《互噬》 第1章 《互噬》作者:呆牙【cp完结】 简介: 八年前,张逸群毅然决然离开,连同破碎的秋落西一并抛下。 再度重逢,面对张逸群的突然出现,秋落西像一只充满攻击的小猫炸毛竖起:“死人就不该出现,滚开点,别来我眼前晃。” 张逸群两手插兜,看着他渐红的双眼温柔地说:“还没死,活死人算不算?” 年少喜欢的人成了最憎恨的人,多年后重逢时,他却说好久不见。 标签:he、狗血、年上、破镜重圆 第1章 夏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结束,秋落西跟随着父母移居到了广南城,结束了颠沛流离的借读生活。 从学校报到回来,他看着陌生的城市和街头,目光恹恹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反正每次都是说说而已,谁知道下一回,他又被带到哪个陌生城市呢。 从广南三中校门口出来,向东直走是一条终年人潮拥挤的商业街,商业街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花漫里商业街。 广南三中得天独厚,坐落于老市区中心,学生购物逛街玩乐一切应有尽有,可谓是方便至极。 他挎着书包低着头漫无目的地穿过花漫里商业街,沿着古榕树大道往深巷里走去。 这座城市坐落于祖国最南方,绿植以榕树和大王椰子树为主,四季常绿,空气常年潮湿闷热。 即便是九月,依旧闷热得让人喘不上气,秋落西不喜欢这个城市,不喜欢搬过来的新家,更不喜欢这个新学校。 他不喜欢周明姗和盛利章给他安排的一切,也不喜欢他们,即便他们俩是他的亲生父母。 就算再不喜欢,他又能去哪呢? 跟着导航回到了这个刚搬过来一周的旧小区门口,小区是2000年落成的,距今已经有16年历史。 小区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月景花园。 小区门口种着各种颜色的月季花,风吹起的时候,会闻到一阵淡淡的香味,不难闻。 往里走两条道,道路两侧都是与单元楼齐高的大王椰子树,全裂的叶羽像一把扇子一样铺开却能遮天蔽日,挡住那夏末的烈阳。 一幢被甜梦月季爬满整面墙壁的4号单元楼就是他的新家。 这幢楼只有五层,他家在四层,没有电梯。 盛利章生意没失败,反而是越做越大,只是因为这里距离广南三中近,环境好,才把房子买在了这里。 周明姗抱怨住这里太委屈了秋落西,但是秋落西觉得还好,反正最后还是要搬家。半年?或者一年?反正很快。 他们这幢楼是一梯一户,脚步不沉重,他却走出了千斤重的感觉。 距离四楼还剩二分之一楼梯的时候,就已经能听到屋内传出的激烈争吵声。 这样的场景从他十二岁起,他已经整整听了四年。 他站在门口停顿几秒,深呼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屋内没有和想象中的那样变得一片狼藉,反观一向爱体面的周明姗变得披头散发,脸上精致的妆容也花了。 她用玉指指着盛利章歇斯底里地吼叫:“盛利章,你对得起我们母子俩吗?这么多年了,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你别忘了,公司也有我的一份,是谁陪你从头做起来的,啊?” “够了,你闹够了没有,一天到晚像个疯婆子......”盛利章余光扫到秋落西,声音嘎然而停止,刻意压低着声音,“别在小孩子面前撒泼胡闹。” “我胡闹?这么多年了到底是谁在胡闹,你给我说清楚。”说罢,周明姗撩起面前凌乱的头发,跑到门口抓住秋落西的一条手臂,修长的尖利的指甲刺进他的手臂里,他被用力地推出了家门,大门当着他的面“碰——”地甩上。 这样的砝码都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以为将他隔绝在门外就是对他负责,以为只要他看不见两人吵架的经过就可以当做一切没有发生过。 说真的,秋落西此时此刻挺想笑的,笑话那对夫妻总是自欺欺人,也笑话自己总是甘之如饴,总之,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他低着头,细碎的刘海遮到眉毛,低低地掩住眼前的视线。瘦薄的后背靠在门外墙上,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声控灯一闪一灭,将他细长的影子投射到了墙壁上。 他身长腿长,肩上挎着一个书包,有线耳机和手机抓成一团握在手里,身子微微拱着看着地面失神。 他想,但凡有人从他面前经过,都会觉得他很奇怪吧。 就比如现在,他干靠在墙上,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生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男生穿着亚麻色背心,一条工装裤,剪着一头干净利落的头发,刘海稍长,一双深黑的眼却犀利有神。 秋落西余光瞥见他打量的目光,他微微偏头看了男生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有什么好看的?要盯着他看这么久! 男生缓缓地从他面前走过,格子短衫随意搭在肩头,高帮鞋有力地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往五楼上去了。 他听到楼上开门又关门的声音。楼道在关门声消失后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他听见楼上又响起了开门关门的声音,那个男生又从楼上拖沓着一双黑色拖鞋不快不慢地走了下来,秋落西甚至不用抬头都能察觉到头顶那股炙热的打量目光。 走到他面前时他却不看他了,而是径直下了楼去。 没多久他又提了一袋子菜走上来,再次经过秋落西面前时,他才缓慢地停了下来,浓黑的眉毛轻轻一挑,露出眼尾上的一颗小黑痣,大胆地看向他。秋落西被他那赤裸裸的大胆又直接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秋落西只觉微微尴尬,甚至心里有一阵烦,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强迫自己硬着头皮用冷淡的视线看他。 男生愣了愣,没说什么。不过这次屋里面争吵声比较大声,他听见后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听到楼上门再次关上的声音后,秋落西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站久了腿还挺累的,而且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他盘算着到底是先出去吃个晚饭还是先去定个酒店,他拿起手机开始看附近的酒店和美食。 不知不觉竟然又过去了半个小时,他烦躁地熄灭手机屏幕。 五楼楼梯口上方突然探出一个满头大汗的头来。 “喂,新邻居,我晚饭刚做好,要不要一块来吃,我家里没人。” 秋落西怔住了,有点受宠若惊,又有点难以置信。 “我家真没人,你上来吧。” 他愣住了几秒,脑子里还在想着该怎么说拒绝的话,脚步却先嘴巴一步往上走了去。 男生见他点点头上了楼,比较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不用脱鞋,直接进来。”男生走在前面,客厅的大门敞开着。 秋落西还是脱了鞋,穿着袜子走了进去。 和楼下他们家是一样的格局,除了装修风格不一样之外,男生家装修比较简单,还比他们楼下多了一个挨着客厅的小天台。 小天台上有两把小藤椅,矮桌上放着一个烟灰缸。 烟灰缸?秋落西的目光滞了一会,这个年纪就开始抽烟了啊。 “瞎看什么呢,过来吃饭。” 他回头,男生已经把菜都端了出来,正斜靠在厨房门上喊他过去吃饭。 毕竟这里是别人的家,秋落西收回好奇打量的目光,脸色略微尴尬地走过去。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高脚凳上,视线跟着男生的身影溜达了一圈后,落在岛台上的一荤一素饭菜上。 “怎么称呼?”男生递给他一碗白米饭,嘴里叼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秋落西。”秋落西的视线一直落在他嘴上的香烟上,他看上去并不像已成年。 男生拿掉嘴里的烟别到耳后,嘴角勾着笑意问他:“哪个秋?哪个落?哪个西?” “秋天的秋,太阳落西的落西。” “落西?嗨,还挺像女孩名,很秀气。”张逸群笑了笑。 秋落西:……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张逸群!今天算是互相认识了。” 张逸群开朗大笑,嘴角上勾,修长浓密的睫毛跟着他的笑容一颤一颤的抖动,痞帅痞帅的,秋落西突然看走了神。 “干嘛这样盯着我看,难道哥是你的菜?”张逸群把饭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秋落西的脸皮抽筋似的上下抽动了几下,埋下头扒饭。 说实话,饭菜不怎么可口,但是秋落西却觉得这是他来到广南城吃过的比较正常的饭菜了。 对面的家伙吃饭速度快得惊人,随便夹几筷子菜放到碗里,然后胡乱搅拌一通,便三五口扒嘴里完事了。 张逸群重重地放下碗筷,起身就往房间里走。 临走前还回头对秋落西嘱咐道:“你慢慢吃,吃完放桌上就行,我一会收拾。” 第2章 然后他进了房间,房门没关紧,留了一条缝。秋落西听到里面传来了打游戏的声音,以及打游戏的人因为情绪激动而接二连三地爆出的粗口。 单元楼外墙上的甜梦月季花攀到了小阳台上,几朵橙黄的月季花孤芳自赏地立在栏杆上。 厨房里摆放着一个电磁炉,一包盐,一瓶酱油和花生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再看客厅,除了一张茶几,一张长红木椅,就什么家具家电都没有,空旷得不像有人住的地方。 这套房子是三居室,除了关门的那个房间有人住,另外两间的房门也是打开着的,其中一间放了一些杂物,另外一间则放了一张空床和一个衣柜,看着也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 若不是小阳台上有几朵月季跑进来,给这个屋子增添了点生气,秋落西真的觉得这里像一套荒废许久的房子。 他鬼使神差地,莫名其妙地进了他楼上邻居的家,还到人家家里吃了饭。 说实话,秋落西都觉得不可思议。 房间里打游戏的声音很激烈,键盘声和咒骂声混杂一起,大有种一起毁灭全宇宙的之势。 张逸群打完游戏从房间里出来找水喝的时候,路过刚才吃饭的岛台,看到被洗刷得一干二净的碗筷,以及空荡荡的垃圾桶,怔了怔,忍不住笑了笑。 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大半,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进账余额,没什么表情地又收起了手机。 过了一会,电话又响了起来,在裤兜里一直震动。 他不耐烦地掏出手机,按了接听。 “说。” 电话那头响起女人温柔的声音:“喂,小群啊,收到妈妈给你转的生活费了没?” “嗯。” “小群啊,刚刚你老师打电话给我,说开学已经一个多礼拜了,你一直没去学校,担心你出了什么事,让我打个电话给你,呵呵……”女人尴尬地笑了笑,声音小心翼翼地,“妈妈也没有干涉你的意思,只是啊,我觉得吧,书还是要念的,这对你好……” “说正事。”张逸群不耐烦地打断她的铺垫,从烟盒里掏出一支叼嘴里,刚要点火的时候,想了想,又把烟拿掉扔到了垃圾桶里。 女人听到那冷硬的声音后,也不再委婉,尽量用温和的声音说:“你班主任说,按照学校规定,旷课一个月是要被劝退的,你还小,不知道读书的重要性,以后你的人生走到哪条道上,很大程度是受到你读书的……” “知道了,没什么事就挂了。” 不等对面说完,电话便中止。 他浏览了几眼微信软件的信息,无趣地走回自己的房间继续开始打游戏。 第2章 昨晚周明姗和盛利章吵了一夜,秋落西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休战的,两个体面人吵架的好处就是家里没有变得乱七八糟。 那两人每次吵架,一个是面红耳赤,一个是面目狰狞,嘴里吐出的词汇却一个比一个难听,一个比一个肮脏。 实在是算不上体面! 秋落西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了四年之多,他也由原来的活泼开朗逐渐变得不爱说话,以至于中学以来周围不了解他的人都以为他本性比较寡冷,不喜与人接近。 广南三中不算是广南城最好的学校,却也属于重点中学之一。 秋落西跟着班主任走进高(二)三十二班。 他的额头沁着热汗,呼吸带点喘,秋落西难受得想把这栋教学楼砸了,毕竟他从来没有爬过这么高的教学楼。 周一上午第一节课是自习课,见了新同学,班上的吵闹声瞬间停止。 “安静安静,作为年级平均分倒数第一的班级,你们怎么还好意思在上课时间打闹。”陈旭没好气地拍了拍讲台。 这对于底下的学生来说,毫无威慑力。 班级里此刻安静,完全是出于对新同学的好奇。 陈旭没有让秋落西做自我介绍,而是直接指着教室第三排倒数第二张的空桌子,让秋落西过去坐。 秋落西也落得自在,背着书包走到倒数第一张空桌子上坐了下来。 班上的同学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他见怪不怪地,把书包扔抽屉里,双手往桌面上一摊,头便埋进了两臂间睡了起来。 哟呵——新同学还挺傲。 张逸群走进教室的时候,班级上刚好响起一阵吹嘘声。 他抬眸疑惑地扫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了趴在自己桌子上睡觉的陌生身影,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讲台上的陈旭给逮住了。 “张逸群,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好死不死,返校第一天就被逮住。 他把书包扔给坐在后门的同学:“麻烦帮我保管一下,我去去就回。” 秋落西睡得迷迷糊糊地,他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这一睡,直接睡过去了两节课。作为全校吊车尾的班级,三十二班的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律的学生自然会认真听课,不想上的学生只要不捣乱班级秩序也就随他去。 广南三中的第三节课下课是大课间。 秋落西朦胧间觉得有人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他艰难地眯张开一条细长的眼缝。 两根修长的食指和中指扣在他的桌面边沿“笃笃”地敲了两下。 他抬起头来,缓缓睁开眼。 张逸群坐在他前面的位置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班上的同学,有男有女,都齐刷刷地看着他。 “有事?”秋落西挑眉,刚醒来的人多少有点脾性,说话难免不客气。 “哦,是你啊。”张逸群看着他惊讶道。昨天在家里小区楼梯碰见他,他还穿着一件名牌t和休闲裤,今天换了三中校服,他险些没认出来。 昨晚他们还一块吃了饭,但是也只是知道对方的名字,并没有过多的了解。 张逸群说:“不好意思,这位新来的秋落西同学,你坐了我的位置。” 秋落西看清他的脸时意外地愣了愣,听了他说的话后更是一脸茫然:??? 缓了一会,他的头脑清醒了些许,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时候,看着也挺不好惹的。 但是在广南三中,谁不知道张逸群才是那个最不好惹的人。 蒋家明作为班上的班长,第一时间冲上来解释道:“那个,那个新同学,都是误会都是误会,这个班上同学都可以证明,你确实坐了他的位置。” 随即他又回头指了指张逸群:“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你们俩认识?” 张逸群没搭理他。 那张桌子,张逸群高一时坐了一整年,虽然他本人总是隔三差五翘课,但他在班上人缘还行,怕他的怵得要死,不怕他的和他好得要命。 “那你也坐了我的位置。”秋落西看着张逸群道。 他坐这个位置的时候,空空如此,桌面上还有一层厚厚的灰,看着就不像有人坐过的样子。 张逸群听后立马站了起来让出座位,他挎起他桌面的包扔到蒋家明的怀里,随后挽起校服外套的两个袖子到小臂间,两步走到秋落西的身边站定。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张逸群准备动手教训新同学时,蒋家明赶紧挤到两人中间。 蒋家明抱着张逸群的书包,闭着眼睛结结巴巴大声道:“虽然本班是吊尾班,但是我作为班长,还是很有义务保护班集体秩序的,你们不许打架!” 所有人:…… 张逸群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其他人也不作声。 秋落西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从抽屉里拎出书包塞进前面座位的抽屉里,然后经过张逸群的身边看也不看他一眼便走出了教室。 广南三中有三个食堂,第一食堂在主教学楼旁边,第二食堂在宿舍区域,第三食堂在体活中心,紧挨着操场和篮球场。 秋落西刚来三中报到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瞎逛了一遍校园。 从教室里出来,他直接往最远的第三食堂走去。 大课间活动,实际上是各班轮流值日打扫校园卫生的时间。 广南三中的传统是将校园分成各个区域板块,由各个班级安排值日生轮流打扫。 所以校园里除了四处溜达的学生外,还有各个班级拿着扫把提着垃圾桶四处捡垃圾的学生。 秋落西走进第三食堂买了两块绿豆马蹄糕和一瓶矿泉水。 早上周明姗其实给他做了早饭,不过他没吃。 临出门前,他对吵了一整晚架还要装作若无其事起来给他做早餐的周明姗说:“以后不要做了,我回学校吃。” 在看到那张黑青眼皮下憔悴的脸时,欲出口冷嘲暗讽的话又被吞咽了下去,变成了:“好好歇息吧,别弄坏了身体。” 体活中心两侧有两条又高又长的楼梯,二楼是羽毛球馆和会议大厅,不对外开放。 体活中心对面是操场,围绕着升旗的主席台两侧种了两排直直的大王椰子树。操场后面是篮球场和网球场,用刷了深绿色油漆的铁丝网牢牢围了起来。 第3章 秋落西随意走上一侧楼梯坐下来,他只想一个人安静一会,暂时远离一切烦心的事情。 老榕树像一把天伞一样,直接挡住了落在楼梯上的太阳。 晨风一吹,淡淡的凉意迎面扑来,秋落西舒服得微眯起了双眼。 他坐在树荫里,不停地抛着手中的矿泉水瓶把玩着。 学生们都在操场和篮球场活动,沸沸腾腾的热血呐喊从球场传过来,与他无关。 他坐了一会,差不多时间了起身刚要走,一个高挑的令人难以忽视的熟悉的身影正朝他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同样苗条高挑的女生。 秋落西一个激灵,立马一屁股坐回了楼梯上。 这完全是条件反射行为,虽然他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但是他就是本能的不想让张逸群看见他。 或许是避免尴尬?秋落西在心里想,一定是这样。 还好楼梯的扶手是水泥砖头砌成的半人高的墙面,只要不站起来,下面的人不会发现楼梯上有人。 他听见张逸群和那位女生走到了体活中心的墙下,和他仅隔了半高的楼梯墙。 两人似乎在争吵什么。 秋落西没有听墙角的习惯,对别人的隐私也不感兴趣,他对身边的一切人和物天生缺乏关注度。 但是,底下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他想听不见也很难。 女生先开的口:“张逸群,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你不知道五中的周伟是我的小跟班吗?你怎么还把他打成那样?” 张逸群则没什么感情道:“怎么?你心疼了?心疼他就让他离老子远点,省得下回我见他一次,打折他一次。” 女生:“你——你怎么这么不讲理,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张逸群的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如果不是学校不能抽烟的话,他真他妈这个时候想来一口。 女生说:“他只是随口帮腔了一句,说你迟早是我的,就这你就打断了他一条腿?这也未免太荒唐了,而且他对我一直挺好的。” 张逸群说:“那你和他一起啊,他妈的扯老子干嘛?” 女生着急道:“不是这样的,逸群,你明明知道我对你——” “金雅荷,我和你,不是一路人。以后,他妈的别在外面瞎几把扯上老子!还有,老子也不喜欢你!点到为止。” “你——”金雅荷听后,眼眶立马红了,仿佛下一刻眼泪就要从秋波里掉下来,她委屈地转身小跑离开了这里。 上课铃快要响了,操场上的人陆陆续续开始往教学楼的方向返回,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发生的小场景。 秋落西被迫听完了这场小情景剧,他尴尬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马上上课了,虽说他不见得是什么三好学生,但他要是起身的话,一定会被张逸群发现他偷听他的墙角,即便不是故意的,但此时此景很难自辩清白。 而下面站着的人好像也一直没有要走的意思。 正当秋落西犹豫着是要旷课还是直接不管不顾起身离开这里时,张逸群却开口说话了。 “马上上课了,你还要在上面待多久?” 秋落西:“……” 既然被发现了,他索性从容地站起来,从楼梯上走下来。 张逸群今日的脸色不太好看,深蓝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掩盖住了些许锋芒,多了一些年少轻狂的气息。 两人的视线一上一下直直交汇,双方都没有说话。 一个不想欲盖弥彰所以保持沉默,一个则是散漫惯了单纯不想说话。 秋落西怀揣着尴尬走下来,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开口和张逸群说话,告诉他自己并不是故意偷听的。 但是转念又一想,他没必要和别人解释自己的行为动机,更不需要与不相干的人解释自己。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这样,没有破例。 上课铃在他刚踏下最后一级的楼阶时响了起来。 张逸群啧了一声:“卡得真准。走吧,新同学。” 秋落西沉默地跟上他,和他前后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张逸群回头斜睥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说:“走得这么慢,是想等会体验一下三十二班的金鸡独立吗?” 秋落西向他投去一个疑惑不解的眼神。 第3章 两人不紧不慢地经过篮球场外围的深绿色铁丝网,绕过宿舍区域兜回绿野仙踪般的主校道时才开始疾跑起来。 校园里除了在操场上上体育课的班级,四处处于静寂无人的状态,还多了一丝学生视角里平常少遇到的宁静。 1号教学楼在主校道的尽头,一共九层楼高,没有电梯,每层楼有五个教室和一个教师办公室。 高(二)三十二班就在九楼第三间教室,紧挨着教师办公室。 秋落西那天只觉得这学校的绿榕树道真的好长,树木仿佛成了精似的,沿着道路两侧并列排成一长排,深不见底。 阳光零零散散呈玻璃碎管状从深绿榕树叶缝隙里穿透而下,打落在少年青春的蓝色校服上。 九楼真的很高,他们踩着光滑的瓷砖楼梯快步疾攀。 爬到五楼时,秋落西鞋底一滑,身体晃了两下眼看就要往后栽倒下去,张逸群眼疾手快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这才避免了一场意外的发生。 “我去,你别吓我。”张逸群脸上闪过一丝后怕。 秋落西脸色同样被吓得变白,心脏似乎穿了一个洞,砰砰跳得直回响。 张逸群把秋落西拉回来,两人继续往上爬。 “报告。”当两人同时出现在教室门口时,龙玉其带刀子的眼神立刻锁住了两人,两支不同颜色的粉笔直接凌空飞了过来,又被两人极其有默契地躲开。 “上我的课居然还有人敢迟到?给我到教室后面单腿罚站去!” “……” 秋落西这时才明白什么是‘金鸡独立。’ 作为三十二班的英语老师,龙玉其还是同年级标兵班一班的班主任,行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在一众教师中脱颖而出,被学生私下形容为火焰母龙。 就连称霸广南城十三所高级中学混霸榜首的张逸群见了她都得低着头走。 两人老老实实地从书包里掏出英文课本单腿站立在教室后面。 龙玉其不愧是高中部最厉害的英语老师,至少在秋落西看来,她的讲课方式和她本人一样,雷厉风行,一针见血,抓大放小,这放在应试教育里,很适合大部分人,尤其适合偏科严重的三十二班。 两人这一站,便站了两节连堂。 其中张逸群被用粉笔砸了十二次,原因是上课时间交头接耳扰乱教学秩序。 秋落西被用粉笔砸了一次,原因是张逸群在躲闪讲台上飞来的粉笔时,左倾右斜地不小心撞倒在了他身上,导致粉笔正中秋落西脑门,留下了一个粉红的粉笔印。 两个高瘦男生在教室后面罚站着。 班上男生看到这一幕,大气不敢出。而女生看到这一幕,完全一脸花痴状。 秋落西对那些有意无意投来的目光全然无觉。他抬起眼皮落在自己被抓红的手背上,然后又看了一眼张逸群,他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服,心里别提有多懊悔昨晚去张逸群家里吃饭,因为此时此刻他真的被搞得很不耐烦,非常想打人。 察觉到不友善的目光,张逸群挑眉看向他:嗯? 秋落西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的视线,脸上又恢复了一贯淡漠的表情,嘴巴抿成一条紧密的拉链。 算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算他吃栽。 下课后,龙玉其让英语课代表把练习试卷分发了下去。 临走前还给大家发放了一个死亡通知。 “对了,你们班主任让我代通知本周五进行学期的第一次周考,下周三月考,大家都给我提起精神来,拿出不输给一班的气势!” 班上顿时哀鸿一片。 龙玉其脸一沉:“嗷嗷叫什么?其他科目我不管,英语,你们给我考砸了我一个个找你们算账。下课!” 说罢,人踩着七厘米高的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老师前脚一走,教室后一秒便吵成了一锅粥。 秋落西坐回自己的位置,刚趴下,后背就响起了蒋家明那个大喇叭声。 “哎你们俩怎么回事,你怎么和新同学一块迟到了,你不是和金雅荷一块走的吗?”蒋家明趴在张逸群的桌子上八卦道。 “你又知道?”张逸群坐在椅子上,长腿分别搁在桌子腿两侧,后背仰靠在墙上,眼神睥睨着众生。 “当然,不只我知道,温渡、李王飞、老灰以及班上所有人都知道。” “我靠。”张逸群爆了句粗,“你们一天天的狗眼都看些啥?” 蒋家明笑了,说:“也没啥,就是好奇你和金大美女的恋情进展如何?” “滚!别他妈乱说话,小心老子喂你一拳头。”张逸群翻了个白眼,眼睛却放在手机上。 第4章 蒋家明却嬉皮笑脸地说:“切,不说拉倒。主要是你最近没来上课,哥们几个打球不得劲,这不,放学后来两场?” 一说到篮球,温渡和老灰几人立马来了精神,几个五大三粗的男生团团将张逸群这块的位置连带秋落西都围住了。 “千年等一回啊群哥,你消失的这一个月,我都快要幻想自己变成法海上门收你了。”老灰一脸痛苦地说。 老灰,原名何辉辉,四肢发达头脑不简单,酷爱物理和篮球。 温渡推了他一把:“去你的,你怎么能把咱群哥形容成白蛇呢?他明明是条眼镜毒蛇,还是公的。” 众人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滚滚滚,一边去。”张逸群开始赶人。猝不及防地,老灰一个没站稳,又被他这么一推,人便栽到了秋落西身上。 几个人顿时脸色变了变,伸手想要拉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小心翼翼地看向秋落西。 直到看到秋落西没什么反应地继续趴在桌上睡觉,几人才松了一口气。 张逸群打量了一眼前桌的背影,说:“行了,下课后篮球场见,快滚吧,别在这站着,碍眼。” “好咧,立马滚。” 几人得到回复开开心心地滚回了自己的位置。蒋家明立刻马不停蹄地掏出手机通知其他人球场见。 背后终于得以清净。 秋落西埋在手臂下的双眼缓缓睁开,睡意早就全无。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陈旭的语文课,她人没来,只让语文课代表给大家发了一张练习试卷。 秋落西写到下半堂课时,他环视了教室一周,班上的男生已经没了一大半。 “别惊讶,他们打球去了,老师不在的时候他们通常胆子特别大。” 说话的是他的前桌,一个长得文质彬彬的斯文男生。 “哦,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路博恒,前两节课看你在睡觉,又被罚站了两节英语课,一直没来得及认识你。” 秋落西尴尬了一阵报出自己的名字:“秋落西。” “落西,好名字。落西同学,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也可以找我们的班长蒋家明,他那人看着不靠谱,实际上是一个很靠谱的人。” 秋落西:“……”看不出来哪里靠谱。 路博恒是一个非常自来熟的人,秋落西一句话没问,已经基本掌握了三十二班的基本情况。 比如,作为吊车尾的三十二班虽然平均分全年级最低,但是单科状元六个有四个在三十二班。 三十二班的问题就在于严重偏科。 又比如最不好惹的老师有英语老师、物理老师和化学老师,最没威胁的是数学老师,语文老师和生物老师。 广南三中有两不好惹,一个是三十二班的张逸群,闻名广南市的混霸,和每个中学的校霸都打过架,败绩0。 另一个是九班的金雅荷,有钱有颜屁股后头还有一堆舔狗,惯爱欺凌弱势同学。 路博恒小声提醒道:“总之,在这两人面前,你最好小心点,都不好惹。” 秋落西:“……”怕个毛,他跆拳道黑带六段,今年暑假刚晋的级。 不过,听到三十二班并不是真的成绩拉垮,而是因为个人偏科导致的平均分被拉低,秋落西多少感觉有些许欣慰。 本来他在原来的学校就是在优班,转个学就被分到了吊尾班,心里难免有些落差。 他拿着笔点了点路博恒的肩膀:“你们现在各科课程讲到哪儿了,麻烦你给我讲一下。” 路博恒回头惊讶道:“第一天你刚来就睡了一个上午,我还以为你不爱学习呢。你等着,我马上给你摇人。” “哪位同学行行好,给我们的秋落西同学讲讲课程进度呀?唉,赵笑含,就你了。” 秋落西:“……”早知道不开口好了,尴尬到能用脚趾头抠出一个广南三中来。 路博恒这一开口,立马招来了不少热心同学。 赵笑含作为班上的学习委员,很自然地拿起课本给秋落西讲解了起来。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开始围过来,帮他讲解各科的进度以及重难点。 原以为不好相处的三十二班,此时热情过度得能热死人。 起初秋落西还感觉很不自在,后来慢慢地专注课本后,便不再觉得尴尬,还和班上的同学逐渐开始熟悉了起来。 “原来你叫秋落西啊……” “哇,你的字真好看……” “这个我知道,这个已经讲到了45页……” “物理和化学下节课有实验……” 他一一在书上画笔记作记号,整个一套过程,秋落西都在说这辈子都没说超过十次的词,一句‘谢谢’反复说了几十遍。 赵笑含说:“别太客气,以后都是同学,大家互相帮助。” 张逸群满头大汗地从篮球场上走回来,身后还跟着老灰等人。 他一走进教室,原本还围在秋落西座位旁边的人见状,立马作鸟散,顿时没了人影。 张逸群嘴角勾起一抹邪笑,见怪不怪地大剌剌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一张试卷从秋落西的桌面上飘落下来,掉到他的脚边,他弯腰拾起,看了一眼上面工整的清隽字迹,便又递还给了秋落西。 秋落西接过练习卷,脱口而出:“谢谢。” 说完脸部表情还僵了僵,今天真的是和“谢谢”这个词过不去了。 “不客气,下次请我吃饭就行。”张逸群说。 秋落西怔愣住了:“……” 出乎意料的答案。 他忍不住回头瞟了一眼这个说话总是颠三倒四的人。 秋落西顿时困窘,他好像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的视线落在那张满脸汗水却依旧丰俊的脸上逡巡一会,说道:“吃什么?” 张逸群也愣停了,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没想到秋落西会这么认真回答,说道:“逗你玩呢。” 秋落西:“……” 他默然地转过身后,掏出自己的语文练习卷继续开始答题。 第4章 广南三中要求高二年级走读生和住宿生一块上晚自习,由班主任每晚坐班。 秋落西刚转校过来,白天又整理了各科的教学进度,所以很自然地利用起晚自习把前面落下的功课补回来。 赵笑含是一位非常称职的学习委员,她把各科的笔整理好后,借给了秋落西。 她把六本笔记本放到秋落西的桌上,说:“落西,这些都是班上各科成绩比较好的同学的笔记本,我问他们借的,你看完后记得尽快还回来。” 秋落西看了一眼,刚想说不用,又看到赵笑含一脸认真和负责的表情,他吞咽了下口水,把“不用”两个字也吞回了肚子里。 “嗯好,下晚自习前还你们。” 三十二班的晚自习学习氛围比白天上课的氛围要好一些。 也许是老师们整日喊着时间紧迫的口号,让大家有点紧张感和重视起来,也为了让大家提前适应即将进入高三的节奏,潜移默化中,每个人都自觉地认真了起来。 陈旭通常只在第一节晚自习快下课时出现,秋落西注意到她前脚刚离开教室,坐他背后的张逸群下一秒便冲出了教室,消失在教室后门。 他随手翻阅了一下那些笔记本,对着书本的知识点圈圈画画。 然后再拿出练习试卷,大概看了一些主要常考的题型,有针对性地对着课本例题画重点,画完后便顺便将那练习试卷的题给做了。 第5节 晚自习课后,赵笑含一脸惊讶地看着秋落西返还回来的课堂笔记本,惊讶地说:“看这么快?你真的看完了吗?” 秋落西回答:“嗯,都看完了。” 把笔记本放下后秋落西转身就走。 “那个。”赵笑含拉了拉秋落西的校服。 秋落西回头疑惑地看着她。 赵笑含小声地对他说道:“那个,要是你不懂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尽力帮你补一下。” 赵笑含大概误会了秋落西,以为他是因为跟不上班上的学习进度和看不懂同学们的笔记,又不想拉下自尊问同学,所以便早早地把笔记本还了回来。 “不用了,谢谢,我差不多补上了。”他也就落下一个月的进度,接下来只要多做几套题,巩固一下就好。 回到座位上,秋落西整理了一下书本和试题,拎起书包便往教室外走。 三中的规定是走读生可自由选择上晚自习。 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上了一节晚自习的秋落西决定提前回家。周明姗和盛利章已经出差去了,未来一两个月家里可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家,他乐得清净,便打算在家自习。 三中门口左拐是街心街道,街心街道上有两家康复医院,与医院并在一条街上的商店全是书店,书店后面是好几个九十年代初建成的旧小区,一间间书店掩藏在成排的古榕树后面,给这条老街增添了许多稀疏日常的生活气息。 第5章 秋落西随机走进一家金兰书店,挑选了几本高二的练习训练册。 他回家必经过古榕树大道,穿过花漫里商业街,古榕树大道两侧是密集的老小区和旧巷子。 他和平时一样,沿着古榕树大道的人行道行走,左耳随机挂着一个黑色的有线耳机,右手搭在单肩书包的背带上。 回月景花园的小区还要经过一个深巷,这条巷子没有名字,仅能同时通过两人行走,是他初次到这个城市时,一个人乱走发现的近道。 他从古榕树大道一处拐口拐进去,只要走尽这条巷子并右拐五十米,就回到了自家小区。 不过,今晚深巷的气氛有些许微妙。 他走到一半,便看见四五个顶着五颜六色头发的人站在在深巷尽头的拐角处,手里还拿着棍棒之类的东西,他们互相对视又探头探脑,瞧那缩头缩尾小心翼翼的神色,貌似在堵人或者防御,却又都不像。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巷子里跑出来,左脚绊右脚,把自己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连呻吟都发不出声。 堵在巷角里的那几人见状,赶紧后退了半步,把胸前的钢管举到前面,指向那拐角处未出现的人。 墙壁壁角上暗黄的太阳能灯弱弱地照耀着,只有灯旁生锈的绿色邮箱被照得明亮。 张逸群就是这样出现在光下,闯进秋落西的眼里。 张逸群从拐角巷里走出来,他身上穿着秋季校服,此时外套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纯白的白t恤。长袖卷到两肘间,结实的左小臂上有一道巴掌长的划口,此时正淌着血。 他长腿一立定,狠鸷地盯着眼前围堵住他的人。 只听他咒骂了一声:“这么狂啊,刀都用上了?” 躺在地下的那人大气不敢喘,只一个劲儿地喊:“周伟,救我!” 听到这个意外的名字,他这才一脸寒霜地扭过头,看向堵在巷口里的那几个人。 周伟一脸惊慌地站在队伍中间,强装镇定地看着张逸群。 在瞥见他们手中的钢管时,张逸群扯开了一个轻蔑的笑。 “喂,拿稳点,你手上的钢管抖得比你奶的手还要抖。” 周伟恼羞成怒,被激得脸一会青一会白。 “你他妈狂什么?今天老子就要弄死你!”他往身后一招手,喊道:“兄弟们一起上,他只有一个人,不怕他,干!!!” 几个染着花花绿绿头发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举起钢管一块朝张逸群殴下去。 不一会,只听叮当哐啷的一阵乱响,那是钢管纷纷砸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地上发出叮叮的声音。 只见那几个人弯着腰弓着身子捂着眼睛七倒八斜地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巷子里拐来拐去,嘴里发出阵阵痛苦的声音。 “妈的,张逸群,你又使阴招!”周伟反应得快,只有些许溅到了左眼里,但也让他流了不少了眼泪。 张逸群抬头邪魅一笑:“老子说过什么了?打到你们哭为止,这辣椒粉的滋味好受不?” 说罢,他突然冷哼地笑了一声,眼神冰寒,笑意不达眼底。目光在越过周伟身后的人影时,他怔了怔。 秋落西站在距他们十米之外,面无表情地目睹了这里的一切。 张逸群走神的瞬间,周伟从他身后举起钢管狠狠地朝他砸下来。还好他反应敏捷,这才险险地躲过了这一下。 “我去。”张逸群咒骂出声,“你他妈来真的啊,会出人命的知道不!” 话毕,他一个转身,长腿飞踢中周伟的膝盖,周伟瞬间跪了下去,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张逸群在周伟面前半蹲下来,目光很厉地盯着他的眼睛说道:“老子他妈再警告你们一次,我向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也他妈的不喜欢女人,少拿你们校园暗恋那一套来烦我,惹恼了我,下次就真的不是断一条腿那么简单的事了。” 随即,他随手抄起地上一根钢管,放在手掌心掂了几下,继而咬牙狠狠地抽向周伟的小腿。 “啊——”周伟惨叫一声。 张逸群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说:“叫什么,我打了吗?” 周伟这才回过神来,自己的腿的确毫发无损。张逸群那一管打在了旁边的树干上。他顿时面目涨红。 其他人见状,脸色也是一阵红一阵白。 周伟忍着羞愧不甘心地愤愤道:“呸,你装什么蒜?喜不喜欢你自己心知肚明,有我在,我不允许你伤害她。” “啧,少看点校园恋爱小说会死啊。”张逸群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用手拍了拍他的脸,说:“爱信不信,滚吧,没这个能耐就不要学人堵人,你们这群小卡拉米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说完,他掏出手机将几人的脸以及作案工具一通咔嚓拍了下来,并痞笑道:“还不跑?是想等我叫警察叔叔过来吗?” 他扔下手中的那些钢管工具后,那群混混瞬间从地上爬起来架着周伟一溜烟跑了。 秋落西一直站在原地,等人群散去,小巷变通畅后,他才继续往前行走。他眼神淡漠,仿佛方才在他面前发生的事情不过一场落幕的电影,他和无感的观众一样,看完后内心毫无波澜。 行至张逸群面前时,张逸群伸手拦住了他。 他偏过头来看向他。 张逸群却扭过头来,浓黑的眉眼挑了挑,一脸痞笑地看着他,问:“就这么见死不救?” “你不需要?”秋落西淡淡道。 “你明明看见他在我后面搞偷袭,要是老子没发现,早就被爆头了。” 秋落西耸耸肩,“你这不是没被爆头么?” “......” 张逸群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跳起来把这家伙给揍一顿的,说话怎么这么欠揍呢。 秋落西面无表情道:“你打不过我。” “什么?”张逸群愣了愣。 秋落西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从他身侧越过去,往小区方向走去。 张逸群一个人呆站在原地,他才恍惚想起,方才自己不小心把最后那句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少年真狂! 他赶紧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单元楼,经过四楼时,碰巧秋落西开门开灯,张逸群探头看了两眼,小声道:“今天没吵架了?” 秋落西表情不自然地动了动,没有说话,进屋后便关了门,把张逸群的脸阻挡在了门外。 十分钟后,秋落西站在了张逸群的家门口,他徘徊了几分钟,好几次想敲门的手举起来又放下。 直到他看到楼下那个人站在楼梯下方,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手上还提着个塑料袋。 “你站在我家门口干嘛?”张逸群一手拎着一瓶冰矿泉水,一手提着刚从药店买来的创伤药瞥着秋落西问。 “......” 秋落西见状,瞬间把手上的生理盐水和止血药藏在身后。 面对这种尴尬的情况,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沉默地看着他张。 张逸群老早就看见了他手中的东西,嘴角勾了勾,道:“别藏了,我都看见了。” 他走上来,秋落西很自觉地避开道。 等张逸群开了门,他也很自然而然地跟着进了屋。 既然被看见了,他也不掩藏了,索性把从家里药箱翻出来的药递给他。 张逸群被他逗乐了,笑道:“方才在巷口对我见死不救,现在却给我送药?” 秋落西抿着唇,不自然地说:“报你的一饭之恩。” “噗嗤——”张逸群笑惨了,捂着肚子躺在那张红木椅上笑个不停。 “都什么年代了,还整报恩这一套。要是刚才那一棒子锤我脑门上,你是不是要下去阴曹地府找我报恩?” “……”秋落西没搭理他。 他在他身旁蹲下来,目光专注地看着他右手上那道尝尝的伤口,伤口已经止血了,只有创面表面还渗着鲜艳的血丝。 张逸群收起了笑容,从沙发上坐直,把校服外套一脱,露出整条手臂。 “刚好伤的是右手,我左手不利索,你帮我吧。” 秋落西皱着眉看着他手上那道伤点点头,随即很熟练地拆开棉签,蘸取了一些生理盐水清理创面,涂上药水,卷上纱布,绑定打结,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全程张逸群愣是没感受到一丝疼痛。 “好了。”他说。 张逸群怔怔地看着他了一会,嗯了一声。 第5章 伤口包扎好后,一声不合时宜的“咕隆”声自两人间响起。 两人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张逸群笑道:“抱歉,我今天一天没吃东西了。” 紧接着,又一阵“咕隆”声自两人间响起。 张逸群瞪大了双眼,怀疑地看了自己的肚皮一眼,道:“这次好像不是我的叫。” 他转头看向秋落西,这人从脸皮到耳根到脖子都泛起了一圈淡红。 秋落西略微尴尬地和张逸群对视,淡淡地说:“我也还没吃晚饭。” 第6章 接着他又顶着那张冷脸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待会来我家吃吧,我下个面条。”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家里现在也没人,就我自己。” 张逸群唇角勾了勾,扬起来一个好看的弧度。这小子,真是有样学样。他摊了摊自己受伤的手,说道:“不劳动的人没资格说介意,我不挑食,你看着做。” “好。”说罢,秋落西下了楼。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张逸群躺在红木沙发上玩手机都玩累了,底下的人却一点喊他吃饭的动静都没有。他左等右等,等到花儿都开了第二春了,他的晚餐依旧没有动静。 他想了想,还是起身穿上鞋子下了楼。 四楼的大门没关,他意思意思地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探了个头进去唤了两声,还是没人答应。于是他便推开门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相比他空荡荡的家,秋落西的家收拾得很温馨,一切井井有条,该有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房屋也打扫干净得一尘不染。 他的目光转向厨房里忙碌的那个高个身影,再瞥一眼岛台上乱七八糟的一切,在心里默默加上一句——除了厨房。 他站在厨房门口,半边身子倚靠在门边上,秋落西正手忙脚乱地把煮好的面条盛到两个大碗里,灶台上还支着一个手机支架,上面循环播放着“新手煮面条怎么做?”的教程视频。 张逸群表情顿时凝滞,怀疑地吸了一口气:“......” 秋落西的余光瞥见了张逸群,回头朝他微微点了点头,表情略微放松道:“马上就好。” 张逸群走到他身边,看着锅里翻滚熟烂的面条,眼睛先是瞪大了两圈,然后又恢复正常,嘴角压抑不住笑意地说道:“这位秋落西同学,你该不会是第一次下面条吧。” 秋落西也不囧,一边忙着盛面条一边朝着他点头答道:“对,第一次做。” 他大大方方地把面条端到餐桌上,分了一双筷子给张逸群。 面条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就是上面漂浮的蛋碎里混杂着块状呈黑色的不明物质,几片看着半生半熟的菜叶子搭在上面,周围绕着一圈油。 张逸群凑近闻了闻,面条的味道倒是没有闻到,倒是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他挑起几绺面条看着秋落西问:“这吃了会不会半夜送医院来个急救啥的?” 秋落西隔着蒸汽雾看了他一眼,说道:“反正吃不死,比黑暗料理好一点。” 这是他第一次做,他自认为做到这个水平已经可以拿八十分了。而且,方才是张逸群自己说的,不劳动的人没资格说介意,他不挑食,他做什么他吃什么。 所以,不管他做得好坏,他都没什么愧疚之心,他抄起筷子低头大口地吃了起来。 张逸群见他一吃一个不吱声,犹豫了几秒,也卷了一筷子面条往嘴里塞。 “咳咳咳——呕——” 快要进喉咙眼的面条跟随着主人的动作一并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啊?”张逸群大喊道,“你家盐缸都被你搬空了吧,这么咸!” 他的五官被咸得都皱结到一块了。 秋落西很自然地递给了他一瓶矿泉水,脸上没什么表情道:“是难吃了一点。” “这叫难吃了一点?这叫难吃死了!我刚才吃下的那一口哪是面条啊,是一口盐。” 张逸群两眼放空,他这辈子哪里吃过这么难吃的面条啊,堪比黑暗料理,有过之无不及。即便用矿泉水漱过了口,可依旧感觉口腔是又咸又苦的。 “还行,很咸吗?”秋落西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询问了一声,“可我觉得还好啊。”,他捏着筷子继续吃着他碗里的面条。 “别吃了。”张逸群看不过眼,抢过他的筷子,对他说道:“这面条又咸又焦的,你真想送去急救啊。” 秋落西愣住了,他是真的觉得还好啊。 他本身对食物就没有要求,好吃难吃对他来说都是一样,不过是为了维持身体的机能罢了。 “起来。”张逸群道。 秋落西问:“去哪儿?” “出去吃!”张逸群抖了抖校服外套穿上。 秋落西心想,看来自己下的面条确实很难吃,不然张逸群也不会想要出去吃。这是他的原因,所以他愿意陪张逸群出去外面吃。 两人一并走出单元楼,张逸群带着他拐到三中背后的小山,山脚下有一处全是西式纯白建筑的度假庄园,秋落西在教室走廊上眺望的时候看到过这座隐匿在葱绿里的美丽庄园。 两人从庄园中央穿过,再从一处小铁门出来。 出来后,外面别有洞天。 沿着塘山的环山公路,是一条长达几公里长的美食街,叫塘山美食街。 此时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刻,各个小摊上空缭绕着袅袅炊烟,迎着山风吹来的是各种美食的香味。 秋落西吹着山风,感觉身上所有的紧绷感都消散了,身体瞬间放松开来。 “你看看,你想吃什么?”张逸群问他。 他看了一眼琳琅满目的小吃摊,兴致缺缺地说道:“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张逸群乜了他一眼,道:“你不会没吃过路边摊吧?” “嗯,觉得脏。”小时候是被管教不允许吃,后来长大后觉得没必要吃。他从好奇和期待逐渐过渡到无感,也不过是十几年的时间。 张逸群眼里闪过一丝惊奇:“少见,不过像你这人的风格。” 张逸群走到一家关东煮的小摊前刚要问老板要两个餐盒,但是想了想,又改变了主意。 “老板,来一个大号的纸杯。” 老板从忙碌中抽出一个人头那么大的大号纸杯递给他。 张逸群干脆利落地就跑到煮炉前挑拣自己爱吃的去了,一边挑一边对站在他身后的乖巧学生秋落西道:“你瞧一下,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你看着拿吧,我都行。” 秋落西不太习惯这种人潮拥挤的地方,更别说让他去那些看着不干不净的煮炉前挑选食材了。 张逸群似乎看出了他的不情愿,道:“行,反正吃不死,比黑暗料理好吃一百倍。” 他用他的话怼回给他。 秋落西则走到外面的草坪上等他。 人越来越多,他站在人群外看着张逸群被人群淹没,要不是因为他个子高,身材壮,站在人群中比较突兀,想忽略他都难。 “喂,你吃不吃辣?”张逸群突然回头朝他大喊,人群随即跟着他的声音看向秋落西。 秋落西自动忽略掉突如其来的关注,回了句:“吃。” 夜色里,草坪上站满了一小堆一小堆的人。排列成一条长龙的小吃摊上方烟雾缭绕,热汽丰盈。 张逸群朝他回了一个ok的手势。 不一会,他端着一盒满满当当的关东煮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额头间尽是热汗。 脱离了人群的围堵,被山风一吹,他甩了甩头,舒服地呼了一口气,脸上的汗水顺着下巴颏划入了脖颈深处。 秋落西凝了一会,看向他的脸,问:“怎么吃?” 这里也没见有个小餐桌小椅子之类的。 “就这样吃啊。”张逸群道。 秋落西一脸发出三个问号。 “看着啊。”张逸群从纸杯里拿出一串肉丸,就站在美食街道中央,一口咬住一个丸子咀嚼了起来。 “喏。”他把关东煮递到秋落西面前。 秋落西迟疑了片刻,从中拿了一串海带结放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眼睛忽闪忽亮了起来,味道竟出奇地好。 两人抱着一桶大号的关东煮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其他人见状,纷纷效仿,都站在街边畅吃了起来。 秋落西吃的最欢。 从小,奶奶就不允许他吃外面路边的东西,就连小卖部的那些小零食他也很少吃过。 后来长大后偶尔吃一顿外卖,被周明姗发现后便在他耳边连续唠叨了半个月,最后索性把他唠烦了,他干脆自动屏蔽上耳朵和嘴巴,不听也不说话。 不过那之后,外面的东西他也不怎么吃了。 两人吃饱顿足,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张逸群露出他那颗浅浅的虎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错吧?” 山风不轻不重地吹乱了他额前的刘海,吹得少年黑沉的眼眸恣意明亮。 秋落西也笑了。 “不错。”他答道。 “这就对了嘛。”张逸群在他面前打了个开心的响指,“民以食为天,亲口尝的和你听说的终究是不一样的。” 那晚他们沿着街头走到了街尾,沿途看到好吃的,新鲜的,都去尝了一个遍,吃得肚子圆撑。 主要撑着的是秋落西。 回去的路上,张逸群扶着他,一直在笑话他:“贪吃鬼的下场。” 秋洛西脸一阵红一阵白,红是尴尬,白是肚子撑得慌,走路都得小心翼翼。 第7章 第6章 翌日一早,秋落西早早地等在家门,同第一天遇见张逸群那样,后背倚靠在墙上,肩上挎着书包。 张逸群还是和昨天一样的穿着,不过这次里面的短袖换成了校服夏装,他把校服外套的长袖子放了下来,遮住了手臂上的伤。 看到秋落西的时候,他愣了愣。 秋落西看到他后,直起了身子看向他。 其实他们交集不多,第一次是秋落西去他家吃饭,第二次是在学校里一起被罚站,第三次是昨天。 在学校里,两人虽然是前后桌,却鲜少说话。班上的人都以为他们俩不对付,互看对方不顺眼。 “这么巧?”张逸群经过他面前问。 “嗯,在等你。”秋落西看着他说道。 “……”为什么要等我?非亲非故的。张逸群心里这么想,可看到那张认真的脸,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他到底还是没说出让他以后别这样干之类的话。 “……那走吧。”他说完,秋落西立马跟了上去。 两人一同出了小区,随即拐进那条近巷往学校方向走去。 其实从月景花园小区走路到广南三中也不过15分钟。 但是,秋落西出门的时候,脚步像灌了铅一样,走不动了,他抬头看了眼五楼,便等了起来。 两人一开始上学时总是一前一后进的教室,当时还没有人发现异常。直到放学后,两人又总是一块肩并肩出的校门,这就引发了大新闻。 蒋家明是第一个冲上去八卦的。 那天秋落西还在刷题,明天就要周考了,高二的周考时间定在周五、周六和周日上午。 蒋家明先是趴在张逸群的桌子上哀嚎一阵,想要从张逸群的嘴里八卦出点什么来。 不过张逸群只想玩手机游戏,并不搭理他。 他嚎不出结果,便扭头转向秋落西,不怕死地趴在秋落西的桌面上,双眼发散着浓浓的八卦光芒。 “落西同学,你就告诉我吧,你们俩到底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关系这么好了?” 闻言,坐在秋落西前面的路博恒也竖起了耳朵,身体往后靠了靠。 秋落西伸手推了推蒋家明的手,把试卷从他手下拔出来,不温不热道:“打一架就好了。” 蒋家明:!!! 路博恒:!!! 蒋家明立马把头掉向张逸群,崇拜道:“群哥,你俩打架,谁更厉害点?”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不打不相识,一打感情胶如漆吗?蒋家明在心里赞赏道。 张逸群一门心思全在手游上,没搭理他。 他只好又转向秋落西,可怜巴巴道:“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你们俩是因为什么事打架啊!” 秋落西不想和别人说太多话,随口说了一句:“看他不爽就打了。你可以回自己位置了吗?” 蒋家明仿若听不见似的,继续八卦道:“谁赢了?” 秋落西:“平手。” 蒋家明道:“不信。” “随便。”秋落西头疼,早知道不该搭理他。 “你好高冷哦,比咱们群哥还要冷。”蒋家明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紧接着上课铃响了起来,这一小插曲便过去了。 第二日便是高二年级的第一次周考,只计入班级排名。 连续考了两天半后,周日放了半天假,紧接着周一又开始了全年级的月考,月考成绩计入年级排名。 最后一声下课铃打响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妈的,到底是哪个傻逼排的时间表,连续考了六天,把老子都考吐血了。”老灰一脸生不如死地双手握拳砸在课桌上。 月考后班级调换了组,秋落西他们组搬到了第四组,老灰他们组搬到了第五组,他坐在秋落西的左手边,前面是温渡,后面是李王飞。 刚考完试,大伙们都像被黑山老妖吸食了精气一样,无精打采地趴在桌面上喘气。 “是我排的,怎么着,有意见?”一个出其不意的声音出现在教室后门,吓得后面几排的人瞌睡虫瞬间跑没了影。 “何辉辉,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谈谈刚才你说的问题。”龙玉其一脸严肃道。 老灰的脸瞬间被吓没了血色,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老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龙玉其这才冷哼一声,走到讲台前去丢了一沓试卷给英语课代表,说道:“分发下去。” 看到她走后,老灰才捂着胸口松了一口气:“好险,差点忘了她还是年级主任。” 其他人都看热闹地看着他,掩着嘴偷笑。 他扫了众伙一眼,不满道:“还笑,你们这一群小王八。” 蒋家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哥们,敢当面骂龙玉其傻逼的人,我敢保证,你是三中唯一一个。” 老灰:“......” “滚,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老灰白了他一眼。 刚巧英语课代表发试卷发到秋落西的位置,两张写得工工整整的英语试卷落在桌面上,蒋家明和老灰只是那么一瞥,便被上面通红的大大的数字给惊到瞳孔地震。 当事人还在睡觉,放眼过去,班上一大半的人都趴在桌面上补觉。 “我靠!!”两人同时喊出声,声音如雷鸣贯耳,震醒了其他刚入梦的人儿,除了试卷的主人。 张逸群从睡梦中惊醒,一脸不耐烦地抬起长腿就踹过去,正好踹中了蒋家明的小腿,他立马痛呼出声。 “啊——” 他掉头一看,张逸群的脸上写着满满的杀气,那眼神能把人吃掉似的。 “再吵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然而,蒋家明现在完全不吃他威胁这一套。 比起这些,某人试卷上的分数更让他在意,他指着老灰拿在手上的两张试卷结结巴巴地说:“满分,两个满分!” 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站起来围过去看。 张逸群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未褪去倦意的脸上写着沉沉的不满。 “秋落西英语考了两个满分,大神啊。”老灰在蒋家明的话后补充道。 “切——”张逸群对成绩向来不怎么关心,谁考得好考得差,都与他无关。 他一脸烦躁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离开了教室。 碰巧下到一楼,迎面撞上了陈旭,他刚想转身往另一处阶梯下去,还是被她眼尖逮住了。 “张逸群。”陈旭喊住他,“又想逃课是不是?” 他苦恼地转过身,喊了声老师。 “跟我回去。”陈旭没好气地说道。 于是他又被提着重新爬回了九楼。 陈旭手中提着两沓卷子,另一只手拿着教案和两张成绩排名表。 她把批改好的卷子和成绩排名表递给张逸群,让他帮忙拿回班级。 张逸群只好乖乖照做。 陈旭边走边说他:“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了,明明考入三中前的成绩那么好,要是好好用功,考上一本都没问题。再这样下去,你连职业技术学院的门槛都碰不到了。” 张逸群没听,他的目光停在了两张成绩排名表上。 周考班级排名,第一:秋落西。 广南三中高二年级第一次月考总成绩排名,第五:秋落西。 这小子,优秀得令人诧异。 张逸群看着成绩表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老师,他为什么会转到我们班?” “谁?”陈旭顺着他的目光落在排名表上,“哦,你说秋落西啊,算是我们班捡漏。” 一捡捡回来个大的。陈旭心情莫名有些好。 因为三中严格按照人数分班,每个班级规定只有54人,其他班级人数早就够了,只有三十二班只有50个人,所以秋落西半途转学进来,只能被安排到了三十二班。 确实很出色。 张逸群看着成绩表上一整行的满分,除了语文138,数学148,其他全满分,就连会考的政史地都考了满分。 陈旭注意到他在看成绩排名表,幽幽地说道:“人家除了个别科目扣几分,其他都是满分。张逸群,你除了数学接近满分,其他科全是十几分,你是要气死我吗?” 张逸群朝她嘻嘻笑了笑,道:“没有我这种考十几分的人,怎么能衬托出学霸的光环呢。” 陈旭被气得用教案打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就知道诡辩,你现在学还来得及,等高三了就有你后悔的。” 张逸群没答话。 他跟着陈旭回了教室,老灰看他跟在陈旭后面进来的,朝他使了个眼色,张逸群当作没看见,自顾自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的前桌还在睡觉,除了上课,他大部分课余时间都用来睡觉,张逸群观察了他几眼,严重怀疑这人晚上都用来刷题了,所以白天才困成这个狗样。 而事实上秋落西的确如他所说的这样,这段时间为了赶上进度,他一边看书一边听着网课一边刷题,每天学到凌晨两点才睡。 第8章 优秀的人不会平白无故只靠天赋,所有的成绩都需要付出努力的汗水。 秋落西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拥有学习天赋的人,但是他会愿意花比别人多几倍的时间去学会自己想要学明白的东西。 “上课了,安静。”班长蒋家明喊。 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陈旭站在讲台上,目光扫了教室一圈后,落在教室后面秋落西的身上,对张逸群道:“张逸群,叫醒他。” 秋落西正睡得昏昏沉沉,做着被土狗追着跑的梦,而放狗追他的罪魁祸首正站在巷子后头看着他哈哈大笑,他气得想回头给放狗的张逸群一拳。 结果张逸群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弹弓朝他射石子,石子一颗又一颗地砸在他的后背上,痛得他龇牙咧嘴。 他被砸得不耐烦了,怒火蹭地上来了,也不怕狗了,直接抡起拳头掉头冲张逸群扑过去。 “噗通——”他从梦中弹跳起来,回头瞪了一眼张逸群,睡迷茫的月眼里盛着直白的厌烦和些微怒气。 张逸群正拿着一支笔在戳他的后背,见他醒了,最后那一戳停在了半空。 他无视秋落西的起床气,淡声道:“终于醒了,你班主任喊你上课。” “......” 秋落西顿了顿,他机械地回过身去。讲台上,陈旭正看着他这边,他瞬间清醒,惊觉自己已经不在梦里。 他看了张逸群一会,这人正背靠着教室后墙,双手抱胸在前,一脸痞笑地同他对视。 陈旭在讲台上公布了这两次的考试的成绩,秋落西作为转校生,在班级和年级的第一次统考上取得了优异成绩,一鸣惊人,知名度很快在高二年级传播开,就连龙玉其那样冷面的人见了他都不由得角带了笑意。 第7章 月考结束后,高二难得迎来一次短暂的双休。 碰巧周六遇到老灰生日,老灰当即拍板,要请全班人去吃卡拉ok自助餐。 秋落西刚来,和大伙都不熟悉,所以当时他在收拾书包打算直接回家时,老灰和蒋家明跑了过来。 老灰自来熟地搭上他的肩膀,他身体猛地僵硬住了,轻轻地躲避了一下。老灰发现后,抱歉地朝他笑了笑,松开了他。 “学霸,明天大伙一块去卡拉ok吃自助,去不去?我诚挚邀请你。” 他朝秋落西伸出手,那双眼睛确实真诚无害。蒋家明在一旁帮腔道:“去吧去吧,全班人都去你不去多可惜啊,而且,大家伙都特别想和你认识。” 这话不假,广南三中作为广南城重点中学之一,成绩就算再烂,那本科率也是极高的。三十二班虽然因为偏科导致平均分总是垫底,但那也是实打实的真材实料,上本科线的人数还是占据多数的。 这次因为秋落西在月考上的一鸣惊人,瞬间燃起了班上那些学子们的热血和崇拜之光。 三十二班终于出现了一个全才,偏科的同学们有救了。而且大家伙都想摸摸学霸的欧气,以便下次考试能考神附体,一斩高分。 除此之外,三十二班的人不似其他班的人只会埋头学习,该玩时照样玩,该认真时照样翘课,正是因为了解他们,陈旭才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就行。 “是啊,去吧去吧,大家真的很想和你一块玩,借这次机会,你也可以和大家伙熟悉熟悉。”老灰说道。 秋落西站着,犹豫了几分。 蒋家明突然说道:“张逸群都去,你也去嘛。” 他突然说到张逸群的名字,秋落西的目光便自动地跟随他们转向了张逸群,张逸群刚好从手机上抬起头来,两人目光相撞,皆愣了一下。 “是吧,群哥,你答应过老灰,明天给他过生日的。” 张逸群收回愣怔的目光,抬了抬下颌嗯了一声:“去。” 然后又继续低下头看手机去了,只留给大家伙一个黑亮黑亮的脑壳。 秋落西的视线便落在了他摆放在桌角上的那张数学卷上,试卷右上角写着一个大红数字148。 明明同样缺了一个月课,他甚至没上过一节高二的数学课,他却考了148分。 秋落西值日的时候看过成绩表,张逸群除了数学分数考得好,其他科目均考了十几分,一分不差,全在十分以上,二十分以下。 他的思绪突然跑开了,还沉浸在那张成绩表上的分数上,以至于蒋家明和老灰喊了他好几次他都没反应,就连张逸群也疑惑抬头看了他几眼他都没发现。 “哎,落西?”蒋家明伸手在他面前摇了几下他才回过神来。 “嗯,可以,明天几点?”他淡淡应道,脸皮底下泛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尴尬。 老灰听后立马笑了,立刻举起手机道:“先加个微信,明天我把时间和定位发你。” 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通过老灰的好友后,老灰立刻把他拉到了班级群里。 蒋家明立刻首发:“欢迎秋落西同学加入三十二班双一流交流群。” 底下立刻踊跃上燃放鞭炮的大红表情包,消息在一分钟内瞬间变成99+。 班上同学看到有新人加入,纷纷在底下发发出无数祝贺的表情包,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秋落西看到群里的活跃度,瞬间明白,原来三十二班几乎每个人都藏着手机,平时课堂上的偶尔的乖巧都是装的。 他拎起书包,在座位上站定,侧身看着张逸群。 张逸群刚好玩完一把游戏,察觉到他的视线,他抬眸迅速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待会和人约了打球,你先走。” 秋落西顿了顿,抓住书包带的手紧了紧,眼光暗了暗,轻轻地嗯了一声,便走了。 教室后门背对着落日的霞光,他朝后门走去,表情隐在逆光的暗影里,令人瞧不见他的神情。 回到家,看到鞋架上的鞋子,他往里走去,周明姗果然回来了,此时正在厨房里炒菜。 见了他,周明姗立马说道:“回来了,赶紧洗一下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我吃过了。”扔下这句话后,他也不管周明姗如何,便回了自己房间锁上门。 他把书包里的试卷拿出来,开始刷起题来。 期间周明姗来敲过几次门,见他没回应,便不再敲。 秋落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觉得心情不太好,他一旦心情不好,就想与全世界为敌,想把自己关进笼子里,谁都不想理。 他也不想知道周明姗为什么出差不到一个月就自己回来了,也不想去探究为什么盛利章没有和她一起回来。 他一口气刷完两套题,打开手机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半。 微信通讯录出现了一个小红点,他打开,看到班上好几个人私加了他的微信,他一一点通过。 点到了最后一个,他发现这个胖橘猫头顶着一个金澄澄橘子的头像是最早添加他的,添加时间就在他被老灰刚拉进班级群后的五分钟,当时他看到那个小红点的时候,并没有打开看,也没有通过。 备注没写名字,也不知道是谁,他点了通过后便把手机放到一边。 过了一会,手机屏幕亮了几下,他放下书拿起手机。 橘猫头像:「睡了?」 秋落西皱了皱眉,回了一个问号:「?」 对方也没自报家门,很快又发了一条:「谢记烧烤吃不吃?我在你家门口。」 秋落西:「???」 橘猫头像:「等你十分钟」 秋落从衣柜里拿了一件黑t换上,下身依旧是校服裤。出门时,周明姗问他去哪儿。 秋落西不想解释,回她:“我出去一下。” 周明姗不依不挠地追上来问:“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开门时撞见张逸群站在门口,周明姗愣了愣,问:“......这是?” 猝不及防地,张逸群也没料到会遇见周明姗,他先是看了秋落西一眼,那人正摆着一张冷淡脸,抿着嘴巴立在门边上不说话。他左边眉毛挑高,当即大大方方地对周明姗说道:“阿姨好,我是您楼上的邻居,也是落西的同班同学。” “呵呵,原来是小西同学啊,你好。”周明姗朝他笑了笑,继续追问道:“你们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啊?” “哦,我们约了在小区门口吃夜宵。” 周明姗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笑道:“这样啊,那你们别太晚哈,早点回来。” 转头又对秋落西叮嘱道:“别乱吃不干净的东西。” 秋落西点了点头。 “好咧。”张逸群答道。 说罢,他用手撞了一下秋落西的手臂,两人一块下了楼。 两人一起出了单元楼,大王椰子树的叶影在路灯的照耀下斑驳地印在水泥路上,也错乱地落在两个少年挺拔的身影上。 两人走出小区门口,再度穿过那条近巷,来到花漫里商业街。 “你不是打篮球吗?怎么回来这么早?”秋落西和他并肩行走。 第9章 张逸群依旧穿着一条白色背心,校服外套绑在腰间,两只袖子随意垂在大腿两侧,跟着他行走的动作一摇一晃。 他看着像是在笑,实际上这人天生长了一张笑唇,两侧嘴角只要稍微勾一下,就会产生给人他在笑的错觉。 他说:“打完了,来找你吃宵夜。” 秋落西打量着他回道:“我没有吃夜宵的习惯。” “那就当陪我吃,行不行?秋学霸。”张逸群伸手勾住他的肩膀,把他拉过来,两人肩膀撞到了一块。 秋落西心想,他们也还没熟到这种地步。 两人像好哥们一样搭肩搂着走,他比秋落西要高一些,两人又挨得紧密,秋落西鼻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清爽的芦荟洗衣液味道。 “别给我起诨名。” 秋落西没好气地说。 张逸群停顿了一会,歪下头来看着他说:“果然闹小情绪了。” 秋落西满脸问号看着他。 他却笑了,说:“没什么,走快点,我快饿死了。” 两人勾肩搭背朝烧烤店走去。 谢记烧烤老板老谢见两人走来,当即穿上他的人字拖从椅子上站起来,顶着一头过分张扬的红发笑着说:“两位好兄弟,要吃啥柜子边上自己挑选。” 张逸群扬手喊道:“老样子,先来两瓶雪花勇闯天涯。” 老谢立马走到冰柜拿了两瓶啤酒过来,还热情地替他们开了盖。 等两人坐下来后,烤串的香味自碳烤架上飘过来时,秋落西感觉肚子也开始饿了。 “来一杯?”张逸群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看到他点头,也给他倒了一杯。 秋落西瞧着那金黄清澈的液体,口有点渴,端起来便一口闷了,和饮料不同的苦涩气味刺激得他不由皱起了眉。 结果一口下肚后,他瞬间红了脸,像喝醉了一样,把张逸群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坐的位置靠近街道,屋内的灯光照到他们这边时光线比较暗,在昏暗的衬托下,显得秋落西的脸红紫一片,看着瘆人得慌。 张逸群甚至做好了叫救护车的准备,眉心一蹙,问:“你这是酒精过敏?还是没喝过酒?” 秋落西感觉脸有点麻麻的,说:“没喝过。” “吓得我,你别喝了,省得一会你妈杀了我。”张逸群松了一口气,但是不再让碰酒,把他喝过的那杯酒径直拿了过来,自己就着他喝过的杯沿把剩下的全喝了。 秋落西看着他端起他喝过的那杯酒一饮而尽,扬起的脖子上,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两下,他一时看怔住了。 “哎哟,这是上脸了啊。”碰巧老谢把烤好的串串端上来,瞧见秋落西那张脸通红得可爱,又给他拿来一瓶温牛奶,说:“送的,解酒。” “谢了,老谢。”张逸群替他答,把牛奶插上吸管后递给秋落西。 秋落西伸手接了过来,两人的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凉凉的,随着动作分离又很快消失不见。 老谢:“不客气,下次多带点同学过来,给你们学生优惠。” “一定。”张逸群朝他举杯示意。 老谢原名谢序宏,他其实也不过才二十七八岁,不过他穿着很地道,白背心工装中短裤加人字拖,很老广。他店面后面整一栋楼都是他家的,用来收租,开烧烤店纯属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干。 “对了,老谢,这我们班新同学,未来的高考状元,叫秋落西。”他指着秋落西给老谢介绍道。 他的嘴角总是挂着笑意,一头蓬松细碎的短发在街风中被撩乱,却不影响那张恣肆的深刻的脸。 秋落西艰难地扯了动嘴角露出一个浅笑,他脸皮薄,人也低调惯了,当即下意识反驳张逸群:“闭嘴吧你,胡说八道什么。” 殊不知老谢还真听说了三十二班来了一位厉害的转校生,他在这条街上开了三四年的店铺,和三十二班的人混得最熟。当即说道:“啊,原来是你!久仰大名,不过,你怎么和这个吊车尾交上朋友的,你不怕你爸爸妈妈说你学坏?” 张逸群刚好咬了一口牛肉,听到这话的时候忍不住呛咳了起来:“......” 秋落西听到他用吊车尾形容张逸群,强忍住嘴边的笑意,身体拘谨却放松了许多,他轻轻答道:“嗯,要是知道的话,应该会让我立刻转班吧。” 张逸群:“......” 张逸群抽了张纸巾往嘴上一顿擦,把纸巾重重扔在桌面上:“我严重抗议,你们成绩歧视。” 两人都没搭理他,抗议无效。 老谢又给秋落西开了一听加多宝,拉着秋落西一本正经地悄悄说道:“万一你到时候真考了状元,记得在我这拉横幅,好让我也威风威风。我这店因为这臭小子都快变成混混的聚集地了。” 秋落西扫了一身混混打扮的老谢:“......” 第8章 张逸群说是让秋落西陪他吃宵夜,但那晚秋落西吃得比任何外人都多,都要欢。 他尤爱吃烤鱿鱼,张逸群见状,又给他点了两份大鱿鱼让老谢去烤。 他一只手夹着支烟,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放到嘴边抿了一口,看着秋落西认真地斯文地啃咬签子上的肉,腮帮子鼓鼓的,莫名地有种萌感。 他忍不住说道:“看你家还蛮有钱的,怎么瞧着都不像是没吃过山珍海味的人啊。” “那是盛利章有钱,又不是我有钱。”秋落西一边吃一边答,嘴角沾上了一点蘸料粉,很快被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进去。 他没吃晚饭,又第一次吃这玩意,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第一次享受到了味蕾带来的快乐。 张逸群抖了抖烟灰,实际上那支烟他没吸两口,是老谢给他的,见秋落西不喜闻这味道,他顺手摁灭了。 “盛利章?那是谁?” 秋落西道:“我爸。” 张逸群跟着问:“你跟你妈姓?” 秋落西啃完最后一串大鱿鱼,心满意足地用纸巾擦干净嘴,又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牛奶,这才回他:“我跟我奶姓。” 秋落西的奶奶姓秋,是一位退休教师,退休之后,搬回了乡下老家过起了清闲的日子。 后来盛利章和周明姗结婚后,两人便开始创业,创业的第二年就生下了秋落西。不过,这夫妻俩当时创业刚走上道,又承包了一堆工程,整日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每天都要全国各地飞,周明姗生下他后第二日就让人把他送到了乡下丢给秋奶奶带养。 当时秋奶奶抱着怀里只有三四天的秋落西,直呼他是个可怜的孩子。 更过分的是,这俩夫妻一心扑在了事业上,连个电话都未曾打回来问候过,秋奶奶打了好几个电话说给孩子上户口的事情,几次问他们取名字的下落,夫妻俩没一人放在心上,总是说在忙,就把电话挂了,这下可把老婆子气惨了。 秋奶奶看着床上的漂亮瓷娃儿,心疼道:“生而不养,生而不管,你这爸妈,真是个混账东西,也罢,以后你就跟奶奶姓,不沾他们的光。” 恰逢那天是傍晚,日落西天,在天边掀起了一阵火烧云,通红得像是灼烧了大地,村子都在余晖的笼罩下,相映美奂。 所以秋奶奶便取了“落西”这个名字,寓意美好的一切终归有归处。 “以后,你就是秋落西啦,是奶奶的心肝宝贝。”秋奶奶对着牙牙学语的秋落西宠溺道。 后来,他一直跟在秋奶奶身边生活,直到他上初一,秋奶奶因为肺癌晚期离世,他才被盛利章和周明姗接回了城里,之后便开启了辗转各个城市的借读生活。 张逸群听后,点点头,说:“这名和姓取得好。” 秋落西笑着和他碰杯。 他们坐在街边的小桌上,一人小酌一人撸串,直到周明姗一个电话打过来,秋落西表情逐渐出现了不耐烦。 张逸群把他的情绪收入眼底,起身说道:“时间也挺晚了,咱们回去吧。” “哦。”秋落西略微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起身的动作慢吞吞的,迈开的步子也是慢吞吞的。 两人沿着来时路往回走。 临近那条窄小的深巷,张逸群突然想起那日打架时秋落西说的那句“你打不过我”,这小子语气说得淡,却很张狂。 他忍不住看向秋落西,只见这人脸上的酒红还没褪去,除了一双眼睛明亮亮的,耳朵廓子以及脖颈都红了,像喝了十斤米酒的人。 “啧。”他忍不住又啧了一声,“你这个样子回去,你妈该不会误会我灌你酒了吧。” 秋落西拎起领口闻了一下,确实酒精味有些浓,眉头皱了皱。 “没事,喝了她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月亮高挂,照耀在巷子里的青石砖上,青晖一片,两人并肩走着,任由月光拉长了身影。 回去的时候,张逸群看着他开门进屋后才上楼。 秋落西进了家门,周明姗并不在客厅,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拖着轻飘飘的步伐回了自己房间。 第10章 * 秋落西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九点才醒。 他起床后先是刷了一套题,快到中午十二点时才收到老灰发来聚会的时间和定位。 老灰:“下午三点花漫里商业街b4堂会。” 下面一条就是定位。 秋落西回了一个ok的手势。 他突然想起昨晚也加了张逸群的微信,他把聊天界面拖到下面找到那个橘猫头顶橘子的头像,给他改了备注名,又点进他的朋友圈。 张逸群的朋友圈只有两条,一条是去年发的,发的是和老灰、蒋家明几人在篮球场上的合照,几人穿着酒红杏篮球服围成一团,张逸群被簇拥在中间朝着镜头大笑,手里抱着篮球,汗湿的刘海被捋到头顶,露出饱满的额头。 另一张是上个月,几株浅黄色的甜梦月季花攀上了他家的阳台,正开放得灿烂,他随手拍了下来,两条朋友圈都没有配文案。 秋落西看了一会,便退出了。 相比他自己,张逸群至少有两条朋友圈,而他一条都没有,甚至连头像也是初始的空白头像。 他看了自己的微信一眼,想了想,也跑到自家的阳台上,对着攀附在单元楼外墙上的甜梦月季拍了几张,挑选了一张开得最大最艳的月季花替换成头像,替换后又觉得很像中年男人的爱花爱草属性,便又换了一张只有翠绿茎骨的,过几分钟后又觉得实在是不好看又删了。 他把相册翻了一圈,最后翻到了一张落日的图片,那是几年前奶奶生病时,他在老家院子门口拍的,当时太阳正落西,又圆又红,把周围一圈鱼鳞状的云朵都烫成了金黄色。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眼眶莫名地热了起来,他抹了一把脸,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微信头像。 张逸群的信息就是这个时候突然跳出来的。 张逸群:「起了吗?」 秋落西:「起了。」 张逸群:「我现在要去商场买礼物,你要一起吗,买完就顺便过去堂会。」 秋落西这才想起他什么都没准备,老灰诚心诚意邀请他参加他的生日聚会,他空手去多少过意不去。 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给张逸群回复:等我五分钟。 发完他立刻冲进卫生间洗漱,随手从衣柜里取出一套白色的休闲套装穿上。 等他弄好后,手机上已经多了两条信息。 最新一条是张逸群发的:「我在你家门口。」 再上一条是他回复让他等的信息,只有一个简单的嗯。 秋落西开门的时候,张逸群正倚靠在他家门口的楼梯扶手上,低着头看手机。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青绿色的工装裤,裤腿收在高帮鞋里。左手戴了一个运动手表,食指戴了一个素色的银圈戒指。 见了秋落西,他冷厉的目光倏忽消失,换上了平常和煦的柔光从秋落西身上扫了几眼,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说:“走吧。” 他们买完礼物到堂会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三点。虽然约定的时间是三点,班上大部分人却已经提前到场。 两人还没走近老灰定的包厢门口,里面便已经开始鬼哭狼嚎起来,不知道谁的声音这么糙,嗓子都破音了,居然还在吼唱《浮夸》。 张逸群推开门,大家伙的目光都落在他们两人身上。 “来啦。”老灰见状,立马跑上来迎接,同时毫不客气地抢过他们手中的礼物盒,贱兮兮地假客气道:“来就来了嘛,怎么还带礼物,快让我看看两位帅哥送我什么东西?” 张逸群把礼物丢他怀里,随即往包间的小吧台走去,一脚踹在温渡和蒋家明的屁股上,说道:“原来是你们俩在鬼嚎,难听成这样也好意思唱。” 两人揉着屁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即又切了一首《红日》。 班上的女生们立马不乐意了,有些人不懂粤语,抗议说不能总是唱粤语歌曲,要换一些比较有内涵的,结果歌单上瞬时间出现了一堆英文的、日语的、韩文的歌曲。 男生们顿时抱头抗拒起来,只能忍痛割爱,把话筒都交给了女生。 秋落西安静地坐在沙发的一角看着大家唱歌,打闹,玩游戏,心里感触万分。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学生团体活动,热闹、欢笑、团结,这是他以前所想的却从未有过的场景,如今机缘巧合,实现了。 蒋家明和老灰在张逸群来了之后,同班上的其他男生都围着他转去了,看着他们哈哈大笑打闹成一团,那种纯粹的青春友谊彰显在属于他们特定的岁月里。秋落西其实挺羡慕张逸群的,就算经常旷课不来学校,身边也不缺一圈围绕着他的好朋友。 路博恒和赵笑含见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沙发的角落上,两人走过来邀请他去自助餐饮区吃东西。 “落西,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拿点吃的。”赵笑含笑眯眯地问他,她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镜片,看人的时候,总是微微眯着眼。 秋落西看了被埋没在人群中的张逸群一眼,反正也没别的事情,于是他跟着两人去了自助餐区。 三人离开了包厢,赵笑含仿佛松了一口气。 她扯着路博恒的手臂,对秋落西说:“空气终于好点了,你都不知道,我们班的女生都很害怕张逸群,他在场,女生们都有点拘谨玩不开了。” “?”秋落西疑惑地看着他们俩,问:“为什么?既然怕他,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来参加这个party?” “那不一样。”赵笑含开始解释,“我们虽然怕他,但是又不影响他在我们三十二班同学们心中的好形象呀。” 好矛盾的说法。秋落西挑了挑眉:“怎么说?”他下意识地想要听到更多。 赵笑含一脸凝重地说:“总之,他对我们自己班的人都挺好的,就看上去凶了点。” 路博恒见她说了大半天,都没说重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温柔道:“还是我来说吧。” 秋落西看着两人的行为举止,感觉脑袋被抽空了。 路博恒朝他笑了笑,说:“也不用这个表情吧,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们偷偷的。” 赵笑含补了一句:“其实全班人都知道啦,但是大家伙都没告诉老师。” 秋落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是我们班上有些人胆子比较小,所以才会害怕张逸群。”路博恒开始说。 去年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忘了是谁牵的头,说聚餐可以增进新集体的感情,于是三十二班相约去谢记烧烤聚餐。 原本一伙人开开心心热热闹闹地,碰巧五中的一群校霸也在聚餐。五中,那是全市出了名的不学无术的混混收留场所,成绩垫底,学校排名也垫底。 两边一开始还相安无事,后来五中开始有人挑事端,对三十二班仅有的五六个女生开始耍流氓。 当时班上的女生被吓得不敢说话,后来被老灰几人吼喝回去后,对方挑衅地朝他们竖起了个中指后才回自己的座位。 过了一会,他们又开始砸酒瓶,往三十二班这边泼酒,嘴里叫嚣着:“妈的,吃个饭都不能安生,吵死人了。” 酒水刚好溅向那群女生,顿时把她们吓坏了,几个女生被吓得开始低声哭了起来。 “什么情况,你们想搞事情是不是?”老灰当场站起来,同班上的几个男生火气蹭地上来了,举起拳头就要打。 其中一个黄毛回怼道:“是啊,怎么着?这地是你们三中啊,只准你们吵嚷嚷的,不让我们安静吃饭啊。” 老灰道:“那你吃就是了,冲她们发什么火?” 黄毛依旧挑衅说:“老子乐意,不行吗?不就几个婊/子吗?至于在这和你爷爷大吼大叫的。” 班上几个女生听后,被人羞辱的委屈感又立马上来,几人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哗哗地流了出来。 人群中突然窜出一个高个,一拳将那黄毛打飞了出去。 “把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张逸群站在人群前面,手还握着拳头。 那晚,他的那一拳相当于宣战,两个不同校的人立刻扭打到了一起。 当时全班人亲眼看着张逸群是怎么赤手空拳将那个事先挑衅的黄毛打得血淋淋的,他揍人时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可怖,拳头砸下去的时候就像在捶打一个普通的物件。 “说,谁是你们爷爷?谁他妈是婊/子?”张逸群把那黄毛打得哭爹喊娘。 “......你是......”黄毛哭着求饶。 “说大声点!” “你是我爷,爷爷饶命。” “......” 班上的女生一开始对他的挺身而出还挺感激的,后来看到他的残暴打人的血腥一幕后又害怕地退后了几步。 后来经学校出面,这件事才平复下去,但是张逸群也同五中那帮人结下了梁子。 “后来呢,学校不处分吗?”秋落西问。 路博恒说:“参与斗殴的人全部记过,留校观察一学期。”也就是说,张逸群已经在劝退行列了。 第11章 “张逸群差点就被劝退。当时他把那个黄毛打得太狠了,视网膜都给打脱落了,对方的家长闹到学校来,后来听说他妈妈给人家赔了九万块钱,对方才没来闹。 不过那之后,五中的人总是有事没事就来找他茬,和他打架,有一次被学校发现后,学校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了他警告,差点又被开除了学籍。” 路博恒说完后,赵笑含才继续说:“其实,他很讲义气,人应该是不坏得。只是我一想起那天的事情,我就害怕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三人边说边夹着餐盘里的食物,一轮下来,盘子里其实都没夹多少,光顾着聊天了。 怪不得那天看到他被人堵在巷子里打架,秋落西想起那日的场景,忽然想起其中一个人的名字,他问:“周伟也是五中的么?” “周伟?你怎么认识他的?”赵笑含惊讶道,“他是五中的,那天的事情他也在场。” “没什么,只是碰巧听说过这个名字而已。” 那日在大活中心的楼梯上,他听到那个女生和张逸群说话时说过这个名字,那晚在回家的那条深巷,周伟这个名字也出现了很多次,他甚至看到了本人。 赵笑含也没多问,秋落西最近和张逸群走得近,说不定是从张逸群嘴里听说的也说不定。 她继续说道:“不过,他当时没怎么参与打架,反而在劝架。” “但是,听说他最近在追我们学校的校花金雅荷,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秋落西听后,眉毛挑了挑。 第9章 三人回包间的时候,老灰立马眼尖抓住了他们三个人,吆喝着他们过去玩。 老灰喊道:“落西、博恒,我们来玩大小,谁输了谁喝酒,赶紧过来一块玩。” 赵笑含立马故意回怼道:“何辉辉,你少带坏人。” “学委,我保证,绝对不贪杯,就是图个乐趣。”老灰立马举手说道。 他催促两人道:“兄弟,赶紧过来,就差你俩了,今天我生日,不能不给我面子啊。” 话都放在这里了,秋落西和路博恒互看一眼,无奈地走过去。 他们过去的时候,人群很自觉给他们俩腾了一个位置,秋落西恰好就坐在张逸群的隔壁。 “来,我给你们说一下规则。”老灰说,“摇骰子,猜大小,谁输了谁喝酒,就这么简单。” 他们的脚下放了四五箱刚叫上来的啤酒,老灰下了命令,必须全部喝完所有的酒游戏才能结束。 因为是他请客,又是生日,所以班上的男生都愿意陪他玩,女生随意。 秋落西坐下后,张逸群在他脸上审视了几秒,沉声说道:“你确定你要玩?” 昨晚他一杯就红了脸。 秋落西点点头,说:“没事,刚好当作锻炼酒量了,我总不能扫了大家的兴。” 他和张逸群坐得很近,手一抬起来就会触碰到对方。沙发位置窄,人多,他们的大腿已经紧紧贴合在一起,他甚至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体温。两人挨得这么近,他怕张逸群会不自在,所以想往旁边挪开一点,但是旁边的座位也是这样,每个人都贴得紧紧的,他只好放弃。 “没人逼你,你可以选择不玩。”张逸群伸手拿过摇盅。 秋落西低着头没敢看他,他此时的注意全在两人挨得紧贴上了,他小声说道:“我知道,我想玩一下。” 张逸群挑眉,道:“真想玩?” “嗯,真想玩。”说完,他眼尖看到路博恒往旁边挪了挪屁股,他立马也跟着挪过去,终于没和张逸群贴在一起。 他没注意到张逸群的眼光开始忽闪忽暗,张逸群说:“一会我叫什么你就叫什么,懂吗?” 秋落西点点头。 老灰瞧见两人在说什么悄悄话,立马大声阻止道:“怎么回事?群哥,你不可以放水啊,包庇新同学是不道德滴。” 包厢内响起一阵又一阵的起哄声和喧闹声,女生们的歌声都被这群男生的吆喝声淹没了。 下午三点的聚会,他们一直玩到晚上九点多才散。 平日里那群在学校乖巧听话的男生,在今夜里像疯了一样,如同释放天性的野兽,尽情吃喝玩乐。 大家伙散的时候,一群喝得歪倒横躺的男生铺满了整个包间,这下可苦了班上的几个女生。 几个女生满脸苦丧地瞧着这一群人,无从下手。 最后还是张逸群和路博恒和她们分别将这些人一个个送上出租车,才结束了这一晚的疯乐剧场。 “那我们先走了,你和落西住一个小区,他就交给你了。”最后,包厢里只剩下四个人。路博恒和赵笑含走后,秋落西还呆呆地坐在沙发的角落里。 张逸群走到他面前站定。 秋落西眼神呆滞,满脸通红,他感觉脑袋空空的,双颊麻麻的。 他抬起头仰看张逸群,大着无知觉的大舌头质问道:“你不是说跟你叫吗?为什么我还输了这么多?” 张逸群挑眉:“你在怪罪我让你喝酒了还是让你喝醉了?我敢保证,我们是今晚所有人中喝最得最少的了。” “胡说,我明明喝了那么多?”他不满地反驳道,小脸红扑扑的,嘴唇水亮亮的,脑袋歪在沙发靠背上,双眼低迷,有种要昏昏欲睡过去的样子。 张逸群蹲下来和他平视:“是你酒量太差了。” “还能走吗?我们要回家了。” “应该能吧。”说完,秋落西又打了一个酒嗝。他的鼻尖也是红红的,整个人就像刚从酒缸里沐浴而出,身上酒味浓重,黑眼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皮睥睨着张逸群。 张逸群见他这呆模样忍不住笑了。 秋落西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脚底很轻,走路的时候好像自己能飞起来,不需要用力似的。 张逸群跟在他身后看他走得左摆右晃的,实在是看不过去了,上前一把抓住他的一条手臂,搀着他往家的方向走。 “好奇怪,为什么喝醉酒了会走路不稳?”秋落西半个人都挂在了张逸群身上,他的脑袋搁在张逸群的颈窝上,说话时,烫热的气息会吹落在张逸群的脖颈间,酥酥痒痒的。 “因为酒精麻痹了你的小脑,导致身体发出的平衡命令失效了,学霸,生物学上学过的。” “哦,对了,差点忘了。”秋落西又打了一个酒嗝。 “那你怎么不会喝醉?”他天真地问。 “因为我酒量没你这么差劲,也不逞强。” 秋落西不开心地嗯哼了两声:“我以后一定不会比你差劲。” 张逸群扬起了好看的眉毛:“哦,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届时请学霸记得苟富贵勿相忘。” 秋落西皱成眉心,指正道:“我说的是酒量,不是发财。” 张逸群笑笑不语。 秋落西喝醉了,话也多了起来,至少今晚是张逸群认识这人以来,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借着喝醉酒发酒疯,亦或者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真正地放开自己,真正地做自己,他挂在张逸群身上,闪着水晶晶的双眸对张逸群说:“三十二班的人还挺好相处的。” “嗯,然后呢?”张逸群顺着他说的话问下去。 “比我想象中的要好相处很多。” “嗯,是,还有吗?” “你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 “嗯,然后呢?” “你看上去很凶,不太好相处。” “哦?怎么说?” “就是很凶,外表上的。还有你打架很拼命,我听他们说的......” “......” “你还是我认识的第一个考那么多十几分的人。” “......算了,你还是不说话可爱一点。” “哦,那我不说了。”说完,秋落西又打了一个酒嗝。 走着走着,从深巷里抬头往上看,秋落西看着那个又圆又大的银色月亮,用手指着月亮说:“好奇怪,今天的太阳怎么是白色的,平时不都是红色的吗?” “那是月亮。”张逸群搀扶着他好心纠正道。 “胡说,那个明明是月亮,哪里是太阳。”他又站停了脚步,认认真真地指着月亮观看起来。 “......是,那是月亮,天黑了。”张逸群耐心地说,“你要是还不乖乖回去睡觉的话,一会我就把你揍死扔街上喂狗,你怕不怕。” 秋落西打了个饱嗝,通红的眼睛开始滴溜溜地转了两圈,鼓着一张小脸说道:“我怕,不要扔我喂狗。” 张逸群忍不住笑出声:“那就乖乖跟我回家。” 两人回到小区门口,秋落西挣扎着要自己一个人走,张逸群无奈只好放开了他。 两人一起走进单元楼,走到三楼时就已经听见了熟悉的两道声音在激烈争吵。 秋落西听到那个声音,就好像触发了哪个开关键一样,只见他身体一顿,脑子瞬间清醒了许多,表情也变得严肃和冷冰。 第12章 盛利章也回来了。 回到家门口,他在门口站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打开家门进去。 张逸群陪他站了一会,屋内的争吵声愈吵愈烈,他沉声问:“你打算在这站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如同泄气的气球,秋落西的心情瞬间低落到极点,“反正门也被反锁了,他们没结束我是进不去的。”他闭了闭眼,醉酒后的头晕开始转为了头疼,简直痛不如死。 张逸群看着那张十几分钟前还笑得灿烂发着小酒疯的少年现在就像一朵将死的枯萎小草,心下不忍。 他牵起秋落西的手,说:“走,去我家。” 秋落西怔愕地看着他,任由他牵着他的手走上了五楼。 张逸群的手很大,牵着他的时候,掌心几乎包裹了他整个手掌,他的手温暖,有力,带着薄茧,秋落西感觉他就像一场及时雨,浇湿了他这棵即将干涸的野草。 直到进了屋,秋落西脑子还在宕机中,张逸群的家依旧是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 “喝点水。”张逸群给他拿了一瓶矿泉水。 他呆呆地坐在那张红木长椅上,接过张逸群递给他的水喝了一口,视线却定定地看着他,许久后才反映过来说:“谢谢。” 张逸群从房间里拿出了一套自己的居家衣服给他:“将就一晚吧。” 秋落西洗完澡出来后,醉酒已经清醒了一大半,虽然脑袋还是晕沉沉的,但是意识已经恢复正常,他踩着张逸群的拖鞋走进他的房间时,张逸群正在更换新的床铺。 “我洗好了。”秋落西说,他看了一眼客厅的红木长椅,想着要不问张逸群要一床被子,去沙发上将就一晚。 张逸群见他洗完了澡,回头对他说:“正好,上床去。” 秋落西刚打好腹稿,闻言抬起头“啊?”了一声:“那个,我今晚其实可以去沙发椅上将就一晚的。” “你确定?放着床不睡,要去客厅睡硬沙发?”张逸群铺好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我家你也看见了,除了我这个房间其他空空如也,而且我就一床被子,没多余的了,所以今晚我们俩只能挤一挤了。” “......好吧,那打扰了。”他礼貌地回道,人却站在床边无所适从。 张逸群朝他喊道:“滚上床去躺好,拖鞋给我,我也要去洗澡了。” “啊,哦。”听到张逸群的话后,他才立马地爬上床躲进被窝里,被子拉高只露出两个眼睛,看着张逸群。 张逸群也被他看愣住了,心想:这人应哦的时候,未免乖巧得有点可爱,像个奶凶奶凶的听话小老虎。 躺在张逸群的床上,秋落西却入睡失败了,明明身体已经很疲倦,他却只能干睁着双眼看着天花板,茫然不知所想。 张逸群从卫浴里走进来,他刚洗漱完,躺进被窝里的时候,带进来了一卷热汽,熏染到了秋落西的皮肤。 他转过身望着张逸群。 “还没睡?”见他睁着眼,张逸群问。 他低低地回答,嗓音有点朦胧的腔调:“睡不着。” “你爸妈好像还在吵,都几个小时了,这肺活量真惊人。” “嗯。他们可以吵一天一夜。”秋落西小声道。 他眺望着张逸群房间的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自从离开了乡下跟着周明姗和盛利章夫妇,这几年来,他没有在一个地方呆满过一年,也没有认识什么朋友。以前还会期待一下,后来总是期望落空,他索性什么都不要了,不再期望能在一个地方长留,也不再抱有交往朋友的希冀。 如果不是奶奶去世了,他或许都要忘记了自己还有一对亲生父母,他的亲生父母或许也想不起他们还有一个亲生儿子。 十几年下来,盛利章和周明姗的事业越做越大,转眼间秋落西上了高中了,夫妻俩终于意识到了他们还有一个儿子,即将开始踏入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在这种关键时刻,他们一致良心发现,周明姗开始从事业上半退出来,专心照顾他的起居,盛利章也感觉这么多年亏欠了他,开始用他自认为的方式在弥补。 但是,和他们两人住在一起后,秋落西便开始长期生活在两人争吵的环境之下,先是工作的分歧,教育的分歧,总之,无论什么大事小事,两人都能吵起来,最近两年吵得最厉害的是盛利章在外面找了人。 周明姗一直处于不甘心的状态,又因为公司捆绑着双方的利益,谁退出对公司来说都是重创,所以这段要死不活的婚姻又被牢牢捆绑着。 秋落西夹在他们之间,秋落西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他们每次吵架时会把他推出门外,以为他没看见就是不知道,就是一家三口还和睦,总是这样自欺欺人。 要是说他们不爱他吧,周明姗每次吵完架都会强装笑言给他做一日三餐,生病的时候也会用心照顾他。盛利章也会为了让他能有一个稳定的学习环境,托人用心找了广南三中这所学校,还在学校附近购置了一套学区房。 两人也从来没对他发过脾气,更不敢对他生气,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他客客气气的。 他们会每个月给他转零花钱,即便这些钱秋落西用不上,但是奶奶说过的话经常会出现在他耳边:“他们给你你就拿着,这是他们亏欠你的。” 所以愤恨也好,理所应当也罢,他对他们的安排,全盘接受,日渐麻木。 “你爸妈经常这样?一周七天吵四天?”张逸群问。两人各枕着一个枕头面对面说话。 “差不多。”秋落西说。 “那你真是够能忍的。”张逸群说道。 他们一人睡一边,同盖着一床被子。秋落西翻身背对他:“不然呢,我能做什么?他们毕竟是我的父母,我的监护人。” “要是我,我上去就给他们揍一顿,揍老实了他们就不敢吵架了。”张逸群一脸严肃地说道。 “噗嗤——”秋落西忍不住笑出声,“ 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估计做不出来。” “我说真的。”张逸群掰着他的肩膀,秋落西又把脑袋转过来看着他,说:“我信你,闻名广南城的校霸,榜一大哥。但是我不会这么做。” 张逸群听到榜一大哥几个字脸皮抽搐了几下,心想到底是谁给他说了这么多他的生平经历,也没见他和班上谁走得近啊。 “......” 他从床上起来,跑到衣柜里挑选了一件薄t恤,卷成了一长方条盖在秋落西的眼睛上,说:“睡吧,我关灯了。” 突如其来的布料覆盖住双眼,眼睛陷入了舒适的黑暗中,秋落西嗅着上面好闻的味道,逐渐进入睡梦。 等张逸群再叫唤他时,他已经睡着了。 俊秀的脸庞上,睫影浓密悠长,呼吸细稳。 好乖。张逸群的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个词。 第10章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飘窗射进来,风吹得纱帘翻飞,秋落西醒来的时候,张逸群人已经不在房间了。 他走出客厅,到阳台上转了一圈,一个人影都没看着。 过了一会,门外传来按密码锁的声音,张逸群提着一袋子早餐从门外走了进来。 “醒了,过来吃早餐。”他把早餐放在厨房的岛台上,喊秋落西过去。 秋落西身上还穿着他的宽松t恤和中裤,他走过去,说:“你今天有其他事情吗?” 张逸群打开一盒粥放到他面前,想了想,说:“没有,你有事?” “那我,一会能在你家做作业吗?”他刚才在阳台站了一会,还能听见周明姗和盛利章说话的声音。 他一夜未归,他们也没人给他发一条信息,每次吵起架来,他们都会自动选择忽略掉全世界,也包括他,他们眼里只有争吵的彼此。秋落西想,和他们在一起确实挺窒息的。 “你随意,反正地儿大。”张逸群说。 得到允许后,秋落西的唇角勾了勾,浅笑了起来。 吃完早餐后,他跑回楼下,收拾了几本课本和试题塞进书包里,又蹬蹬蹬地跑上楼,把坐在客厅里暂时休战的周明姗夫妇俩看愣住了。 周明姗在后面追问他了一句:“你去哪儿?” 秋落西走到玄关处,说:“我到楼上写作业,你们忙。” 听到他只是去楼上,周明姗便松了一口气,前晚她见过张逸群,知道他是他的同学,虽然对于秋落西突然去别人家里写作业这件事不太赞成,但到底没说什么。 等秋落西走了后,盛利章也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准备走。 周明姗立马跟着站起来,朝他厉声吼道:“盛利章,你今天敢离开这个家门试试,我跟你没完。” 盛利章身形顿了顿,站了一会,头也不回地开门走了。 周明姗瞬间泄气地瘫软坐在地上呜咽地哭起来。 * 张逸群的房间很大,有一个长2米,宽60厘米的飘窗,房间里还有一张长书桌,一半用来放台式电脑和游戏设备,另一半则扔了几本高中课本和草稿本。 第13章 秋落西提着书包上来的时候,张逸群已经收拾好了那空出来的一半书桌给他。 他也不再客气,坐下后,径直从书包里拿出练习题和试卷开始做了起来。自从那次月考后,龙玉其给了他几张她给一班出的卷子,让他周末做完后拿给她。 张逸群想打几把游戏来着,见他做作业那么认真,最终还是把刚开机的电脑关了。 他随手翻了一下秋落西写得工工整整的卷子,说:“这么用工,想考哪个大学?” 秋落西想了想,视线没移开卷子一分,说:“不知道,应该会去北京吧。”毕竟北京离周明姗和盛利章最远,发展机会也多。 “为什么要去北京那么远的地方?” “……因为,我觉得那里会有我的自由。”秋落西沉思道。 “你呢?”他突然停下笔,看向他。 “我?”张逸群走到飘窗上坐下来,随手抄起秋落西的数学错题本翻了翻,看着他说道:“你看我像是能碰得到大学门槛的人吗?” “能!”秋落西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你眼光不行啊,学霸。”张逸群笑道,阳光正好从窗外照射进来,落在他发梢上,散发着金晕。 从秋落西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他右眼尾上的那颗好看的小痣。 “我看过你的中学成绩,你当时的入学成绩排在全年级第十一名,各科成绩均匀。”秋落西仿佛将这件事在心里压抑了许久,说出来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当时,他刚转学过来,他是在陈旭的办公桌上无意间看到的成绩单,当时只是对对那个名字匆匆一瞥,印象并不深刻。 “好了,做你的题,少学陈旭妈味那一套。”张逸群将错题本还给他,戴上头戴式耳机开始听歌。 “......”秋落西看到他不想和他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只好咬了咬嘴唇作罢。 一个上午,秋落西都在刷题,意外的,他发现张逸群也安静地坐在飘窗上看书,还看得极其认真。 房间里只有翻书页的清脆声和签字笔奋笔疾书的刷刷声。 两套试卷做下来,秋落西困意上头。昨晚他本来就醉酒,睡觉的时候也是晕晕沉沉的,以至于做完两套试卷后精力严重下降,不知不觉地枕着写了一半的试卷又睡了过去。 清风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张逸群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秋落西那张白皙的睡颜。 阳光从大王椰子树的叶缝下投射进窗台,伴着清风卷帘,扫不醒伏案清睡的少年。 姣好的面容暴露在阳光下,竟比清风还要惬意。 他笔直好看的手指微蜷着压在试卷上,左手食指中间的关节上有一颗小米粒大笑的红痣,这是张逸群从他身上看到的唯一瑕疵。 窗沿的月季似是探出头来想要窥探那被压在睫影底下的卷页,被秋落西抬手抱头的动作全阻挡了去。 张逸群从飘窗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拿起他写好的那几张练习试卷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 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看着从头到尾都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大篇幅的阅读题和完型填空题,他在心里直呼晕字,龙玉其对一班的人真够狠的。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秋落西醒了过来。他身上披着一件校服外套,上面隐约有芦荟的洗衣液味道。 飘窗上有一个人影,他眯着迷蒙的眼睛看过去,迎面撞上张逸群的手机,有那么一丝错觉,他觉得张逸群在用手机拍他。 “醒了?”张逸群放下手机,看向他问。他的嗓音在沉寂许久过后,略带磁性,像清朗的弦音,听得秋落西悦耳。 午后的阳光比上午的还要猛烈一些,亮得令人视线不适。 张逸群逆着光坐在飘窗上,一条长腿伸直撑着地面,另一条腿则曲起盘坐着,脖颈间挂着他的白色头戴式耳机,他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橙黄的阳光在他的发梢和睫毛末梢留下了一圈细腻的晕影。 飘窗那个位置很适合他。秋落西在心里道。张逸群坐在午后的飘窗上,很像从电影中走出来的少年。 “嗯。”秋落西应了声,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坐直身体,用压麻的手熨平起皱的试卷。 “你想吃什么?”张逸群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秋落西才想起,他今天一整个上午都在张逸群的家里。 “用我的手机点吧。”他把手机递过去。总不能霸占人家的私人空间还要让人家请吃饭。 “太客气会让人生分。”张逸群说,“麻辣香锅吃吗?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他没接他的手机,秋落西只好收回手机,说:“没有。” 敲门声适时响起,两人同时惊讶地抬起头。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敲门。”秋落西说。 张逸群表情突然变得紧绷起来,脸色有点难看。他站起身说:“你在这呆着别动,我出去看一下。” 秋落西同样变得拘谨起来,他心想,该不会是张逸群家里其他人回来了。 门开了,张逸群有些许意外地看着来客:“阿姨?” 周明姗对他笑了笑,说:“张同学你好......” 不等周明姗开口,他就知道她的来意,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说:“你等一下,我去喊秋落西。” 秋落西在房间内听到熟悉的声音,顶着一脸疑惑走了出来。 看到周明姗,他也愣了一下,惊讶问:“你怎么来了?” 周明姗站在门外,客气地说道:“小西,我来看看你们吃午饭了没,午饭做好了,我给你发信息你没回,所以我就想着送上来给你们俩一块吃。” 两人这才发现周明姗手上提着一个保温袋。 三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秋落西摸了摸鼻子,说道:“你这也搞得太夸张了,下次我没回你的话你就做你自己的就好了。” “这怎么行呢!毕竟你在你同学家里学习,多叨扰人家啊。这是妈妈给你们做的午饭,你们学习辛苦了。”周明姗把保鲜袋递给张逸群,张逸群没接,而是把目光投向秋落西。 周明姗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淡淡地笑了笑,把保温袋递给秋落西,秋落西心一软,只好无奈地接了过来,再三叮嘱道:“给我吧,下次别这么干了。” 周明姗还是一脸堆笑,说:“快进去趁热吃吧,有什么需要的话记得随时找妈妈,听到没?” “听到了。”秋落西没什么心情地答。 屋门关上后,两人站在开放式岛台旁。秋落西将里面的饭菜一盒一盒拿出来,都是一些家常菜,四荤两素两饭,用小小的不锈钢保温盒盛着。 看着这些菜,秋落西轻叹了一口气,说:“吃吧。” “怎么?你不开心?”张逸群看着他一会皱紧眉心一会叹气的。 “也不是不开心,只是觉得没必要这么做。也不知道是让谁难堪?”最后那句话他是小声嘟囔的,张逸群却听得一清二楚。 秋落西不明白周明姗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感动她自己,还是为了在张逸群面前表现她是一个好妈妈,总之,未免小题大作了些,她不尴尬他还觉得尴尬。 张逸群只是垂首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鱿鱼卷放进嘴里:“其实,味道还是不错的,我还以为今天只能吃那些让我想吐的外卖渡日了。” “真的?不难吃?”秋落西怀疑地看向他。 “你这什么表情,你妈做的菜,你不知道什么味道?”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对你说的话持有非常大的怀疑。 “我妈做的饭菜的水平还不没有你的一半。”说完,他也伸筷子夹了一块鱿鱼卷,味道恰好,胃口也被吊了起来,他不由得多吃了几筷。 “奇了怪了,我妈今天的厨艺进步了。” 张逸群嘴角浅扬,一脸兴师问罪道:“你刚才是在说我做饭很难吃吗?” 秋落西呛咳了一声,立马狡辩道:“没有的事。” 张逸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哦~是吗?” 秋落西:“......” 第11章 十一月底,广南城开始入冬。 自第一次月考后,整个高二年级的课程如同按了快进键一样,学期才进行到一半,上册的课程已经上完了。 整个年级除了上课就是月考周考,晚自习不是做课堂测验就是做各种练习卷。 除此之外,秋落西还额外获得各科老师的厚爱,比其他人多了好几份独家试题试卷。 看着积压成山的做不完的卷子,秋落西干脆返校上晚自习了,和住宿生一起上到晚上九十点才回家。 赵笑含想看一下他手里的那些独家试题,她不好意思来问秋落西要,只好打发路博恒来问。 这天,他们刚好上完第一节晚自习,路博恒趁着课间回头和秋落西说话:“落西,老师给你的那些独家训练试题,能不能借我复印一份,我想给笑含一份。” 一听是给赵笑含,秋落西立马答应了,说:“等一下,我整理一下,一会给你。” 第14章 拿到试题后,赵笑含感动地跑过来和他说谢谢,害得他这个不擅长应对别人热情的人顿时红了脸,说完“不客气”后便把头埋在桌子底下,只露出两个红透的耳朵。 老灰最近在准备省物理竞赛,参赛名额是上学期定下来的。 秋落西是半路杀出的黑马,三十二班的物理老师每次上课看到他,都忍不住捂着心脏喊疼,恨不得凭空变出多一个名额把秋落西塞进去。 老灰瞅了秋落西这边瞅了很久,好不容易等赵笑含走了,他一屁股坐到张逸群的位置上,用笔戳了戳秋落西的后背。 秋落西后背一个激灵,险些以为又是张逸群在后面用笔戳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灰。 老灰对他嘻嘻一笑。 两人都不说话,像两个青蛙大眼瞪大眼。 秋落西看着老灰对他傻笑两秒,默默地转回了头。 “等等等等等等等一下!”老灰立马叫住他。 秋落西被迫再次回头,挑着眉看他,说:“说。” 老灰倒吸了口冷气,说:“学霸果然都是高冷动物。” 秋落西掉头回去了。 老灰马上急叫:“不要走,求求你。” 见前面的主人公没搭理他,他只好咬着笔,拿出一张物理竞赛真题试卷走到秋落西面前,说:“学霸,救救我,我感觉这道题你应该会。” 秋落西扫了一眼题目,说:“我感觉这道题我不会。” “不可能!”老灰笃信道,“通过我的火眼金睛,我早就看透你了,你刚才审题的时候,目光犀利,读题迅速,眉眼只皱了25度,说明你至少有八成的把握。” 秋落西:“……” 那你还真的是火眼金睛,都可以去瞎子病院当主治医生了。 秋落西说:“我真的不会,你找别人。” 老灰不依不饶道:“求求你,只有你才能解救我。” 几番苦苦哀求下来。 秋落西终究还是心肠软,答应了他。两人花了整整一节课,终于推算出了这道题。 秋落西写完答案后,立马把试卷塞进老灰怀里推他走开:“以后这种和高考不相关的题不要拿来问我。” “呜呜呜呜,大神。”老灰选择左耳进右耳出,捧着试卷开心地回了自己的位置,神情别提有多开朗。 秋落西因为老灰占用了自己一节晚自习,面色沉冷,别提有多不高兴,嘴角都是绷着的。 但看到老灰那张笑嘻嘻的笑脸,他又说不出什么狠话来,只好在心里无奈地连声叹气。 他应该铁石心肠一点,不应该就这么答应老灰的。 他看了一眼黑板上方的时钟,重新掏出练习册开始复习。 后排的座位,到晚自习基本上都是空的,陈旭找过张逸群谈过几次话,但是张逸群依旧我行我素,后来索性不找了,随他去。 放在抽屉里的手机的震动了一下,他抬头环视了教室一周,没看到有监督的老师在,便趴在桌子上偷偷地点开聊天软件。 张逸群:「几点结束?」 秋落西:「九点。有事?」 张逸群:「我在打球,一会结束后去塘山美食街,你要去不?」 秋落西拿着手机,许久没按键盘。塘山美食街,那是张逸群带他去吃关东煮的地方。 张逸群见他没回,又发了一条:「去的话,我一会在学校门口等你。」 秋落西看了一眼教室上方的时钟,刚要回复可以,一只白皙纤瘦的手从眼前掠过,径直夺走了他的手机。 他惊愕地抬头。 龙玉其一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别以为成绩优秀,就可以在课堂上玩手机。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敢公然把手机带到学校来。” 龙玉其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把其他往这边张望的人都给震慑到埋下了头,教室里没有一个人敢大口喘气。 “秋落西,你跟我来一下。”龙玉其拿着他的手机绕教室巡查了一圈后,走到了对面的教师办公室。 秋落西只好老实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跟了出去。 临走前,还接收到了老灰几人投来的同情目光。 等他从教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了,早就过了和张逸群约定的时间。 他走回教室,班上只剩下几个住宿生还在勤奋鏖战,其他人早就溜没了人影。经过办公室那一遭,他也没多少心思继续复习,索性收拾东西离开了学校。 晚上的三中门口会有很多贩卖小吃的小摊车,活像一条小型的美食街,学校出面整治过几次,都徒劳无功,最后只好放弃了,只在门口拉了一条安全警示带,防止小吃摊霸占了整个校门口阻碍师生出入。 学校左侧小门外站着着几个穿着不同学校校服的高大男生,几个人聚集在一起,时不时地传出说笑声。 秋落西向来走路目不斜视,耳不闻四方。他从小门走出学校时,张逸群从人群中喊了他好几声,他没听见般地直接从他面前走过去,把张逸群看得目瞪口呆。 和他站在一起的几人见状,纷纷笑了起来。 秋落西左耳塞着耳机,边走边在思考今天的复习内容,突然一只手搭上他肩膀,他条件反射地双手摁住那只手,后腰一背,给身后的人来了半个过肩摔。 幸好和张逸群同行的人反应快,赶紧拉住他:“哎,别激动,别激动,打错人了。” 秋落西这才看清张逸群的脸,他脸一红,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头微低着,木对张逸群木声说道:“你没事在我背后搞什么偷袭?” 张逸群:“?” 张逸群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玩笑话,眼睛瞪得极大,眼尾的小黑痣也跟着挑高,他说:“哥们,我叫了你多少声了,你没事可以戴个助听器么?” 秋落西说:“你不是去美食街了么,怎么还在这里?” 张逸群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说道:“你觉得我站在这冬日的寒风里头是为了等谁?” 秋落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我没想到你会在这等。” 张逸群忍不住又啧了一声,想骂什么又没骂出口,他讪讪道:“老灰说你的手机被英语老师收走了。” 秋落西:“嗯。” “就嗯?”张逸群耸耸肩,一幅要上去干架的姿势。还好他身旁的人拉住了他:“那么冲动干什么?” 秋落西呆愣地看了他几秒,缓缓开口道:“谢谢......你等我。” “不客气,你哥我乐意等。”张逸群嚣张道,末了还加一句:“书呆子。” 秋落西听见了,没搭话。 张逸群往他身后招了招手,站在一侧的那几个高个都往他们这边走来。 其中一个人走到秋落西面前,说:“哈喽,我叫陈衍州,我们几个是一中的,很高兴认识你。” 是刚才出声阻止他的那个人。秋落西这才发现方才出校门时余光里瞥到的那群人原来和张逸群是一起的。 他朝他们点点头,当作打过招呼。几人开始往三中背后的塘山美食街走去。 陈衍州和张逸群的关系似乎很要好,两人差不多高,走路的时候很喜欢勾肩搭背,两人边走边时不时地在凑在彼此的耳边说些什么,继而发出阵阵欢笑。 秋落西在一旁看到,心里隐约有点不爽快。他突然想起那晚,张逸群约他吃烧烤时,他也是这样勾着他的肩膀一块往谢记烧烤店走的。 两人在前面走了一阵子,陈衍州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秋落西,说:“嗨,哥们,你走这么慢,我差点以为我们把你走丢了。” 说完,他停在了原地,打算等他。 张逸群也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也跟着停在原地等他。 等他走到张逸群的旁边,张逸群自然而然地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像个没事人一样对他说:“一会带你去吃一个绝的。” 那股淡淡的好闻的芦荟味道又卷进了鼻息间,秋落西心情淡淡地问:“有多绝。” 张逸群歪着头看向他说:“总之就是让人回味无穷,一会你就知道了。” 陈衍州听后笑了起来,说:“有你这样夸赞的嘛。” 他们依旧从度假庄园的那扇小门穿过,然后沿着环山公路走到塘山美食街的尽头。看到那家关东煮的时候,秋落西以为张逸群还要去那家店。结果张逸群看透了他的想法,说:“今天不吃那家,吃这家。” 他用手指了指关东煮旁边的一家牛杂摊位,紧接着一行人纷纷走到摊位后面找了小桌椅坐了下来,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常客。 “许智皓,点单。”有人大喊,一个系着围裙,剪着一个寸头的帅小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说:“桌上有菜单和纸笔,你们先点,一会我来收。”然后又高冷地转过头去了。 秋落西看到陈衍州刚坐下没一秒钟,又站了起来往那寸头的方向走去。 那寸头正站在摊位前给要打包的客户煮串串,陈衍州熟练地上前下料、收钱、摆碟、偶尔也帮他给客户打包。空闲之余,还时不时地不忘用手肘撞了一下寸头的腰,那寸头也不恼,只是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忙生意去了。 第15章 “他叫许智皓,一中的,这个牛杂摊是他家的。”张逸群给他介绍说。 “那边几个,都是一中的,那边俩,二中的。” 秋落西顺着他的介绍一一看过去,小摊位上,还零零散散坐着几位中学生,听到张逸群的声音,他们也纷纷朝秋落西这边点点头,算作打了招呼。 第12章 等前面的顾客走空,陈衍州便主动充当服务员的角色过来收走他们的单子,紧接着秋落西看到那位叫许智皓的帅小伙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喝水,把煮串和烫菜的活都交给了陈衍州。 “这,他也是老板?”秋落西忍不住问。 “他那是犯贱,别管他,我们等吃的就行。”张逸群没好气地说。 陈衍州耳朵灵,立马回头怼道:“哎,我可都听见了,一会你这桌,我不买单。” “用不着你。”张逸群酷酷地说道。 很快,煮好的牛杂一碟又一碟地被许智皓端了上来,上面浇了一层香喷喷的黄豆酱。 他看了秋落西两眼,又转向张逸群,问:“新朋友?” 张逸群轻轻地应了声:“嗯。” 许智皓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又用那隐晦不明的眼神上下扫了秋落西两眼,看着张逸群说道:“少见。” 张逸群把手机扔桌上,往前推一点距离,道:“还行。” “慢用。”许智皓扫了他一眼,扔下一句话便回了摊位前。 张逸群拿起碟子里的牛杂串串,用筷子将上面的牛杂捋到空碟子里,又倒了一些秘制的黄豆酱搅拌均匀推到秋落西面前,说:“可以吃了,尝一下。” 秋落西看到许智皓站在摊位前远远地看着他们这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陈衍州又端上来两碟烫好的脆嫩生菜,说:“先别动,先尝一下我亲手做的烫菜。” 秋落西没伸筷子,用汤水烫断生的生菜上面同样浇了一层黄豆酱,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听他们说你没吃过这玩意,你试一下,看看合不合你口味。”许智皓走了过来,拉了张椅子坐到了他对面。 说罢,他还竖起筷子夹了两筷子烫菜放到秋落西的碟子里。 陈衍州立马朝他不满道:“哇哦,我都没有这种待遇......” “闭嘴。”许智皓面不改色道。 “不要,除非你也给我夹。”说着说着,陈衍州直接整个人都要爬到许智皓身上去了,惹得许智皓生气地站了起来。 “你,跟我出来!”他语气非常凶,把正专心吃食的秋落西下了一跳。 陈衍州却满脸笑意,听话地站了起来,然后秋落西看到许智皓拉着他走了出去。 “脖子伸这么长,你是想要练天鹅颈么?”张逸群打断他,随手拿了一串牛杂不由分说地塞他嘴里,“小孩子闹别扭凑什么热闹?” 秋落西嚼了几口喂到嘴里的食物,收回目光的同时也把好奇心收了回来。 不知不觉中,秋落西发现他碟子里去掉签子的牛杂越堆越高,他也不闷声,不停地往肚子里塞。 煮炉里的烟雾在简易帐篷下氤氲,给这个冬日增添了些许暖意。 拌匀了特色黄豆酱的牛杂和生菜,味道清爽而让人流连忘返。成排的小吃摊像规划整齐的乐高整整齐齐地沿街而立,暖黄的灯火在一个个小帐篷里点亮,像温馨的小家园。 在这些不起眼的小角落里,秋落西仿佛掘到宝一般,真正地体会到了一番真实的人间烟火气息。 “怪不得说食在人间。” 秋落西往椅子后靠了靠,说:“不能吃了,再吃又要撑着墙走路了。” 张逸群将最后一碟烫菜递给他,说:“把这最后一碟吃了。” 秋落西抗拒,苦着脸道:“真吃不下了,你吃吧。” 张逸群同样吃得有点撑,只好说:“这最后一碟烫菜是你要加的,所以你得吃完。” 秋落西瞳孔微微放大:“现在开始分谁点的了?” 张逸群却一脸无表情:“当然,谁让你把我点的都吃光了。” 秋落西双眼瞪大,一时间竟然哑口无言:“......明明是你不停地夹到我的碟子里的......” 话音突然嘎然而止,秋落西莫名地觉得这说话的氛围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觉。他忽然意识到他们俩方才的那些行为举动有些言不明的微妙,那种感觉......就像一对拌嘴撒娇的小情侣似的。 张逸群挑高眉毛笑看着他:“那又怎么样,你就说你吃没吃?” “......算你嬴.....”他说不下去了,索性闭了嘴。一旁的张逸群却笑得一脸灿烂。 陈衍州和许智皓这时回来了,两人的嘴巴都红得出奇。 许智皓注意到秋落西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他尴尬地转过头看向外面的草坪。 草坪上坐着很多年轻人,有网红在那里直播唱歌,他提议道:“要不要去听听歌,最近那主唱挺火的,唱的歌也不错。” “好啊。”陈衍州一口答应。 秋落西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刚要站起来,陈衍州却说:“张逸群,你赶紧上去唱一首,你今晚输球了。” “这和输球有什么关系?”张逸群懒懒地坐在小凳子上,冷眼瞥着他。 “输球的人得给对面嬴的人办一件事,这是你自己说的。现在,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正好让大家伙欣赏欣赏广南三中麦王的歌声。” 以防万一,陈衍州继续说道:“言出必行,谁耍赖谁是乌龟王八蛋,这话是谁说的?” 张逸群:“......” 几人蜂拥着往草坪走去,主唱是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人长得普通,唱嗓却很好听。 他们站在边上听了一会,山风从山上席卷而下,冻得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陈衍州推了推张逸群,给他使了一个眼神。 张逸群只好走过去,不知道和那主唱说了什么,那主唱很爽快地便把手里的吉他递给了他。 他和主唱说了一会话后,又折返小跑了回来。 秋落西看着他直接跑到他面前,他问:“你最近常听的一首歌是什么?” 秋落西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脑袋还处于混沌状态:“什么?” 张逸群又问了一遍:“你随便说一首你记得的曲名,我看看我会不会唱。” 秋落西努力想了想,他昨天无意间单曲循环的歌曲叫啥来着,好像叫有没有一首歌?他对张逸群说:“我忘了名字,但是有一句歌词好像是这样唱的:有没有一首歌会让你达拉达拉达......” “嗯,知道了。”张逸群几乎没有想,便又小跑着返回去了。 然后秋落西又看着他走回那主唱的身边,重新拿过那主唱的吉他。 主唱:“接下来呢,我把话筒交给现场的一位听众,他说他想唱一首歌送给他们的朋友们听,让我们期待一下。” 张逸群握着话筒看了秋落西的一眼,对着麦大声说道:“接下来,唱一首【有没有一首歌会让你想起我】送给在场的所有朋友们!” 现场不管三七二十一鼓起了掌声,缺失质感的音箱伴奏开始响起。 ...... 有没有那么一首歌会让你轻轻跟着和, 牵动我们共同过去记忆从没沉没过, 有没有那么一首歌会让你心里记着我, 让你欢喜也让你忧这么一个我, 有没有那么一首歌会让你轻轻跟着和, 随着我们生命起伏一起唱的主题歌, 有没有那么一首歌会让你突然想起我, 让你欢喜也让你忧这么一个我, 我现在唱的这首歌若是让你想起了我, 涌上来的若是寂寞我想知道为什么, 有没有那么一首歌会让你突然想起我, 让你欢喜也让你忧这么一个我, 我现在唱的这首歌就代表我对你诉说, 就算日子匆匆过去我们曾一起走过, 我现在唱的这首歌就代表我对你诉说, 就算日子匆匆过去我们曾走过。 就算日子匆匆过去我们曾走过。 ...... 11月的广南城并没有很冷,但是秋落西记得那晚的山风很大,草坪上有很多被张逸群的歌声吸引过来的人,大家跟着拍子一块拍手掌,现场温馨又热闹。 张逸群坐在高脚凳上,怀里抱着吉他,他的嗓音低沉略带磁性,歌曲像秋风潜伏进了冬日,令在场听的人很动容。 山风吹乱他的头发,却将那张俊毅的脸刻画得很清晰。 那晚塘山美食街的草坪上充满了很多欢乐,以至于后来每每想起,秋落西都想回到那天。 秋落西看到有人拿着手机在给张逸群录像,他也忍不住把手伸进兜里摸索了一会,过后才发现手机已经被龙玉其没收, 他只好认真地倾听那来自低沉的嗓音的歌声,暗暗在心里记下他唱的每一句歌词。 “我录下了,回去我发你一份。”许智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了身边,对他摇了摇手里的手机。 第16章 一首歌毕,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秋落西还看到有几个女生跑上去问张逸群要微信,都被他拒绝了。 他一脸春风笑意地朝他们走来,他走到秋落西面前问他:“怎么样,哥唱得不错吧。” “好听极了。”陈衍州在旁边拍了一个大大的马屁。 “挺好听的。”许智皓也跟着说。 秋落西看向他,嘴角微微勾起,说:“你再唱多几遍都可以出道了。” 众人听后,纷纷捧腹大笑。 只有张逸群这厮凑近他面前,低声说:“那可不行,我唱的歌可不是谁都能听的。” 他凑得很近,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轻轻痒痒地落在秋落西的脸上。 “......”秋落西也不躲避,直直看进他深黑的眸眼里,心率开始无声无息地加快了频率。 第13章 “你微信多少?”临分别时,许智皓主动上前询问秋落西要联系方式。 秋落西先是惊讶,然后给他报了一个手机号码,说:“抱歉,我的手机刚被年级主任没收了,明天我买了新手机后我再加你。” “狂野。”许智皓对他被没收手机的事情竖起大拇指,“请求发送过去了,到时候记得通过一下。”说完他便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他看上去是一个外表比较冷酷的人,身上有着和同龄人不一样的成熟气息,初见他的人会觉得他不好惹,但是接近相处过后,秋落西觉得他的性格和外表又不太相符。 张逸群介绍许智皓只用了两个评价:为人外刚内柔;陈衍州的上帝。秋落西觉得这个评价很 * 转眼间来到了十二月末,秋落西稳扎稳打,成绩一路飞升,荣登上了年级第一的宝座。 三十二班这群学如狗的学生们也跟着沾了光,平时对他们横眉冷眼的各科老师态度也来了个翻转,进三十二班的教室都是笑眯眯的。 这次月考完,秋落西他们组换座位换到了第五组,这次他们靠墙靠窗,可以看到塘山山脚下那个白色的度假庄园。 张逸群和以往一样,在教室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趴在桌面上睡觉,有时候会翘课出去打球。 临近期末,陈旭突然严格了起来,毕竟下个学期回来他们就是半只脚踏入高三的学生了,整个年级的老师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下个月就是期末考了,至于你们在学校考多少分,排名多少,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最重要的在后面,就是高考。” “你们今后去哪里?做什么样的事?成为什么样的人?由高考成绩决定,不能说绝对,但是你在哪所大学里接受教育,在哪些环境里接受熏陶,这些必然会影响到你们的人生。也许你们还不知道,有时候在生命中仅仅是一个很小的契机,就会彻底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同学们,你们都应该好好考虑考虑我说的话。” 陈旭说完期末考的安排后,语重心长地对他们说了这一番话。 期间,她还特别地,意有所指地看了张逸群好几眼,张逸群坐在后排,注意力全在窗外,陈旭最后叹着气离开了教室。 下一节课是数学,也是张逸群偶尔会认真听的课。 他长得高,又坐在最后一排,从后面往讲台上看去,每个人的神态都认真得恐怖。 他把目光瞟向面前的秋落西,眼前的少年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羽绒服,将校服包在了里面。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配了一双黑框眼镜,上课的时候才会戴上,张逸群看他一边看黑板一边用手推了推镜框,露出半张斯文好看的侧脸。 课后,他习惯性地伸笔戳了戳秋落西的肩膀。 秋落西早就习惯了他突如其来的戳碰,他把身体往后一靠,后背顶在张逸群的桌沿上,脸微侧,露出圆润微红的耳廓,等他说事。 “借一下你的笔记本。”张逸群说。 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奇不已的世纪新闻,秋落西扭头怀疑地看着他说:“数学的?” “各科。” 秋落西扭头乜了他一眼,给他抛去了一个极大怀疑的眼神。 张逸群见状,目光越过他落在教室的墙面上,他假装轻咳了两声,改口说:“今天先借我英语和物理。” 秋落西依旧皱着眉,他索性直接转过身和张逸群面对面,他定定地注视着张逸群的脸许久不说话。 张逸群被看得脸上有点热,说道:“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秋落西像只不会眨眼的猫头鹰一样,严谨地看着他的脸说道:“我在确定你刚才说的话有几分认真在里面。” 张逸群怔着一张帅脸,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的签字笔在他两指间旋转出了重影,说道:“……怎么,难道我这混不吝的样子也给你造成了刻板印象,不该为期末考试努力一下?” 秋落西摇了摇头,说:“没有,我替你高兴。” 张逸群:“……” 秋落西转过身去,从书包里拿出两本半厚的笔记本递给张逸群:“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一定。”张逸群唇角勾起,浓眉一挑,又换上了那张痞笑的笑脸。 秋落西的笔记本工整整洁,重点的单元部分会用红笔圈出来,在一旁写上备注。 易错题的部分,会用记号分隔贴分隔开页码。 他写得一手正楷字体,看着像是印刷体。张逸群翻看几页,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后面几节课,张逸群都没再眺望着窗外走神,也没有趴桌子上睡觉,手机也塞进了书包里没拿出来过。 他对着秋落西的课堂笔记本,开始在自己的课本上划重点。 偶尔他会习惯性地用笔戳戳秋落西的后背,秋落西顺手递给他一支笔或撕给他几张写得满满当当的草稿纸。 课间,老灰和蒋家明等人都围了过来,老灰看了几眼最后那位沉浸在学习里无法自拔的那人,小声问秋落西:“他是被外星人控制了还是被鬼上身了,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秋落西向来说不出那些侮辱人的词汇,他微侧着头思考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回答老灰说道:“他应该是精神有点失常,可以再观察两天再下定论。” 老灰:“......” 张逸群:“......” “我觉得吧,这是好事,群哥奋发图强起来的话,说不定年级第二又诞生在我们班了。”蒋家明说,“到时候一班都得恨死我们班。” 老灰和其他人表示非常认同地点点头。 而秋落西听后,只是神色变得越发凝重起来。以张逸群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各科成绩达到合格线都有点悬,挤进全年级前300名对他来说都还有点天方夜谭。 当晚,秋落西结束晚自习后,在家洗了个澡后又背着书包上了五楼。 张逸群开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个穿着冬季棉睡衣和棉拖鞋、手提书包的秋落西。 他戴着那副只在学校戴过的黑框眼镜,搭配着家居服,样子看上去斯文好乖,和平时的寡冷脸区别很大。 秋落西站在门外,语气直接又有点婉转地问:“那个,我能不能借你家复习?” 张逸群没说什么,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会,目光在他刚吹干的软塌塌的头顶上逡巡了片刻,说:“进来吧!穿这么少就出门,也不怕冻着?” “室内还好,不是很冷。”秋落西进门,“我爸妈在家,所以......” “嗯。”张逸群去厨房拿了一瓶矿泉水给他。 张逸群知道他家的情况,最近几天他总是撞见盛利章和周明姗两人在小区进出。他站在阳台上吹风时,偶尔还会有细碎的吵架声自楼下传上来。 秋落西提着他的书包轻车熟路地进了他的房间,依旧坐在那天那个位置。 张逸群跟在他后面进屋,随手打开了空调制热。他还是坐在飘窗那个位置上,曲起一条腿,课本搁置在膝盖上,嘴上咬着一支笔,翻看到重点时便取下来开始在上面涂划,写完后又把笔咬在嘴里。 连续一周,秋落西每晚都提着他的书包造访他家,有时候两人会互相探讨题目,有时候两人学到忘记时间,等看时间时已经是凌晨一两点。久而久之,秋落西也不下楼睡了,直接钻进了张逸群的被窝里呼呼睡了起来,第二天一早又急忙忙地跑下楼换衣服出门。 今晚依旧是学到凌晨一点,秋落西看了一眼时间,放松地伸了个懒腰,说:“终于完成了。” 张逸群从书本里分出一个眼神给他:“你这个礼拜都在写什么?用功成这样。” “你也很用功啊!你到底发生了什么?突然开始转性,还这么用功。”秋落西抱着椅子背,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他。 张逸群看着他那个样子有点出奇地乖巧和可爱,他笑了笑,随意地说道:“当然是为了不退学啊,我案底太多了,学校打算把我劝退。” “什么?”秋落西听后,大脑如同遭受了雷击,瞬间变得空白一片:“这……这……什么时候的事情?” 第17章 “你不怀疑我说的话?”张逸群问他,正常来说,他这样说的时候,应该没有人相信才对,反而会以为他在开玩笑,秋落西的反应却很认真地相信了他的话。 秋落西也愣住了,说:“我应该怀疑你吗?”这几天两人实打实地熬了这么多个日夜,总不能告诉他是假的吧。 张逸群却咧嘴笑开了,拿起手中的笔记本隔空敲了一下他的脑壳。 “……就没有转机了吗?”秋落西眉心挤成一团,担忧地问。 张逸群:“有啊,考进班级前二十五名,多谢咱班主任替我争取的机会。” 他之前和五中的人打架太多了,被学校记过处分了很多次,陈旭那天找他谈了话,说学校原计划是打算这学期劝退,但是她给他争取了机会,承诺这次只要他能考进班级前二十五名,就取消他的处分,希望他能抓住这最后一次机会。 秋落西结皱的眉心难展,说:“还有两周就是期末考了......” 他坐在那把小转椅上呆滞了几秒,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他突然站起来,一脸严肃地走上前去拿掉张逸群手中的书,霸气道:“从现在开始,你的学习计划我来做,你听我的。” 张逸群看着他那张被镜框遮住了大半清冷的脸,笑着说:“好啊!有学霸相助,看来我退学的事情要不了了之了。” 秋落西不喜欢他这个时候还嘴贫。他把他花了一周整理出来高一高二重难点和常考点笔记本拿给张逸群,说:“这个,原本是就是之前为你准备的。按照上面我给你做的规划,应该很快就能把前面高一高二落下的内容补上。 但是,现在你暂时用不上了,当务之急是先把这次期末考考好了,其他的后面再说,我需要重新帮你规划复习重点。” 张逸群伸了伸懒腰,突然向前探近秋落西的耳边,一边听话地点头一边说道:“好的,一切都听秋老师的。” 热凉的气息吐在秋落西的耳后,他身形一顿,整理书本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张逸群却压住卷翘的嘴角,故意正声问道:“怎么了,秋老师。” 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秋落西身体僵硬了几秒,缓缓说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而已。” 他想起以前在乡下跟奶奶一块住的时候,不管秋奶奶去到哪里,只要遇到认识的人,别人都会喊她一声“秋老师。” 时隔多年,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过“秋老师”这声称呼了。 夜越深了。 秋落西自顾自地爬上张逸群的床,他喜欢蜷缩着身子睡靠墙的里面,那样有安全感。 张逸群却越发觉得他的专属个人领地被秋落西霸占了,先是霸占他的桌子,现在又是床。 “秋老师。”两人平躺在床上,张逸群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喊了一声秋落西。 “嗯?”秋落西携着些许昏昏欲睡的鼻音应他。 张逸群则转过身侧躺着看向他,说:“有没有人说过,其实你睡觉会踢人,而且还是360度旋转着踢。” 而且,到了天亮的时候,他又会自动恢复原位,仿佛就没离开过他入睡前的那个位置。 张逸群都不敢想他这几晚是怎么过来的,不是半夜被踢醒就是被踹下床。 “嗯。”从被窝里传出来重重的鼻音,之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传出来了。 张逸群掀起他遮住脸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睡死的小脸。 这入睡速度,堪比火箭发射。 紧接着,秋落西身体开始动了起来,张逸群眼睁睁地看着他曲起两条腿撑在他身旁的墙壁上,上身则随着蹬腿用力,整个撞进了他的怀里。 张逸群闷哼一声。 秋落西的后背贴在他的胸前,脑袋搁在他下巴的位置,鼻息间能闻到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张逸群眼神忽然变深,心跳开始剧烈颤动。 他盯着眼前这个薄削的背影看了一会,替他拉好被子后,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那个黑亮亮的脑袋,掌心下的柔软果真和想象中的一样。 他心想,还好这家伙睡死了过去了,否则他一定会发现他的莫名的剧烈心跳声。 第14章 第二天一早,秋落西跟着张逸群后脚走进教室,两人的位置上聚集了一群大马粗。 看到他们俩,那些人眼神直接冒起了星光,兴奋地朝他们围了过来。 “何辉辉,你又在憋什么蔫坏事?”张逸群用身体挤开一条路,让秋落西畅通无阻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老灰一边主动让路一边兴奋地掏出一张报名表砸在张逸群的桌面上,手指轻快地在上面反复敲打了好几下,那神情别提有多激动和期待:“一年一度的三分球校联赛报名开始了,我擅自做主,帮你和落西报了名,现在正式通知你们一声。” “我靠!”张逸群二话不说上去锤了他肩膀一拳,被老灰结实地接住了。 “不去,我要准备期末考。”张逸群坐回位置上拿出书本扔桌面上说道。 班上其他人并不知道他被劝退的事情,当然也不知道他要考进班级前二十五名才能不被开除学籍的事。 一听这话,老灰立马就不高兴了,表情拉跨地嘲讽他道:“少装蒜,你什么时候认真学习过?” “老子现在开始学行不?”他同样拽七八万地,神气地瞧着老灰。 “啧啧,这太阳打西边升起了?”老灰又掉头问秋落西:“学霸,你没有意见吧?” 校联篮球赛?秋落西突然想起张逸群朋友圈那张图片,去年他们好像也是参加了这个比赛后才拍的合照。他朝老灰伸出手说道:“报名表给我看一下?” 老灰把报名表双手奉上。 报名表上毫不意外地写着何辉辉、温渡、路博恒、李王飞的名字,最后两栏的报名处填写的是张逸群和秋落西的名字。 秋落西看着那张表沉吟了一会,指着张逸群对老灰说:“他参加我就参加,他不参加,我也不参加。” “漂亮,学霸,你真的是我亲兄弟。”老灰开心地打了一记响指,又回头用力地拍打了一下张逸群的肩膀,干劲十足地说道:“学霸都同意了,你还在矫情什么?去年我们不也参加了么。” “你是听不懂人话是不,人家说的是,我参加,他才参加,我说我要参加了吗?”张逸群抽出语文课本开始背文言文。 老灰一把拿掉他的课本,说:“他这话的意思就是不拒绝我们。我不管,你必须参加,又不耽误你们期末考,比赛在期末考结束的第二天举行,今年比赛场地也在三中,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你还有什么理由拒绝!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张逸群:“我要应付期末考。” 老灰:“一边去。” 张逸群又道:“就算不耽误我期末考,可我们也没时间训练啊,我要复习功课。” 殊不知老灰这家伙为了这一年一度的篮球赛,下足了功夫,他说:“每周一三五七课后训练一个小时,另外本学期和下学期你们的早餐我全包了,怎么样?” 张逸群不为所动,老灰只好使出杀手锏,说:“送你一套玄翎金銮皮肤,就一套,不能再多了。” 张逸群的眉毛这会才开始舒展开来,他转了转笔,看着老灰的眼睛无比坚定地说道:“成交。” 何辉辉:“……” “行吧,只要你俩高个加入,我忍痛割点肉又何妨。”老灰笑得一脸贱和得意。 去年他们得了季军,很遗憾,今年又是最后一次参加了,所以怎么着也要打个尽兴。 “重在参与嘛,赢不赢的无所谓。”蒋家明说。 老灰附腔道:“对,重在参与。但是三十二班必胜!” 蒋家明很佩服他的自信,暗自庆幸自己没报名:“到时候我一定会带上班上的同学给你们打气,做全场最劲的啦啦队。” “……” * 元旦一过,转眼便到了期末考的时间。 老灰在群里发了一条“今晚暂停训练,祝大家考试顺利”后,这个三分王的聊天群终于在连续轰炸了十天之后恢复了死寂。 今晚,秋落西和往常一样,洗漱完后便从自己房间里拎着书包出门上楼。 周明姗今晚看着也有点不对劲,好几次看着他欲言又止。 秋落西刚要出门,她便赶紧走过来抓住他的手,脸色不太自然地说:“小西,你又要去逸群家里学习呢?” 秋落西点点头:“嗯。” 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周明姗又拉住了他,一脸担忧地说:“今天,我在小区里听到了一些事情。” 秋落西回头看她。 周明姗知道他是在等她把话说完,她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就是我听小区里的人说,逸群他,不是一个很好的孩子,总是和别人在学校外面打架,还交了很多社会上的不三不四的朋友,妈妈听到这些后,有点害怕……” 第18章 “他不是那样的人。”秋落西打断她,“他挺好的,我们现在每天都在复习,也没和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 “你是生气了吗?”周明姗被他突然打断的语气吓了一跳,“我没有别的意思,妈妈只是怕你的学习被影响……” “你少听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没什么事我先上去了。” “啊?哦,好的。”周明姗反应过来赶紧答应。 直到秋落西出了门,她还愣在原地不动。 真的不是那样的人吗?周明姗想起她第一次见到张逸群时的场景,那张长得过分硬朗的脸上,有着一双好看却又森冷的眼睛,配上他天生的微笑唇,总给人一种阴的感觉。周明姗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有点怵他。 她担忧地往楼上看了几眼,希望一切是自己多虑了。 秋落西批阅完张逸群的两张试卷,毫不吝啬地表扬道:“这次的正确率比前面几次的要进步很多,得分点基本上都填了,明天考试要是也能像今晚这样正常发挥,二十五名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让我来看看得了学霸多少分。”难得听见他表扬人,张逸群扔下脑门上的耳机,想要走过来看他被批改后的卷子。 他最近新买了一张电竞椅子,虽然玩蛋仔派对的时间多过英雄联盟,但他原来那张椅子被秋落西坐去了,所以他便又多买了一张。另外,假期玩游戏代打赚零用时,他还可以坐这张舒服的新椅子。 他起身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右脚不小心绊到了椅子的滑轮,他“哎”一声,踉跄两步后,身体平衡失控,整个人向秋落西扑了过去。 秋落西刚转动椅子朝向他,人便被迎面扑倒在了地上。 两具温热的身体重叠。秋落西只是觉得后脑勺一阵砸痛,两侧太阳穴开始眩晕。紧接着张逸群重重地砸在了他身上,张逸群摔过来的时候,嘴唇不经意地擦碰到了他的唇角,后又掠过他的脸颊,然后擦着脸颊的肌肤落在他耳垂下方。 秋落西全身没来由地僵住了,整个人像是变成了僵硬的木头人。 两人摔倒在地,秋落西身上还压着一个人,他没敢动。趴在他身上的张逸群同样也不敢乱动,两人维持着摔倒的姿势,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大概过了几分钟,秋落西感觉左侧大腿上部位有一股烫热的热量升起,隔着布料灼烧着他的皮肤。 他不适地动了动,想要挪开身体,躲避那股莫名的热量。 “别乱动。”张逸群匐在他耳边说道,声音有点沙哑和低沉,“就这样待着别动,一会就好。” “哦。”秋落西脸色涨红地吧脑袋撇向另一边,一丝一毫不敢动弹半分。他隐约猜测到了什么,却又不敢让自己乱想。 又过去了几分钟后,张逸群从他身上爬起来,还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有没有哪里摔伤?”张逸群将他检查了一遍,问。 他摇了摇头,说:“没有。” 估计是空调制热的温度开得太高,他觉得脸有点发烫,同样地,他也看到了张逸群的脸被热出了红晕。 张逸群伸手理了理他翻卷的睡衣衣领,说:“我先去洗澡了。”说完,便拿了衣服走进卫生间。 等他从浴室出来时,秋落西正坐在他床上倚靠着床头看手机,他双腿曲起,露出两截修长白皙的小腿。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漫不经心地移开了视线。 桌子上的试卷和课本已经被收拾整齐,塞进了各自的书包里。 看到他出来,秋落西放下手机看向他:“你今天洗澡怎么洗这么久?” 张逸群的脸又浮上了一丝红晕,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洗得太舒服了,忘了时间。你怎么还不睡?” “准备了,我在等你出来上个厕所再睡。” “嗯,明天就考试了,今晚早点睡。” “嗯。”秋落西放下手机起身去卫浴间。 张逸群拖沓着拖鞋绕到飘窗处坐下来,胡乱擦过湿发的干毛巾被他随意地搭在脖颈间。 他失神地看着窗外,内心踊跃的那股躁乱挥之不去。下意识地,他打开烟盒抽了一支烟叼在嘴里。 秋落西从卫浴间出来后径直朝他走了过来并夺走了他口中的香烟。 “不许抽,上床,睡觉。”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 张逸群愣怔地看向他,还没反应过来,那盒烟已经被秋落西没收了,他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那盒黑金刚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 “期末考结束后再还给你。”秋落西说。 张逸群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了笑,他站起来,双手忽然作坏地往秋落西的两边侧腰抓过去。 敏感的赘肉忽然被触碰,秋落西当场便窜跳起来,他的腰部两侧是全身最敏感的区域,被张逸群作弄后,他难受得笑出了眼泪。 “张逸群,你他妈快放开我。”他哭笑不得,咬牙切齿道。 张逸群大笑不止,恶魔之手并未有松懈的痕迹,他箍着他的身体双双往床上摔下去。 两人笑得大喘,一个是真笑喘,一个是被迫笑喘。两人不说话时,起伏的喘息声尤为明显。 那声音,听上去让人难免过于浮想翩翩。 秋落西赶紧挣脱魔爪后,立马躲进被窝里拉起被子盖到脸上位置,只露出一双惊慌含着笑泪的眼睛。 张逸群对他的行为哭笑不得:“真不禁逗。” 两人玩累后,张逸群跑去关灯,房间瞬时陷入暮色中,与黑暗融为一体。 夜色深沉。 秋落西隔着静寂和夜黑在偷偷打量着张逸群,不料,却不小心地撞上了同样摸着黑看他的张逸群的眼睛,他顿时觉得心脏漏掉了一拍,立马掩耳盗铃式地紧闭上双眼。 过了一会,静谧的房间里除了空调运转的细小的轰轰声之外,还夹杂着一份细小的均匀的呼吸声。 张逸群大大方方地看着秋落西柔和的五官,心里笑道:又一秒入睡,这睡眠质量真是绝了。 第15章 早上,在闹钟响起来的第四次,秋落西终于一脸怨气地睁开了双眼。 他伸手推了推面前的阻碍物,想要伸手去摸索音源的地方关掉闹钟。 “别动,再让我睡一会。”张逸群抓住他乱动的手闭着眼说道。 声音自秋落西的头顶上传来,他登时清醒了一大半,朦胧的双眼瞬间变得清亮起来,一张俊朗的脸在他面前放大。 浓眉俊目,五官立体深邃,闭着眼的张逸群比平常多了一分平易的气息。秋落西的心颤了颤,昨晚不知道怎么睡的,他竟然睡着睡着和张逸群抱到一块了。 秋落西在心里为自己的这种行为小小地抓狂了一把。 不得不说,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张逸群,浓眉大眼,睫毛浓密卷翘,鼻梁高挺立体,右眼尾那颗小小的黑痣不细看很难发现,那张微笑唇就连睡着了也是浅勾着的。 “不要迷恋哥,哥只是广南三中的一个传说。” 头顶冷不丁传来张逸群的土味风话。 秋落西:“?” 秋落西:“……” “早啊,学霸!”张逸群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过来,两人面对着面,额头几乎抵到一起了。 那双长睫缓慢轻动,绽开了一双深黑专注的眼睛。 “……早。”秋落西愣了愣,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避开了这暧昧的对视和接近无缝的距离。 没来由的,那种怪异的令人变得小心翼翼的并不讨厌的感觉又出现了。秋落西迅速地从床上爬起来,他不敢看张逸群一眼,迅速走到桌边提起自己的书包就走了。 “我先回去洗漱了,一会见。” 张逸群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身影,低头无声地笑了笑,他伸手拿起手机,将上面每隔五分钟就响一次的七个闹钟一一关掉。 他平躺在床上,并不着急起来洗漱。 秋落西睡的枕头旁边有一只深绿色的青蛙玩偶,腿长长的,大舌头往外吊着,两只大眼睛圆鼓鼓地瞪着,丑死了。 那是之前他和老灰在商场闲逛,老灰飞说这丑玩意和他很神似,非要买来送给他。他还记得当时他很嫌弃来着,便随手扔到了床上再也没管过。 秋落西好像挺喜欢这丑东西的,他睡这的时候好像都会抱着它睡。 他伸手把那个青蛙玩偶拿过来上下左右前后仔细瞧了一遍,自言自语道:“你这丑玩意,哪里和我像了?” * 两天半的期末考终于结束了,老灰几人考完后,一早堵在了张逸群和秋落西所在的考场教室后门。 看到教室最后两位大神早就答完试卷悠闲地坐在座位上等下课铃,老灰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要不是讲台上站着龙玉其,他早就上去一手箍一人,把人拖出来完事。 张逸群百无聊赖地看了一眼教室外面,老灰正对着他做了一个抹杀脖子的动作。 第19章 张逸群原想给他一记白眼,目光在扫到他身后的人影时,立马把头转了回去,端端正正地面朝讲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老灰以为他是被他的凶狠给震慑住了,一脸的得意,鬼表情做个不停。 温渡小心翼翼地扯了一下他的衣服,他却丝毫不理会,一个劲儿地朝张逸群和秋落西两人做手势,弹舌头,声音还啵得响亮,全然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老灰......”温渡又小声地叫了他一声。 不应。 温渡看了一眼一脸结冰的龙玉其,见龙玉其没有反应,他又壮着胆子用力扯了一下老灰的衣服。 “啧,你咋这么烦......呢......” 老灰一回头,迎面便撞上了龙玉其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再一看,温渡和路博恒以及李王飞三人早就战术后退,站在距离他五米开外。 老灰:“???” 平时兄弟情同手足,大难临头各自飞? “考完了?”龙玉其双手抱在胸前审问他。 老灰低下头老实说:“考......考完了。” 他余光瞥向张逸群那边,发现那家伙正用拳头捂着嘴巴在偷笑。 “......” “能考多少分?提前这么早交卷。”龙玉其又问。 好死不死,偏偏这最后一门考的是英语,老灰全科中,英语最差! 他一脸生无可恋地盯着地板怂怂地说:“应该,及格不是问题。” “应该?” “也许。” “也许?”龙玉其的声调开始拔高,惹得教室里的人的开始往外张望。 “可能吧。” “可能?” 老灰感觉自己的耳膜被电钻那种刺耳的声音给穿破了,他想后退却不敢动弹半步。 “何辉辉,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料?考得这么差也就算了,还来影响其他人考试,你想被处分是不是?” “不不不不是的,老师,我错了,我现在立刻走。”老灰立马承认错误。 “你每次道歉最快,英语成绩永远垫底,你要是能把学物理的一半心思分给英语,我也不至于对你态度这么差。”龙玉其越说越气,看见老灰手里的篮球,她眼神一沉,说:“拿来。” “什么?”老灰的神识已经游离在天外。 “篮球,给我。”龙玉其冰冷道。 老灰像是遇到了宿敌一样,抱起篮球一把往身后温渡的身上扔过去,被反应快的路博恒接住了。 老灰大喊:“你们快跑,这里有我顶着。” 那三人一听,立马抱着篮球跑下了楼,跑得尾巴都直起来了。 龙玉其气得干脆上手扭住了老灰的耳朵:“回去把高三上册英语第一单元的阅读文章给我全文背诵了,开学我第一个检查你,背不出来直接记过!大过!” “还有你,张逸群。” 张逸群坐在教室内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他慢慢地转过头去看龙玉其。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何辉辉一起的,你们俩一起背,开学我要检查。” “啊?”张逸群对这飞来横祸感到非常冤枉。他很想出去理论,但是龙玉其一脸阴沉地走进教室,大有种谁撞上来给谁降一场暴风雨的趋势。 他索性一想,下学期他还不一定在呢,心理顿时又没什么负担了。 回身时,秋落西正侧回头看向他。 他问:“怎么了?” 秋落西安静了一会,说:“我监督你背。” 张逸群:“……”你该不会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吧,还监督我背。 下午在篮球场进行最后一天的训练,张逸群往死里扣篮,篮板被扣得框框作响,仿佛那篮板就是老灰,他要把这家伙给砸死一样。 这下可把其他人给累坏了,没人能拦得住张逸群的球,老灰块头大,也被撞得毫无招架之力。 “不是,不带这么玩的啊,群哥,这样,刚好下个月你生日,我再送你一个rtx 5090d怎么样?求你原谅我吧。” 张逸群听后,这才稍稍降了些怒火,把篮球往老灰身上一丢,转身走到球场边上喝水去了。 老灰立马抱着球跟上,见张逸群没再暴力发泄,他心里不由得感慨钞能力之妙,感谢他爹,希望他爹能和公司一样,百年不倒,财源滚滚来。 另外,我班校霸真不好惹。老灰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道。 明明是冬日,几人却满头大汗,校服外套全都堆在篮球场的铁门上。 此时已经一月中旬,北方在零下十八度,而南方还在二十五六度,太阳还在暴晒。 张逸群灌了一大口矿泉水,秋落西也正好从场上走过来,他看了一眼已经空的矿泉水箱子,对张逸群说:“给我也来一口。” 张逸群又灌了一口后直接把水递给了他,秋落西伸手去接的时候,两人手指不经意地触碰了一下,秋落西只觉得有一阵电流突然从指尖传递全身,他怔了怔,很快装作若无其事地接过来直接对着瓶口也猛地灌了一口。 “你……”张逸群怔愣住了,他看着秋落西就着他喝过的地方,毫不介意地喝了起来。 秋落西好像没听到他的欲言又止,他微抬起头,西落的橙黄阳光穿透深绿铁网撒落在篮球场上,将他汗湿的两颊和修长的脖颈照得发亮。 “真帅啊!”老灰眼直直地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满眼羡慕:“学霸,我要是个女的,我一定铁追你。” “你去年也对群哥说过同样的话。”温渡小心提醒道。 老灰:“一边去,我见异思迁不行啊?” 秋落西笑笑不语,而是把还剩一口的矿泉水还给了张逸群,张逸群捏了捏大空的矿泉水瓶子,就着瓶口全喝了,顺便把空瓶子往老灰身上砸:“你现在回去重新投胎成女儿家还来得及。” 老灰:“……” 几人打打闹闹,收拾东西往第三食堂走去。 他们在食堂坐下后,紧接着又进行了一轮规则讨论。 “反正,大家各就各位,尽力去打就行了,不用有太大压力。”老灰开始官方发言。 其他人都在狼吞虎咽吃东西。 因为是最后一天,所以老灰今天要求他们训练了两个小时,每个人都饿狠了,眼里只有对食物的欲望,全都自动屏蔽了老灰一匹布那么长的啰嗦发言。 原本老灰还担心秋落西技术不过关,可半个月训练下来,这家伙弹跳力和体力好得出奇,三分球命中率也极高。 他凑近秋落西,小声道:“那个,学霸,你对你明天得分后卫的安排有何感想不?” “没有。”秋落西表情呆滞地咀嚼着食物。过了一会,他又补充道:“你要是有感想的话,我可以当候补。” 李王飞一听,当即举手抗议:“不行,候补只能是我,除非你们不想赢。” 瞧瞧李王飞这话说得,老灰颇为满意地露出笑脸。 “那我就再和大家确定一下位置,和训练的时候一样,我中锋,群哥大前锋,博恒小前锋,落西得分后卫,温渡控球后卫,飞哥候补。大家有问题举手。” “……”桌上只有咀嚼食物的声音回应。 “好。”老灰一激动,双手用力拍案,猝不及防地吓得吃饭的几人险些被噎死。 温渡一口肉全堵在嗓子眼里了,瞬间剧烈咳嗽了起来,脸都憋红了。 秋落西难得贴心地替他顺了顺后背。 老灰粗心眼道:“既然没人发言,那就散伙回家,明天早上七点,第四篮球场集合。” “……” 张逸群走到食堂旁边的美宜佳买了几瓶矿泉水分给大伙,还随手往老灰的嘴巴里塞了个小馒头。 “你再不闭嘴,明天就集体阵亡了,他们还没饿死,就要被你吓得噎死在这了。” 其他嘴里塞着食物的人集体无辜地点头表示赞同。 老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神经大条,赶紧朝大家伙抱拳说抱歉:“抱歉,一时激动,请多多包涵。” 第16章 第二天一早,几人上半身套着校服外套下半身穿篮球短裤站在三中第四篮球场上吹冷风。 秋落西倚靠在篮球场入口的那个铁门上低着头刷手机,左耳上戴着一只黑色有线耳机。晨风吹来的时候,他直接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底,把衣领立了起来。 广南城还是有冬天的,仅限在早上和晚上。 张逸群一走进场内就揪着老灰的后衣领对老灰咬牙切齿道:“何辉辉,要是一会抽签你抽到最后一组,你看老子怎么抽死你。” 老灰给了他一个放一百倍心的眼神:“放心吧,我的手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抽不到第一,也能抽到前十。” 去年他就抽中了小组第一,所以今年他依旧对自己的手气很有信心。 “最好是这样。” 几人见球场上还没多少人,便开始运球热身。 七点一过,各校的参赛队伍开始陆陆续续进入三中,原本还清冷的篮球场瞬间站满了人。 第20章 比赛是团体赛形式,以班级为单位。 预选赛是通过抽签的方式,先本校和本校的比,取全年级成绩前五名的队伍代表学校同其他学校比赛。 全市一共十二所高级中学参加,比赛分多场地同时进行。 预选赛抽签的时候,老灰不负众望,抽到了最后一签,那天的篮球场上,除了比赛团队在正常有序地进行着,篮球场外还有两个疯跑的身影。 老灰被张逸群围着篮球场追着暴打了一轮。最后,老灰实在是跑不动了,只好蹲地上求饶。 那天,他们从早上六点半一直等到傍晚六点半,才轮到他们上场。 秋落西那天站了一天,带着耳机听了一天的英文演讲。轮到他们是上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变成了一个大红的圆,把天边周围的云都渲染成了橙红色。 他们预选赛的对手是本校高(二)十八班的文科班。看着十八班那些白白嫩嫩的细胳膊细小腿男生,老灰还没上场就觉得自己嬴足了。 哨声吹响,预赛开始。 紧邻他们隔壁的球场被包围得水泄不通,不知道是哪所学校在比赛,场上接二连三地掀起一阵阵喝彩声和鼓掌声。 秋落西他们刚好进行到下半场,分数已经逐渐拉开。此时,隔壁球场已经结束比赛,围观人群开始渐渐散去,喧闹的球场顿时清净了许多。球场上只有篮球哒哒打地的声音和运动员跑步的声音。 蒋家明从隔壁的篮球场那头挤过来,心里暗庆还好赶上了,就算是预赛他也要给三十二班加油,这是身为三十二班的一员该有的班集体荣誉感。 他找好位置刚站定,秋落西恰好带了一个漂亮的球从他面前经过,只见他利落地绕过阻拦,举起手中的篮球对准篮筐用力一抛,一记三分球完美入篮。 “漂亮!”蒋家明兴奋地喊出声,“三十二班,加油!” 秋落西和张逸群互相击了个掌。他们回头看见蒋家明,张逸群朝他打了一个响指。 蒋家明立刻朝他们竖起一个大拇指。 时间越来越紧,十八班的人下半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防守越来越强,三十二班想要进攻也越来越难。 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球好不容易传到老灰手中,却因为周围堵了三个人无法投出去,他只好瞅准空隙把球传给了站在他侧后方的秋落西。 秋落西一个箭步上前,动作快得令人看不清他的身影,接到球后他迅速背身将十八班的人格挡在身后,刚跳起来准备投篮时,后背猝不及防地被一个从天而降的篮球砸中,他顿时朝前踉跄了几步,反应迅速地把球抛给张逸群后,才任由控制不住平衡的身体直直往水泥地板上扑下去。 张逸群接过球后,反手又投入了一个一分球。 惊呼声和欢呼声同时响起,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时,秋落西已经趴在了地面上。 张逸群回头瞧见他摔倒,表情瞬间凝固住了,边大喊着“医护”边朝秋落西走去。 哨声再次吹响,比赛暂停。 张逸群将人扶起来,只见他双腿膝盖已经磨破,血淋淋一片,双手手掌也因为撑地面而磨掉了一块皮。 “怎么样?” 秋落西只觉得双腿一阵发麻,紧接着一阵刺痛从膝盖和双掌上传开来,他皱着眉头回答:“有点疼。” 三中的篮球场不全是塑胶地面,有一大半的场地是水泥地面,秋落西他们比赛的那个场地就是水泥地,硬邦邦的,人摔倒了极容易擦伤。 张逸群脸色冰寒。秋落西隐约感觉他身上开始有火气。 “是谁他妈乱扔的篮球。”蒋家明看到他受伤,愤怒地朝身后大骂道。 周围没人敢出声。 张逸群环视了一圈周围,竟意外地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他们站在球场外,挑衅地看着张逸群笑。 张逸群眼神一暗,眸光里闪过一丝阴狠。他对站在场外的观望的人喊道:“王飞,剩下的比赛你上。” 李王飞点点头:“好。” “班长,你陪落西去一趟医护室,他交给你了。” 蒋家明担忧地拧着眉,立刻答应道:“放心,我这就去。” 张逸群走到旁边和裁判说了些什么,接着,比赛继续开始。 然而,刚走出两步没多远的秋落西,又被远处抛过来的篮球砸中后背,他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前踉跄了两步,险些又摔倒。 秋落西顿时愤怒地回头。 “这他妈谁干的啊,啊?”蒋家明怒不可遏,抱起那个篮球回头怒喝。 这一回头,就看见几个有点眼熟的人,其他人不认识,但是蒋家明认识里面的其中一个人。 “周伟,原来是你们。”蒋家明手指着他们大喊,“你们五中的他妈敢在三中惹事,不想活了是吧。” 周伟只是阴恻恻地看着他们笑,并不说话。 而站在周伟边上的另一个大个子则站出来说话:“不好意思啊同学,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没控制好球,所以不小心砸到了你,抱歉。” “你他妈当我是傻子啊,一次是意外,两次是针对,你等着,我要叫老师。”蒋家明生气道。 “既然知道抱歉,那就应该知道做错了事是要还的。”秋落西冷冷道。他抬眸瞥了那大个子和周伟一眼,一股肃杀之气似乎从眼中奔射出来,看得大个子一愣。 秋落西刚往那群人走了几步。 就见一个篮球从天上飞过,径直砸中了方才说话的那个大个子。 只听哎哟一声,五中的那个大个子捂着脸门转头愤怒地看向张逸群。 “不是故意的能砸这么准?你他妈再碰他试试?”张逸群从球场上走过来,二话不说地就上去踹了那个大个子一脚。 大个子怒火顿时燃起,上去就要还手:“愣着干什么,一起上。” 一瞬间,双方开始交战,张逸群一打多,不要命地往死里踹人,他狠狠地揪住那个大个子的衣服不松手,从头到尾拳头也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我让你他妈的狂,让你砸人,让你故意装叼,老子捶死你。”拳拳用力,拳拳往里砸。 老灰等人见状也把篮球一扔,一起加入了战斗中。 蒋家明见事态不好,怕事情惹大,赶紧上前去拉架。 “够了够了,张逸群,见好就收,打成重伤是要处分的。” 秋落西刚准备加入战斗,一听到处分,突然想起张逸群被劝退的事情,也顾不上腿疼,赶紧跑进去拉人出来。 “张逸群,住手,快住手。” 无奈张逸群这人打起架来像个疯子一样,毫无理智可言,力气也大如牛,怎么拖都拖不动。 秋落西去拉架,还不小心吃了张逸群几拳,看到他这疯样,他才想起之前赵笑含在老灰生日会上说的话一点也不夸张。 张逸群打架的时候就是一只嗜血的霸王龙。 秋落西被打疼了,他索性冲上不管不顾地抱住他,用力把他往人群外拖,张逸群还要回去揍人,他忍不住怒喊道:“够了,你打够了没有!” 张逸群挣脱不掉禁锢,这才停了下来,眼睛却依旧狠狠地剜着五中那群人。 “趁着老师没来,落西,你赶紧把他带走。”蒋家明似乎也担心张逸群再吃处分,让秋落西赶紧把人带走。 那天的预赛,五中那群人如愿的地搞砸了三十二班的比赛,三十二班的预赛成绩被取消,十八班顺利晋级。 张逸群虽然没有被处分,但是也免不了被陈旭和龙玉其一顿说教。 那天回去的路上,张逸群一脸冷峻地搀扶着秋落西往家的方向走。 瞧出他不高兴,秋落西把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另一只耳机塞进他的耳朵里,说:“这么温暖的冬天,丧着一张脸可不像你的风格。” 耳机里正循环播放着周华健的有没有一首歌会让你想起我>。 张逸群抿着嘴没说话,眉宇间尽是未褪去的戾气,他拧着眉心小心地搀扶着秋落西继续往小区走。 秋落西又说:“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 “少来说教那一套。” “但是,暴力是解决问题最快的方法。” 张逸群愣了愣,盯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看了一会后,问:“怎么,你这话的意思听着不太对劲啊。” 秋落西轻笑了一声,张逸群是一个拥有暴动因子的不良少年,但他却又不是一个滥用暴力的人。他看着他严肃道:“要是我是你,我也往死里揍死他们。” 张逸群凝结的表情松懈了些许:“哦?那你怎么不上?” “我这不是伤残了么,而且你还背着处分,万一真的被劝退了怎么办?” “退了就退了呗,这有什么?难道你舍不得我退学?” “......” “说话。” “我突然有点想吃老谢的烧烤了,我们先去搓一顿再回家吧。” 第21章 “别转移话题,是不是舍不得我退学。”张逸群双手用力勾住他的肩膀,将他的脸掰正面向他。 秋落西被迫正视他,他抿着薄唇安静了几秒,望向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回答道:“是,我不希望你被退学。” 张逸群绷了一天的冷脸顿时消散了,又换上了平时的那一副混不吝的痞笑。 他伸手勾搭上秋落西的肩膀,习惯性地用力将他箍过来,笑道:“走,吃谢记大烧烤去,今天我们俩是伤员,我要借此机会让老谢给我打骨折才行。” 秋落西笑道:“这主意不错。” 身后,周伟恨恨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一会,转身走进了另一条巷子。 第17章 今年过年,秋落西竟意外地发现,盛利章和周明姗都回了广南城。 以往就算是过年,他们也不过是挑选了一个盛利章出差附近的酒店,然后把他接过去,一家三口吃完一顿年饭,紧接着又把他送回了学校附近租住的公寓。 秋落西从市图书馆回来,一进门看到周明姗在厨房里忙碌着煲汤炒菜,盛利章则坐在餐桌旁摘菜,这样温馨的场景,百年难得一见,细看之下竟还有了一丝家的味道。 盛利章见了他,慈祥地说:“小西回来了,赶紧去洗洗手,年夜饭马上做好了。” 秋落西在玄关换鞋,心情有点喜悦道:“好。” “对了,小西。”周明姗从厨房里走出来,“你和你楼上的同学关系不是比较好要好吗?我看他平时出入总是一个人也没看过他父母啥的,要不,你去叫他下来,和我们一起吃个年夜饭?” 说起这件事,秋落西也恍惚,认识张逸群一个学期以来,他似乎从没见过他父母,更没听他提起过。 他一直独来独往,总是板着一张不好惹的脸,或者总是挂着一张欺骗性的痞笑的笑脸,有时候很容易让人看透他,有时候又让人捉摸不透他。 秋落西想到张逸群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五楼,他想,也许他是单亲?之前从同学口中听到过他有妈妈,但是具体的就没再听说了,他只知道张逸群平时偶尔会接游戏代打赚生活费之类,其他的,他对他一概不知。 想到这,秋落西莫名地有点难过起来。 和张逸群相比,至少在吃穿用度这一块,他从来不用担心,盛利章和周明姗给不了他幸福的家庭,在物质上却从不亏待他。 秋落西说:“我去看看他在不在家。” 自从放了寒假,他就没怎么到张逸群家里做作业和留宿了。 两人平时也没怎么发微信聊天,即便是住在上下楼,几乎也很少能碰到面。 他们的关系,好像在假期里恢复成了陌生人,就好像从来没认识过一样。 秋落西说不失落是假的,有时候他躺在床上想给张逸群发点什么,却发现无论如何,他都找不到和那人的共同话题。 想喊他去塘山美食街吃路边摊?比起这些张逸群似乎更喜欢呆在家里打游戏。 也想过约他出去打篮球,可是自从发生了那次校联篮球预赛的事情后,他最近对打球的兴致也不是很高。 他甚至想过继续使用以前的借口,借他的房间写寒假作业。 然而,这么笨拙的手段,他终究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出口。以前他还可以理直气壮地背着书包闯入他家,可在假期里,秋落西内心有一股深深的挫败感,他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会做。 站在张逸群家门口时,他深呼了一口气,按了按门铃,没动静。又敲了敲门,还是没动静。 他掏出手机来,打开那个半个月没发过一条信息的聊天框。 正当他准备拨通微信电话时,张逸群从里面打开了门。 “你在家?”秋落西惊讶地看着他,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不在家那我该在哪儿?”张逸群穿了一身休闲服,站在门内反问他,“你找我有事?” 他伸手随意地挠了一下乱七八糟的头发,胡子应该是好多天没刮了,长出了大半截。 要不是他那张脸长得出众,穿搭也讲究,秋落西简直无法将眼前的邋遢青年和他本人联系到一块。 秋落西把目光从他的胡子上收了回来,他往屋内看了几眼,没有看到其他人在。他果然是一个人,即便是快过年了,张逸群也是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家里。 张逸群跟着他的视线往身后的看了看,问他:“你找什么?” 秋落西收回探索的目光,说道:“你一会有别的安排吗?我爸妈想邀请你到我家一起吃年夜饭,饭菜马上做好了。” 张逸群露出几分意外。 秋落西捕捉到他脸上淡淡的表情,低低地说:“你要是不想来的话当我没说过。” 张逸群曲肘撑在门框上,勾着浅笑看着他:“我又没说不去,你干嘛这么一脸不高兴?” 秋落西:“……” 有吗?他脸上有写不高兴几个字吗? “有吃的当然去啊,阿姨的手艺又不差。”张逸群伸手理了理秋落西一侧内卷的衣领,说:“等我一会,马上来。” 出乎意外地,秋落西也没想到张逸群会同意到他家吃饭。 餐桌上,他看着干净利落帅气的张逸群,此时此刻正和盛利章有说有笑,那融洽得体、礼有貌的样子让周明姗大为改观。 明明十分钟前,这人还是个邋遢鬼。秋落西在心里腹诽。 周明姗则越看他越喜欢,在心里感慨:果然听说不如自己亲眼所见,亲眼所见不如自己亲自了解。 盛利章给他倒了一小杯酒:“大过年的,可以适当小酌两杯。” 张逸群立马心领神会端起酒杯同他碰杯。 盛利章笑得开心,转头又问秋落西:“小西,你要不要也来一点。” 秋落西见他们吃得开心心里也高兴,方才担心张逸群拘谨的心理压力瞬间烟消云散。 一时开心道:“好,我也干一杯。” 张逸群若有所思地笑看着他,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多吃点菜。”周明姗催促他们,筷子也不停地给他们每人的碗里夹了许多菜。 这顿年夜饭,虽然说不上热闹,但至少每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被一通来电给打破了。 盛利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他没着急接听,而是吩咐大家随意,随即才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上接听。 秋落西看了一眼周明姗霎时变得惨白的脸,无声地咬了咬唇。 原本欢乐的场景很快陷入了死寂,如同刚绽放的烟火在夜空里瞬间熄灭,无情地陨落,无人在意。 盛利章打完电话重新坐回餐桌上,他尴尬地笑了笑,试图再度恢复刚才的气氛。 他朝张逸群和秋落西说:“来,再喝一杯怎么样?” 秋落西第一次和盛利章喝酒,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喝一杯就上头,在连续喝了两杯后,整个人红成了关公脸。准备喝第三杯时,张逸群伸手拦住了他。 “哎,少喝点,一会还要出去和他们看烟花呢。” 看烟花?秋落西狐疑地抬眼看向他,他今天并没有任何安排。 张逸群却若有其事地推拒了盛利章的酒,说:“叔叔阿姨,谢谢你们的招待,我们和班上的同学约好了今晚去南城珠江看烟花秀,一会就得走了,就不喝酒了。” 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周明姗听后,立马对他们说:“这样啊,那还是别喝了,你们小孩子玩得开心要紧。” 她牵强地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双眼眼眶有点红。 她看着秋落西说:“小西,要是你们吃好了,你先和你同学出去玩吧,妈妈和你爸爸……有点事情要聊。” 秋落西低着头咬住嘴唇没说话,张逸群迅速看了在场所有人一眼,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带出去。 “那叔叔阿姨,我们先走了。”他给秋落西的父母打完招呼,拥着秋落西往门外走去。 大门一关上,屋内便响起了一阵霹雳吧啦的碟子碎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屋内传出了周明姗歇斯底里的怒骂声:“盛利章,你还想不想好过了……大过年的你又要去找她对不对……” 张逸群看着站着一动不动垂眉低头的秋落西,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吵架从来不会摔东西。” “什么?”张逸群没听明白。 秋落西抬起头来看着他说道:“我妈,吵架从来不会摔东西,今天她摔了。” 张逸群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秋落西突然轻笑一声,他抬起眼看向张逸群的时候,眼圈泛红。 他不好意思地又偏过头不去看他。 “怎么,要哭啊?”张逸群突然凑近他的脸和他平视,他的脸近得都要碰到秋落西的脸了。 “......”秋落西想要躲,后背是墙阻拦了去路。 第22章 两双好看的眼睛互相打量着,彼此呼吸交错,若有似无的呼吸频率好像砰砰的心跳,秋落西面颊生红,不知道醉酒的原因还是因为此时此刻两人暧昧的对视。 他们靠得太近了,近得他只能看见眼前的那双深黑瞳孔,只能闻见眼前人的呼吸。 秋落西的视线最终落在那张两侧嘴角微翘的薄唇上,他不自知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喉结跟随着他的动作在性感的脖颈间滑动了一下,把张逸群的眼神看得更深了。 恍惚间,秋落西有一种想要亲上去的冲动。 他只好呆怔地看着张逸群。 张逸群又笑了,他发现他在秋落西面前总是凶不起来。 “走吧,木头人,带你去看好看的东西。” 他拉开和秋落西的距离,小步地走在前面。 秋落西乖巧地跟上他。 年三十晚上的南城珠江有花灯和无人机表演。为了避免路上塞车,张逸群带他去乘坐了地铁。 两人挤上人满为患的地铁,途中越来越多人,险些要被挤成饼干。 下车的时候更加困难,秋落西几乎刚挤到门口又被上车的人推到里面去,这样反复几次,他想死的心都有了。张逸群比他也搞不到哪儿去,他被人群架着堵到中间车厢去了,两人只能隔着密密麻麻的人头遥遥相望,时不时地回头互相看对方一眼,生怕一会就真的被冲散失联了。 真是糟糕的节日出行。 于是,他们完美地错过了南城珠江的站。 秋落西挤在门边上,掏出手机给张逸群发信息:「今晚还能看到烟花吗?」 张逸群秒回:「难说。」 秋落西:「那一会咋整?」 张逸群:「下一站下车,我们走过去。」 秋落西:「?」 张逸群:「两个站相距才两公里,走不死你,放心。实在走累了,群哥背你。不过你应该没那么虚吧?」 秋落西给他回了一个屎表情包。 快下车的时候,张逸群终于挪到了车门口,和秋落西肩靠肩站立着。 列车还没停,便肉眼可见外面排着长队准备上车的乘客,人多如海。 张逸群同样也看到了外面的情况,俯着身子靠在他耳边说:“一会下车的时候,我说跑,你就立刻跟着我跑,知道吗?” 秋落西嗯了一声,他抖了抖腿,一副做好冲的架势。 列车停站开门的时候,张逸群什么都没说,拉起他的手就开始用力挤开人群往外跑了起来。 他拉着秋落西的手很用力,劲儿十足地向外冲,秋落西则被他牵着畅通无阻地跑在他身后。 那天,他们徒步两公里走到了南城珠江,赶上了年三十最后一分钟的烟花秀。 他们双手张开倚靠在江边的的护栏上,吹着冰凉的江风看着漫天绽放的烟火,两人在交错辉映的烟花灿烂底下相视而笑。 “好看吗?”张逸群大声朝他喊。 “好看。”秋落西也大声喊道。 太美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这么盛大的烟花秀,秋落西只感觉眼眶热热的,阴霾的心情一扫而空,取之的是一种轻松、快乐和美好的喜悦。 他忍不住转头去看张逸群,那人还在聚精会神地看天,秋落西将他的样子收到眼底,跟着他一起笑。 他说:“新年快乐!张逸群。” 张逸群回头看他,江风将他略长的头发吹得凌乱,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烟火盛宴,他伸手勾住秋落西肩膀,将人往他身边带了带,看进他因为吃酒而泛红的眼睛里说道:“新年快乐!” 秋落西愣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世界好像静止了,他的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那晚,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依稀记得他们在江边待到很晚,最后回来的时候,他借着酒精在体内发挥的作用开始撒娇和不讲理,硬生生地让张逸群背了他一段路。 第18章 年初九一过,高二年级已经全部返校。 秋落西一大早急匆匆地跑到陈旭的办公室想要询问张逸群上学期的期末成绩。 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张逸群正在里面和陈旭说话。 张逸群眼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秋落西站在走廊上等他出来。 大概过了四五分钟,张逸群才从里面走出来,秋落西见状,赶紧冲上去紧张地问他:“怎么样,考了多少分?” 张逸群没什么表情第扫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不怎么样,走了。” 秋落西听后神情有点失落和难以置信。 “走?你要走去哪儿?离开这吗?”秋落西语气慌乱地问。 “不可能!从我们加强训练和反复测试的结果来看,前二十五名是一定能进的。” 他激动地抓住张逸群的手说:“会不会是老师批错分了,我们回去找陈旭,求她再给你一次机会。” 张逸群停下了脚步,眼里含笑地看着他说道:“原来你这么舍不得我退学啊。” 秋落西瞧见他不管什么时候都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心腔顿时涌上一团恼火:“是,我舍不得又怎么样!我就想让你留下来,就想让你好好学习有问题吗?你都要被退学了你能不能把这个问题重视起来?” 张逸群吸了一口冷气,秋老师发火了,第一次朝他发火,怪凶的。 秋落西不明所以,还在一个劲地着急,他甚至都在心里排演好了,该求老师的求老师,该求校长的去求校长,哪怕让他亲自押着张逸群向全校师生跪着念检讨书都行。只要他不被退学。 “跟我走。”秋落西扯着他往回拽。 张逸群疑惑地问道:“去哪儿?” “去找陈旭帮忙,你不能就这么退学。” 张逸群:“……” 他沉默了一会后,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两边唇角往上一勾,眼睛邪魅地弯着,笑道:“谁说我要退学了?” “……你什么意思?”秋落西怔愣住了。 张逸群缓缓地把那张成绩单展示在秋落西面前。 秋落西看着那张成绩单,神色先是惊喜,后又变得阴沉。四周好像突然静谧了,隐隐有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他轻启唇:“你刚才说‘走了’是什么意思?” 张逸群凑近他的耳朵,轻声回道:“当然是……回教室啦!” “张逸群!”走廊上的目光瞬间投向他们这边。 秋落西被气得不轻,他憋住腹腔里隐隐暴动的因子,对张逸群狠声道:“要不是现在学校里面,我他妈非暴揍你一顿不可。” 而惹事的人还嫌看热闹不够,笑得一脸灿烂。 秋落西咬牙切齿:“……” 张逸群看着那张寡冷的脸上此时多出了一些隐忍,在心里感慨秋落西真的太可爱了,像只初生的小老虎。 总之,结果总算是好的。秋落西虽然生气归生气,但对最终结果还是松了一口气。 教室里,他拿着张逸群的成绩单细细看了一眼,总分562分,班级排名22名,年级理科排名243名,他的表情虽然依旧冷冰冰的,但怔忪的表情暴露了他掩藏在皮层底下的愉悦。 “群哥,你进步得好感人啊,有考虑过其他人的死活吗?” 回到教室,蒋家明立马跑到张逸群的位置上假意哭丧。 “滚一边去,假惺惺的玩意,你不就落后他一分吗?至于嘛!”老灰看不过眼,用手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推离张逸群的位置,随即两人便打闹了起来。 “你不知道咱们省差一分值万金吗?就一分,我的排名就落后了他一万位。”蒋家明说,“而且他就复习了一个月,班级名次就窜到了二十二名,我感觉我过去一年半的努力有被侮辱到。” 老灰翻了个白眼:“妈的你脑子有虫,现在才高二,高考还远着呢,你是不是担心得有点早了。” 蒋家明说:“你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老灰一副受不了傻逼的眼神:“......” “一边去,别在我这堵着。” 张逸群摊开一套练习卷下逐客令,秋落西很有默契地从前往后抛了一本笔记本给他,他接过来后很自然地翻阅了起来,那轻车熟路的动作仿佛他就是笔记本的主人,把老灰和蒋家明看得一愣一愣的。 老灰掉头对蒋家明说:“看到没,这就是差距,人家还有名师辅助。” 蒋家明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走开了。 * 周五上完课,秋落西收拾完东西招呼也不打一声,便自己离开了学校。 老灰刚走到张逸群的位置,看见他离开的背影,疑惑地瞥了张逸群一眼,问道:“你们吵架了?” 张逸群挑眉,语气携着清冷,回道:“没啊。” “那他怎么自己走了,平时你们不都一块上下学的吗?” 张逸群回答:“你问我我问谁去?” 老灰:“......你怎么吃了火药似的?真吵架了?” 第23章 “没有,没别的事快滚,别烦我。”他拽声道。 他同样看着秋落西消失的背影不明所以。 过了一会,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秋落西给他发来的信息。 「我有点事先走了。」 张逸群眉心皱得更深了。 老灰倒是没怎么留意到他的表情变得凝重,问他:“一块打球不?” 寒假的那场校联赛没比成,老灰心里虽然有遗憾,但是一想到在高中为数不多的日子里还能和同学们一起继续打球,他感觉也挺幸福和知足的。 结果他话音刚落,张逸群已经背着书包飞出了教室:“我有点事先走了,打球的事下次再约。” 老灰的手跟着伸了出去:“哎......” 秋落西出了学校后直接往街心街道方向走去。 街心街道后面是一片破旧小区,里面巷子乱而深,和杂乱的电线一样,交错纵横,垃圾沿着墙壁堆成一列,散发着各种奇异怪味的黑色液体淌在巷道中间。 他绕过平时经常去的金兰书店,沿着其中一条光线稍微好点的巷子往一块破旧小区区域走去。 路过其中一道路口时,他瞧了一眼卖调料的干杂店,走了进去,没一会又两手空空地走了出来。 另一条巷口里,几个穿着五中校服的人正一脸凶狠地盯着他。 瞧那阵仗,应该是在等他了。 在那几个人的后面有杂乱的吵架声,周伟漫不经心地站在队列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秋落西伸长脖子绕过他往他身后扫了一眼,在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时,顿时惊住了。 “路博恒!”他惊叫道,“周伟,你他妈的找死。” 秋落西二话不说扯下书包扔到地上,随即朝路博恒跑去,突然横空出现四五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且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钢管。 他看到路博恒被两个人钳制住,路博恒正和其中一个人在破口对骂,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看到他身上没受伤,秋落西的紧张放松了一些。 “路博恒。”秋落西叫唤道。 不远处,路博恒听到他的声音,怔愣地回了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转而又染上一声丝担忧,他大声喊道:“你怎么来了!” 秋落刚要回话,一个人影挡在了他面前。 “嗨,秋落西。”周伟从人群中走出来,一张国字脸上挂着一个伪善的丑笑。 秋落西这才偏过头来看他,那日校联赛球场上,就是他指使人用球砸的他。 秋落西乜了他一眼,冷声道:“我们认识吗?你让人把我引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伟笑了笑,说:“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们三中的不顺眼,想给你们一点点小教训罢了。” “你们要怪就怪张逸群吧,谁让你们和他是一伙的呢?那天篮球赛,要不是现场太多人,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秋落西冷哼一声,轻蔑道:“那你可真是够嚣张的,这里不是学校,你就不怕我真的打断你的狗腿?” 周伟听后,果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指着秋落西说道:“那天在古榕大道巷子里的那个人果然是你?” 那天他喊了好几个人去围堵张逸群,结果叫去了一群废物,他不仅被张逸群玩得团团转,当时他还依稀看到有一个人站在边上,目睹了他被张逸群玩弄的全过程。 想起那天的事情,他就恨得牙痒痒。 “是我啊,那么精彩的一场表演,真是好看极了。”秋落西挑衅道,他同周伟说话的时候,目光时不时地瞥向路博恒那边。 “你他妈给我闭嘴!”周伟愤怒道。 “少他妈和他废话,干他就完事了!”一个粗嗓子的大个子从后面走出来。 是那天拿篮球砸他两次的家伙。 秋落西担心地往路博恒的位置又看了两眼,问:“你们到底想干嘛?” “当然是想揍你了。”大个子说道。 “你们就不怕我报警?”秋落西说道。 “报警?”大个子一脸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的惊讶表情。 “在广南城,谁不知道周伟他爸是广南城的副市长啊,你觉得报警有用吗?”大个子满脸横肉,颇为得瑟地说。 秋落西:“……” 秋落西目光一一带过他们的脸,漫不经心地说:“所以今天这架是非打不可了是吗?” 周伟这时又发声:“怎么,怕被我们打得喊爹哭娘?另外,不论谁和张逸群玩得好,那都是和我周伟作对,和我作对的人都该打,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秋落西老实直接地回答,神情敷衍得厉害。 “你......” 周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他吃了没文化的亏,说话不够利索,脑子也没转得秋落西那么快。 “臭小子,我看你嚣张道什么时候。”周伟用手指了指路博恒,“看到他了没,等会你俩一块挨揍。” “......”秋落西收回目光,他长睫半垂,目光邪邪地盯着眼前的地面。 他反复地将那些人的样子看了一遍又一遍,想要努力记住他们现在的样子和表情,过了一会才缓缓道:“哦,那你们一会别哭爹喊娘的,因为,你大爷我比你还嚣张。” 路博恒错愕地看向他,秋落西在他眼里一直是沉默寡言斯文安静的男生,当冷厉的声音自他口中吐出时,他不仅不觉得有违和感,甚至下意识地觉得他简直是霸气侧漏,令人心生崇拜。 周伟听后一把将烟头用力砸在地上:“妈的,你这小子比张逸群那逼货还狂,给我干他!” 秋落西成功凭借一己之力点燃所有人的怒火。 周伟和那个大个子气得够呛,招呼着人上去就开打。 七八个人手举着钢管朝秋落西包围过去,秋落西临危不惧,他不紧不慢地把手伸进口袋里,等周围的人快要走到他面前时,一阵警报声从他口袋里传来,吓得那群人原地杀住了脚步,互相你看我我看你,怔愣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被他欺骗。 “妈的,故弄玄虚个屁啊。”大个子咒骂道。 而正是他们迟疑的这片刻,秋落西捕获时机迅速冲到路博恒的面前并把钳制住他的那两人一人一脚,那动作快得几乎没人能反应过来。 “跑。”秋落西牵起路博恒的手就跑。 其他人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 眼看就要跑出这条深巷口,巷子尽头却及时地出现了两个人拦住了去路。 周伟几人见状,收住了脚步,脸上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天光从破旧的房顶破碎洒进巷子里,照得周伟得面目狰狞不堪。他嚣张且得以地大喊:“跑啊,继续跑啊!我看你们今晚还怎么跑。” 秋落西和路博恒停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斑驳细碎的光点打落在两人身上,给他们平添了几缕模糊不清的阴郁。 秋落西活动活动了手脚,已经做好了准备干架的准备,他默默地算着对方的人数,在度量自己有几分胜算。 他睨着周伟说道:“放心,就算真跑了,我也想要回头把你张烂嘴揍烂。” 周伟今晚的脸色被激得一阵红一阵紫,肚子里窝着一股又一股火气却无处可发泄。 眼看他们每人手里提着钢管越走越近,路博恒的脸色彻底变青了,他紧张地看着秋落西,问:“怎么办?我们会被活活打死的。” 秋落西偏过头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躲我后面,跟紧我。” 路博恒听话照做,却还是不安地左顾右盼,盼望着真的有好心人出现救救他们。 秋落西很很少和别人打架。上小学的时候,秋奶奶怕他因为没爸妈在身边,去上学会被人欺负,所以三岁就送他去学跆拳道,没想到一学就学了十三年,却极少派上用场。 只见他缓缓地将两手插进裤带里,长身立在窄小的巷子里,那模样嚣张至极。 周伟最受不了这种装逼情景,他站在边上,招呼着手下的人不用留情,上就完事。 说时迟那时快,秋落西从口袋里抓出两把辣椒粉朝他们飞扔过去。 紧接着又探回手撒出第三把,第四把。 巷道内一时充斥满了一股咸香的辣椒粉味道和吠不停的咳嗽声,以及钢管扔地上的叮叮当当的砸碰声。 秋落西趁机拾起两根钢管,将其中一根塞进路博恒的手里,两人对视了一眼后,秋落西朝他喊道:“跑!” “妈的,又是这招!你们真不愧是一伙的。”站在边上毫发无损的周伟见状,立即开始咒骂起来,开始朝着两人的面前方喊道:“拦住他们!” 把在巷口的两人见状,迅速架起了他们手中的钢管,管口直直对准秋落西的正脸。 大个子和周伟似乎没意料到秋落西会和张逸群一样爱使阴招,看到倒下一大半捂着眼睛痛苦流鼻涕的人,两人脸色如同踩了狗屎一般难看。 “都给我起来,给我往死里打,打残了算我的。”周伟暴跳如雷,不屑一顾地只想拿捏住他们出气。 第24章 秋落西嘴角一弯,伸直右手的钢管指着周伟,说:“做好准备了吗?别哭哦。” 他这话说得很轻,眼神却很清冷。 周伟感觉身周冒起一股寒气,冻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还愣着干什么,今天必须把他收拾了,否则你们别想拿一分钱。”周伟悄悄退出到到队伍的外面。 秋落西索性又单手插进裤兜里,众人见状纷纷后退了几步,目光迟疑地盯着他那只插进裤兜里的手。 “放心,这次没有……其实还是辣椒粉!”说完,他迅速地又朝他们撒了一把刚才在街边购买的辣椒粉。 那群人被迫躲闪又退后了几步。 “落西,小心后面!”路博恒突然大喊。 秋落西回头只看到后面有一个黑影举着钢管原地蹦跳了起来,正对着他的后脑勺打下去。 说时迟 那时快,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闭上了双眼,双脚像生了根发了芽一般,原地动弹不得。 “啪——”一声重物砸中物体的声音,没有发生预料中的疼痛。 他缓缓睁开眼,方才偷袭他的人已经面朝大地扑在了地上。 一声熟悉的声音在巷中回响:“周伟,敢搞我的人,信不信老子打得你爹妈都认不出来——” 听到爹妈两字,周伟脸皮又抽搐般地跳动了几下。 周伟:“......” 秋落西迎面撞上张逸群那张黑脸:“......” 对他摆什么臭脸,好像他欠了他百八十万似的。 “妈的,别管张逸群那个傻逼,给我打死秋落西。”周伟大喊道。 秋落西:“?” 张逸群:“?” “放马过来。”秋落西眼神狠厉,张逸群出现后,他仿佛回了血一般,一副蓄势的模样。 眼看打不过,周伟在场外开始口吐芬芳大骂街,他急得在原地跺脚,脚上的碎砖乱石块被他踢到乱飞。忽然,他目光触及到地上那块拳头大的砖头时,他看了一眼秋落西,把砖头拾起来直接冲秋落西的脑门正正扔去。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那块砖头就要砸中脑门,张逸群一个大跨跃,来不及多想就用自己的背面替秋落西挡住了那块石头。 秋落西站在他面前,看着鲜红的液体一滴一滴地砸落在他的鼻梁上,他抬头,张逸群的右侧额头正沽涌地往外冒血,瞬间染红了半张脸和衣襟。 惊愕占满秋落西的整个眼眶,他动了动嘴唇,嗓子就像被人摘除了一般,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无声地喊了声:“......张逸群......” 周伟见状,立刻大笑了起来,刚准备让人继续打时,一阵警报声从巷外传来。 “警察来了!周伟。”有人大喊,“这次是真的。” 周伟脸色一沉,愤怒地瞪了张逸群一眼,咒骂不停地说道:“这次就放过你们。” 说完,下一秒他带着一众人飞一般地撤离了。 几乎没给秋落西反应的时间,巷子里迅速恢复了死寂,仿佛方才打斗的场面未曾存在过一样。 等人走后,张逸群腿一软,整个人趴在了秋落西身上。 他语气有点虚地在秋落西耳边道:“警察来了怎么办,要不你丢下我,你赶紧和路博恒跑吧。” 这事情,要是去了公安局,铁定得通知学校,聚众斗殴,不管哪方的错,在三中都是要吃处分的。 “那是我花钱雇人放的喇叭。”秋落西解释道,“你忍着,我现在立刻送你们去医院。” 还好街心街道就有两家康复医院,秋落西几乎没花几分钟,左右各捞着一个人把人送到了急诊室。 这件事中,最无辜的是路博恒,他只是去金兰书店给赵笑含挑选复习资料,碰巧遇到周伟的人,里面恰好又有人认出了校联篮球赛上他和张逸群是一伙的,于是他就被架进巷子里被人殴打,还好秋落西及时赶来了,所幸没有受伤。 张逸群和路博恒面对面坐着,张逸群手上吊着一瓶吊液,眉眼深深地蹙着。 “赖我,抱歉,连累你们了。”张逸群很抱歉地对路博恒和秋落西说道。 “没事,大家都是同学。”路博恒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回道。 秋落西在这期间观察了路博恒好几眼,发现他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忍不住问他:“博恒,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路博恒怔了一下,随即摇头说道:“没、没事,只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被吓到了,没关系。” 秋落西和张逸群互相看了一眼,以为他真的是被吓到了,两人开导了他几句后,三人便趴在张逸群躺着的那张病床上小憩了起来。 秋落西和路博恒陪张逸群输完液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半过后了。回去时,路博恒拒绝了他和张逸群送他回家的请求。 秋落西只好叮嘱他道:“那你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报个平安。” “嗯。你们也回去吧,很晚了。” 三人在街心公园分别。 路博恒走后,张逸群直接头一歪,包着纱布的脑门便落在了秋落西的肩上。 秋落西身体僵了一下。 他的肩膀上靠着张逸群温暖的脸面,他的绒发丝丝柔柔地摩擦着他裸露在外的颈上皮肤,以及还闻到他身上那阵淡淡的芦荟香味。 太近了。秋落西感觉心跳开始漏拍了,血液也开始停止了流动,整个人僵硬住了。 耳边传来了张逸群故作撒娇的好听的声音:“我头好晕啊,感觉走不了路了。” 秋落西本来就因为他被砸出轻微脑震荡感到内疚,想到他是因为替他挡了那一块石头才被人爆的头,他非常愧疚和难过地说道:“那我背你?” 张逸群借着路灯的暖光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小身板,背得动吗?” 秋落西的脸浸在灯光底下,映得五官清晰,他抬了抬下巴,说:“可以。” 张逸群沉沉地看着他,随即暗暗地勾了勾嘴唇,说:“那就麻烦了。” 话毕,人绕到秋落西身后麻溜地跳上了秋落西的后背。 秋落西保持着刚准备弯下腰蹲下去的动作:“......” 第19章 张逸群跳上秋落西的后背后,立马双手环抱住他的脖颈。 秋落西只感觉身上一沉。他的后背紧紧贴着张逸群温热的体温,他感受到了他厚实的胸脯,以及那股芦荟味越来越浓了。 “你好瘦,肩胛骨硌得我好疼。”张逸群皱着眉说道。 平时看他穿衣就觉得很瘦,现在近距离靠近,瘦得没型。他忍不住伸手在秋落西的胸前胡乱抓了一把,触手所及皆是硌人的骨头。 秋落西身体一颤,浑身肌肉僵硬着抖动了一下,他停下脚步定了一会,环视了一圈安静的四周后,闭上双眼尽全力去压制住身体上奇怪的反应,许久后才缓出一口长气,阴声道:“你再这样乱动,我真没法背你,下来走吧。” “肉都没有,摸一下怎么了?”张逸群收手前又抓了一把。 身体猝不及防地被触摸,那股莫名的电流又顺着脊骨开始往全身窜跳了,陌生的异样让秋落西的身体忍不住接连打了个颤,耳尖开始发烫。 “张逸群!”秋落西咬牙道。 “好吧。”张逸群听话地把脑袋搁回秋落西的颈窝里,稍硬的毛发缭绕着秋落西的细腻的脖颈。 “嘶......”只听到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怎么了?”听到的他的反应后,张逸群沉闷的声音自他的颈间发出,带着睡醒时的重重鼻音。 “没什么,你安分呆着。”秋落西无奈回答道。 他的脖子被张逸群的发丝有意无意地来回刺挠,惹得他的脖子上一阵酸酸痒痒的。 张逸群不知道是不是还使用了芦荟味道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回月景花园的那段路上,秋落西感觉自己都要被张逸群身上那股淡淡的却又挥之不去的芦荟香味给包围住了。 他背着他从花漫里商业街穿插而过,走在古老的榕树大道上,再绕着深巷兜回他们的小区门口。 虽然全程只有十五分钟不到,却把秋落西背出了满头大汗。 身上那尊皇体却毫无眼力见,懒洋洋地箍着他的脖子,说:“既然都回到这了,那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要不你把我背回到单元楼前吧,我保证我自己爬楼梯上去,不再用你背。” “没打算让你走。”秋落西说道。 说罢,他几乎没有休息两分钟,又背着身上那具巨沉的身体往单元楼走去。 大王椰子树的夜影斑驳地打落在两人身上,月季花的清香跟着风吹在小区内循环流动。圆白的月亮恰好地在两棵树梢的凹处露出全貌,不细看险些让人误以为是路灯。 张逸群趴在那瘦削单薄的后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晕晕沉沉地闭上了双眼。 秋落西在单元楼前喊了他几声,他从慢悠悠地不情不愿地从他后背上滑下来, 第25章 五楼门口。 “醒醒,到家了。”秋落西抖了抖后背说。 “这么快?” 张逸群艰难地睁开双眼,虚虚影影地看了眼单元楼的数字,摇摇晃晃地从秋落西的身上跳下来,甩了甩晕沉的脑袋,整个一系列动作流畅无比。 “你轻点甩,都脑震荡了,还这样暴力,小心把脑浆都甩出来。”秋落西好心劝说道。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跟在张逸群后面送他到家门口。 到了五楼,秋落西扶着门口的楼梯扶手歇息,呼吸轻急,绻着丝丝缕缕的诱惑,额际两侧有着细密的汗。 张逸群神色变深,他微侧着头看着他眉眼间微弱的翕动,伸出手替秋落西细细地抹掉额头上的汗,指尖沾了潮湿,顺道揉搓了两下,又在秋落西呆愕间隙收回了手。 温凉的指尖触落在热烫的皮肤上,秋落西只觉得脸更烫了,烫得他失了神,散了焦,大脑是一片紧张的空白。 张逸群拍拍秋落西僵硬住的肩膀,“回去吧,早点休息。” 秋落西定住了,视线在张逸群方才擦汗的手上停留了几秒后又回到了他的脸上,还是一贯的极具欺骗性的微笑表情。他迟疑地加深了探索的目光,却从那双深潭里一无所获。 秋落西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都处于恍惚的状态中,他对着镜子,用手碰了碰自己刚才被张逸群用拇指擦过汗的额角。 浴室里的热汽给镜子蒙上了一层薄雾,秋落西清晰地看见薄雾背后的自己脸越来越红晕。 十几分钟后,他穿着一套中长的睡衣从洗浴间里走出来,一手拿着干毛巾擦头发一手拿起在桌面上震动个不停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张逸群,他按下接听键。 “喂。” 低沉略带磁性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空吗?” “嗯,怎么了?”秋落西坐回书桌前,随意地翻了几页放在桌面上的练习册。 张逸群说道:“我洗澡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敷料,需要你帮一下忙,你可以来帮我固定一下绷带吗?” “等着。”秋落西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 挂了电话。一分钟后,他穿着他那一身懒洋洋的中长睡衣出现在了张逸群家里。 张逸群坐在红木长椅上,他也刚洗完澡,身上仅穿了一条运动短裤,上身赤裸着,露出结实的腹肌和流畅的肌肉线条。 少年成熟的躯干已经具备雏形。他发梢因为沐浴时被打湿,水珠顺着刚毅的侧颊滑落至锁骨,视线再往下掠过腰腹,是隐隐约约的人鱼线,秋落西绻了绻眉眼,偏过了视线。 张逸群看见秋落西穿着一身休闲卡通睡衣上来的时候,他先是怔了怔,继而忍俊不禁地说道:“没想到你这么高冷,还有一颗永垂不朽的童心呐。” “……我妈买的。”秋落西无奈解释道。 张逸群锋眉跳了跳,说:“你妈也爱看喜羊羊与灰太狼?” 秋落西低头看了一眼他睡衣上大大的懒羊羊卡通人物:“闭嘴……” 张逸群一手按着脑门上的敷料,另一只手将袋子里的绷带扯得乱七八糟。 秋落西走过去拿走他手中的绷带,说道:“给我吧。” 他坐到张逸群旁边,轻轻地将敷料贴合伤口的位置,那道伤口面积有点大,创口血肉模糊,他在医院看到的时候都觉得触目惊心。 现在轮到他自己亲自给张逸群上敷料和包扎伤口,他紧张得都不敢呼吸,“要是疼的话,记得和我说。” “嗯。”张逸群端正坐着,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额前忙碌着,未散去的沐浴热气随着他的动作一阵一阵地扫过他的面庞。 他抬眼看秋落西的脸,他正低垂着眉眼在摆弄绷带,嘴巴紧紧抿着,眉头紧锁,那严肃又认真的小表情仿佛正在挑战什么难关似的。 新的敷料刚贴上去,白色干净的纱布立马就被伤口渗出的血水浸透了,通红一片,看得秋落西眼睛发热发酸。 他拿起绷带将敷料一圈一圈环绕包扎住,最后在耳侧打了个结。 “好了。”他的嗓音带着些许压抑的哭腔,眼尾角处红红的,泛着白光。 室内开着明亮的灯光,秋落西却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转过了身背对着他。 张逸群目光凝视着他的背影,深深地说:“我都没喊疼,你哭什么?” 秋落西伸手抹了一把脸,说:“我没哭!我只是眼睫毛掉进了眼睛里。” 说完他又继续低着头不去看张逸群。 “……” 过了几分钟。 “秋落西,转过来。”张逸群喊道,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丝霸道。 秋落西没应。 他的后背一颤一颤地,张逸群的眼神瞬间变得更深了,紧绷的神情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他只好伸出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掰扯过来:“坐好了。” 秋落西抬起挂了两条泪痕的脸看向他,他的眼神开始躲避着张逸群不和他对视。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有点尴尬,可是他的眼泪就是莫名地控制不住一个劲地往下掉。 “被砸破脑袋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哭什么?”张逸群故作开玩笑地笑道,试图让气氛变得更轻松一点。 “因为你是为了救我才被砸破头的,如果你不不去挡那一下的话,受伤的人应该是我才对。”他无声地抽噎说,“我心里挺难过的。” 秋落西这一辈子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鲜少有人为他付出过什么,他也从来不需要,他就坚韧得像一根芦苇一样,清高孤冷地活着。所以张逸群替他挡的那一下,他震惊过后,更多是心怀感动和内疚。这种无措的情绪令他一时间慌乱不知如何处理。 张逸群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也不打趣他了,说道:“没有那么多如果,在我能力范围内保护好我身边的人,我觉得那是我要做的事情,你根本没必要内疚。如果非要说如果,那你也是受我的牵连,懂吗?” 秋落西:“......” “乖,听话,抬起头来。” 秋落西不想抬起头,他发现他严重泪失禁了。上一次这么哭的时候,还是在他奶奶的葬礼上,当时所有的亲戚朋友都惊讶地看着他,平时冷漠寡言少语的人,在葬礼上哭得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三岁小孩。 一只冰冷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张逸群端详着这张哭得可怜兮兮的脸,睫毛打湿了,可怜地捻成了一撮一撮翘在双眼皮上。 毫无瑕疵的俊脸下方,是一双被眼泪滋润过的嘴唇,嘴巴因为哭得喘不上气来而微微张着,张逸群盯着那张唇看了一会,眼神流转片刻后,俯身亲了上去。 “轰隆——” 秋落西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白茫茫,嘴巴因为惊讶而张开,一片柔软顺势闯了进来。 他完全僵硬住了,整个人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只能呆滞着不动,任由人摆弄,两滴眼泪滑落到双颊处也停止了掉落。 他茫然地张着湿漉漉的双眼看着眼前张逸群放大的脸,他正闭着双眼在亲他、在轻舔舐他脸上的泪痕。 张逸群一边亲他一边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贴着他的鼻尖吹气道:“没人告诉过你,这种情况要闭上双眼吗?” 鬼使神差地他竟听话地闭上了双眼。 他听到缠腻的声音,感受着口腔内肆无忌惮的侵略,他的舌根隐约有点刺痛他却不想阻止,到最后,他甚至尝到了接吻的甜味,那种淡淡的甜甜的味道就像毒//药一样,让他有点上瘾和意犹未尽。 除此之外,他还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越跳越响,砰砰砰地像放鞭炮。他的耳朵好像被覆盖上了一层隔音膜,世界都被屏蔽掉了,他忘了自己身处何处,现在又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他的脸也越来越红。 张逸群放开他,说道:“呼吸。” 一股新鲜的空气涌入胸腔,秋落西才如释重负,喘着粗气大口大口地呼吸。 张逸群认真地端详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还以为谁在那敲锣打鼓呢,原来是你的心跳啊。” “......” 秋落西红着脸看向他,他的嘴唇和脸此时也是僵麻的,看着张逸群的眼里更多的是愕然。 他的视线落在张逸群那张红润的唇上,刚刚,他和张逸群亲了? “!!!” 他木然地抓住张逸群的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上,说:“我的心跳现在跳得很快,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张逸群回答道,看着他呆呆的样子,他又忍不住亲了上去,但是这次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嘴唇,很快就放开。 他浅尝则止,秋落西落荒而逃。 第20章 秋落西脑袋一片空白,推开张逸群后立刻跑回了自己家。 他躺在床上,右手摁在心脏上,掌心下的心脏跳动频率飞快,粗重的鼻息声在房间内回响,他感觉自己的脸都是灼热的,整个人都处于躁动的状态中。 第26章 平静、平静、平静,他在心里默念,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一想到嘴唇上的那片柔软,他伸手触摸了一下嘴唇,张逸群亲他的画面清晰无比地展现在他眼前,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睁着眼睛看着白茫茫一片的天花板,直到天微亮时才浅浅地入睡了一会。 第二天一早,秋落西刚收拾完书包准备出门等张逸群,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亮了几下。 张逸群:「今天请假了,不要等我。」 秋落西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回了个「ok」,拿起书包的动作却莫名有些粗暴。 出门的时候,周明姗见他脸色不太好看,问他:“小西,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吗?” “没事,我先去上学了。”他冷冷地丢下一句。 出门时,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一脸冷漠的下了楼。 今天三十二班一共有两个人请假,一个是路博恒,一个是张逸群。除了秋落西,没人知道昨天下午的事情。 大课间,秋落西又一个人坐在体育活动中心的楼梯上,手里拿着一瓶奶茶百无聊赖地看着篮球场的方向,心里一阵烦躁。 老灰和蒋家明这两人像是生了一双千里眼一样,远远地就朝他走过来。特别是老灰,个子高块头大走在人群里显眼也就算了,还要一边走一边朝他挥手大喊:“学霸!” 这一声响亮,够把其他人的目光聚拢的,附近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秋落西这边。 秋落西心情正烦躁的很,真想给他一脚踹飞,吵死了。 两人走到体活中心,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老灰自来熟地一把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学霸,你怎么又一个人坐在这?这里是什么风水宝地吗?” “什么叫做又?”秋落西不爽地问。 老灰没注意到他的情绪,继续说:“上学期的时候,我和张逸群就见过你好几回,回回你都坐在这个位置,还包括你第一天来报道的时候,不过那会我们还不熟。” 秋落西:“......”所以之前他和那个什么金什么雅的在下面吵架的时候,一早就知道他了? 见他没说话,老灰又问:“学霸,最近你都和张逸群一块,你知道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请假吗?” “上课的时候陈旭不是说了吗?肚子疼,生病了。”秋落西心不在焉道。 “你信?你敢说你信?”老灰质疑地看着他。 秋落西:“我不该信?” 蒋家明这时插话道:“整个三十二班的人包括老师,都没人信。” 秋落西瞥了两人一眼。 “平时动不动就旷课的人,突然乖巧地写了请假条请假,这比让蒋家明中五元彩票的概率还要低的事件就这样发生了,你敢说你信吗?。”老灰说。 秋落西:“……” 蒋家明:“……你会不会说话?”蒋家明觉得自己有被无辜中伤到。 “不过,不管他为什么请假,总之,他不在也挺好的,我们来商量一件事,你们把耳朵靠过来。” 秋落西皱了皱眉,老灰这个粗线条见他没反应,直接上手把他的头掰过去,神秘兮兮地说:“这个月农历正月十九,是张逸群的生日,我们来策划策划,送点什么礼物给他,你们俩觉得怎么样?” “正月十九?”秋落西跟着重复了一遍。 “对,正月十九,就下个礼拜五。主要是我想着明年他十八了,那会大家都要忙着高考,肯定没心思过什么生日了,所以想着今年我们能撒欢就撒欢,怎么痛快怎么来,不枉青春一场,不留青春遗憾,你说对不?” 老灰这人虽然粗线条,但是拥有一颗铁男柔情之心,还是一个浪漫主义者。 蒋家明喜欢和他玩,觉得他是为数不多的没心眼的人,人品难得。 秋落西沉思片刻后,认真地看向老灰:“你想怎么策划?” “那个,去我家别墅轰趴怎么样?刚好我家在开发区有一栋别墅,没人住。”老灰说道。 蒋家明立马朝他竖立起大拇指:“这主意不错。” “到时候我们全班人一起去,提前藏起来,假装没人到场,给他一个超级惊喜。”老灰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惊喜的那一幕。 “不过,群哥这么我行我素的,他不一定答应去啊?”蒋家明若有所思道。 “所以,这不来找学霸了吗。”老灰眨了眨不怀好意的眼神,“学霸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学霸,到时候靠你了,随便你想什么理由,只要在下周把他骗到我家别墅就行。” 秋落西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 晚自习的时候,秋落西收拾东西提前回家了。 他和往常一样,洗漱完后提着书包就上了五楼。 上去前提前给张逸群发了消息,所以大门一直敞开着,他直接穿着自己的拖鞋走了进去。 两人刚见面时,秋落西还因为昨晚接吻的事情觉得有点尴尬,张逸群却像无事人一样,给他收拾出书桌来。 把书包放下后,张逸群看着他掏出一沓试卷递给他,眼睛都瞪直了:“今天也就上了七节课,你这是给我带回来了十几张试卷啊!” 秋落西说:“每科三张卷子,下周二前要交。” 说完,他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递给张逸群:“今天的课堂笔记,你看一下,了解一下重点内容就行。” 张逸群随手翻了翻练习卷,没看那本笔记本,彻底放弃抵抗道:“算了,这么多,我还不如打游戏。” 秋落西刚坐下,准备写字的手一顿。他抬起头来看着张逸群,表情严肃得近乎生气。 房间里只有鼠标点击和敲键盘的声音,张逸群戴着耳机打开游戏界面等待进入游戏中心。 似是反复斟酌了许久,秋落西拍了拍张逸群的手,表情几近认真地问道:“你又要放弃了吗?” 明明都考进了前二十五名,就真的一点都不可惜吗? 张逸群回头看着他:“这对我来说重要吗?” 秋落西语气有些坚硬:“为什么不重要?” 张逸群把键盘往前一推,游戏也不打了,他盯着秋落西看了一会,才淡声道:“因为,我就喜欢过这种破破烂烂的生活,高光和荣誉,光鲜和靓丽,呵,那种东西我配不上。” “秋落西,你想考到北京去,想要追寻你的自由,你目标明确又坚定,所以你拼命地学习,这是你的选择。” “但是,我也有我的活法,我过惯了在阴沟里淌泥的日子,我这辈子注定在淤泥里打滚,我做不了向日葵,更加去不了北京,你懂吗?” 秋落西错愕地看着他,愣怔许久后才动了动唇:“……我不懂……” 张逸群却突然笑了,说:“没事,你就当我说着玩。” “好好学吧,我出去透透气。” 秋落西在房间里呆了一会,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去找张逸群。 阳台上,张逸群倚靠着阳台栏杆上,目光无焦地望着楼房外的夜景,大王椰子树在夜风的吹拂下发出沙沙沙般的下雨声。今晚没有月亮,夜色幽深,他的脸隐没在缭绕的烟雾里,只有指间的烟火一点一闪的亮着。 月季花在他身后盛放,将他落寞的身影衬托得越发忧郁。 秋落西鬼使神差地走到他面前,他看着他,伸手拿下了他刚叼进嘴里的烟支缓缓放进自己的嘴里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咳……”滚滚的燎烟冲刺进气管和鼻腔,呛得他眼圈发红。 张逸群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平缓过来后才说:“不会抽就别逞强,未成年人学什么坏?” “那你呢?你不也是未成年?你不也抽了?”他不服道,说完又拿起那半支烟吸了一口,又被呛出了眼泪。 “扔了。”张逸群眉头一皱,冷声道。 秋落西一动不动,手指执拗地捏住那半截烟支。 张逸群说道:“你见过哪个混混会遵守社会规则的?三好学生。” 秋落西蹙眉,借着屋内昏暗的灯光凝看着他,眼角还泛着红圈。 “......呵。”秋落西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里带着嘲讽,他讥笑道:“原来尼古丁是这个味道啊,还没有老谢的烤串好吃呢。” 他挑衅般地转向张逸群说:“也不过如此。” 张逸群锋眉扬起,伸手去把他手里的烟支拿回来,随即闷头吸了一大口含在嘴里,伸出手用力勾住他的后脖子把人带到跟前,不待他反应便低头咬了上去。 烟雾在两人的唇合之间一缕缕溢出,秋落西先是一怔,随即又踮起脚尖,双手不自知地环上张逸群的脖子开始回应他。 那个吻并没有持续多久,缠绵到最后时两人均有了意犹未尽的感觉。 张逸群意识到秋落西在回应他时,他突然猛地一把推开了他。 秋落西一脸无辜,他定定地看着他,目光落在那张肆意张扬的脸上,像是鼓足了积攒已久的勇气,问出了自昨晚开始一直萦绕在自己脑海和心间的问题:“张逸群,你喜欢男生吗?” 第27章 张逸群沉默:“……” “或者换句话说,你能接受和我谈恋爱吗?” 张逸群依旧抿着唇不语,指间的烟不知什么时候燃尽了,空气中还散着尼古丁的味道。 静谧的阳台上,连风声都安静得听不见。 许久,张逸群才垂着眼帘,说道:“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他说完后还抬头看了一眼秋落西,那眼神像是生怕打击到他,或是怕让他难过。 意料之外,秋落西只是抿着唇没什么反应。 秋落西平静地说:“意料之内。”他可以把张逸群的这种行为理解成青春期的性冲动表现,而他和他一样,在旺盛的荷尔蒙分泌作用下,情不自禁地在禁忌的边缘开始试探,并产生了期待。 在一切发生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想好应该怎么面临接下来的后果,以至于现在让两人都开始陷入进退两难的尴尬困境。 四处风起,卷着初春的寒气吹在人身上凉意重重。 秋落西觉得有点冷,率先开口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他至始至终都维持着一副平静淡漠的面孔,默默地走回房间收拾自己的书包,然后默默地下了楼。 第21章 张逸群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打了五天的游戏。要不是陈旭打电话过来,说要和龙玉其直接上门家访,他才不情不愿地拖拖沓沓地返回了学校。 脑门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他直接撤掉了绷带,仅仅用胶带粘住纱布就去学校了。 课间的时候,老灰和温渡、李王飞等人站在他的桌前,一会看看他,一会越过秋落西看前面的路博恒,老灰说道:“你脑门被谁开刀了?” “嗯。”张逸群顺着他说,懒得解释。视线却灼灼地落在前面人的后背上。 “那你和路博恒真够惨的,他摔破脑门,你被人打穿头,啧啧啧,你们俩看着都好惨。”老灰摇了摇头,一脸同情道。 张逸群:“嗯。” “你怎么又嗯?”老灰不满道,“给你发了一个礼拜的信息,一条都不回复,你知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张逸群看着秋落西把脸翻了个转,脸对着墙壁又睡过去了。 老灰一脸生无可恋,叹气道:“算了,说出来没意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一个上午的课过去了,张逸群看秋落西整整睡了四节课,就连课间也雷打不动。 他们那晚之后,已经四天没有说过话了。 看着教室里的人都走空了,学生们纷纷往食堂走去,张逸群看着前面那个还趴在桌面上睡觉的人,他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秋落西,醒醒。” 睫毛轻颤,秋落西张开眼,张逸群那张脸出现在眼前,他从座位上坐直。 “放学了,要一块去吃午饭吗?”张逸群问。 秋落西打了个哈欠,晕晕乎乎地起身跟着他去了。 两人一起往第三食堂走去,学校道路两侧的黄花风铃木开得绚烂,放眼过去,像一片金黄的秘境。起风的时候,花瓣摇曳,人走在其中,美得不像样。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脚下踩踏着遍地的金黄,秋落西静静地跟在张逸群身后,两人都没说话。 走了一会,张逸群突然停下了脚步,待秋落西与他并肩时,他才问:“昨晚干什么了?今天睡了一天。” 秋落西低着头看脚下的残败花叶,说:“盛利章和周明姗吵了一整夜。” “……” 张逸群忽然想起,之前每次秋落西父母吵架的时候,秋落西都会到他家借宿学习,渐渐地,两人都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以至于他们这样的相处方式变成了一件寻常的生活纪事他都未曾发觉。 这次,两人忽然陷入了冷战,秋落西也不再因为父母彻夜吵架上过五楼,他把自己独自关在了房间里,宁愿自己一个人忍受着。 “下次他们吵的时候你不会上楼吗?以前不都一直这样吗?”张逸群道。 秋落西:“……” 张逸群好笑地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还是你觉得,我们从此就该老死不相往来,做陌生人。” “我没有。”秋落西惊得抬起头,眸光闪了闪,又偏头看向别出去,道:“我只是不想去打扰你。” 张逸群突然低头,双手握住了他的双肩:“如果你是因为昨晚的事情的话,我可以向你道歉,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 绝对不会了吗?秋落西眸光悄悄地暗下了一层。 食堂里人满为患,两人在二楼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秋落西刚坐下,一位身材高挑画着精致妆容的女生便顺势坐到了他对面。 女生单手撑着脸挑衅地看着他,他扫了金雅荷一眼,低头继续用自己的餐。 张逸群端着餐盘走过来,看见金雅荷,他眉头一皱,他把餐盘放到秋落西的旁边,语气不快道:“你来这干什么?” 金雅荷眨着那双贴了厚眼睫毛的眼睛,暧昧地看着张逸群,撒娇道:“逸群,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给你发信息你也不回,我没办法,只好自己亲自来找你了。” 她无视秋落西的存在,继续道:“怎么样,这么久了,你有没有想我?” 张逸群面无表情道:“没有。话说老子和你很熟吗?” “别这么凶嘛,没有就没有呗。”金雅荷说道,“对了,今天是你生日,我可以请你吃一顿饭吗?” 张逸群:“......” “你要真没事,建议你去医院挂个精神科瞧瞧脑子好吗?滚,别在这影响我吃饭。” “张逸群,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金雅荷嗔怒道,“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走。” “随你便。”他往秋落西旁边坐下,“坐进去一点。” 秋落西挪了挪屁股,腾出一个位置给他。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喜欢他,所以才拒绝我,我听周伟说你们俩总是形影不离,还一起上下学。”金雅荷看着他们两人,生气地用手指着秋落西说道。 秋落西面无表情地吃着自己饭,全程没给这两人一个多余的眼神。 “......你他妈脑子是不是真有病,老子干什么关你什么事,别他妈扯那个傻逼的名字,老子的头就是他给爆的,下回见他一次揍一次。”张逸群被她突然出现这么一搞,吃饭都没了心情。 金雅荷哼笑了一声:“那不是你活该么,谁让你逞英雄。” “所以,这件事,果然你也有份。”张逸群目光森冷地盯着她。 金雅荷抿着嘴沉默。 张逸群被气笑了,咬着后槽牙点了点头,右手愤怒地来回锤了几下桌面:“奉劝你们别找死。” “我可以解释。”金雅荷立马讨好地说。 “让一下。”秋落西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站在座位中间等待张逸群给他让路,“我先走了,你们慢聊。” “一起吧。”张逸群也起身端起那盘纹丝未动的饭菜往餐盘回收的地方走去,留下金雅荷在原地生气跺脚。 她目光幽怨地看着张逸群追上秋落西的步伐,和那日篮球预赛场上一样,他到哪儿都跟秋落西站一块,还因为秋落西和周伟他们那伙人打了起来。 “哼。”金雅荷收起温柔表情,重新换上了原来那一副尖酸刻薄的冷脸。 秋落西一路无言地回了教室,张逸群只当是金雅荷的话让他不开心,所以也没说什么。 两人一回到座位,老灰立马趴在桌上,双手放在抽屉里给他秋落西发去信息。 老灰:「学霸,放学后别忘了把群哥骗去我家那个别墅,大家伙已经准备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你这把东风了。」 秋落西和他同样的姿势趴在桌子上,单手拿着手机在抽屉里阅览老灰的信息。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打开了张逸群的聊天窗口,输入了大半天,愣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后桌张逸群看了看眼前的人,又看了看微信聊天框里的备注「正在输入...」。他余光又瞥了一眼远在第一组的老灰,眉心顿蹙了起来,这两人在搞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秋落西发过来的:「放学后可以陪我去开发区取一样东西吗?」 他没说是什么东西,备注名字的地方还是「正在输入......」,张逸群等了一会,没等到后文,便回了一个「好」。 秋落西把聊天截图转发给老灰,老灰看到后,当即兴奋地叫了一声“耶!”,班上的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张逸群的目光也跟着看过去。 老灰立马摊开双手做投降状,说:“抱歉抱歉,一时太激动,打扰了各位。” 课后,秋落西提前收拾好东西和平时一样站在教室门口等张逸群,老灰和蒋家明几人经过他面前时,还朝他使了几个眼神,好像在说:哥们,靠你了啊。 各个教室的人踊跃而出,纷纷挤满了宽大的楼梯,走廊上也全是人,秋落西等了一会后,见人还没出来,正打算回头看看,结果一转身,头便撞到了张逸群的下巴上。 第28章 张逸群“嘶......”一声,说道:“疼死我了。” 秋落西见状,没好气地说:“谁让你突然站我后面?” 张逸群揉了揉下巴,笑道:“愿意和我说话了。” 秋落西沉默了一会:“......赶紧锁门,要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锁上教室门往楼梯走去。 两人走近老灰家所在的那片别墅区,秋落西在前面导航带路,张逸群提着两人的书包跟在他后面左拐右拐地,一脸疑惑。 “这什么地方,怎么人这么少?”张逸群瞧着那一片片人工栽种的大王椰子树和小榕树,感觉像是走进了刚施完工的工地里面。 “马上到了。”秋落西在前面说道。 “你要拿的东西是什么?”张逸群问。 “一个礼物。”秋落西紧紧地盯着导航,终于在一栋白色的建筑前停了下来,松了口气道:“终于到了。” 两人打开门进去,屋内一个人影都没有,此时接近日暮,室内光线昏暗一片。 张逸群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什么快递寄到别墅区里面来?” 秋落西思脑筋极速飞转,索着找什么理由搪塞:“嗯……总之……就是这样……” “......乌漆麻黑的。”张逸群刚要开灯,被秋落西伸手拦住了:“哎,别开灯。” “到底搞什么?神秘兮兮的。”张逸群眉头皱成了结,不解地看着他。 突然,只听一阵“砰——”的巨响从二楼接二连三地响起,顿时灯光闪亮,三十二班的人在二楼围成了一个圈,每人手里都拿了一棒礼炮。 漫天飞舞的彩带从天而降,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生日快乐!”在别墅内回响。 “……”张逸群看愣住了:“你们......你们......又净搞这些!” 感动瞬间涌进心头,张逸群感觉自己的眼睛有点潮,他看向秋落西,秋落西正看着他笑,眼睛在灯光下亮闪闪地,他说:“张逸群,十七岁生日快乐,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张逸群接过来,是wooting 60he,和他用的那副旧的是同款。 “我看到你那副键盘漆都快磨光了,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就选了这个,希望你喜欢。” “谢谢。”张逸群说。 两人相视一笑,多天积攒的冷战在这一刻溶解。 “music!”有人拿着麦大喊,紧接着震耳欲聋的dj开始嗨遍全场。 二楼的人开始一边欢呼一边从楼上跑下来,老灰他们准备了节目,班上十几个男生穿着不知道从哪里租来的西装,开始环绕着大客厅跳起了“我对你爱爱不完”热舞,惹来女生们连环的尖叫。 还有一部分男生则穿上了老奶奶花色短裤短袖,头戴着银色奶奶发套,弯着腰点着头提着礼物和蛋糕有序地进场,那滑稽的模样惹得在场的人捧腹大笑。 张逸群忍住眼眶里的热泪,哭笑不得:“你们真是,搞这些干嘛啊,让我情何以堪?” 陈衍州和许智皓也来了,陈衍州把礼物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生日快乐,下次打球输了记得请我们吃饭。” “一定。”张逸群捶了一下他肩膀。 那晚,所有人都玩疯脱了,老灰让人送来了十几箱啤酒,考虑到第二天大家伙还要上课,张逸群让他给每人倒一小杯,大家伙一块干个杯意思意思就行了。 最后,由老灰牵头,大家一起举杯庆贺。 张逸群对老灰说道:“搞这么大,那以后班上谁生日,你是不是都得安排一下?” 老灰立马站到凳子上拍着胸脯说:“那是必须的,三十二班可是我罩着的,以后你们谁生日,我老灰都包了。” 众人大笑。 “记住你说的话。”蒋家明朝他竖起大拇指。 大伙吃饱喝足后,下半剧场到了游戏环节。 蒋家明提议要来一场只有大冒险没有真心话的游戏:“真心话那玩意是每个人隐藏的压心底的秘密,何谓秘密,秘密那就是见不得光,把秘密公之于众那相当于上刑场,那不体面。” 蒋家明说:“既然要好玩,就要体面地玩,大家伙做一个有素质的体面的青年人,对不对?” 底下的人都附和:“对——” “所以,今天我们就玩大冒险,看今晚谁是破防之王!” 大伙搞呼:“好!” 蒋家明继续道:“另外,咱班女生人数比较少,为了关照我们女生,女生们可以拥有一个特权,就是可以选择游戏继续或者游戏过,大家有意见没?” “没——” 这时老灰站出来大声喊道:“好,我宣布,大型真心话大冒险游戏正式开始,临阵逃脱者,罚酒一瓶。” 看到老灰和蒋家明一唱一和,把场子预热了起来。 张逸群无奈地笑了笑,他就知道老灰是不可能轻易放过罚酒的环节,不过游戏规则还算在合理范围内,所以也还能接受。 游戏很简单,放一个酒瓶在场子中间,抽签的人旋转酒瓶,瓶口对准谁,谁负责接受挑战。 第一轮老灰率先上阵,他先是抽中了“跟垃圾桶合照”的冒险牌,然后上前去转动空酒瓶,瓶口在旋转了十几圈后,正对着许智皓停了下来,许智皓无奈地站起来,认命地抱起角落里那个装满各种垃圾废物的垃圾桶做出鬼脸并合照一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里。 张逸群坐在秋落西的旁边,旁边过去是许智皓和陈衍州,玩游戏期间,他看到许智皓一直在和秋落西在说话,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许智皓在说,秋落西在认真听。两人说着说着还时不时地笑了起来,陈衍州插不上话,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张逸群。 陈衍州朝张逸群使了个求助的眼神,他想要和许智皓更多腻歪一起,但是许智皓并不想搭理他。 张逸群轻轻地摇了摇头,回了他一记爱莫能助的眼神。 大冒险轮到张逸群的时候,张逸群抽到的是‘给微信第一个聊天框的人打电话说:我爱你。’ 众人见状,纷纷起哄,想要一窥究竟,到底谁会成为这个幸运儿。 “哎,群哥最近是不是和陈旭联系比较多吗?”突然有人问,众人这才想起最近张逸群又开始频繁缺勤,回来后被陈旭多次叫去办公室的事情。 老灰立马一副得意的贱脸:“万一一会转到你自己,你的微信置顶聊天第一个就是咱班主任,群哥你说你明天还能活着出三中吗?” 张逸群微笑着低垂着眼睑专注地捏着手下的空酒瓶,对于其他人的笑闹一概不应。 酒瓶在修长的手指下开始高速旋转,又在中间轻飘飘地旋转了两圈,最后指向了许智皓,陈衍州脸色一喜,期待地看向他,许智皓无奈地回了他一眼。 就在众人屏住的呼吸准备松开时,酒瓶突然颠了两下,瓶口正正对准了秋落西后停止不动了。 “哦豁~”人群开始鬼嚎一片,只嫌热闹不够大。 张逸群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平静地看向秋落西。 秋落西顶着众目睽睽的压力,掏出手机刚解锁,手机就被伺机而动的老灰抢了过去。 他迅速地看了一眼微信聊天界面,然后高举起手机,大声说道:“学霸的第一个微信聊天对象是群哥!太刺激了!哎哟卧槽!” “群哥!群哥!群哥!群哥!”众人开始带节奏。 秋落西揉了揉额头,耳朵被吵得炸开了花。他平时习惯清理微信聊天界面,闲着没事就会点不显示联系人,群组一律设置免打扰并折叠聊天,偏偏这次界面上只留了张逸群一个人。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张逸群一眼,发现对方没什么表情时,才又收回了视线。却又在心里暗嘲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生怕别人看出他那点刻意的小心思似的。 老灰把手机还给他,兴奋地说:“学霸,赶紧打。” 秋落西知道想要耍赖这帮孙子铁定不会放过他,即便他和张逸群坐在一起,挨得那么近,这电话也非打不可。 他打开聊天框,拨通了语音电话。 张逸群放在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秋落西一眼,随即低下头看手机,先是不动声色地打开了录音,随后才缓慢地按下了接听键。 周遭瞬间陷入了安静,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安静聆听这一句话。 秋落西看向张逸群的眼睛里,他表面看似沉静似水,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风云变幻,难平暗涌。 即便这只是一个游戏,可是秋落西却觉得冥冥之中好像出现了一条线,慢慢地将他和张逸群开始拉紧。 他先是艰难地吞咽了口口水,才缓缓开口道:“我爱你!” “啊——” “啊——” “啊——” 尖叫声再次震雷响彻整栋屋子。 陈衍州悄悄地跑到许智皓的耳边说了一句:“宝贝,我也爱你。” 许智皓脸一红,掐了他手臂肌肉一把。 秋落西说完后立马把语音给切断了,红温瞬间爬遍了他的整张脸和脖子。 第29章 嬉笑声、打闹声、起哄声、尖叫声久久不能绝耳。 张逸群眼底眸色变深,表面却平静道:“好了,游戏而已,大家起哄悠着点。” 下一把到秋落西,他抽到的是30秒喝完一瓶啤酒,由于瓶口对准的是女生,所以女生可以使用特权过了这一轮。 第二轮又轮到秋落西的时候,他抽到了的是‘和你右手边的人十指相扣十分钟’。 当场就有人提出异议说:“哎,当时应该每间隔几个人安排一个女生坐的,这他妈现在都成了啥了,搞得大家伙好像在玩gay恋游戏一样了。” 秋落西听后朝说话那人看了过去,眸光不动声色地暗了下去。 “就是啊,都怪你老灰,找的都是什么破题,又是亲啊,爱的,还要手牵小手,你不知道咱理科班的情况啊,男多女少啊!” 老灰老气横秋道:“你们懂什么,破防就认输,酒我已经备着了。” 其他人一听,纷纷闭嘴了。 游戏再度开启,秋落西捏着酒瓶用力一扭,结果好死不死,用力过头,酒瓶没能转出去,瓶口直接颠了出去,险些从桌面飞出去,最后沿着桌沿一抖一抖地,瓶口正正对着张逸群停了下来。 “我去,真神了。”陈衍州立马拍大腿惊呼。 许智皓愤怒地咬着下唇,用力地把大腿上的那只铁爪拍开,咬牙切齿道:“你他妈看清楚了是谁的腿再打。” 陈衍州悻悻地笑了笑,临抽走手前又掐了受害人一把,迎来了受害人的两个白眼。 “哎哟 ,今晚你们俩简直是天作之合啊。”陈衍州忍不住转移话题说道,“这种好事怎么就没轮到我和我的小智呢。” “因为你没这命。”许智皓泼了他一头冷水。 陈衍州立马呜呜呜地表示可怜,不死心地反复往许智皓身上靠。 “快快,把我手拉上,让我好好妒忌妒忌。”陈衍州含着妒眼催促道。 秋落西目光迟疑地看了张逸群一眼,此时此刻无人知道,他的心率已经跳到了顶峰。 张逸群眉毛跳动了两下,也睨了他一眼。 张逸群看上去则比他冷静了很多。 忽然,张逸群伸手勾住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当着众人的面高高举了起来。 张逸群大大方方地说道:“好了,扣着了,游戏继续。” 秋落西只感觉那股电流又顺着掌心开始传遍了全身,他的脑海里又变成了一片空白,白茫茫地看不见任何东西,他的身体也已经僵硬住了,连着动作都变得机械了起来。 “放松点。”张逸群凑近他的耳边说,“我的手都被你捏红了。” 秋落西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背上的凸出的四个指关节周围确实红了一小圈。 “......” 他赶紧松了一些力度,脸皮烧的灼热。 后面的游戏,他都玩的心不在焉,也没听进去任何东西,他的手一直和张逸群握着,直到生日宴会结束,他都感觉脑袋晕乎乎,自己好像漂浮在无垠宇宙中的一缕无意识的魂灵。 财大气粗的何辉辉少爷贴心地给各位来宾安排了司机,势必要将各位同学安全送到家门口。 张逸群和秋落西同路,两人自然坐上了同一辆车。 两人坐在后排座位上各占据一边车窗。 秋落西望着瞬转即逝的风景,思绪一塌糊涂,心乱得想死,前几日好不容易按压下去的浮躁在今晚又浮跃了上来。 第22章 汽车在月景花园小区门口停下,秋落西率先开车门下车,他走在前面,张逸群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张逸群看着前面那个高瘦的背影,喊住了他:“秋落西,今晚......” 秋落西脚步一顿,他就知道,从玩了那个大冒险游戏开始,张逸群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可那又怎么样呢,他花了一夜想清楚自己的心,却捉摸不透张逸群一分。 如果只是怕他纠缠的话,那大可不必,他还不至于对他死缠烂打。 他在原地站住,打断了张逸群:“一场游戏而已,没什么。” 说完,他开始往单元楼走去。 张逸群看着他走进单元楼,愣在原地许久。 我话还没说完呢,溜得这么快。 张逸群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轻叹了口气。 思绪被兜里的电话给拉回了现实,来电备注是张雪芝。 这么晚了还给他打电话?他皱了皱眉,电话接通后,张雪芝的声音立马从话筒那边传了过来。 “喂,逸群,妈妈过几天就回国了,我想......我想回来看看你,可以吗?” 张逸群:“......” “你放心,我就自己一个人去见你,不带任何人。如果你不想我回你家的话,我们可以约在外面餐厅见面的,妈妈不会让你为难的。” “这也是你家,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随你便,没别的事的话先挂了。”他利索地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时候,还能听见话筒那头传来未来得及说完的话,他烦躁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目光在4号单元楼四层亮着灯火的那扇窗上停驻了几秒,几簇伶仃的甜梦月季懒散地挂在窗沿上,跟着夜风摇头晃脑。 几分钟前,他想和秋落西说的话,在接到了张雪芝的电话后,瞬间又重返心底牢笼,再也无法宣之于口。 翌日一早,广南三中周六依旧正常上课。 秋落西依旧等在家门口的楼梯上,张逸群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看到他后,他先是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我以为.....” 秋落西背着书包看着他,说:“以为什么?以为我不等你?以为我要继续和你冷战,从此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张逸群哑然,过一会道:“我没这么想。” “哦,那就是觉得我应该自主有点眼力见,主动避开你是吧?” 张逸群眉心紧锁:“我真没这个意思。” 秋落西抿着嘴巴不说话。 两人和往常一样一前一后地出了单元楼,往学校走去。 回到班级,班上一大半的人都迟到了。 陈旭站在教室门口,进来一个人脸黑上一分,等人终于齐整了,她才走上讲台。 “我之前不管你们,是因为不管你们怎么疯怎么玩都不会不遵守纪律,现在你们都半只脚踏入高三了,还和以前一样散漫,甚至有过之无不及,再这样下去,我看你们集体复读算了,高考也不用参加了。” 昨晚轰趴的后遗症就是,班上大部分的人都提着精神努力听她训斥,无奈哈欠连天,还是有一部分人没能撑住,趴在桌上睡了起来。 陈旭被气得不清,当即下令全班到操场罚跑十圈,打瞌睡的人的瞌睡虫立马被吓跑了,纷纷叫苦连天。 那天,三十二班成了全校有名的一道风景线,就连学校的领导都驻足在主席台上观赏三十二班的风采。 龙玉其一脸好笑地看着在操场上跑得累死累活的三十二班,对陈旭说:“我老早就想这么干了,三十二班这群兔崽子就是欠收拾。” 陈旭一脸苦笑道:“还是太贪玩了,分不清主重,再不看管,高考都不用考了。”她是时候调整管理制度了。 罚跑结束后,陈旭叫住了秋落西:“秋落西,来我办公室一趟。” 秋落西怔了怔,跟着去了。 等三十二班的人陆陆续续都回到了教室,蒋家明冲进教室大声说道:“兄弟们姐妹们,不好了,学霸要去一班了,龙玉其亲自要的人。” “什么?” “不要啊——” 班上的人一听,纷纷哭丧起了一张脸,他们刚和秋落西建立起了友谊,突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都很不舍。 “保真?”老灰同样一脸惊讶地问道。 “百分百真。”蒋家明走到秋落西的位置坐了下来,左手搁在主人公的桌面上右手搁在张逸群的桌面上面朝大家说道,“刚才我在给数学老师整理作业册,陈旭和秋落西就在我身后,他们说的话我一字不落地全听进去了。” 蒋家明这么一说,那就是真的了。 所有人听了后,都面露出复杂的神色。 老灰担心地往张逸群那瞥了一眼,发现这人呆滞地看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教师办公室内,陈旭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也知道,虽然教育局明文规定不许分优生班和差生班,但是广南三中历来的传统就是按照分数从高到低排序分班的,你去一班的话,学习的氛围、资源、配备的老师都是顶好的,对你学习更加有帮助。” “说实话,留在三十二班确实对你不公平。” “老师。”秋落西打断她说:“三十二班很好,我很喜欢。” 陈旭错愕地看着他:“可、可是。” “不在一班,也没影响我考第一。”秋落西面无表情地说道。 陈旭:“......”但凡换一个人来说这句话,陈旭都未必忍不住笑话他,可这人是秋落西,拉第二名将近五十分的人。 第30章 “可是,这是学校做出的规定,学校已经决定把你转到一班去,连我也不能做主。”陈旭实话实说,毕竟没有谁愿意将自己班的优秀学生 拱手让给其他人。 秋落西想了想,说:“嗯,我知道了,我去找龙老师。” 碰巧龙玉其从门外走进来,说:“找我什么事?” 秋落西和陈旭同时看向她。 秋落西回到教室的时候,第三节课已经上了一大半,从他进教室开始,班上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有忧伤、不舍、惊奇、探究和迷惑等等,总之,不管什么眼神,他们都只看秋落西。 秋落西一身不自在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课本开始上课。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还没等老灰和其他同学围堵过来,张逸群用笔戳了戳他的后背,说:“陪我去一趟食堂?” 秋落西撇了他一眼,起身跟着他走了出去。 走了一会,秋落西刚准备下楼梯,张逸群回头拉住了他的手腕,转头就往十楼的楼梯走去。 十楼是一个空旷的天台,为了防止学生出意外,学校特意拉起了三米高的铁丝网护栏。 这也是秋落西第一次上一号教学楼的楼顶。楼顶空旷无一物,风很大,角落里堆着一些新的旧的废弃烟头,地面的水泥上长满了黑青色的青苔。 “来这做什么?”秋落西看着他问。 张逸群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了一支烟咬在嘴里,见秋落西皱眉,又把打火机揣回了兜里。 “不说话我下去了,这也没什么好看的。”秋落西转身就要走,冷风吹得两人的校服猎猎作响。 “去一班是你的决定还是陈旭的决定?”他突然开口冷声问。 秋落西脚步顿了顿,他径直回头走到他面前,拿掉他嘴里的烟,细细地看着他那张脸问:“怎么,我去不去一班你很在意?” “我想知道是你自己决定要去的,还是学校的规定?”张逸群同样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 “这对你来说重......”秋落西话音嘎止,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说不太准确,莫名给人一种小情侣闹别扭的既视感,他重新说道:“这对我来说去哪个班都一样,我无所谓。” “所以,你要去一班吗?”张逸群问他。 “你想我去吗?”秋落西反问他。只要你开口说不想我去,我就不去。 可他等了许久,张逸群始终保持沉默。 楼顶上的风吹得两人的发丝凌乱,刮得人脸麻麻的。 他说:“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应该可以找龙玉其聊聊。” 秋落西表情凝了一会,泄气般地说:“再说吧。” 话毕,他转身下了楼。 他前脚回了教室,张逸群后脚也跟着回了来。 老灰他们看着两人的表情有点微妙,想要上去说两句,但看到他们都一脸不爽的样子,也就没有上去和他们说话。 班上的气压都挺低的,青少年正处在最纯真、最开放、最重情重义的阶段,所以大家都自然地流露出了不舍的心情。 即便陈旭还没公布秋落西调班的事情,但是大家都知道,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公布只是早晚的问题。 等两人回了座位上,老灰悄悄给张逸群发去消息:「怎么回事?你们俩吵架了?」 张逸群回复:「没有。」 老灰:「那你们俩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张逸群:「不知道,你去问准一班生吧,别来烦我。」 之后,老灰又发去了几条,都没有回复了。 他奇怪地看着张逸群最后那条消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又有种说不上哪里奇怪的感觉。 第23章 周五傍晚,秋落西独自一人下楼扔垃圾,这周周明姗和盛利章到云南出差去了,秋落西落得家里清净。 他先是做完两张试卷,然后顺便吃了点饼干牛奶当作晚餐。之后又背诵了十五分钟的英文单词便下楼去扔垃圾。 扔完垃圾,他突然想起来家里的签字笔没有了,便又转头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盒带回去。 从便利店门口出来,他碰巧看到张逸群正站在一辆出租车车门旁,他疑惑地停下了脚步。车上下来一位穿着时尚的年轻女人,女人看上去年纪不大,穿着浅咖色长风衣和高跟鞋,烫着一头长长的羊毛卷,五官小巧精致,眼睛却生得和张逸群有七分相似。 张逸群走到后备箱帮她取下箱子,女人走到他身边挽着他的手臂,两人一块走进小区。 那是张逸群的妈妈?秋落西在心里猜测道。但是女人看上去很年轻,打扮也很简约时尚,令人看不出年龄,相反,两人看上去更像姐弟。而且那女人自从下车后就开始一直看着张逸群笑,特别是两人挨得近走得近的亲密模样,秋落西握着笔盒的手不由得蜷曲用力起来,指关节泛出了白。 他看到到这,心情莫名烦躁,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瘫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返回小区,忽然,几个人跑到了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很不爽地扫了一眼眼前穿着五中校服的几人,又看了看小区门口左右两侧的摄像头一眼,冷声问:“确定要在这里打?” 那几人似乎也没料到他会这么直白,其中一人大着胆子说:“不在这,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我凭什么跟你走?”秋落西烦躁地说。他自己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他现在只想回去搞清楚张逸群和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还把那个女人带回家,他家里不是一直没其他人吗?而且他未成年吧,未成年可以谈恋爱吗?而且他把人带回他家,是不是意味着那个女人也可以进他的房间?他越想,越忍不住想要生气。 其中一个人大概听说过他,气势略微不足地站出来对他说:“我们也只是受他人之托,把你带去街心公园,并没想和你在这里打架。” “当然,如果你不去的话,路博恒今晚就得挨揍。” 秋落西皱起眉。 * 街心公园。 夜晚的公园没什么人。公园里即便有路灯,可也因为树木茂盛的原因,光线显得尤为昏暗。 秋落西还没走近,便已经听到一阵打闹声。 路博恒被人摁住打了一轮,身上的衣物隐约有些脏,脸上也有伤痕。此时,他正一脸恨恨地盯着周伟旁边的那个大个子。 “钟建国,你以后再碰她试一试,我一定会杀了你。” 钟建国轻蔑地笑了笑,说:“来啊,有本事就杀了我啊,你也不看看你现在多可怜,还没被打够是吧?” 路博恒朝他冷笑了一声,忍不住呸了一下。 钟建国被激怒,刚要又补上一脚时,秋落西恰好这个时候出现了。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秋落西的声音从远传传来,他胸腔里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和沸腾。 路博恒听见他的声音,眼皮抬了抬,费力地睁开了双眼。 莫名地,秋落西感觉他看向他的眼神里隐隐夹藏着些愤怒和仇恨。 还没等他看清楚,路博恒很快又低下了头去没再去看他。 “你眼瞎啊,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呗。”大个子钟建国说道。 秋落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是他和周伟那几个人,来的路上他就猜得八九不离十是这帮人。 “他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欺负他?”秋落西呵斥道。 一直坐在花坛边上的周伟此时站了出来,神气十足且装//逼地说:“我就看你们三中的不顺眼怎么了?” “而且,没有他,你怎么会乖乖地出来见我们呢?”他笑得极其猥琐,声音尖柔,令人听了不适。 “我今天心情不好,你们最好有事说事,别没事找事。”秋落西语气冰冷道。 老公园的路灯早就坏了一大半,自从新的人民公园开放以后,这里便一直没人维修。几人站在公园废弃的溜冰场场地上,秋落西一个人对峙眼前的几人,一脸的暴躁和不耐烦。 周伟只在两个人身上见过这种极度暴躁和随时随地要毁天灭地的烦躁表情,一个就是张逸群,另一个就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秋落西。 “有事,就是劝你和张逸群保持距离,你们走得太近了,我女神不开心了,你懂怎么做了吗?” “哼。”秋落西忍不住冷笑,“腿长我身上,你管得着吗?” “这不管来了么。”周伟拽着二八步子走到秋落西面前说道,他刚要伸手拍拍秋落西的脸,却被秋落西直接两步上前,趁着他一个没留神便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武斗因子一旦开启,又撞上脾气火爆,秋落西像打沙包一样,把周伟狠狠地连揍了好几拳。 “我说过,今天最好别惹我,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那就别怪我。”秋落西狠狠地说。 今晚这群人收敛了许多,手里都没拿钢管,所以秋落西很干脆利落地将他们都打倒在了地上。说是打,其实也不过是绊了他们一下,并没有实际伤害他们。 第31章 周伟这货最令人讨厌,所以秋落西把他打趴在地上的时候,他努力想要爬起来,又被秋落西一脚踩中后背,他瞬间动弹不得,只感觉胸口一阵刺痛,仿佛五脏六腑都被踩碎了一般。 “周伟,你不过是一个屡次失败的手下败将,你应该庆幸你今天没带钢管,否则我不敢保证我会不会像张逸群那样,还给你额外留两条完整的腿,毕竟我不是他,我从来都不口嗨,而是说到做到!” 周伟听后,脸色变了变,拼命地想要挣扎,但是却被秋落西用脚钉在了地面上,完全无法动弹分毫。 “回去告诉金雅荷,她喜欢谁那是她的事情,别他妈连累旁的人,否则,我连她也一块打!” 剩下的几个人见到秋落西恐怖的战斗力,都瑟缩地躲在大个子身后不敢说话。 秋落西只朝身后瞥了一记眼神,摁住路博恒的那两人立刻吓得松开了双手。 路博恒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呼吸粗重。 秋落西扔掉周伟朝他走过去,刚要扶他起来,紧接着,就看到路博恒的瞳孔放大,并伸手用力地推开他。 “落西,后面。”路博恒大喊。 秋落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路博恒愣是没能把他推开。 就在那紧要关头,一把辣椒粉从天而降,钟建国猝不及防被撒了个正面。紧接着周围都开始弥漫起了一阵刺鼻的辣椒粉味道,五中那群人又开始抹泪哭呛起来。 “他妈的。”钟建国扔掉手里头的板砖开始咒骂道,“张逸群,你除了这招别的都不会了吗?” “啊对,对付你们只能用这招了,不然遮盖不住你们这些臭鱼烂虾的味道。”张逸群黑着一张脸从花坛边上走过来,一脚踩在了地上的那块砖头上,“怎么,年纪轻轻地就想吃免费饭了?你也配?” 钟建国恨恨地转过头去,他的面部沾染了些许辣椒粉,正辣得他够呛。 “逸群......”路博恒惊喜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又涨红着脸埋下了头,不知在想什么。 秋落西见到他的时候也很诧异,毕竟就是十几分钟前他亲眼看到他和一个女人进了小区。突然在这一刻出现在街心公园,就好像是预料到他在这有危险一般。他心底先是涌现出一丝喜悦之色,随即又想到方才小区门口那一幕,喜悦便像遇刺梗在了喉咙难以吞咽。他淡淡地瞧了张逸群一眼,默然不说话。 张逸群在他的脸上来回扫了几圈,问他:“受伤了没?” 秋落西摇了摇头,回答说:“我没事,博恒受了点伤。” 张逸群点点头,先是深深地扫了路博恒一眼,转而又看向还坐在地上的周伟。他突然面露凶寒,眼神恐怖如嗜血的魔鬼,看得周伟心里一阵发毛。 “三番四次有完没完?你他妈是狗吗?怎么甩都甩不掉。”那一刻,张逸群是真的起了杀心的,要不是秋落西拦住的话。 张逸群被秋落西锁在怀里恶声道:“周伟,这笔帐我跟你没完,你他妈敢再动三十二班的人试试!我绝对把你的头拧下来当屁垫坐。” 周伟瑟缩着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不远处,街边夜巡的巡警的手电筒开始朝他们这边射来,其中有人大喊道:“嘿,那边的学生是干嘛的,当街聚众斗殴?” 秋落西和张逸群打了一个激灵,两人反应迅速地对视了一眼,互相架着路博恒往街心公园旁边的市场跑了进去。 周伟几人因为中了辣椒粉的攻击,只能被迫哭着被巡警统统带回了派出所。 巡警在车上看着这一群哭哭啼啼的大男孩,皱着眉说道:“只是带你们回去做个笔录,至于怕到哭成这样吗?” 周伟哭丧着一张泪痕满满的脸,隔几秒擦一遍眼泪,隔几秒又擦一遍眼泪,他索性向巡警求助:“叔叔,您有矿泉水吗?我眼睛进东西了,想洗把脸......” 其他人一听,纷纷顶着一张泪痕满满的脸看向他,异口同声地说:“我也要......” “......” 另一边,秋落西和张逸群把路博恒带去了街心街道的康复医院,两人坚持要路博恒做完身体检查才放心让他回家,路博恒执拗不过他们俩,只好老实照做。 所幸的是,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并没有损伤到内脏之类的。 等检查做完,除了一些血液检查的结果需要等到第二天,其他检查结果都没什么事情,三人从医院出来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第24章 从医院门口和路博恒分别后,秋落西和张逸群两人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言。 晚上的古榕大道今晚很热闹,车水马龙,却打不破两人之间的僵局。 走到小区门口时,张逸群忍不住朝秋落西开了口,说:“下次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要告诉我,他们是冲我来的,和你们无关。” “你这样单独跟他们出去,很容易出事,今晚要不是老谢说看到你跟着几个染着花花绿绿头发的人往街心公园的那边去了,我要是没赶上的话,你是不是准备和他们来真的了?” “一个人鲁莽行事不是好事情,秋落西。” 秋落西脚步顿了顿,他脑袋侧了侧,像是在思考张逸群说的话,几秒后才缓缓开口道:“犯不着你操心。” 说罢,他便往小区里走了进去,小区门口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特别长,就像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秋落西.....”他听到张逸群在后面无奈地喊他的名字。 他加快脚步,进闸门的时候,一个略微有点眼熟的身影和他插肩而过,他微微回了点头,看见那个女人径直冲到张逸群面前,一脸担心地围着他看和检查,那些举动,要多亲密有多亲密。 秋落西盯着他们看了几秒,脸色又冷又沉地回家了。 这边,张逸群看到秋落西消失的背影,他不耐烦地挣脱张雪芝的爪子,说:“行了,我都说我没事了。” 张雪芝怕他生气,收回双手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张逸群看她又这样,最终还是心软,说:“我给你订了酒店,一会送你过去。家里没搞卫生,没地儿睡。” 张雪芝赶紧说道:“不、不用,妈妈回来的时候已经订好了。” 张逸群收回手机,说:“那行,我先送你过去吧。” 张雪芝这此回来的时间并没有多少天,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和张逸群商量商量,把张逸群带出国,移民去加拿大。 她看着初长成大人模样的男孩,心里别提有多愧疚。 “明天和妈妈吃一顿饭,好不好,就一次。”回到酒店门口,张雪芝小心翼翼地问道。 “明天再说吧,进去吧。”张逸群没有直接答应她。 再次回到4号单元楼下,单元楼内的感应灯已经坏了两天了,物业一直没来维修。张逸群走进去,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走到四楼的时候,黑暗中忽然掀起一阵冷风,张逸群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道翻飞,整个人后背直接贴上了墙壁。 一个温热的柔软物体贴上了他的嘴唇。 他用力推了推面前的人,却被人预先预料到他的动作一般,双手被人死死的扣住按死在头顶上。 他只觉得嘴唇一痛,舌头尝到了一阵甜腥味。 毫无章法的吻技一直在啃食着他的上下嘴唇,舌头笨拙地闯入口腔又退缩回去,反反复复,静谧黑暗的楼道里,只有两个人粗喘的气息声。 张逸群忍不住屈膝撞了一下面前强压制住他的人,用那略带气喘的嗓音沉声道:“秋落西,放开我。” “不可能。”秋落西的声音更沉、更冷,他的呼吸吹在张逸群的脸侧,张逸群觉得皮肤有点轻轻痒痒的。 他仰起头,欲再次去亲他,被他偏头躲过了,温热落在他了下颌线处。 张逸群努力挣脱他的束缚,愠怒道:“......放开我,你疯了吗?” 秋落西清朗的声音此时变得低沉:“我是疯了,我这段时间他妈的睡不好想要发疯,上学想要发疯,打架想要发疯,看到你更加想要发疯,疯得无可救药,是你招惹我的——” 他语气森寒接近嘶吼,他又怕束缚不住张逸群,所以干脆用双手死死摁住张逸群的双手。 他恨恨地说道:“你对金雅荷都可以明言拒绝她,讨厌她,为什么你就不给我一个明确的态度?就不能给我一个痛快?” “还有,刚才,门口那个女人是谁?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 适应了黑暗后,张逸群终于看清了秋落西那双黝黑清亮的眼睛以及尖削的脸。 “你他妈给我说话!”秋落西低声吼。 “你先放开我......”张逸群软下声音道,目光在触及他手背上的血肉模糊,他瞳孔涨了涨,“你的手受伤了?” 秋落西的右手上指关节上,皆泛着血珠,伤口是新鲜的,那是重力捶打的作用下才会有的伤口。 张逸群眉心蹙紧,软声劝说道:“落西,放开我,听话,我会好好和你说清楚的。” 第32章 “撒谎精,我才不信你。”秋落西想也没想就拒绝。“你敢说你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会亲我?不喜欢我你牵我的手的时候会紧张?那晚我听见你的心跳声了,你明明和我的频率一样快。” 张逸群抿住嘴唇沉沉地看着他。 张逸群见他软硬不吃,火爆脾气也起来了,说:“听话,先松开我,别惹我生气,你知道我的脾气的。” “不、可、能。”秋落西咬牙切齿道,原本他还能压抑住那股莫名的情绪,也能忍受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的若即若离,他甚至欺骗自己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可在看到小区门口的那一幕后,他彻底疯掉了,越想发疯,越想要立刻将张逸群装进麻袋里抗回自己家里藏起来,让他只能和他一起,“今晚你要是不承认,我就不放过你。” 张逸群错愕地看着他,直到现在他才看清,眼前的人是一个多么能隐忍的人,他宁愿将所有的快乐不快乐都深埋心底,一旦爆发,那就是毁天灭地的另一种力量。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说:“是我的错,我不该撩拨你。” “不是这句,你知道的,我想听什么。”秋落西挨近他,两人鼻尖相碰,能触碰到彼此的呼吸。 张逸群偏过头去不语。 四周的黑暗像褪去了一层黑帘,深黑变成了褐黑,小区内偶尔传来几声流浪猫的叫声。在无人知晓的4号单元楼楼道内,两人正在上演一场力量压制的争斗。 张逸群最终还是咬咬牙不顾秋落西手上的伤,双腿向两侧拐进秋落西的膝盖弯内侧,稍稍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紧接着双手一个用力,借着肩膀的力量,将秋落西撞开了。 秋落西只觉得手上的伤口血肉又裂开了,他却毫不在乎,依旧死死盯着张逸群,左手抡起拳头便冲了上去。 他学过专业的格斗技术,所以两人打得很难区分胜负。 张逸群也越打越火大,脸面也吃了好几拳。 “靠。”他忍不住爆粗,“来真的是吧,好,那就来啊!” 说完,他也不要命地举起拳头就往秋落西身上打。 秋落西本来就有手伤,体力也逐渐不支,被张逸群不要命的拳头打得阵阵后退,直至他的后背贴上墙壁。 张逸群最后一拳迎面招呼来的时候,他直接放弃了抵抗,睁着眼睛平平地看着张逸群。 拳头在距离他鼻尖不到一公分的距离前停了下来。两滴热烫的液体滴落在他的拳头上。 张逸群惊愕地看向他,秋落西正咬着下唇在无声地流泪。 “......” 两人再度对视上后,秋落西的眼泪像关不住的匣子一样簌簌落不停,很快淋湿了张逸群的拳头,把张逸群看得心都乱了。 两人在夜中静默了许久。 张逸群缓缓抬起手触碰秋落西的脸,他伸出拇指温柔地替他擦掉脸上的眼泪,殊不知,这一擦,越来越一发不可收拾了,眼泪像决堤了一样汹涌而出。 “呜......”凝静的空气中响起了秋落西压抑不住的低呜声。 “别哭了。”张逸群哄道,“再哭下去,老子他妈心都要碎了。” 秋落西依旧在哭噎着,他开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说,别哭了!”他生硬低吼道。 张逸群看得眉头皱紧,伸手捏住他那瘦尖的下巴,指尖瞬间被咸泪沾湿了,他盯着那张湿漉漉的小脸以及颤动的嘴巴,鬼使神差地亲了上去,堵住那让他心乱和心疼的抽泣声。 秋落西张着嘴巴,眼睛瞬间瞪大了。 也不知道亲了多久,结束的时候,张逸群作恶地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下巴,秋落西吃痛地惊呼出声。 “疼......” 张逸群冷哼一声,“疼就对了,你咬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会不会疼?” 秋落西低着头:“......” 张逸群叹了口气,用力把人拉进怀里紧紧抱紧,嘴唇突然贴近他的耳垂,惹得秋落西身体一僵。 “这下,你知道答案了吗?” 秋落西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先是迷茫地睁着眼睛,反应过来后才木讷地点点头。 “你会后悔的。”张逸群叹气说道,“所以,秋落西,我允许你有一个月的反悔时间,这一个月内,你随时有抽身离开和说不的机会。” 秋落西回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带着鼻音说:“不会的。” “谁知道呢?”张逸群吐着长气说,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这事到底对不对,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呢。 两人在楼道里抱了一会,张逸群把他从怀里拎出来,说:“还哭吗?” 谁料,他不说还好,一说秋落西嘴巴便瘪了起来,委屈道:“想哭。” 张逸群:“......” 这对劲吗?平时一脸高冷冷漠的样子,打起架来还凶得很,背后居然还是一个哭包? “秋落西。” “嗯?” “你真的是,反差得有点可爱。” “......” 这次是秋落西主动地靠进他的怀里,秋落西对他说道:“我的手好像有点疼。” “该你疼!”张逸群没好气地说道。 “哦。”秋落西隔着布料捏了捏他后腰的肉,小声说:“你可以帮我上药吗?” 张逸群突然一脸严肃,认真地看着他说道:“可以,但是,你得保证,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下次都不可以再让自己受伤,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秋落西回答:“好。” “我是说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答应你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一切顺顺利利,心想事成! 第25章 秋落西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个家用医药箱,张逸群小心地帮他取掉手上被鲜血浸染透的旧纱布。 “嘶......疼......”他忍不住喊道。 “忍着,该长点教训。”张逸群一脸凶相道。 某人只好乖乖地闭了嘴。 就在上周,他还帮张逸群包扎伤口,没想到这周,他们身份竟然调换了过来。 秋落西看着那张刚毅张扬的脸,浓眉黑目、微笑唇浅浅勾着,越看心跳越快,越是有一种欢喜踊跃上心头。 “刚刚在小区门口的那个女人......是你什么人?”他小声地试探地问。 张逸群给他的伤口清理干净,重新涂上药膏,又从医药箱里剪了一段纱布裹上包扎好,等做完这一切后,他才看着秋落西说道:“怎么了,吃醋了?” “没有。”秋落西立马反驳道。 “既然不是吃醋,那就没有说的必要了。” “是,我吃醋了,你告诉我吧,她到底是谁?和你到底什么关系?”秋落西立马抓住他手臂央求道。 “这么想知道?”张逸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就不怕,我们明天就要被迫分道扬镳?” “什么......什么意思?”一听到这个,秋落西的脸色立马又不好了。 “好了,不逗你玩了,那个是我妈,爱哭的小醋包。” 秋落西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那......那个真的是你妈?” 这误会,丢脸丢大了。秋落西此时正尴尬得想要挖个地洞钻进去。 “不然呢?你什么时候见我和哪个女的走得近过?”张逸群把医药箱整理好。 “你和金雅荷就走近过......”秋落西嘟囔。 张逸群挑眉,说:“原来你这么早就开始吃我的醋了。” 秋落西脸一红,坚决反驳道:“没有的事情,你少自恋。” “好了,不用解释了,我都懂。”张逸群看了他一会,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说:“抓紧时间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放学后我和你一块去探望路博恒。” 秋落西抓住他的手,说:“好。” “张逸群。” “嗯,怎么了?” 秋落西低着声音小声问:“我可以再亲你一下吗?刚才楼道里太黑了,我看不见你。” 张逸群简直被他的直白给惊到,他忍不住笑道:“那你下次会听话吗?不要随便和他们打架。”不是每个人都和他一样,可以什么都不顾。 秋落西点点头:“我会的,我答应你。” “那这次换我来?”张逸群询问他。 想起刚才在楼道里被他又揽又啃的,张逸群觉得自己的嘴角还在隐隐作痛。 秋落西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好,那你来。”说完,他抬了抬下巴。 张逸群被他这认真的模样给看笑了。他捏住他的下巴,轻轻地印了上去。 呼吸交错,两人背着光,张逸群的暗影落在秋落西的脸上。 两人倒在了沙发上,张逸群小心地避开他受伤的手,轻轻地单纯地碰了一下他的唇和下巴,刺热的视线沿着喉结一路掠到脖颈下侧方,最后在他的下唇上咬了一口,这才放开他。 第33章 灯光明亮,他们能看清楚彼此最真实的反应和表情。 秋落西抓住他的衣领,用泛红的那双眼睛看着他说道:“张逸群,我这辈子注定和你纠缠至死了,你避不开我了。” 他喜欢的东西,要么彻底不要,要么永远喜欢下去,这点他永远不会改变的。 张逸群俯视着他,眉心微皱,说:“秋落西,你的占有欲好强烈。” 秋落西轻声回答道:“是。” 张逸群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笑出了声。 秋落西却一动不动地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泛着水光,那张总是不苟言笑的脸上挂着严肃,说:“张逸群,我们谈恋爱吧,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张逸群的收起嘴角的笑意。 像是怕张逸群又拒绝,他又赶紧道:“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我不逼你,只要你不拒绝我就好。” 张逸群半覆他身上:“干嘛要学我说话?” 秋落西说:“不管你给我一个月还是一年、两年的时间考虑,我的答案都是永远不可能反悔。” “张逸群,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这只是我缓兵之计,你答不答应?”如果不是怕逼他太紧,他一天多余的考虑时间都不想给。 但是秋落西知道,张逸群有他的顾虑,那必然是一种让他不安、让他无法摆脱的东西。 没关系,他愿意等他考虑清楚,愿意花时间去陪他消除那个未知的、让他摇摆不定的顾虑。 “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我就纠缠到底,直到你答应为止。” “强扭的瓜不甜。” “就算苦我也愿意咬在嘴里。” “你怎么这么死倔?” “那你就答应我。” “秋落西,未成年人禁止谈恋爱。”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反悔了?”秋落西有些许激动,双眼氤氲着水雾,越发显得委屈可怜。 “至少要等我们成年,这一切才合规矩。”张逸群耐心解释道。 秋落西脸色惨白,死咬着下唇冰硬道:“你就是想反悔了。” “我没有。”张逸群伸手抚摸他的脑袋,他看着天花板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在高考之前,这一切都不会变,我发誓,正式确立关系至少应该在高考之后,我们俩都得成年,你懂吗?” “你还要考大学,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你,而且我们既然都给了彼此一个月的时间去好好想清楚这件事情,那我们就应该更慎重地好好想想,你觉得呢?” 秋落西眼眶红红地,失落地点点头。 张逸群见他听了进去,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欣慰地说:“好了,该休息了。” * 第二天放学,秋落西和张逸群准时来到康复医院探望路博恒,走到病房门口时,赵笑含哭着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撞见两人,她先是尴尬地朝两天笑了笑,随即小跑着离开了医院。 病床上,路博恒一脸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桌面上摆放着几何新鲜的水果以及一盅瘦肉粥,应该是赵笑含拿过来的。 “你怎么样了?”秋落西问他。 路博恒昨晚回到家,饿了一天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个不停,看到茶几上摆放着柿子和香蕉,想也没想便随手捞过来吃了,结果吃完后两个小时腹部开始巨痛,又是吐个不停,然后被家里人紧急送到了医院。 “还行,只是食物中毒而已,医生说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路博恒扯了一下嘴角,笑得有点勉强。 “谢谢你,落西。”他突然说,“要不是你和逸群,那天那块砖头就砸我身上了。” “钟建国本来就是想砸我,你当时想救我,我知道的。”秋落西不是很擅长说话,他平时就不爱和人交流,但是路博恒这人,是他认好的。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新的的笔记本放到桌面给路博恒,说:“这是这几天你落下的功课,我都标记好重难点了,到时候你看看你还有哪里跟不上的,我来帮你。” 路博恒拿着那本笔记本翻看了几页,鼻尖有点酸酸的,心头愧疚和感动重叠,让他情绪无所适从。 他吸了一下鼻子,说:“谢谢,谢谢你们。” 一直站在边上的张逸群突然出声:“要谢就赶紧赶紧好起来,以后上下学记得不要单独一人。有事记得随时联系我们,我们是一个班的,别什么都自己硬抗。” “下次要是再碰见五中的人,你直接打我电话,我一个个弄死他们。” “张逸群!”秋落西突然喝住他,“过了。” 张逸群闭上了嘴。 秋落西对路博恒温声说:“以后第一时间我们都要记得报警,知道吗?我们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和那帮不要命的比拼,不值得。你不也是想要考去北京吗?我们一起加油。” “嗯。”路博恒笑了起来,“我其实也不是很想去北京,是赵笑含想去北京,所以我只能去北京。” 三人都笑了起来。 “对了。”秋落西想起刚刚赵笑含哭着离开的事情,问他:“刚刚,学委怎么哭了,你们怎么了吗?” 路博恒低下头苦笑了起来:“也不怕你们笑话,她家里人知道了她和我早恋的事情,要她和我分手。” 秋落西和张逸群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人跟着眉头微蹙。 “所以学委刚才来和你提分手了?” “是我和她提出了分手。” “啊?”秋落西小小的惊讶了一声,“为什么?你们不是从初中就开始在一起了吗?” 路博恒无奈地笑了笑,说:“谁让我现在不管做什么都无能为力呢,与其深受折磨,还不如现在放手......” 秋落西还没听路博恒说完整,路博恒的妈妈便从外面走了进来。秋落西只好同他道别,说改天再来看他。 回去的路上,秋落西和张逸群走在古榕树大道上,两人并肩而行,秋落西的左耳挂着一只有线耳机在听英文广播,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张逸群走在他身边,边走边漫不经心地用食指旋转着老灰让他暂时代管的篮球。 “你说,路博恒他们为什么要分手啊,他们都谈了三年多了啊,彼此的青春里都是彼此啊。”秋落西不由得感慨道。 “不知道,反正情侣分分合合很正常的事,说不定过几天就好了。”张逸群在一旁回道。 “哦,那倒也是,不过今天我看他们两个都挺难过的,希望他们可以早点和好吧。”秋落西说。他有种刚谈上恋爱还没有进入热恋便已经开始分手的伤感。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他和张逸群可以谈一场永远也不分开的恋爱,从一而终,至死不渝。 “与其担心别人,还不如担心担心我们。”张逸群突然将篮球抱在腰间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你父母知道的话,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秋落西想了想,说:“至少高考前他们不会知道,等我去了北京,我赚了钱了,到时候我养着你,就算他们知道了也拿我没办法。” “哇哦,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好期待被秋学霸包养的日子。” 秋落西被他莫名的贱嗖嗖话语逗笑了,说:“闭嘴。”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呢?”张逸群问。 “还不知道,先高考完再说。” 夜晚霓虹灯初上,两个背着书包的影子落在了古榕树大道上,沿街响起了夜市专属喧哗的声音,日子日渐平淡,青春日渐逝去,他们的爱意在日渐增长。 第26章 张雪芝回国前,张逸群去送了她,同行的还有秋落西。 意外地,张逸群在机场撞见了另一个人,当时那个男人正在值机大厅细心地替张雪芝整理衣服和拿行李。 看到张逸群,张雪芝赶紧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男人也看向他,朝张逸群点点头。 张逸群也微微地朝他点了点头。 男人随即对张雪芝说:“我先去出去抽支烟,你们聊。” 男人走后,张雪芝紧张地看着张逸群,说:“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李叔叔是因为担心我一个人,所以才陪我回国的。” “你没有对不起我。”张逸群说道,“你好好的,和他也好好的就行。我就来送送你。” 张雪芝看着眼前她亲生的孩子,心里百感交集,她哽咽了一下,轻轻地把眼角的湿润眨去,说:“逸群,你真的不考虑跟妈妈去加拿大吗?你李叔叔说了,只要你过去,他在那边有认识的人,可以帮你把一切都搞定,移民手续也会很快就办完。” 他们母子俩前几日吃了一顿饭,张雪芝这次回国主要就是想看看他,顺便问问他出国的想法。 “不了,我没有出国的想法。”张逸群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 如果说以前还有过一丝动摇,可在遇到秋落西后,他发现他对国外也并非以前那般向往。 张雪芝有点失落地说:“好吧,那你遇到困难的话一定要记得及时找妈妈,知道吗?虽然远在海外,但是你李叔叔在国内也有一些认识的人。” 第34章 “再说吧。”张逸群不是很想听下去,催促她赶紧去值机。 张雪芝只好作罢,她的视线不经意地一扫,瞥见秋落西背着书包站在大厅问询台的不远处,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母子俩这边。 她忽然回头问张逸群:“那个,是你同学吗?他好像一直在看我们?” 男孩高高瘦瘦的,皮肤很白,穿着简约阳光,背着黑色的书包,视线从一开始就没移开过他们。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张雪芝仿佛觉得自己和他对视上了,却又不像。她看了一眼张逸群,发现那个男孩好像只在看张逸群一人。 “嗯,我同学,陪我一起来送送你。”张逸群说。 张雪芝远远地想要看得更清,刚要和张逸群再说点什么,她的未婚夫走回来了,说:“已经催值机了,我们得过去了。” 张雪芝不舍地看了张逸群两眼,擦了擦眼角的眼珠,说:“那我们先走了。” “这个,是我在加拿大的联系方式,你收着吧,总会用得上的。”男人临走前递给了他一张名片。 张逸群收下了,对他们说:“一路平安。” 等他们走了,张逸群朝秋落西走去。 张雪芝值完机,从队伍中走出来后,只看见两个高瘦少年并肩行走的身影正离她远去。 阳光穿透玻璃墙照射进来,将少年拔长的身影熨上了矜贵的金黄色。 * 秋落西和张逸群回到单元楼时,刚走到四楼,他们就听见了五楼传来‘嘭嘭嘭’用力砸门的声音。 两人惊愕地看向五楼。 什么情况?秋落西看了张逸群一眼。 张逸群眼色一沉,嘴角也往下压了下去。 他当即挽起两手的袖子到手肘处,把书包扔给秋落西:“拿着,就在这等,别上来。” 秋落西想要跟上去,被他一个警告的眼神给制止了。 张逸群说:“手不要了?” 秋落西只好抱着书包乖巧地靠在自家大门上,小声地说了声:“哦,那你注意安全。” 等张逸群上了五楼,他立马开门跑回自己家里,把两个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就去阳台上抄起扫把往门外走。 他听话地没有上五楼,而是伺机躲在五层的楼梯拐角处,只要有个不对劲,他就冲上去帮张逸群。 五楼,一个穿着polo衬衫深蓝色中裤的男人正拿着一把椅子在砸门,男人约莫四十岁出头,身材瘦弱干巴,个子矮小,皮肤黝黑,操着一口广南城本地的口音,一边砸门一边爆着粗口大骂。 他旁边还跟着一个肥胖的中年女人,女人满脸横肉,厚嘴唇上翘外翻,同样在大口斥骂,不过她不是在骂房屋的主人,而是在骂男人。 女人凶巴巴地骂道:“用点劲啊,没吃饭啊,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我告诉你,易建联,要是你今儿不把房子要回来,以后你就睡大街上去,别来嚯嚯我们母子俩。” 男人立马不耐烦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正在砸着呢么,那臭小子压根不肯交出钥匙,我有什么办法。” “真是没出息,我当初就是瞎了眼才嫁给你个这么没用的东西。”女人怒斥道。 男人继续在拼命砸门,砸门声几乎响彻了整个单元楼,不知道的以为是谁家在装修。 “砸够了吗?”两人正砸得起劲,猝不及防地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易建联回头,看见一脸凶厉的张逸群,他立马弹跳开躲到肥胖女人的身后去了,结结巴巴地说:“那、那、那个,你怎么回来了?” 张逸群冷眼看着他们,说:“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回?给你们三条路:自己走;等警察带你们走;或者我揍走你们。选吧。” 易建联一听,立马从女人的身后探出一个头来,气势十分不足地生气地说道:“张逸群,你别太过分了啊,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你的亲叔叔亲婶婶,你小的时候,还是在我家吃饭长大的。” 张逸群的脸隐在半明半暗的夜幕里,眼神犀利冷漠地看着他们。 余淑芬可不怵他,当即横眉一立,两侧嘴角向下压,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泼妇模样,她插着腰说道:“小时候你吃我们的用我们的,现在也是该报恩了,这房子当年买下的时候,你爷爷也是给了一部分钱的,所以这里头,也有我们的份。” “我这么说,你明白吧,要么给钱,要么把房子让出来,你弟刚好考上一中了,让他住这也方便。” 余淑芬说得理直气壮,易建联躲在她后面附和,眼神却躲闪不敢在张逸群身上多停留。 张逸群低垂着头,刘海稍微遮住了眼睑,令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喂,你不说话是什么个意思?”余淑芬伸出胖指欲戳点他。 张逸群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和他们的触碰。 他后背抵在墙面上,长腿笔直随意地交叠放在一起,扬了扬手中的手机,看向那对夫妻,冷漠道:“物业还有三分钟就到,不想出丑的话赶紧滚吧。” “什么!”女人尖粗的大嗓门响彻整栋楼,“你凭什么赶我们走?你个小王八,还真以为自己无法无天了?” “当年要不是你那个死爹招惹了不该惹的人,我们至于会沦落到这种整日被人指点看人脸色过活的日子?” 易建联听到女人谈到他死去的大哥,瞬间脸色变了,他悄悄往张逸群的脸上快速扫了一眼,张逸群的脸色果然阴沉了起来。 他赶紧拉住女人不让她说话,可女人力气大,一巴掌将男人推边上去:“我告诉你,当年要不是因为你爸是个杀人犯,我们也不至于被人指指点点这么多年,亏得当年我们不记嫌还收留你,就连你那个水性杨花的妈都没管过你,现在倒好,防我们防贼似的,你就纯纯白眼狼!呸!” “行了,祖宗,别说了。”易建联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余淑芬的手,“我们是来要房子的,不是来吵架的。” “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要了。”站在阴暗角落里许久不说话的张逸群突然出了声,他缓缓地站直身体,目露凶光,亮白光线和黑影互相交替错落在他英毅的脸上,冷得瘆人。 余淑芬恍惚了一下,继续叫嚣道:“把钥匙交出来,我们不贪多,只要一半就行。” 张逸群忍不住冷笑,走到门前拾起那把易建联砸门的椅子,用力一扯,从中抽出了一截凳子腿。 实木的尖端朝着两人的方向直直插过去,易建联夫妇惊了一下。 最后,只听一阵哐哐巨响,那截凳子腿被狠狠地砸在了楼梯护手栏上,进而又断成了两截,一分为二。 易建联和余淑芬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秋落西站在楼下半中的楼梯处,也被这声响吓了一跳。 张逸群看着两人脸色全无,瑟缩着不敢再说话,他阴鸷地盯着他们:“还要继续吗?” “……” 物业把易建联夫妇带走的时候,两人经过秋落西面前时,秋落西赶紧抱紧了手中扫把,双方互相打量了彼此两眼,就这样错开了。 等他们走了后,秋落西赶紧一步并作两步大跨步跑上五楼。 五楼门口一地狼藉,地板上还横七竖八地扔着两把散架的木头椅子,张逸群倚靠着门框站在被砸得伤痕累累的门前,眼神雾霾,令人看不清他所想。 “还好吗?”秋落西走到他身边问他。 张逸群低迷地看着他,嗓音喑哑得厉害,说:“再靠近我一点。” 秋落西往前走近了两步。 秋落西只感觉肩膀一沉,张逸群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上半身的压力也直接泄给了他。 秋落西心一凛,此时此刻的张逸群,好像一个破破碎碎的孩子。 第27章 红木椅长沙发上,秋落西一手抱着那只深绿色的青蛙玩偶一手拿着课堂笔记本在温习。 他长腿平直地摊在沙发椅上,张逸群的脸枕在他的腿上面,眼神无焦,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都静静的,只有阳台上风吹动甜梦月季摇摆的细细簌簌的声音。 “刚才那些话……你都听见了?”张逸群枕在秋落西的大腿上,他背对着他,只露给他一个黑黑的后脑勺。 秋落西放下笔记本,盯着他的后脑勺愣怔了许久,轻轻地“嗯”了一声。 张逸群细声问道:“……那你……不问问?” 秋落西先是一怔,思考片刻后柔声说道:“不问,等你想说了再和我说也行,不想说也无妨。” 张逸群轻笑出声,把脸转过来仰看着他,他伸手抓了抓秋落西的手臂,道:“其实我也没必要瞒你,不过都是一些过去的陈年烂事。” “嗯。”秋落西伸手回握了他,两人手指牵连。 他从张逸群的掌心抽离,伸手去揉了揉那头乌黑发亮的浓稠黑发,感受着掌心下密密麻麻的酸痒触感,心情也随之荡漾起阵阵涟漪。 张逸群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时,就像一个脆弱受伤的孩子在向他寻求安慰。 第35章 他说:“十二年前,我爸在一家建筑公司上班,他设计的图纸被总经理私自卖给了竞争对手,后来还被反过来诬陷成公司的奸细,他一时想不开,冲动之下和那个人起了争执,然后拿刀捅了那个人。” 他娓娓道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描述日常中一件简单的事情。 “最后,他被判了十年。两年前,就在他即将刑满释放前的一个月,他死了,癌症。” 他冷笑出声,似是嘲讽,却又似在自嘲。 “我妈,一个从小没怎么吃过苦的女人,在我爸进去的那会,追债的人天天堵上门来的时候,她被迫带着我东躲西藏了几年,总是有一顿没一顿地。后来这样的日子她受够了,就拉着我亲自跪在我爷爷的家门口,然后问我爷爷拿了点钱买下这套房子后,就一个人跑了,那年我八岁。” “我妈离开了以后,日子算是过好了,人人都说她过得光鲜亮丽,可她却从来不敢回来看我一眼。那会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营生,直到余淑芬出现,她告诉我,说我妈专门干着一些勾搭男人的勾当,呵……” 他又冷笑。秋落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伸手托了一下他的下巴,张逸群顺势在他的手掌心里蹭了蹭。 “我没有去求证,也没质问我妈是不是真的做了这些事。我妈甚至在有钱了以后,还每个月定时定点地给我汇生活费,我直到现在都还在拿着她赚的这些钱活得痛痛快快的。” 秋落西:“……” “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种?还挺贱的?”他双手环抱住秋落西的腰,很用力。“我一边相信别人口中的她,另一边还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给予我的一切。” 他说:“秋落西,这样的我,是不配喜欢任何人的,因为我连我自己都瞧不起。”他这样的人,是不配去拥有任何好的东西的,毕竟他自己都烂如泥。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神躲闪又坚定,期待又暗沉,就像两个打架的小人,一个在说你没错,你不要怪自己。另一个则说你真的不配,你就是坏,你很虚伪。 不过,终究是暗淡无光略胜一筹。 流言蜚语席卷漫天,那些冷嘲热讽的日子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暗冰窟将他死死地扣在了窖底,他这些年来,反反复复被挤压得快要透不过气了。 这样的他,怎能把秋落西也拖进泥潭,让他和他一起变得肮脏不堪。 秋落西眼睛干涩地睁了睁,一抹酸意挂在眼尾,他用手描摹着张逸群那张造物主过度偏心捏造的脸,拇指在浓眉上来回温柔地摩挲。 少年不经事,经事却茫然。恐惧和不安会让每个手足无措的人坠入深渊。即便他努力想要挣扎,却依旧被那股心魔所囚禁。 所以,他需要有人从中拉他一把,或者给他打开一束光把他从深渊里带出来。 “张逸群,你他妈对得起广南城第一小混霸的名号吗?”秋落西严肃道。 他语气突然变得认真,指尖有意无意地揉搓着张逸群的耳垂,仿佛膝上的人儿是可供他随意捏造的一个粘土娃娃。 傲慢如他,原来也不过是一个妄自菲薄的少年人,原来脆弱是每个人深藏的底色。秋落西将他的脆弱看在眼里,难免心疼他。 “名号那东西都是虚的,是老灰他们捏造出来的。”张逸群自嘲地笑道。 秋落西见他这样笑,严肃的面容更冷了,他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张逸群,接下来的话煽情了点,可却是我想说的,你听着。” 张逸群抬起眼眸看进他的眼里。 秋落西依旧捧着他的脸,说道:“你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张逸群,家庭背景左右了你的出生,却不能左右你的人生,我们现在尚未具备抗衡一切的能力,也正因如此,我们才会在成长的道路上看到很多跌滚,看到人的一生涨落如潮汐。张逸群,你的人生还很长,有足够多的时间来让你成长和经历,我们每一个人总会成长为自己的参天大树的,真不应该为现在伤怀悲秋。”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似在斟酌。 “我不怕被连累,也不怕流言蜚语,更不怕失去,但是,我希望未来你的人生,有我的参与后,可以永远雨后见阳光和彩虹。我也希望未来我的人生会有你的参与,我们一起成长一起变得强大,一起把这个去他妈的世界踹飞。” “听明白了吗?害怕流言蜚语的胆小鬼。拿出你打架时候那豁出命去的气势,把过去那些好的不好的全部打跑。”秋落西拍了拍他的脸。 张逸群笑了。 “不是我胆小,是我怕连累到身边的人。”张逸群抓住他在脸上为非作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 秋落西顿时感觉心脏被撞了一下,停跳了两秒。 “不堪的过去,洪水般的非议,烂透的生活,这些统统是我亲生经历过的。还有,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招惹你。”灯光明亮,张逸群却将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秋落西听到这时,心惊得颤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认为张逸群下一刻会说出「我们算了吧」。他想抽回手,却被张逸群牢牢抓住了。 他嗓子喑哑道:“即便这样,你还是要喜欢我这样的人吗?即便我身后满身污点,你也不介意吗?” 紧绷的心弦终于在此时得以放松,秋落西暗自嘲笑自己太过敏感。 他回握住那只暖而厚的大手,很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我说过,这个世界上你是独一无二的,我也只喜欢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张逸群。” 如果善良是原罪,如果未能独立的孩子向父母索要生活资源有罪的话,那这社会又何必诞生下一代。如果真有罪的话,秋落西甚至会觉得这个地球已经不适合人类这种生物生存了。 话题跑开了,他想得宏观了点,但却实实在在地表达出了他真实的心情。 张逸群笑了,笑得像个刚拿了新糖的孩子,笑着笑着,眼角沁出了泪光。 他再度把头深深地埋进秋落西的怀里,喜极而泣道:“你真他妈煽情,害得我都想哭了。” 秋落西打趣回道:“这也能该怪我,是你眼泪太轻弹。” 张逸群一时半会竟无法找到适当的词语来反驳。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过后,秋落西想起还有一张卷子没做,便又跑回房间里做完一套卷子才下楼洗澡。 洗漱完,秋落西躺在自己的床上,突然想起张逸群一个人在国内生活,乡下的老家已经被他叔叔婶婶霸占了去,唯一的住所也仅剩现在住的这套房子。白天那两人来势汹涌,不是什么好打发的人。今天被驱赶回去,难免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次的纠缠,秋落西越想越觉得担心,甚至有点害怕张逸群哪天会被迫流浪街头。他躺在床上给张逸群发信息:「要是你叔叔婶婶又来抢你的房子怎么办?」 对话框隔了两分钟后才出现闪烁,张逸群回复他:「房产证上是谁的名字就是谁的,他们抢不走。」 紧接着秋落西的手机又震动了:「不要忧虑没有可能的事情,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晚安!」 秋落西看着界面上的那只小猫咪说晚安的表情包,也回了一个乖巧可爱的晚安表情包。 第28章 翌日,秋落西刚把书包放下,陈旭便把他唤了过去。 老灰神情凝重地凑了过来,对坐在座位上转笔的张逸群说:“哎,你说陈旭喊学霸过去是不是要说换班的事情了,毕竟这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也是时候搬去一班了。” 盘在指尖飞旋的笔啪嗒一声砸落在了桌面的课本上,张逸群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老灰一眼。 “干嘛这样一脸不爽地看着我?”老灰摸了摸鼻子道,“我最近没干什么事惹你不开心吧?” 张逸群乜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哎。”老灰打了打他的手,又说道:“你说我们三十二班全体人员去求陈旭让她把学霸留下来,你觉得这方法可行吗?” 张逸群愣了愣,呆滞片刻后才给了他一个好脸色,他缓了缓,略带质疑地看着他问:“谁的主意?” “当然是我......和赵笑含先提出来的,然后大家伙都一致觉得可行。” “嗯嗯。”张逸群郑重地点点头,“我就知道你这脑子想不出来靠谱的点子。” “嘿,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我一直都这样说话。” 老灰:“行,吵不过你,你就说你干不干吧,大家伙一块去求情。” 张逸群刚要说干,转念一想,又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你们征询过他的意见了么?”他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秋落西的座位。 老灰立马摸了摸后脑勺,说:“还没,但是我觉得学霸应该也是不想换班的。” 张逸群收回了方才的小雀跃,从抽屉里抽出自己的英文书开始看单词,对老灰漠然下逐客令:“滚吧,以后这种没把握的事情不要来烦你爷爷我。” 第36章 老灰一脸懵圈,这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善变了? “行,那我等学霸回来就问问他,总行了吧。”老灰说。 张逸群摊开英文课本的单词页,却一个单词也看不进去,视线反而三番两次地落在前面的空座位上。 快上课的时候,秋落西回来了。课间,秋落西开始整理抽屉柜子,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朝他投射了过来。 也许是那些目光太过于集中,秋落西想要忽略都难,特别是他身后的那位,仿佛两管火热的枪口要把他的后背射穿孔一样。 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环绕着他的大家伙的目光,略微不自在地问:“你们都看着我干嘛?” 众人沉默,依旧是老灰率先打破僵局,他就坐在路博恒的位置上,他直接把右手大大咧咧地搁置在秋落西的课桌上,问:“学霸,你在收拾东西呢?” 蒋家明一听,一口水险些吐出来。 秋落西也微蹙着眉心,停止了手上收拾的动作,回道:“你这不是废话吗?” 老灰闷咳了两声,终于开口问出了那句酝酿许久的话:“收拾东西去哪儿?是去一班吗?” 秋落西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边整理试卷和课本一边回道:“我去一班干嘛?我桌子太乱了,我还不能整理了?” 说完,他还顺便把一份英文复习资料递给张逸群。 张逸群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什么后,接过资料时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老灰也露出一脸喜色,先是双手拍了拍大腿,又不忘赶紧追问:“那陈旭叫你过去干嘛?” “说五四青年校园联欢晚会的事情,让我上台致开幕辞。” “我靠,哥们,你真给我们三十二班长脸啊。”老灰惊叹道。“以前都是一班那谁上台,今年终于轮到我们班了,你真牛!” “那一班呢,你是不是不用去一班了?”蒋家明第一时间冲了过来,其他人见状也跟着跑了过来,人统统挤在了秋落西这边。 秋落西怔愣了片刻,这时才反应过来大家伙方才的反应是以为他要去一班了,他怔怔地开口:“你们都知道我要去一班的事情了?谁告诉你们的?” “早就知道了,我亲耳听见了陈旭和你谈话。”蒋家明举手道。 “我们还打算今天集体去求陈旭,让她留下你,不要把你调去一班。”老灰大声说,其他同学也纷纷跟着附应。 秋落西环看了身边的人一眼,那一张张洋溢着纯洁灿烂的笑脸,仿佛小时候的一记回旋镖,正是他多年以前渴求过的同窗之谊,如今,他真的拥有了,却又觉得真切得不太真实。 秋落西忍不住笑了,眼带烁光,说:“谢谢你们。”谢谢三十二班的每一个人。秋落西在心里重重道。 恰逢陈旭在门口听见了老灰的那把大嗓门,她往讲台上一站,开口说道 :“既然你们有求于我,那就做个交易吧,只要这次期中考你们班的平均分能挺进年级二十五名,我可以考虑考虑去帮秋落西求情。”说完,她还朝秋落西调皮地眨眨眼。 “可以!”老灰立马大吼,“大家还愣着干什么,站起来,回答她!” “可以!!!”响亮的声音自窗外传出,惹来对面教室的阵阵探望。 陈旭被他这一大嗓门吼得耳朵都聋了,收起笑容严肃地说道:“何辉辉,带头起哄永远有你的份,要是完不成目标,你给我去操场跑20圈。” “老师,没问题,只要你不把学......不把落西同学调去一班,别说20圈,22圈我都可以......” 陈旭打断他:“行了,少贫,都回各自位置,准备上课 。” 下课铃一响,为了避免再次被老灰那群人围堵,秋落西和张逸群两人先后争第一个跑出教室。 校园里的黄花风铃已经全部凋谢,新枝换上了绿叶,郁金香的香味铺满整个校园,春天即将要结束了。 两人躲在第三食堂的二楼窗边享用午餐,张逸群探头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目光瞥到一记熟悉的身影时,伴随着一声“我草”便赶紧缩回了头。 秋落西见状,也探头往下看了两眼,正好和龙玉其以及站在龙玉其身边的陈旭对上了视线。龙玉其看见秋落西后,还朝他做了一个他看不太懂的手势。 他尴尬地机械地慢慢地缩回了头,同时狠狠地剜了张逸群一眼。 张逸群正在拼命地忍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看到龙玉其出现在二楼的时候,笑脸便僵住了。 “完了,我觉得她的目标是我们。”张逸群看着龙玉其的方向对他说道。 “正确来说,她的目标是你。”秋落西在一旁补充道。 不用想也知道,张逸群凭一己之力拉低了龙玉其在三十二班的英语科平均分,她刚才那个手势就是来教训张逸群的。 秋落西向张逸群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张逸群问秋落西。 “逃避可耻,你就该有这样的老师教训教训你。” 秋落西一直不赞同张逸群荒废学业,至少目前阶段,他认为读书是他们当前最为重要的事情,不管人生有多坎坷多无力,读书总是对的,总会给他们指明一个方向。 他甚至心生希冀,希望龙玉其能把张逸群带回到学习这条道上,尽管是迫于她的淫威之下。 龙玉其上了楼后,径直朝他们这边大迈步走过来,姿势雷厉风行。走到他们的餐桌边上,先是认真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冷眼斜乜着张逸群。 就在张逸群以为她要开骂时,结果却出乎意料,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张逸群一会,甩下一句:“你们俩,下午第一节课后课间来一趟我办公室。” 说完后,便和陈旭一块离开了,留下两人大眼瞪小眼。 教师办公室,两名高个子男生站在龙玉其的办公桌前,堪堪堵住了办公室的大门。 龙玉其坐在位置上仰视着他们俩,顿觉脖子酸痛。她抬手指了指旁边的黑色漆皮沙发,说:“你们坐过去再和我说话,这样看着我都累。” 两人双双走过去老实坐下。 龙玉其看着两人双双双手齐整放在膝盖上端坐着,颇有种乖巧小狗模样,到嘴边的严厉用词最后在喉间打了滚后又咽了回去。 她抽出张逸群本年度的英语成绩表,边看边摇头。看到张逸群那张脸时,更是火冒三丈,欲骂却不能。 “秋落西,你不是不想去一班吗?行,我交给你一个任务,这个学期我需要看到张逸群的英文成绩达到及格线,你帮帮他。” “啊?”张逸群立马抗议,“老师,我的成绩关他什么事?” “怎么不关他的事,帮助同学是我校优良传统。你要是不想连累他,就给我认真点学。”龙玉其严厉道。 “马上高三了,你再这么整日鬼混下去,就算陈旭帮你求情,我也不会再心软,直接劝退!” 张逸群原想再次同她诡辩,听到陈旭的名字后,他只好悻悻地说了声“哦”,眼神瞄了秋落西几眼后,乖乖地坐着不动了。 龙玉其见他老实了,这才又转向问秋落西:“秋落西,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秋落西平静回复道:“老师,我没问题。” 龙玉其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到张逸群偷瞄秋落西的样子,忍不住训斥他道:“难得身边有一位成绩这么好的人和你做前后桌,你再不抓紧机会,这辈子也就只能去跑工地了。” “你还好意思笑,以后总会有你无能为力的时候,我看你没学历没本事没能力的时候怎么着。” “哎哟,我简直头疼,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糟蹋自己的学生。算了,我也不多说了,你们先回去上课吧,后面有问题我再找你们。” 龙玉其此时此刻非常能理解陈旭。三十二班这群娃何止是难带的程度,单是看张逸群这个问题学生,她就头疼了两年。 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张逸群那人,知礼数,懂分寸,爱玩闹,那双看似痞态的眼睛里含着聪锐,和普通的校园混混大相径庭。所以,无论你对他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会听取你的建议。 第29章 四月初,时间像又快进了0.5倍速。 临近期中考,高二年级的所有体育课全部取消,自动划为自习课。 陈旭坐在讲台上批阅卷子,堂下的学生们伏案奋学,桌面上清一色摆满了各科书籍和卷子,风从窗户灌进来的时候,翻动了书卷,发出了清脆悦耳的翻阅声。 偶尔有几声蝉鸣传来,仿佛掀开了难忘的夏日篇章。 放学后,秋落西和张逸群刚走出校门口,张逸群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几本资料落在了教室,他把书包挂在秋落西身上,“等我一下,我上去拿几本资料,马上回来。” 说完人已经往1号教学楼飞奔而去。 张逸群气喘吁吁地爬上九楼,教室门没锁,门虚掩着,他拿了资料就走。 第37章 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余光瞥到路博恒守在教师办公室门口。 他愣了愣,停下了脚步。 从他的方向看过去,可以清晰地看见赵笑含正站在陈旭的边上哭,旁边还有两位年纪稍大的一男一女。 只听见其中一个女人大骂道:“年纪轻轻的就带坏我们笑含,她还有一年就要参加高考了,她成绩这么好,以后前途也只会更好,是那种穷苦人家配得上的吗?” “还要约定一块考去北京?他成绩配得上我们笑含吗?以他的能力他能赚几个臭钱?” 尖锐刻薄的话语渲染了整层楼,清晰可闻。 路博恒面色灰白地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细数他的一切。 寸寸自尊皆被碾碎踩地。 他仰望着天窗外的刺目艳阳,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握成拳,隐忍住无数次想要冲进去反驳的冲动。 女人的声音继续从办公室传出来:“陈老师啊,我们笑含还小,她还单纯,她早恋是不对,经过我们教育,她已经意识到问题了,就是我担心啊,别人会纠缠她,所以请你一定一定要帮我看好她,别让她被人带坏了……” 陈旭陪着歉尬笑道:“笑含家长,我会的。虽然两个孩子早恋是不对,但是博恒他并不是坏孩子,他成绩其实和笑含差不多的,一点也不差,学习也很刻苦,人也很善良,这一点绝对没问题的,绝对不存在带坏的情况,请您放心。” “怎么不坏!他简直坏到家了!他不坏会偷偷纠缠我们笑含这么多年?他爸妈只是一个臭摆摊卖菜的文盲,能教育出什么好儿子?” 赵笑含哭喊道:“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我说错了吗?你敢说这件事他没错吗?你被他灌了迷魂汤了吗还在帮他说话?等回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妈……” “……” 秋落西坐在校门口的榕树根下等了大概十分钟张逸群才冒着满头大汗缓缓地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给。”他把手中的冰矿泉水递过去。 张逸群神情恍惚地盯着那瓶水看了几秒,随即微笑道:“正好,渴死我了。” 秋落西见他满头大汗,呼吸粗喘,忍不住问道:“怎么去这么久?” 张逸群喝了两口水后,拧上瓶盖,“顺便上了个厕所,所以晚了一点,我们走吧。” 秋落西凝了凝眉。 两人一起往校外走去。 快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张逸群突然喊住了秋落西:“秋落西。” “嗯?”秋落西背着书包回头疑惑地看向他? “我们一起考去北京吧,一块到北京上学去。”张逸群认真地说。 秋落西呆滞了几秒,他试图从那张俊朗的脸上寻找到一起蛛丝马迹。 “我想和你一块去北京。”张逸群又说。 秋落西呼吸骤停,他在缓慢地吸收张逸群说的话,等完全消化接纳后,才不敢置信地重复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你没听错。”他朝他走近,伸手拉住他另一只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我们明年一起去北京,一起上大学,一起考研,一起参加工作,总之,我不会让任何人因为你和我一起而瞧不起你。”他的嗓音有点嘶哑,像一片受力的羽毛,顶着重力在空中漂浮的同时还要努力不让自己那么快坠地。 眼前的少年是他第一次见到就落入心底的人,他忍不住招惹他却又把他推开,他原以为是他不幸的家庭背景造就他这般胆怯。 可当他看到路博恒无力地站在教师办公室门外时,那种无能、无力、无助、无望和难过的情绪均在同一时刻展现在他的脸上时,他才恍然醒悟,原来,他怕的正是那张脸上出现的所有情绪,以及那种被深渊吞噬的恐惧和无能为力。 他像个懦弱的胆小鬼,想要去触碰美好的东西,却又害怕自己无力承担后果。他用暴力伪装自己,用讳莫难测的笑意来装饰自己的张扬,他惧怕自己的无能和无助暴露在阳光下,那会让他迅速枯竭而死。 ——“你还好意思笑,以后总会有你无能为力的时候,我看你没学历没本事没能力的时候怎么着。”龙玉其的话语再度在他耳边响起,犹如一记生生不息的响钟,顿时将他警醒。 的确,过去那么多年,他浑浑噩噩地,找了父母亏欠他的借口开始肆意妄为,荒废学业和青春,从未想过要改变。 反观秋落西,他夹在无爱的父母中间,即便自己也缺爱,却从未放弃过找寻自己的自由。 他不想成为无能的人,也不想在遇到问题的时候再当个逃兵,他总该要去改变些什么。 秋落西定定地看着他,认真说道:“张逸群,没人会瞧不起你,只有你自己瞧不起自己。” 张逸群答道:“我知道。” “刚才在楼上,你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不得不说,秋落西还是一个很敏感和善于观察的人。 “没有。”张逸群否认,他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否认。 秋落西思忖良久,迟疑地问:“所以,我真的不用等一个月了是吗?” 他真的怕这只是张逸群的一个冲动,抑或是他脑海中突然出现的一个遐想。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那又确实足以动摇他的定力。 迎着黑暗,大王椰子树的斑驳叶影将两人的身影吞没,草丛里的蝈蝈不知疲倦地叫着,墙壁上的照明灯昏沉地披散着,秋落西却清晰地看见张逸群的面容。 随着影子潺动,他看见张逸群点了头。 “你,愿意和我一起吗?”他说。 惊喜如同从天而降的幸运之神,砸得秋落西满头冒星星。 张逸群又说道:“秋落西,你答应了可别反悔,不,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后悔的。” 他紧紧抓着秋落西的双臂。 两人的身影没入楼房的棕黑暗影里。 秋落西愣了许久,整个人人呆滞住了。很久以后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道:“谁后悔谁是谢记大烧烤门口的那条狗。” 老谢收养了一条流浪狗,大概是雪纳瑞和田园犬的串,不仅地包天,还上唇不合下唇,上下左右不合。毛色也灰一片,白黄一片,顶着一张雪纳瑞的纯种脸和一具干瘦的田园犬身材。 简直可以用丑上加丑来形容。 张逸群笑了,说:“闭嘴,我不允许你这么骂自己。” 秋落西:“去你的。” “我是说真的。”张逸群最后认真地附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 “我也是认真的。”秋落西看着他的眼睛回道。 两人吟着笑走进了单元楼,十指相扣,掌心暖热,契合密缝。 好想就这样牵着一辈子。秋落西想。 …… 秋落西担心张逸群跟不上进度,给他制定了好几套复习的方案,都被张逸群一一驳了回来。 他懊恼地把那一堆计划推在桌面上,人脸趴在上面,泄气地看着张逸群在打游戏。 许是注意到他的注视,张逸群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安慰道:“等一下,等我玩完这把,马上就可以开始学习。” 等了大概三分钟,张逸群才摘下耳机,打开微信点击对方发过来的转账,完了后才开始转过身面对秋落西。 “我就没见过谁明天都要考试了,当晚还在打游戏的。”秋落西没好气地说道,他趴在桌面上,张逸群从上俯看他的侧脸,睫毛显得特别长。 张逸群忍不住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靠近他脸前安抚道:“没办法,生活费不用,大学学费总要攒的,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生我的气。” “我没生气。”秋落西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便放弃了。 “那你说,期中考试,你有多少成把握?” 张逸群想了想,说:“没把握。” “我就知道。”秋落西拍掉他捏住自己下巴的手握在手里。 另一只手刚要从书包里重新掏出一份精华浓缩版试卷给张逸群抱抱临时佛脚,脸上突然一凉,一声“啵”响,他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脸迅速红了起来。 张逸群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抽走他手中的试卷,认真地看了两眼后,说:“我马上学。” 秋落西还保持原动作停滞在方才的空白里头。 他看向张逸群,眼前的少年已经进入学习状态,眉眼认真,微笑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修长好看的手指握着笔在草稿纸上迅速写下换算的公式。 秋落西拉着椅子坐近他,失神地看着他认真的侧脸。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张逸群翻页的时候,眉头微蹙,秋落西却鬼使神差地伸手想去抚平那皱眉。 张逸群猝不及防地偏过脸来撞上了他的手掌心,他自然而然地亲了一下他的手,又去专心地看复习卷了。留下心悸不停的秋落西。 秋落西蜷了蜷被亲过的手,他定定地看着张逸群的侧脸几秒,缓缓地凑过去,也在上面印下了一个轻吻。 第38章 张逸群停下了笔,转头看向他。 两人四目交映,距离近乎毫厘,彼此只能看见双方的睫影翕动。呼吸交错,空气静谧得也只能听见两人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一股嚣张的因子在秋落西的体内叫嚣,引诱他大胆去犯罪。 秋落西唇动了几分,他睫影轻轻地覆下,盯着对面那张薄而性感的唇一会,亲了上去,停留几秒后准备分开,被张逸群的大手探向颈后扣住了后脖子把他用力往下拉,加深了这个吻。 窗前帘动,今夜不见玫瑰,天际外,夜星明闪,月亮如刀,夜风裹挟着大王椰子树的沙沙声吹走了少年垂涎的粘腻声。 他们接了一个正式的吻。 第30章 考试结束铃一响,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涌出教室。 九楼的走廊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老灰和蒋家明站在走廊外面对答案。 自从体育课取消了以后,他们都不再去打篮球。 高二的夏天,大家好像都在无形中进入了一种自觉的高度专注的学习状态。 秋落西和张逸群一前一后地背着书包从教室里走出来,迎面撞上了在走廊边上站着的两人。 老灰看见他们当即招手喊他们过去,等他们走近,老灰才颇为感慨道:“我怎么有一种好久没见你们俩的错觉。” 明明他们朝夕共处,每日在一个教室上课,可老灰就是有一种和两人相隔许多年时光未见的感觉。 蒋家明同感道:“你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我感觉也是。” 说完他又指了指两人:“最近你俩几乎是形影不离,一到下课还直接没了人影。说吧,群哥你是不是在学霸的辅导下已经结出金丹了,快点说出来让我嫉妒嫉妒。” 最近张逸群认真得可怕,以前在学校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最近开始每天全勤,上课也不再玩游戏睡觉,不仅认真听讲,还开始做课堂笔记。 课间往他看去的时候,不是和秋落西在讨论试题就是秋落西在给他讲解知识点。 这让班里的人大为震惊,张逸群那认真的死样子甚至还激发了老灰他们这群人的学习欲望和攀比心理。 “结金丹这种事还需要劳驾他出手?你哥我自己就可以结。”张逸群挑了挑好看的眉毛自信道。 蒋家明“切”地翻了个白眼:“真是受不了你这个显眼包。” 秋落西在他们面前向来沉默寡言,他静静地站在张逸群旁边看他们斗嘴。 蒋家明心细,察觉到秋落西被冷落后,他扯了扯老灰的手不再叨扰他们,和张逸群拌嘴了几句后,又和老灰对答案去了。 秋落西带张逸群去金兰书店挑了几本考点精炼,从高一到高三各拿了一套。 张逸群见状,指出来:“我基础弱,你……” “你做高一高二的,高三的是买给我自己的。” 张逸群顿时闭了嘴,无声地朝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他跟在秋落西身后左翻一下右翻一下,无聊地问他:“你猜我这次期中考能考多少分?” 秋落西翻阅着书店新进的训练专题,头也不抬地说:“580-620区间。” “可以啊你,和我估算的差不多。”张逸群对这次期中考试挺有把握的,当时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成绩后,自己都难以置信。 “嗯。”秋落西答。 张逸群本身就是一个有学习天赋的人,他只要稍微巩固一下基础,成绩就可以提升很多。何况这段时间他严格按照秋落西的方法训练复习,只要保持稳定,根据目前的分数线挤进本科线没什么大问题。 “就是你英语真的太差了,要是再巩固巩固,保持稳定在90分-120分区间的话,一本线基本上也妥了。” 说完,秋落西又往他怀里塞了一本高考英语单词宝典。 抱着一大袋新买的各种训练专题和教材辅助资料走出书店,两人回到家匆匆解决晚饭和洗漱后,立马又开始了魔鬼训练。 久而久之,秋落西也不再去学校上晚自习了。张逸群房间里的那张长桌成了两人共用的书桌,而长桌此时早已堆满了各种教辅资料和试卷。 当晚张逸群在秋落西的监督下,硬生生地刷了三套英文试题,当然,秋落西也跟着做了三张数学试题。 等两人关灯休息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如果学到太晚,秋落西就没下楼去睡,而是和以往一样,和张逸群睡一张床。 以前两人还没有那层意思的时候,睡觉本分,互不打扰,张逸群偶尔会被秋落西乱七八糟的睡姿所困扰。 可自从两人互通了心意后,张逸群开始变得和无赖一样。 就比如现在,他死死地将秋落西箍在怀里,让秋落西动弹不得。 他会亲吻他的发顶,脸颊、下巴、脖颈。他偶尔也会控制不住,会顺入衣物去挑逗秋落西,用手替他释放,看着他面红耳红,羞涩可爱。 秋落西睡觉的时候,也会像个树獭一样,他喜欢钻进张逸群的怀里,任由张逸群搂着他睡。 偶尔周明姗会觉得他留宿张逸群家太频繁,会稍微提几句,他便会收敛一些。 结束学习回到楼下后他会和张逸群开着视频,两人隔着视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双方都不说话,直到睡着过去,第二天醒来视频还在开着,只是画面中没了人影。 日子一如既往地飞逝如箭,他们在繁忙的学业中,互相考对方,互相纠正错题,互相检验对方的学习成果,成绩也在日复一日的努力中突飞猛进。 期中考试成绩下来后,秋落西成绩稳定名列前茅,而张逸群的英文成绩第一次站在了合格线以内,考了91分。 三十二班的平均分全年级排名第二十六名,虽然未能挺进二十五名,但是陈旭脸上洋溢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龙玉其也履行了承诺,不再要求秋落西调去一班。 班上所有人都为此而欢呼雀跃,唯独秋落西两耳不闻,他看着成绩单上班级前十名中张逸群的名字,嘴角上一直挂着笑意。 期中考结束后,马上是广南三中的五四青年联欢晚会。 秋落西刚过完17岁生日,紧接着第二天就要加入学校的联欢晚会排练队列中。 他作为优秀青年代表上台演讲一段开幕致词,并不需要参与全程的节目排练。 但是三十二班有一个集体合唱项目,张逸群也在里面,所以他也跟着大家伙儿一块排练了全程。 五四那天正好是星期三,天气炎热,微风。 操场上坐满了初高中部的学生,底下人头黑压压一片。 临上场前,蒋家明给秋落西拿了一件三十二班的演出服,一件大红色的带领t恤,后背还印着两个烫金大字“青年”。 秋落西拿在手里看了一会,表情微滞。 蒋家明扫了他一眼,白衬衫打领带,西裤配小皮鞋,衬衫束在劲瘦的腰间,西裤笔挺显腿长,微长的头发用发胶往后稍微固定住,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脸上还画了淡淡的妆,眉宇间透露着淡淡的英秀之气,整个人的形象看上去简直帅气十足。 龙玉其和陈旭简直是用心十足了,把他打扮得这么好看。 蒋家明有点酸地说:“这衣服是不能和你身上的这套小西装比的啦,你就将就点,反正大家都这样穿。” 秋落西拿着那件衣服,艰难地点点头。 张逸群这时走了过来,他已经把那件大红t恤穿上,下身是广南三中的蓝白校服裤。 秋落西多看了他两眼,莫名地,觉得这件衣服也没那么丑了。 “我靠,这么丑的衣服穿你身上怎么感觉像镀金了一样。”蒋家明更酸了,他酸溜溜地说:“我算是明白了,压根不是衣服丑不丑和打扮不打扮的问题,完全是你身材好人帅炸的原因。” 张逸群笑了,露出那颗浅浅的虎牙,说道:“谢谢班长。” “谢我什么?”蒋家明还沉浸在天道不公的悲愤中。 “谢谢你夸我帅啊!” 蒋家明:“你……哼!我走了,不和你们玩了。” 蒋家明走后,张逸群才走到秋落西后面的休息椅上坐了下来。 他目光潋滟地落在秋落西身上,由衷地发出感叹道:“你今晚出场绝对能迷死全校女生。” 秋落西在整理自己的领带,略微紧张地吸了几口气又吐了出来。 他回头看了张逸群一眼,夸赞道:“你也不赖。” 张逸群身架子好,样貌俊,那件大红衣服穿在他身上,瞬间变成了无可挑剔的时尚单品,还增添了几分成熟气质。 张逸群笑了笑,说:“我也被迷死了。” 秋落西手上的动作一顿,他耳根渐红地乜了他一眼,丢下一句:“再贫罚你今晚多做一套卷子。” “啧,还是这么凶。” “……” 晚会开始了,轮到秋落西上场的时候,如张逸群所料,操场上女生的尖叫声响如雷。 第39章 秋落西并不是没有站在主席台上的经验,以前都是上去领奖,这次是面对全校师生致青年贺词,突如其来的正式和庄重,还是难免承受了一些心理压力。 致完词后,他赶紧退到后场去更换三十二班的演出服。 回到三十二班的集体中,他的心悸和紧张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个高,和张逸群现在队列的最后一排,张逸群悄悄地拉了拉他的手指,摸到他手心的汗后,整个握住了他的手,拇指轻轻地揉了揉他的手背,像在安慰。 秋落西一惊,眼神慌乱地扫了周围一圈,生怕被人发现。 张逸群直接把校服外套搭在手腕上,盖住了两人牵着的手。 两人就静静地站在队列最后一排,偷偷地手拉着手,等待上场表演。秋落西在那段等待的时间里,慢慢地平复了方才独自一人上台演讲的紧张。 合唱表演结束后,老灰偷偷溜过来叫张逸群,问要不要一块出去网吧打游戏。 表演结束后,通常还要返回班级清点人数才能离校,但是大多数人都直接不回教室,老师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们去了。 张逸群想也不想地说:“不去,我要回去做卷子。” “……你现在真的强得可怕。”老灰一脸恐怖道。 张逸群丢给他一个睿智的眼神。 “行吧,那我和家明他们一块去了,顺便一问,学霸你去不去?”他又不死心地问秋落西,即便明知道答案是不。 果然,秋落西摇了摇头。 “得,你们俩连体婴,我就知道不可分割。”老灰无趣地走了。 两人沿着人烟稀少的古榕校道往一号教学楼方向走去。 行至半途时,秋落西只觉得自己被张逸群轻轻一捞,后背已经贴上了古老的榕树树干上。 树木枝繁叶茂,阻挡了路灯的光照侵蚀。他们隐没在树荫的黑影里,看着彼此在夜色中闪烁明亮的黑眸。 四处静谧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张逸群勾起他的下巴凝了两秒,两人在榕树下接吻。 秋落西紧张地抓着他的衣服下摆,他们第一次在校园里如此大胆地亲密,这让他又期待又紧张,享受刺激的同时又害怕被人看见。 当真的亲上了的时候,他又索性不去想不去管了,只想好好和喜欢的人做当下最想做的事情。 亲了一会后,张逸群放开了他,理智也跟着回了笼,他才扯着张逸群的衣服,提醒道:“行了,这里是学校。” 张逸群却看着他泛着水光的嘴唇,温柔地笑了起来。 他喑哑着嗓门毫不忌讳地说:“在你第一次上台前,我站在下面看着你的时候就忍不住想亲你了。” 秋落西张开五指虎爪捏住了他的脸拉开两人的距离,嗔怒道:“张逸群,你这个色令智昏胆大妄为的坏东西,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呢?你多想两个单词不好吗?” 静夜中只能听见张逸群低低的笑。 “……” 两人离开后,路博恒从另一侧树干后走出来看着两人手牵着手走进教学楼。 第31章 暑假转眼即到,他们从高二开始正式进入高三。 时间如同走马观灯一般,转瞬即逝,仿佛一年以前篮球场上的欢声笑语发生在十年前。 秋落西觉得日子并没有什么变化,如果说过去他的生活是一潭死水,那么现在就是枯木逢春,处处充满生机,虽平淡但可期。 他一如既往地不喜欢广南城潮闷热黏的天气,可当他真的不用再搬家了以后,他发现,他很喜欢月景小区,喜欢4号单元楼的甜梦月季,喜欢四楼和五楼的住户,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张逸群在。 高三年级高考一结束,他们也从一号教学楼搬到了只有四层高的五号教学楼。 三十二班依旧是顶层。没了高阔的视野,入目是与教学楼平齐的榕树绿叶,如同遮天大伞的茂盛绿叶伸到走廊上,偶尔会有成群的小青鸟在上面蹦蹦跳跳。 雨季的时候,经过雨水冲洗的绿叶很葱郁,像脱胎换骨了一样,又好像古榕树重生了一次一般,总之,新得让人心里的荒芜都复活了过来。 秋落西最喜欢听雨打树叶发出的沙沙声,那有一种可以让人心情变得平静和放松的惬意。 每当他看着窗外走神的时候,张逸群便会从后面拿笔戳他的右肩,说:“又开始神游太空了,最后一道应用题的计算方式错得太离谱了。” 这时,他才会回过神来,从张逸群的手里拿回自己的卷子,张逸群会在他出错的地方用铅笔把正确的演算公式写上去。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如今的张逸群进步飞快,已经开始挑他的学习毛病了。 今年的夏天好像格外的漫长,也许是因为他们已经进入了高三,又或许是因为他们只有28天暑假的原因。 大课间,秋落西习惯去体活中心的楼梯上坐一会,以前纯粹觉得无聊想一个人呆着,后来发现那里人少安静,他索性带着单词本去那背。 张逸群不想背单词,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秋落西总是抽查他,这让他头疼不已。 有时候他背完了单词,会趁着没人摁着秋落西在墙角处亲,亲完了两人又继续开始互相抽查。 放学时他们走在古榕树大道上,会静悄悄地牵着彼此的手一起往家的方向走,路过无人的深巷时,秋落西还会被张逸群摁在昏暗的路灯下狠狠地啃咬。 他们在无人知晓的窄小角落里,悄悄地谈着一场有关青春的早恋。 回到秋落西的房间,张逸群再也控制不住,把书包扔地上,便开始将人甩门上猛烈地亲了起来。 他们止乎亲,止乎礼,从未敢逾越雷池,可即便如此,两人依旧亲得难舍难分。 忽然,秋落西的门被人敲响,门外出现了周明姗的声音。 “小西?你在家吗?妈妈回来了!” 周明姗出差回来了! 张逸群一惊,想要放开秋落西,却被秋落西伸手揪住了衣领把人重重地拉了回去,唇齿相连,两人再度迷失在致命的亲吻里。 静谧的房间里,只有口水缠腻的声音。 两人亲累了,分开时,嘴角还挂着银线,张逸群眼神沉着,他伸手温柔地替他擦掉嘴角的口水。 秋落西则目光深深地注视着他。 此时敲门声再度响起,门后就站着周明姗。 周明姗每敲一次门,秋落西的心脏就像漏掉了一拍,整个人都僵住了。 张逸群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低着声说:“现在知道后怕了,刚才我的牙差点被你磕掉了。” 秋落西咬住下唇瞪了他一眼,他乜了一眼门后,随即把张逸群推到他的学习桌前让他坐下,接着手忙脚乱地把书包里两人的作业和试卷掏出来一并放到桌面上。 等做完这一切,他才整理了一下衣服跑去开门。 门开后,周明姗看到他惊讶道:“原来你在家啊,妈妈喊你这么多声你没听见吗?” “刚才和我同学戴着耳机在做听力,没听见。” “同学?”周明姗疑惑地往房间里头探了个头,在看到张逸群时,她惊讶道:“逸群也在啊!” 张逸群从座位上站起来,微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周明姗温和地笑了几声,又说:“那你们好好学习,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我就是来问问,小西,你们吃过晚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去给你们做。” “吃过了。”秋落西说。 周明姗怔了一下,讪讪笑道:“那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学习了,你们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找我。” “嗯。”秋落西把门关上后,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张逸群身上,他把头搁在他的肩窝处,贪婪地吸取着让他安全的气息。 “紧张了?”张逸群摸着他的脑袋问。 “有点,如果被发现的话,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他如实回答。 秋落西的计划里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他和张逸群的事情,自然也没预设过如果两人关系被曝光他要怎么办的情况。 “还有一年,只要还有一年,到那个时候,我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他靠在张逸群的身上说。 张逸群揉了揉他的发丝,说:“其实,你不用想那么长远,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听到这话,秋落西如同打了一剂强心针,颇为心安地说:“有你这句话够了,开始吧。” 张逸群顿时头冒问号:“开始......什么?” 秋落西离开他,径直走到书桌前,拿起英文课本,正色说:“抽查第三到第六单元三个单元的单词啊,拼错一个多做一张模拟卷。” “啊???” 张逸群一脸痛苦地抗拒,方才的温情顿时烟消云散。 在学习方面,秋落西同学较真得可怕。 第40章 张逸群的英语基础差,区别于其他理科科目,英语需要大量的词汇量和阅读量,这些单词他单是看一眼就能睡着的程度。即便如此,在秋落西和龙玉其强硬的态度下,硬生生地碰到了及格线,和他同样触到及格线的还有何辉辉。 用秋落西的话说:“去北京,英语考这个分数,最多只能上一所普通二本,运气好点能上个普通一本。” 张逸群却不觉得有什么,说道:“只要都在北京就好了,不一定非得考同一所学校。” 听到他这话,秋落西就会用很受伤和很生气的眼神看着他:“不行,必须考同一所学校。” 张逸群原本还想反驳两句,但是在触及那双眼眶通红的眸眼时,心便软了下来。 两人也曾因为要考什么级别的学校还起过争执,两人甚至还在张逸群的房间里打了一架。 后果就是那张长书桌被两人砸断,当时台式电脑、笔记本、书包、试卷、各种学习用具一块被推到了地上,满地狼藉。 两人打得面红耳赤,不分胜负,秋落西最后顶着一头散乱得头发生气地摔门而去。为了哄好他,张逸群整整给他带了一个星期的关东煮,才换来秋落西开口说话。 老灰对他们两人时好时坏的关系早就见怪不怪,如果他们俩在冷战中,老灰就只问张逸群借笔记本;如果他们在友爱中,他就同时问两人借笔记本,特别有眼力见。 期末考以后,他们七月还要再上一个月的课,正式进入高三的日子,并没有什么变化,唯一的变化就是各种考试接连而至,先是调研考、周考、月考、模拟考、一模、二模,还要兼顾高三的文化课进度,以及各科的专题训练。 日子在充实且忙碌中渡过,青春在笔缝间迅速流逝。 转眼间,正式的高三至。 如同去年的夏天,秋落西坐在窗边,看向窗外依旧茂绿的榕树叶,一只小青鸟在上面跳来跳去,又自由又快乐。 老灰突然一脸神色紧张地从教室外走了进来直奔张逸群的座位,身后跟着同样表情的蒋家明。 听到背后的动静,秋落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突如其来的对视,老灰立马心慌地转移了视线,错开了和秋落西的对视。 他趴在张逸群的耳边说:“群哥,你跟我出来一趟,有点事和你说。” 张逸群皱着眉,他不是没发现老灰表情上的微妙,默契地也没问什么,跟着他和蒋家明走了出去。 体活中心一楼空处,张逸群一脸凝重地看着老灰和蒋家明递过来的照片。 老灰和蒋家明神色复杂,神情更多是担忧。 老灰几度想要开口问张逸群和秋落西的关系,后想到这件事是他们的私事,即便是好兄弟,他们也应当有边界,别人不说的事情便不应该问。 何况现在社会文明开放,他们没什么接受不了的,喜欢异性或者喜欢同性,在当下都不过是一件平常事。 可是,即便大众能接受,小众观念在与世俗大观念的冲突下,终究会掀起一波流言的攻击,老灰虽然大大咧咧,可他也担心自己的好兄弟会被流言所伤害和影响。 蒋家明则直接跳过他们两人交往的事情,直接说正事:“大课间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扔的,整个主校道扔的到处都是,捡都捡不完。” “其实,按照这种情况,估计早就传遍了,我手机上已经刷到了好几个帖子都是你们俩的事情。” 说罢,蒋家明还将手机打开递给张逸群。 “你知道是谁干的吗?”老灰小心地问。 张逸群摇了摇头。 “你最近得罪了谁没有?”老灰面露忧色道。 张逸群认真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这个学期他几乎放学了就回家,以前混蛋时期打架的那些人来挑衅他,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他们去了,久而久之,那些人也觉得无趣,不再来找他事。 “你说,会不会是周伟他们?毕竟他和你的梁子最深。”老灰道。 “无凭无据,就算是他们又能怎么办?去打他们一顿?”蒋家明说,“当务之急,这件事是该怎么处理?目前,学霸那边暂时还不知道,但我估计也快知道了。” 张逸群看着手中的那些相片,是一张他们在上学期晚会结束后,他和秋落西躲在榕树后接吻的照片,暮色很暗,他们被拍到了清晰的侧脸,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他们俩。 他将相片在掌心揉成一团,深吸了一口气后,将纸团扔进了垃圾桶里,起身往教学楼走去。 “哎,你去哪儿?”老灰着急地问。 张逸群头也不回地说:“回去,上课。” “那你们这是,咋整?”老灰一脸担忧地问。 张逸群摆了摆手,回道:“不理。” 留下老灰和蒋家明面面相觑。 第32章 一个上午过去了,老灰注意到三十二班和往常一样,每个人眼里除了学习,只有学习,并没有人讨论张逸群和秋落西两人是同性恋的话题。 他有点意外地给张逸群发去信息:「奇了怪了,班上的同学好像对你们俩的事情都没啥感觉?这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 张逸群在写完最后一道题后才回复他:「还是咱班孩子懂事。」 老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最近视力近视得严重,不得不配了一副眼镜,他回复道:「看来是我操心过虑了,原来这都不是事。」 张逸群回复他一个悠哉的表情包。 放学后,秋落西走在校园上,还是频繁地接收到了其他人投过来的好奇目光,他不适应地紧皱着眉。 同行的张逸群也注意到这些后,他面色冷峻地停住脚步,径直回头朝那些跟在他们身后明目张胆拍照的人群凶狠道:“拍你妈呢拍?没见过人没拍过照啊?再拍一个试试?” 作为校园风云人物,大家都知道他不好惹,所以只好退到距离他们很远的地方,举着手机远远地偷拍他们。 张逸群见状,怒火腾地上来了,想要过去让她们删掉照片,却被秋落西拉住了。 “干嘛去,她们招惹你了?”秋落西面色平静地问道。 “老子就是不爽被她们偷拍?”张逸群眉心深蹙道。 秋落西在他脸上凝了几秒,淡淡地说道:“你介意?”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我就是不想被她们偷拍,省得拿去造谣是非。”张逸群耸着肩膀不自然地说。 秋落西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拉着他的袖子看着他说道:“早上的事情,我知道了。” 张逸群愣怔片刻,略微担心地瞟了他两眼,说:“......你已经知道啦。” 秋落西继续道:“我以为你不会在意。” 其实,从老灰他们在教室喊他出去以后,秋落西就从朋友圈里看到他们两人的照片。他一开始也是震惊,刷到一些骂他们伤风败俗的帖子时也会有一点难过,但他越往下刷的时候,越发现朋友圈里以及学校的贴吧上很多人都在瞌他们的cp,底下的帖子清一色都是对他们的祝福和夸赞。 有一些帖子还有三十二班同学的点赞。 其中他还看到赵笑喊在一则骂他们是异类的帖子下留言:‘你不能因为和你持反对观点的人数多,就去力压认同人数少的一方,说他们是异类。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有他存在的意义,特别是爱这种没有缘由的东西。你要允许有特殊的爱情发生,允许世界因为各种爱而变得精彩,他们与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而且他们并没有伤害任何人,旁人无资格对他们评头论足,更没资格去道德绑架他们,你不认同,那是你个人的价值观,别代入到所有人。’ 秋落西惊讶于大家对这件事的接受程度,他自嘲自己方才的惊恐情绪,在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他坦然一笑,只当这件事是一场小闹剧,剧集落幕了主人公依旧同往常一样好好地生活。 张逸群蓦地睁大双眼,怒道:“我怎么会在意,我在意的是你有没有被影响到,如果他们影响到了你,我一定要把幕后那个人揪出来,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许久没看到他这么凶巴巴的霸道的一面,秋落西忍不住“扑哧”地笑出了声:“你明知道我不介意的。我要是在意的话,早在上午你被老灰叫出去的时候,你不可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地回了教室。” 他看着那张痞帅的硬挺俊脸,又道:“既然不介意,那就随他们拍吧,反正也不差这一张照片。” 的确,要是秋落西真的在意这件事的话,按照张逸群以往的个性,他早就叫嚣着要把学校掀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乱散播照片的家伙找出来,再狠狠地揍上一顿,把人揍老实了再提到秋落西面前,让他跪着给他们俩道歉。 “是,就属你最了解我。”张逸群无奈地看着他,随即挎着书包往校外走去,经过秋落西的时候用肩膀撞了撞他。 “你不也很了解我?”秋落西笑着反问。 第41章 他瞧着那大长腿飞快地走在前面,宽直的背影逆着斜阳,在沥青水泥路上留下了一个悠长的投影,也勾着笑小跑着跟了上去。 自从秋落西甚少将心思放在这件事上以后,流言就像忽然消失了一般,之后就很少再刷到过关于他和张逸群两人的讨论帖了。 这天大课间,老灰和蒋家明几人又围在秋落西的位置上和他们两人吹牛,不过话题已经由以往的篮球变成了哪道题怎么解法。 “学霸,把你教给张逸群的英语心得也和我说说呗,要是这次月考我又不及格,我觉得龙玉其要从一班扛着大砍刀来追杀我了。”老灰坐在路博恒的位置上,瞌着两个凳脚一摇一晃地说。 秋落西看着他那张求知欲满满的脸,实话实说:“没有技巧,全靠死记硬背。” “啊,我怎么不信呢?上次模拟考,张逸群英语还比我多考了3分,你们肯定有好的学习方法不告诉我。”老灰撅着嘴抱怨道。 张逸群在听到那三分后,脸皮抽搐了几下,忍无可忍地从桌面上随机抄起一个草稿本就朝他扔过去:“你他妈脑子是不是有病,就这三分,你是嘲笑我呢还是想夸赞自己呢?” 老灰笑意连连地一躲,凳子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失去了平衡,他慌乱中抓住了桌子,桌子跟着人的动作一晃,将抽屉里的书包以及课本全部抖了出来。 老灰赶紧躬下身去收拾,拿起书包后,课本下方压着一沓打印出来的照片,老灰一看,脸色变了变,笑容凝固了起来。 同样蹲下来帮忙收拾的蒋家明也看见了那一沓照片,两人惊愕地抬头看向秋落西。顿时,在场的四人互相沉默不语。 恰好上课铃这时响起,路博恒从教室外走了进来,老灰赶紧将掉落地上的书本作业连同那沓照片全部塞回了抽屉里,冷着脸揽着蒋家明的肩膀一块回了自己的座位。 路博恒并未发现这一段小插曲,而是像往常一样回道自己的座位上,掏出课本和作业做自己的事情。 自从上次赵笑含的家长闹到学校来了以后,他和赵笑含两人已经很少说话。他整日里闷闷不乐地,除了学习之外,基本上都待在教室,哪里都不去,也不再回头和秋落西说话。 秋落西看着眼前近期变得瘦了许多的背影,想要和他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发现也没什么好说的。 张逸群也有过冲动,想直接去问路博恒到底什么意思,明明他和秋落西从周伟那里救过他,保护过他,他很想去问路博恒那些照片是不是他拍的,是不是他散发出去。 可秋落西却朝他摇了摇头,这件事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可那以后,老灰和蒋家明明显有意疏离路博恒,吃饭也不再招呼他一起,周末休息出去玩也特意避开了他。 而路博恒对这一切都无所知。 晚上,秋落西趴在张逸群的书桌上做着卷子,张逸群拿着语法宝典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在他第五次抬头看向秋落西的时候,秋落西写字的动作定住了,乜着他,说:“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张逸群把语法宝典从脸前挪开,露出那张扬的脸,说:“我感觉博恒不像是干那事的人。” “嗯。”秋落西头也不抬地应道,继续开始答题。 “嗯?你就嗯?”张逸群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难道一点也不好奇为什么他的书包里藏着那么多我们俩的亲亲照片吗?” 秋落西搁下笔,转动转椅面向他,说:“我和你一样,我也不相信这件事是他干的。另外,既然我们都不介意散播照片这件事,那谁散播照片这件事对我们来说重要吗?一点不重要。” “那我的英文成绩重要吗?”张逸群顺口接道。 秋落西被哽了几秒,他认真道:“重要,比我们散播我们出柜照片的事情要重要上好几倍,你不能被英语拖后腿,这会影响到你和我考同一所学校。” 张逸群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到底找了个什么男朋友啊,这么严格呢。” 秋落西抿着嘴唇不说话了,男朋友几个字足以让他耳根变红。 张逸群认真地看着他的脸,皮肤比以前白了几分,无关也更立体了一些,刘海有点长了,还好没有影响到视线。脾气很大,却很收敛,不轻易动怒,做事固执,认定的事情一根筋坚持到底。 有时候张逸群真的想说他老古板,却又莫名地被他认真的样子给吸引住,觉得他又呆又固执的样子很可爱。 张逸群起身走到他面前,撩拨了几下他额前的刘海,说:“要是我们真的考不到同一所学校怎么办?” “那我就报考你所在的那所学校。”秋落西毫不犹豫地说。 张逸群瞪大了双眼,心脏没来由地碰撞出一声巨响。他以为秋落西会说不可能,或者说不允许,唯独没想过他会愿意自降分数也要和他一起。 张逸群突然觉得他们的感情是又分量的,还很重。 他伸手抱了抱了秋落西,眼神坚定地看着墙上的倒计时日历,说:“我怎么可能让你冒这种风险呢,傻瓜。” “哎,没办法咯,为了不让你委屈,我只能加把劲努努力咯。” 第33章 秋落西是在上课的时候接到的周明姗电话。 当时电话一直不停地在口袋里震动,他伸手进裤袋里挂了又响,挂了又响。 不得已他只好按了接听键,趴在桌子上放在耳边偷偷地听。 电话那头传来周明姗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小西,快来医院,你爸出事了......” 秋落西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教室的,只记得当时自己挂了电话,直接离开了座位跑着出了校园。 来到医院的时候,只有周明姗一个人蹲在走廊上低声地哭泣。 秋落西放缓脚步,慢慢地朝周明姗走去,他在她面前蹲下来,将人揽入怀里。 周明姗扑进他的怀里后,压抑许久的低泣瞬间变成了大哭。 医院走廊上,灯光昏暗,医护人员和病人来来往往,没人分给他们多余的目光。 秋落西拥着周明姗,任由她哭出来。 “小西,你爸爸他,抢救无效了......”周明姗哭着说,“你以后,再也没有爸爸了......” 秋落西红着眼揽着她起身,扶着她说:“来,我们去椅子上坐。” 周明姗哭得有气无力,虚弱地靠在秋落西的身上,任由他把她扶到座椅上坐下。 “我早就说过,那个女人是个祸害,迟早要害死他,他偏不信。”周明姗哭诉道,“他不仅背叛了我们的婚姻,还背叛了我的家庭,他对不起我们母子俩。” “他对不起我们母子俩啊!”周明姗哭得不成声调:“盛利章,你这个该死的玩意,你真的死得活该。” 周明姗骂完后又开始继续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肝肠寸断。 盛利章是车祸死亡的,和他一起出事的还有他的出轨情人。当时他们两人在车上发生了争执,女人抢了他的方向盘,导致车子失控撞破了护栏,车子顺势掉进了江里,两人被打捞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秋落西给盛利章办完了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后,陪周明姗回家时在小区单元楼门口遇见了前来闹事的那个女死者的家属。 对方有备而来,头戴白绫,手拿横幅,一口气来了七八个人,各个是男性,面相凶悍,看上去很不好惹。 “杀人偿命、杀人偿命!杀人偿命、杀人偿命!” “......” 对方打着杀人偿命的口号前来讨要赔偿款。 周明姗本来就已经备受打击,看到对方这么不要脸的上门来要钱,情绪顿时激动了起来。 “到底是谁害死谁,是她害死了我的老公,你们怎么还有脸上门来要钱!啊?”周明姗怒指着他们大骂。 她脸色过分惨白,双眼哭得红肿,此时正被气得浑身发抖。 秋落西扶着她,尽力安抚她的情绪,他则怒目地看着眼前来寻求赔偿的闹事之人。 “总之,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拿不到钱,我们是不会走的。”其中一带头家属站出来说道。 “我们走,别管他们。”秋落西对周明姗小声说道,然后扶着她往单元楼里走。 不料,一只手伸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等等,想回去躲起来?没门!今儿不给个说法谁都别想进去!” “要说法!要说法!要说法!”对方的人立马附和道。 秋落西也怒了,说:“让开!” 对方纹丝不动。 秋落西拿起手机就要报警,结果对方意识到他的意图,竟伸手抢走了他的手机。 “你们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周明姗突然尖叫起来,把秋落西拉到她瘦弱的身后,大声质问道:“你们敢伤害我儿子试试?你们女儿做了小三,害死了我老公,害我孩子没了爸爸,你们怎么不去问问她到底是谁害死了谁?” “我们不管,人是死在你们家的车上的,你们就该赔钱。”对方凶狠地说,毫无道理可言。 第42章 “滚!都给我滚!”周明姗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张牙舞爪地就要上前去拼命,对方见状,也用力一推,把周明姗推到了地上,秋落西见状,顿时暴跳如雷,二话不说就上前与对方扭打了起来。 对方人多势众,秋落西被几个人死死压在身下,身上还遭受了一顿拳打脚踢。他咬着牙把周明姗护在身下,没了反抗之力。 张逸群带着几名警察和物业从小区外跑了进来,才结束了这场混乱。 张逸群愤怒地将那些人一一掀开,也不分敌我拳拳迎了上去。怒吼道:“都他妈给我滚开!” 他把秋落西从人群里拉出来,小心翼翼地查看着他脸上的伤,将他拉到自己的身后护着。 傍晚,秋落西从门内走出来,张逸群站在他家门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怎么样了?她还好吗?”张逸群急切地问。 “刚睡下。”秋落西疲惫地说。 看到秋落西一脸疲容,整个人干巴巴无精打采地,张逸群眉心深蹙,伸手把人抱入怀里,让他靠着他休息。 “没事,都会过去的,我陪着你呢,你不需要硬抗!”他在他耳边安慰道。 秋落西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我感觉好像做了一场梦,我头脑恍恍惚惚地,但是我妈的哭声又那么真实。”秋落西淡淡地说,就好像不带一丝感情。 张逸群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打湿了。 “今天我在拿到那张死亡证明的时候,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我奶奶死的时候。”他又抱紧了张逸群,声音带着丝丝的颤抖,“我以为,我不会难过,可是,当我第二次拿着那张死亡证明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的心好痛,张逸群,我好难过!” 张逸群大手揉着他的后脑勺和脖颈,把他带入怀中紧紧抱着他,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 接下来的一周,秋落西忙着处理盛利章的后事,带着他的骨灰回老家下葬,清理他的遗物。 短短五天内,他处理完了盛利章的所有事情,也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痕迹都清理干净了。明明五天前还是一个活着的人,死后,却连一件衣物都烧得一干二净。 死人,会很快被抹掉一切,如同没活过一般。 秋落西说不上那种感觉,只是觉得头顶的乌云还未散去,他的心情依旧一片阴霾。 周明姗把自己关在家里好些天,虽然心情哀伤却又担心秋落西的功课,于是催促他赶紧回学校。 但是秋落西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所以在家多陪了她几天。 他在房间里做作业,周明姗则一个人坐在客厅上发呆,或无声地哭泣。 晚上的时候,他就到小区外面的快餐店打包餐食回来,哄着周明姗多少吃点。 这天,张逸群放了学后,把学校新发的卷子拿给他。 开门的时候,看着那张本就尖削的脸此时更尖了,张逸群心疼坏了。 他伸手把人捞出门外,大门在身后关上,张逸群抚着那张瘦削了半分的脸,说:“没有好好吃饭?” “有。”秋落西同样注视着他的眼睛回道。 “什么时候回学校?你落下了很多功课。” 秋落西低垂着眼睑说:“不知道,我妈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我怕没人看着她她会出事。” “那以后放学了,我回来给你补习,直到阿姨精神好起来,不许拒绝我。”张逸群霸道地说道。 秋落西看了他一会,点头答应。 不过第二天,秋落西起来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周明姗打扮整齐,一副精神干练的样子坐在客厅回复信息。 见了秋落西,周明姗说:“早餐搁在微波炉里了,一会吃了就回学校上课去。”她脸色很差,即便化了妆,依旧能看出眼底里的疲惫和破碎。 秋落西站着不动,问她:“你准备出门?” 周明姗回道:“公司里的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得回去。” “你能行吗?” 放到以前,秋落西是说不出这种关心她的话来的,否则周明姗一定会高兴坏的。可如今,秋落西却关心了她,她却真心地笑不起来了,只好勉强地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个浅笑。 她说:“放心,我没事,晚上我回来给你做晚饭。” “那我送你去公司吧。”秋落西还是不放心道。 “不用,我有专车接送,公司接送的车已经在楼下了,妈妈先走了。”说完,她拿着公文包走了出去。逞强的背影单薄细小,让秋落西心生心疼。 回到学校,秋落西看着塞满一抽屉的试卷,他一张一张地拿出来整理分类好,盘算着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可以做完。 “不用全部做,只需要做常考题型就行,老师也是挑着讲的。”张逸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一段时间,秋落西缺课,张逸群可是一节课都没落下,生怕自己漏过了哪些知识点没能给秋落西及时同步。 除了学习任务繁重之外,张逸群为了带他散散心,放学后又带他去了塘山美食街闲逛。 草坪上多了好几个直播野生歌手,每位歌手身边都围绕着一群听众,大家很开心地跟着音乐的节拍鼓掌和跳舞。 秋落西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任由塘山岭上的清风吹痛他的脸,将积疲多日的疲倦一并吹走。 张逸群端着一大碗满满的特色牛杂朝他走了过来,脸上还挂着微笑。 那人手长腿长的,长得高大,行事风格却总是带些孩子性。 秋落西看着那一满碗的牛杂,人还没走近,便已觉得心握暖暖的,细暖跟随血液流遍全身,沁入骨髓。 还好,有张逸群在。 张逸群端着那碗牛杂走到他面前,说:“快吃,许智皓那家伙今天难得铁公鸡拔毛,赠了一大碗。” 秋落西没伸手接,而是定定地看着他。 张逸群挑了一下浓眉,五官皱了皱,说:“怎么,要喂啊?” 秋落西微笑着点点头。 “小事,哥今儿就给你伺候好了。”话毕,他立马坐到了秋落西的身边,真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喂了起来。 远处的陈衍州站在许智皓的摊位上将这绵绵的浓厚情谊尽纳眼底,眼巴巴地看着许智皓说:“小皓皓,什么时候你也能这样喂我~” 许智皓面无表情地回道:“等你死的时候。” 陈衍州一脸受伤道:“其实,我喂你也行。” 许智皓:“滚!” 第34章 秋落西返校后发现,路博恒的位置空了许久,给他发信息也石沉大海。 这天他和张逸群吃完饭,在路上碰到了赵笑含,她正一脸失魂地从他们跟前走过去,他便唤了她一声。 “学委。”秋落西叫道。 赵笑含显然被吓了一跳,她转过身看向声音来源,发现是他们俩,便朝他们走了过去。 “嗨,好巧啊。”她鼻子和眼睛红红的,仿佛刚刚哭过一样。看到他们,她还不自然地用手擦了擦眼睛,掩饰上面的痕迹。 几人寻了树下的一处休息椅坐下。 秋落西这几天联系不上路博恒,问蒋家明,蒋家明也说不清楚,让他去问陈旭。秋落西去找了陈旭,陈旭只囹圄地说他办了休学,其他便不再愿意多说。 秋落西感觉很奇怪,心里也隐约觉得有些不安,既然其他人都不知道,那除了赵笑含,他真的不知道找谁问去了。他看着赵笑含微红肿的眼,问道:“学委,你知道博恒去哪儿了吗?陈旭说他休学了,他怎么突然之间就开始休学了,前几天不是还好好地和大家伙一块上课的吗?” 听到路博恒的名字,赵笑含脸上的微笑刹时停滞。刚刚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度夺眶而出,她失态地掩面哭了起来。突如其来的状况令两位男生顿时手足慌乱起来,茫然不知所措。 秋落西递给她一包纸巾,然后和张逸群木然地守在她身边,一直等到她哭完。他们是男生,不懂怎么安慰女生,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静地陪着她,等她情绪恢复。 “你还好吗?”也许是赵笑含实在是哭得太厉害了,秋落西忍不住出声询问,他用手绅士地拍了拍女生的后背作安慰。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赵笑含擦了擦眼泪说道。 秋落西见她眼鼻口脸都哭红了,厚重的眼镜片都遮挡不住眼睛下的红肿。他顿时心里那股不安的情绪顿时又加深了些,他径直问道:“博恒,到底出什么事了?” 赵笑含一听,眼泪流得更凶了。 张逸群看到她又哭,表情瞬间变得很痛苦,忍不住说道:“你可以把眼泪收一收,先别哭了吗?” 赵笑含错愕地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看着他,“啊?”了一声。 秋落西立马就着他的手臂拧了他的臂肉一把,他顿时噤了声。 等赵笑含稳住了情绪,三人来到第三食堂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第43章 秋落西坐到她对面。 张逸群则起身离开了位置,随即又带了几包纸巾和一块冰块回来,他把纸巾放在桌上,把包了塑料袋的冰块递给赵笑含,说:“先消消肿。” 赵笑含看着冰块愣了愣,随即扯动嘴角笑了笑,接了过来,感动地说:“谢谢。” 她把冰块贴在脸上,脸上灼痛的胀痛感顿时缓解了许多。 秋落西开始担忧地问道:“现在,你可以和我们说说他怎么了吗?他好多天没来了,给他打电话发信息也没回复。” “他来不了了,被关进去了。”赵笑含强忍着眼泪说。 “什么意思?”两人错愕地互视一眼,一同看向她。 “他捅了钟建国一刀,有可能会被判故意杀人罪(未遂),至少三年有期徒刑。” 秋落西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张逸群。 “都是我害的。”说罢,赵笑含又忍不住哭了起来,“都是我害的他。” “到底怎么回事?”张逸群问。 “都怪我,我之前有一次去五中找我一个朋友,被钟建国碰见了,他看我穿的是三中校服,就开始故意地捉弄我。一开始我以为只是一个恶作剧,过去了就算了。可是就那以后,我发现他总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故意堵在我放学回家的路口,看见我之后,就开始耍流氓。” 说到这个地方,赵笑含甚至生理性恶心地干呕了起来,她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声音颤抖地说:“有一次他甚至还当街对我动手动脚,被博恒看见了以后,博恒去警告他,然后他们就打了起来。但是他们人太多了,博恒打不过他们,最后落了一身伤,我们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秋落西怔愣住了,问道:“你是说,博恒被五中的钟建国打了?” 赵笑含点头。 秋落西又问:“什么时候的事情,是不是前段时间?” 赵笑含再次点头。 怪不得,怪不得他之前还疑惑为什么钟建国会欺负路博恒,怪不得那晚路博恒看钟建国的眼神那么仇恨。秋落西垂下眼睑,表情隐忍将要发怒。 张逸群同样一脸冷峻,问她:“后来呢?” 赵笑含继续说道:“在那以后,钟建国越来越过分,之前只是偶尔,后来每天都在路边堵我。” “你不会报警吗?”张逸群说。 “报过了,警察说教育过他们了,但是没有用,他们没切实伤害我,所以警察也拿他们没办法。” “上周,我又遇到了他,他竟然、竟然把我拖进了巷子里想要、想要对我......”赵笑含说着说不下去了。 秋落西递给她一张纸巾,说:“没事,你不想说的可以不说。” 赵笑含痛苦地闭了闭眼,复又说道:“也是那天,我才知道,我们分手了之后,其实他每天放学后都有偷偷跟在我身后,后来更是直接为了保护我,会一直跟到我安全到家他才走。” “那天,他看到钟建国欺负我,就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打他,只是......他们打着打着不知道从哪里多出了一把刀……然后,然后我就看着钟建国满身是血地倒在我们俩人的脚下......” 她说完后,全身忍不住害怕得哆嗦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打斗的场面,又亲历了一遍血腥的恐怖场景。 张逸群一拳用力地锤在桌面上,不锈钢的餐桌瞬间凹下去一个凹痕,随即又缓缓恢复了原样。 “妈的,五中这群傻逼,我当初就应该狠狠地收拾他们一顿。撒辣椒粉对他们太仁慈了。” 太阳透过落地玻璃在不锈钢餐桌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秋落西觉得眼睛被照耀得涩痛,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 没多久,赵笑含也办理了转学,三十二班一下子少了两个人,班上的人多少都感觉有点伤感。 老灰依旧和往常一样坐在路博恒的位置上和秋落西两人聊天。 “哎,你们听说了没,五中的钟建国被人拿刀在巷口里捅了,听说肠子都断了两截,差点死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秋落西脸僵了僵,沉默地看着曾经路博恒的座位。 老灰自顾自地说:“也不知道是哪位勇士这么凶猛,法治社会下不管自己死活也要杀人,啧啧啧,真可怕。” “现在社会极端的人挺多的。”蒋家明在一旁补充道。 “......” …… 那天之后没多久,赵笑含也办理了转学,三十二班一下子少了两个人,班上的人多少都感觉有点伤感。 老灰课间的时候依旧像往常一样坐在路博恒的位置上和秋落西张逸群两人聊天。 他一坐下也不管有没有人认真听就开始说起最近听来的八卦新闻:“哎,你们听说了没,五中的钟建国被人拿刀在巷口里捅了,听说肠子都断了两截,差点死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秋落西脸僵了僵,他越过老灰沉默地看着曾经路博恒的座位。 老灰还在一旁自顾自地说:“也不知道是哪位勇士这么凶猛,法治社会下居然敢明目张胆杀人,啧啧啧,真可怕。” “现在社会极端的人挺多的。”蒋家明在一旁补充道。 “......” 关于路博恒这件事,陈旭和学校采取了封闭消息的方案,所以学校里并没有人知道路博恒这件事情的经过。 秋落西和张逸群心照不宣地也将这件事烂在了心底。 拍毕业照片那天,秋落西收到了一个赵笑含寄过来的包裹。 晚上在家的时候,秋落西打开了那个包裹,在看到里面的内容是,他的瞳孔骤然放大,惊讶的同时又带了些慌乱和疑惑。 包裹里面全是他和张逸群的偷拍照,有他们在校园的古榕树背后的亲吻照、在塘山美食街上的牵手照,甚至连两人躲在单元楼路灯下的亲吻照都有。 照片中夹着一封信,赵笑含说这是路博恒让她转交给他的,大概意思是让他们小心金雅荷和五中的周伟,照片是他们偷偷跟踪他们俩偷拍的,路博恒看见后,尽可能地捡起来了,但是他们散发出去太多了,根本捡不完,他们两人的事情还是被捅了出去。 秋落西一张一张地翻看那些照片,内心五味杂陈。他们之前还险些误会了路博恒,误以为照片的事情是他偷拍散播的。 秋落西想起去年他刚转学来的时候,路博恒主动和他说话的一幕,仿佛还在昨天。他们一起打篮球,一起谈论题目,他还经常帮赵笑含问他借笔记,一切的一切,忽然就消失了,仿佛一切都是海市蜃楼,转眼即逝。 张逸群他们知道真相后,每个人的表情皆都变得深沉和凝重起来。 老灰更是一脸难以置信和后悔,想着立马就去见路博恒。蒋家明拦住了他,“你现在去他未必愿意见我们任何人,他自尊心多强你又不是不知道。” “……” 窗外的榕树叶子在风的催促下,发出沙沙沙地欢快声,几只不知名的小青鸟在枝叶上欢快地叫唤着,仿佛与人的悲喜不相通。秋落西突然觉得青春有点痛痛的,让人心情压抑,却又让每个人束手无策。 第35章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秋落西放下笔拿起手机。 张逸群:「忙完了吗?」 张逸群:「上来。」 秋落西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回复过去:「等我一会,马上来。」 发完他随手套了一件针织衫,出门时,看到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最近公司的事情全部落在了周明姗的肩上,公司繁忙的业务逼迫得她没有时间再去伤心盛利章的事情,可也让她憔悴了许多。 书房内还隐隐约约传来她和他人打电话的声音,他站在书房门外听了一会,把泡好的茶水放回了客厅的茶几上,开门走了出去。 五楼的门虚掩着,张逸群特意给他留了门。 他拉开门,客厅漆黑一片,一点光影都没有。 他疑惑地皱起眉头,伸手去探开关的位置,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给抓握住,紧接着他跌入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大门在他们的身后如同被大风吹合一般,砰地一声关上了,他们陷在黑暗里,静谧无声。 张逸群的声音自他头顶响起:“生日快乐!” “我生日已经过了,就在上个月27号。”秋落西双手曲着撑在他胸膛上,抬头努力看清他隐在夜色中的脸。 “我知道。”张逸群沙哑着声音说,“所以我一直想补回来给你。” 他突然松开他。 秋落西的生日和张逸群的生日正好隔了一个月,原本张逸群想带他去隔壁惠城看海,可他们那会要忙着期中考,考完后又是青年晚会,再接着就是他家庭发生的变故,短时间内,太多事情发生了,以至于他想给他补生日的计划被耽搁了下来。 黑暗中只听到一声“咔嗒”声,打火机点燃了小蛋糕上的蜡烛,张逸群的脸也清晰地出现在火光后面。 第44章 张逸群双手捧着小蛋糕聚到他面前,小声地唱道:“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幸福快乐!” 好听的带着些许磁性的歌声在两人身边回旋,秋落西的眼睛明亮,却又充满了感动。 “来,快来许愿吹蜡烛。”张逸群唤道,他眼神深邃,双手捧着蛋糕,虔诚地如同献宝般地举在秋落西面前。 秋落西看着他,然后双手合十看着蛋糕上方的烛火虔诚地许愿道:“希望我们每个人都平安喜乐,希望我们高考顺利。” 张逸群笑意灿烂地看着他。 烛火在吹灭的那一瞬,秋落西感觉唇上一凉。 张逸群贴着他说:“一定会如你所愿。” 客厅的灯亮了以后,张逸群递给了他一个礼盒。 大大方方地说:“给,迟到的生日礼物。” “是什么啊?”秋落西接过礼物看了一圈。。 张逸群脸有点泛红,背过身去扭捏道:“没什么,就是手动diy了一个小纪念品。” 秋落西笑了笑,道:“那我可拆了。” 精致小巧的盒子里,放着一枚精致的钥匙扣,钥匙扣上挂着两个少年的卡通公仔,材质是简单普通的亚克力材质制成的。秋落西拿起其中一个卡通头像端详了片刻,说道:“乍一看,这个人还挺像你。” 张逸群的脸又红了一些,含糊地应了声嗯。 “咦,难道这个是我?”秋落西故意道,瞧着他不好意思的表情觉得很有趣。 他翻看另一个小卡,卡片上的人物穿着蓝白校服趴在桌上睡着了,只有长长卷卷的睫毛翘着,面庞看着和他有七分相似。 “谢谢你,这个礼物我很喜欢。”秋落西看了一会,忍不住笑出声,把钥匙扣放在掌心里,让两个卡通人物挨着。 “那就好。”张逸群说道,一直忐忑的心也宽松了下来,嘴角勾起了柔意。 “张逸群。”秋落西喊他。 张逸群站在他对面,两人中间隔着岛台,他怔怔地看向他,“怎么了?” “你过来。”秋落西说道。 他绕过岛台走到他面前,他比他高半个头,此时正含情地俯视着他。 秋落西伸出双手抱了抱他,感动地说:“谢谢!” “这段时间一直在冷落你,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他总说他喜欢他,可在遇到困难时,总是他出现在他身边。 秋落西有时候在想,他除了学习比张逸群好一点,他其他方面简直一塌糊涂。他甚至觉得张逸群付出的比他还要多,他是那个心安理得享受他付出的另一半。 张逸群环抱回他,说:“十七岁快乐,希望你一直快乐。” 秋落西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这一年,他们十七岁,彼此喜欢的人十七岁。 * 转眼间,夏去夏又来,知了已经开始躁闹了起来。 秋落西收到张逸群的信息,急匆匆地从房间里跑出来,刚走到客厅,就被周明姗叫住了。 “小西,你去哪儿?”周明姗从厨房走出来,她的腰间还系着围裙。 秋落西停下脚步,说:“我出去一下,妈,你不用给我留饭了。” “你又要出去吃吗?”周明姗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妈妈不是说过了吗?现在你马上要高考了,是非常关键的时候,外面的东西不干不净的,万一吃坏了肚子怎么办?妈妈马上做好饭菜了,在家吃不好吗?” 又来了。 秋落西无奈地闭了闭眼。自从盛利章出事了以后,周明姗的性情开始发生了反转,她开始把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对他的控制欲日益增强。 他尽量用商量的语气对她说:“那你先帮我留着, 我晚点回来吃。” 他刚要去开门,周明姗却突然大声叫住了他:“站住,你还没告诉我要去哪儿,和谁一起?去干什么?” 秋落西松开拉住门把手的手,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就在花漫里商业街,和班上的同学一起聚个餐,聊个天,妈,你别太紧张。” “什么同学?他们难道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居然还有时间吃喝玩乐,自己想玩就算了,还要叫上别人,影响别人。”周明姗突然语气拔尖,“不行,我要给你班主任打个电话,以后不许任何人在高考前举办任何无意义的聚会,更加不允许他们影响你。” “妈,你做什么?”秋落西顿时觉得很生气,他说:“这是我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管这么多。” 周明姗怔了片刻,突然就放声哭了起来,委屈道:“小西,你是不是讨厌妈妈了?你也想要离开我是吗?” “我没有。”秋落西靠在门边无奈道,“你别哭,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周明姗擦了擦眼泪,赶紧说:“那你可不可以不要出去,妈妈马上做好饭了。” 秋落西想拒绝,可看到她又眼巴巴地用那哭红的双眼祈求般看着他,他只好无奈道地点点头。 给张逸群发了条消息后,便生着闷气把自己关回了房间。 老灰几人站在古榕树大道边上看着张逸群,张逸群收起手机,说:“走吧,不去堂会了,去吃老谢烧烤。” “啊?”老灰不明所以地问,“为什么?学霸不来了?” “嗯。”张逸群淡声回应道,“他妈妈不让他出来。” 老灰一脸的一言难尽,“你是说,学霸的妈妈?不让他出来?他是小孩子吗?过了今天他就是成年人了都。” “那你和他妈说去。”张逸群回了他一句。 老灰:“......” 几人开始往谢记大烧烤店走去。 原本今天是秋落西的十八岁生日,几人约好了给他过生,可周明姗自从去年经历了丧夫的事情之后,就开始变着法控制秋落西,如同他是她的救命稻草一般,稍微离开她的视线,她就开始情绪失控,整个人变得极端起来。 距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她更是直接开始居家办公了起来,秋落西的一日三餐都必须经她的手。 ...... 半夜,秋落西蹑手蹑脚地从房间里出来,经过周明姗的房间的时候,没看到房间有灯亮,放心地开了门出去。 他轻手轻脚地爬上五楼,看到张逸群等在门外,他高兴地走过去跳到他身上,张逸群赶紧双手托住他,生怕他摔了下去。 他们一高一低,彼此看着彼此,张逸群用鼻子亲昵地触了触他的下巴,对他说道:“十八岁快乐!我的世界!” 秋落西深深地看着他,低着声音说:“我今天十八岁了!已经成年了。” “嗯哼。” 秋落西说:“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正式地恋爱了。” “是。”张逸群再次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和脖颈。 秋落西凝了一会,沉哑着嗓子问:“张逸群,我想要我的生日礼物了。” “好,一会拿给你。” 秋落西摇了摇头,说:“我想要我自己亲手要的礼物。” 他用视线刻画着张逸群的五官,仿佛要将那张痴恋的脸给刻画进骨血里永远珍藏起来。 张逸群宠溺地顺着他,问:“怎么要?” 秋落西说:“我想亲你。” 声控灯早已不知道何时熄灭,楼道里昏暗以前,依稀只能看见两人虚弱的轮廓。 秋落西的视线落在张逸群的嘴唇上,沙哑着说:“张逸群,我十八岁了,我要光明正大地亲你了。” 说完,他低头亲了上去。 两人在黑暗中睁着双眼看着彼此,唇齿相依,直至张逸群抱不住他,秋落西从他身上下来,推着他挤在门上,用力地啃他的唇。 静谧的楼道里,是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他才放开他,喘着气问:“今天的试卷都做完了吗?” 张逸群愣了一会,笑道:“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问这些?” 秋落西却认真道:“我要确定你明天的学习任务是否已经完成了。” “完成了。”张逸群宠溺地笑道。 “好,那继续。”说完,他再度亲了上去,攻势霸道,不容抗拒,仿佛等待这一刻等了许久。 张逸群任由他去,随便他做什么都行。他们以前不是没亲过,只不过大多数都是他来主控,而且大多都是蜻蜓点水,鲜少有像今晚这么激烈。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想要这个生日礼物,张逸群没理由不给。 忽然,黑暗中“啪嗒”一声,声控灯突然亮了起来。两人同时一惊。 两人同时回头,看到周明姗瞪大着双眼,一脸惨白地看着他们。 她捂着嘴巴,双目巨震、表情颤巍、声音似破碎,她小声地喊着秋落西的名字:“小西……小西?” “……” 第36章 客厅里,光照明亮,甜梦月季的花骨朵儿耷拉在阳台上,地板上掉落了好几片枯干的落叶。 第45章 秋落西给周明姗倒了一杯温水放到她面前。 “喝点水吧。”秋落西说。 此时周明姗正神情恍惚地坐在自家沙发上,仿佛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缓缓伸出手端起水杯小抿了一口,随即又似惊弓之鸟般看着秋落西,看了一会后,眼眶突然又变红,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仿佛按压下内心的那股郁结和怒火。 她抬头看着秋落西,问他:“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秋落西坐在她对面,心里虽然有些许慌乱,但是被周明姗撞见,他又忽然地有点心安,因为那些没做好的准备和计划,那些他刻意隐藏的秘密其实即便暴露了,也不失为一个坦诚面对自己的机会。 “去年。”他如实地说。 “去年?他这么早就开始祸害你了?”周明姗的声音又尖了起来,表情倏地变得狰狞,“果然,我还以为亲眼所见不为虚,现在看来,小区里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我真后悔,我就不应该相信他!他一个成天打架还没爹妈管教的混混,怎么可能不带坏你?他怎么可以这么祸害我儿子!” 秋落西眉心不悦地皱了起来,下意识地替张逸群维护道:“妈,他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也不是别人口中说的那样!” 他喜欢的人,尊重女性、对弱者有悲悯爱护之心,他爱憎分明、勇敢却又有点小怯弱、凶悍却又温柔。 他不仅是他遇到的光,他还说他是他的全世界。 他并不是不学无术的混混,他从来不主动惹事挑事。他的学习天赋禀人,适当的引导以及他对自身的反思,会让他很快调整回正确的状态。 张逸群,是一个很好的人。 可周明姗怎么可能还听得下去,如今她满脑子都是方才撞见的那一幕,她面色全无地看着秋落西,说:“不是那样那是怎么样?他不坏为什么要带坏我的儿子?你们这样……不觉得恶心吗?” 秋落西的表情瞬间变得空白。 恶心? 他有想过他和张逸群的事情暴露后,父母会谩骂他,指责他,可他唯独没有想过,这个词出现的时候,蓦地他觉得心脏有些许疼痛,胸腔淤堵,难以透气。 他冷静了一会,咬着下唇,迎上周明姗的眼睛,坚定地说:“我喜欢他!” “喜欢?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你们这是早恋,还是同性恋!”周明姗语气严厉,“原来小区里的人说的是真的,我就不该让你们俩在一起,不然你也不会被他害成这样。” “小西。”周明姗突然软下声音,脸上依旧保持着冷厉和惨白,“你们还小,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告诉妈妈,是不是他强迫你,你才这样的?你要是害怕的话,妈妈去帮你说说,我去找他。” “没有人强迫我,我就是同性恋。”秋落西说,“是我先喜欢他的,也是我先要求他和我一起的。还有,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希望这件事情你可以尊重我。” 周明姗如同遭受了五雷轰顶,表情空白一片。 许久后,她不甘心地睁着那双泛红泛酸的眼,带着倦疲道:“我是你妈妈,我为什么不能管……赶紧分了!” “不可能。”秋落西同样表情严肃,想也不想便拒绝,他并不是不委屈道:“从小你们就没管过我,现在却又想掌控我的人生,妈,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做,对我公平吗?” “必须分!”周明姗听不进去任何,她甚至气得手开始抖了起来,“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唯一的儿子走错路,我明天就给你找学校,转学,搬家。” “对,转学,搬家……”周明姗开始语无伦次频繁地重复这句话。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下去,总之,我不可能分!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我是同性恋的事情是事实,没有张逸群,以后也会有别的男人。”秋落西同样冷淡道。 “我喜欢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其他别的,一旦喜欢上了也只会一直喜欢下去永远不会改变!这点像谁,你应该比我还清楚。”说完,秋落西便回了房间。 周明姗呆愣在沙发上,呼吸急促,头痛欲裂。 她生的儿子,像她。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她缓缓拿起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喂?帮我找几所学校……嗯,对……” 第二天,原本在安静自习的教室,因为蒋家明的一个惊天扑街而发生了骚动。 蒋家明脚下一个不留意,被自己绊倒在讲台上。他摔下的那一刻,嘴里还喊着秋落西的名字。 “落西……班主任找你,你妈好像也在。”蒋家明忍着膝盖上的疼痛站起来说道。 张逸群的笔一顿,停了下来,看着秋落西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忽然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住秋落西,让他不要出去。 等他离开了座位走出了教室,他的心没来由地一慌,回神时发现笔下的试卷早已被笔尖戳破烂,黑色的笔墨在洞口晕染了一滩小水墨。 他愣了愣神,扔下笔,起身跟着走了出去。 …… 教师办公室里,周明姗坐在漆皮黑色沙发上,陈旭苦口婆心地劝说她:“落西家长,这高考就剩一个月了,现在转学基本上不太现实,而且,这种关键时刻转学对孩子的影响更大。” “老师,我问过几所私立学校,他们都说没有问题,只不过,就是高考要回三中考,因为他的学籍在这边,所以我想和您商量一下,能不能让落西先转学,等高考那天再让他回来考试?” 陈旭一脸疑惑和不解地看着她。 这是秋落西转校来的差不多两年里,她第二次见他的母亲。 女人穿着昂贵的小香风套装,画着精致的妆容,华而不张扬,在平素的校园里却也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经过办公室外的学生会频繁往内投入好奇的目光。 可周明姗却没心情管这些,她现在只是一味地想要立刻给秋落西转学,言语急切,神态不安,就好像给秋落西转学是一件非常迫不及待的事情。 陈旭有些许为难,但是考虑到不久前秋落西父亲去世的事情,也许秋母有什么难言的隐衷,她说道:“落西家长,你们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毕竟当下这个关键时刻,我校一致认为转学对孩子来说是非常不好的。” 周明姗怔了神,昨晚撞见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那真实发生的一幕就像一群白蚁在啃噬她的肉体骨骸,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一切被吞噬殆尽。 “……没、没什么事。”她头疼般摇了摇头,脸色带着青白,“总之,秋落西必须转学,他留在这里才是害了他。” 陈旭皱起眉头,“我不是很明白,落西家长,如果你担心他的人身安全问题的话,我们学校……” “这件事情根本说不明白!我也不想多说什么,我只希望你们可以看在我给那么多赞助费的份上,配合一下我们的转学手续,他只要能回来参加高考就行。”周明姗情绪开始有些烦躁。 陈旭见状,虽然表示很遗憾,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学生选择什么学校向来是学生和家长可以决定的事情,特别是秋落西这种成绩优秀的学生,多的是学校抢着要。 为避免周明姗的情绪不定,她语气尽量安抚道:“转学这件事学校可以配合你们,只是从我作为老师的角度出发,落西家长,你真的想好了吗?而且,秋落西同学也从未提起过他要转学的事情。” “这件事我自会安排好。只要学校配合我就行,其他的没什么。”周明姗冷肃说道。 陈旭听后,只好在一旁尴尬地陪笑着。 办公室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一台落地扇在呼呼地旋转着,除了吹得案板上的教材沸沸响,丝毫没有赶走半分暑气的迹象。 “报告!”冷不丁的一声,秋落西站在门外听了一会,打破了里面的宁静。 办公室内两人同时朝门外看去。 “进来。”陈旭说。 秋落西站在教师办公室门口,他先是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周明姗,随即走到陈旭的办公桌前。 周明姗看到他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老师,我不转学!”秋落西站在陈旭面前,眼神坚定地说。 “啊?”陈旭一头雾水,她看看了周明姗,又看了看秋落西,顿时了然半分,她说道:“我看,要不这件事你们先回家商量一下?等你们商量好了,学校才好正式走程序。” “不用。”秋落西说,“我不会转学,我已经满十八岁,完全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事情。” 周明姗一脸受伤地看着她,眼眶瞬间开始变红。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你是要和我分裂吗?”周明姗红着眼睛说道。 秋落西看了她一眼,抿着唇不说话。 上课铃响了,陈旭还有课,只好先让两人先回家,等想清楚了再说。 第46章 周明姗走后,秋落西回到座位,看到张逸群不在自己座位上,他疑惑地多看了几眼。 一直到上课,张逸群都没回来。 张逸群站在教师办公室窗外,静静地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对话。 原来,被人反对是这种感觉。 他忽然想起路博恒当初也是这样,静静地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人对他的判决。 周明姗要给秋落西转学,是不是意味着,未来他们还要搬家,还要离开月景小区,甚至离开广南城。 想着想着,他便往校外走了出去,看到金兰书店门口摆放着一整列新的高考模考卷,他迈开脚步朝里走了去。 第37章 一直到晚上九点,张逸群背着书包姗姗地拖着脚步回到五楼。 声控灯没有亮,他却能一眼看到秋落西没在黑暗中的身影。 那黑影见了他晃动了几下,秋落西从暮色中走出来,走廊的声控灯开始闪亮,露出他那张干净白皙的脸。 “你今天去哪儿了?”他语气平静,无波无澜,只有紧抿着的嘴唇出卖了他。 张逸群抬头,他看着那张脸一会,随即换上了一脸轻松的笑容,道:“在书店泡了一个下午,顺便买了几套模拟卷,待会拿给你。” 秋落西皱眉,他太熟悉张逸群这个笑容了,每当他想要掩饰自己的真情实感的时候,就会挂上这种笑容。 “那为什么不回我信息?”秋落西没揭穿他。 张逸群收了一点笑意,说道:“哦,手机没电了,关机了。” 他朝秋落西走近了两步,低下头俯视着他,就在秋落西以为他即将要亲他的时候,他却伸手从秋落西身侧擦边而过,低头打开了家门。 他刚要踏进门,秋落西拉住了他一条手臂。 “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秋落西不死心地问。 张逸群愣住了,不在状态地问道:“我要说什么?” 秋落西:“……” 一抹失望的神色自秋落西的眼底一闪而过,其中夹杂着些许生气和无奈。 他终于还是问出了下午一直萦绕在脑海里的那句话:“你在躲我还是你想分手?” 张逸群看着他:“……” 他的沉默让秋落西胸腔积起一股怒火,他强忍着发作,继续追问道,嗓音接近低吼:“呵!还是被我说中了?说话!” “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张逸群同样平静看着他。 却不知,他这一副模样看在秋落西的眼里像极了无所谓。 只听一声“砰——”秋落西揪着他的衣领将人抵在门后。 “又逃避是吗?”他强忍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咬住后槽牙道,“你打架的时候不是挺干脆利落的吗?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他妈的这么犹犹豫豫?张逸群,你他妈根本是个孬种,怂货!” 张逸群低垂着眼帘看着他,并不否认。 “我把答案都给你列出来了,你只要回答我是或不是,这很难回答吗?”秋落西逼近着他,不让他再躲闪半分。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秋落西简直被气笑了。他的笑声在静夜里回响,震得张逸群心碎。 他无法回答秋落西的问题,也不知道该做何回答。 “对不起!我觉得我们需要冷静一点。”他说,同时偏移了视线不去看秋落西。 “呵呵。”秋落西又发出一阵冷笑,“对不起我什么?我再问一遍,你是想和我分手吗?” 张逸群睁了睁同样酸涩的眼睛,小声道:“……不……想……” “那你为什么要犹豫?”秋落西的语气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他急迫地需要对方明确的答案和态度,只有这样他才能掌控自己的安全感。 张逸群回道:“我不知道,我现在也很乱。” “张逸群,我明确告诉你,我绝对不可能同你分手,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必须给我受着。熬不过去我陪你一起熬,熬过去了我们就永远留在北京,你听懂了吗?” “……万一熬不过去呢?”张逸群缓缓说。 分手,他们两人注定两败俱伤。不分手,以周明姗的能力,绝对可以把他带离广南城,把他藏到他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他花了一个下午坐在金兰书店里想这件事,得出的结果就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万一,只有你愿不愿意。”秋落西捧着他的脸,呼吸打在张逸群的脸上。 从张逸群的角度看去,他眼神坚定得如同无垠的宇宙。 这现实吗?张逸群心里想。他看过太多困囿于原生家庭中无法自拔的现实案例,包括他自己则是如此,他们真的能抵挡全世界的恶浪吗?答案显然是不能,至少现在就很无能为力。 秋落西突然软下来,语气甚至带着哀求。说道:“你只要回答我,你愿意和我一起熬下去吗?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六月一结束,我们马上就可以去北京了。” “到时候不管是周明姗,还是身边的所有人,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我们马上自由了。” “你愿意吗?愿意的话,你就点点头。” 他抓着张逸群的双臂开始用力,张逸群感觉他的指骨都快要掐入了他的肉里。 可这些疼痛算不上什么。他凝望着眼前的人,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面对秋落西,他毫无办法,也早已没办法做到理智清醒。 他伸手揉了揉了秋落西的脑袋,秋落西立马笑了,如同泄气的气球一样放松了下来,瘫软在他身上,脸贴着他的脖颈,凉凉的。 “对不起。”他摩挲着他眼角的湿意说,愧疚之情显露在脸上。 秋落西只是摇了摇头,闷着声音说:“求你,别和我分。” “好。” 张逸群任由他趴着,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般。而秋落西则像个小猫咪一样用脸来回蹭他的颈窝,张逸群心软得一塌糊涂。 …… 周明姗绝食了多少天,秋落西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多少天。 母子俩同在一间屋檐下,却形同陌路人,谁也不关心谁。 张逸群担心他们出事,可当他敲响四楼的房门时,周明姗的情绪便会变得异常激动,甚至到了伤害自己的地步。 每这个时候,秋落西只好让他先回去,不要再来探望他们。 他没有办法,只好将每日的试卷拍给秋落西,给他们母子俩买好一日三餐放在他们家门口,提前发信息给秋落西出来拿。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了,周明姗执拗不过秋落西,最终还是担心耽误了他的高考向他妥了协,停止了绝食。秋落西也正常返回了学校上课。 临近高考的日子,教室里安静得只有书页翻阅的声音,过去那些嬉笑打闹的哄闹声像倒带一样,停留在了过去某个固定时刻,他们开始迈入成年人的新阶段。 张逸群是在金兰书店撞见的周明姗。 当时周明姗就站在书店对面看着他,几日时间不见,那位母亲又显瘦了许多,脸颊深凹,双眼无光泽,眼尾的鱼尾纹都皱了很深,依旧穿着得体,可看着却比平时少了很多光鲜。 她就像一张沉淀岁月里的褪色报纸,摇摇曳曳地吹在风中。 张逸群停下脚步怔然,看着周明姗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 两人找了一家餐厅坐下,周明姗刚招呼张逸群坐下,她便直直地朝张逸群跪了下去。 张逸群顿时脸色惊变成白色,他几乎在她跪下的那刻便弹开座位蹲下去扶她:“阿姨!” 周明姗硬是不肯起来,她脸色一片惨然道:“逸群,阿姨求求你,你们断了好不好?阿姨求求你。” 店里的人频繁朝他们这边看,可周明姗却丝毫不在乎,她睁着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张逸群。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只能求你。你们年纪还小,还有大好的前程,还不懂事,这些都可以原谅。可是以后呢?这条路能走到最后吗?你们这样,只会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做人。” “阿姨求求你,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只想让他走普通人的路子,平平安安地过这一生,逸群,阿姨求你放过他好不好?求求你......” 无措,像潮水般将他吞没,他被卷进黑不见底的漩涡中,无法挣扎,无法呼唤。 周明姗在求他离开。前几日,秋落西在求他不要离开。 张逸群哑然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阿姨,你先起来。”他努力控制住眼中的酸意,将周明姗从地上扶起来。 “不,除非你答应我。”周明姗倔强地不肯起来。 张逸群:“......” 也不知道他们这样僵持了多久,张逸群的脸色也僵硬了起来。 “你们这样随意安排他的人生,考虑过他的感受吗?”他说。 “从出生起,你们就随便把他丢到乡下,长大后又让他跟着你们到处跑,你们有人问过他这是他想要的吗?他想要什么吗?” 第47章 直到这些话问出来,张逸群才明白为什么秋落西说想要自由。秋落西想要的自由是可以遵循自我意志的生活,是没人关心他他自己会好好去爱自己的生活。 “你们问过他吗?”张逸群生气地问。 周明姗愣住了,扑闪着泪光的双眼呆滞住了。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不杀人不放火,没有伤害任何人,他有在为自己好好努力,他这样好的人,不管是谁都会爱上他,可他自己却活得很痛苦,你们有人知道吗?他一直都痛苦地活在你们的自以为是中,你们知道吗?” 周明姗张了嘴巴,说不上一句话来。 “起来吧,不要让自己变得这么不体面,秋落西估计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 张逸群再度去扶她,这次周明姗站了起来。 “你们不恶心吗?搞同性恋。” “什么?”张逸群诧异地瞪大了双眼,怀疑自己是否听力出了问题。 周明姗冷声地说道:“我说,你们同性恋很恶心,很变态,你不要害我儿子,他和你们不一样。” 张逸群冷抽了一口气,垂在身侧的双拳臂上青筋凸露,下唇险些被咬破了血。 “我还是那句话,他并没有伤害任何人,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还有,我希望你可以尊重他。没什么事,我先回学校上课了。” 张逸群几乎是逃般地逃出店,至于周明姗在他背后歇斯底里骂着什么,他却什么也听不见。 他边跑边想着秋落西,只想赶紧回去见到秋落西。 回到小区门口,刚好看见秋落西站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门口前,手里还拿着刚买的签字笔。 张逸群见了他,立马朝他飞奔而去,将他紧紧地拥抱进怀里。 猝不及防地,秋落西被他用力地拥紧,既茫然又忍不住笑,笑道:“这是怎么了?你不是去书店买资料了吗?” “别动,就让我抱一会。”张逸群沉着声音道,心疼、惆怅、愤怒、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他只想好好抱抱眼前的人。 他不要分手,也不会分手,秋落西这么好的人,值得拥有一切最好的,他愿意给他他的所有好。 秋落西听话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第38章 秋落西接到周明姗要跳楼的电话时,他刚走到学校门口,派出所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还确认了两遍他的名字。 “你是周明姗的家属吗?” “是。” “月景小区c4栋顶楼,您的家人正试图跳楼自/杀,请您立即到现场来。” 秋落西拔腿就往回跑。 周明姗爬上楼顶后只给张逸群打了电话。 电话里,周明姗对他说:“如果我的死可以让你离开我儿子的话,那我愿意这么做。” 张逸群:“......” 两人赶回小区时,楼下已经聚集了一群围观群众,消防正在拉防线和布置救生气垫床。 人群中窃窃私语,“她是不是精神失常了?” “前不久才死了老公,估计受到的打击还没好......” “真可怜。” “是啊。” “看样子不像是,听她说的话,好像是她儿子做了什么事情打击到她了......” “啊?这么一说好像是,你看她儿子身边就跟着一个男孩......” “......” 秋落西和张逸群一路狂奔上顶层,周明姗穿着一身睡衣坐在水泥砌成的护栏上,情绪激动地看着众人。 在看到秋落西出现时,她愤怒地朝人群尖叫道:“谁让你们喊他来的!谁让你们喊他来的!” “妈,你冷静!”秋落西喊道,他紧张地盯着周明姗的脚下,生怕她一不小心就掉了下去。 月景花园是一个老小区,楼顶的设施在经年的日晒雨淋下,早已颓败,围栏上的水泥砖已经生了青苔,脱落的地方显露出沙化的石粒,脆弱得用手就能捏成齑粉。 “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商量,你先下来好不好。”秋落西央求道。 周明姗摇了摇头,又往护栏外挪了挪,众人被她这一举动吓得惊呼出声。 “妈,你干什么,赶紧回来。”秋落西惊叫道。一股深重的恐惧自四肢百骸生起,秋落西的身体发抖。 “我干什么?我干什么你不知道吗?他不知道吗?”周明姗忽然大喊道。她一会又哭又笑地,一会又指着秋落西和张逸群开口骂道,“你们都知道,你们都知道......” “我求求你,回来好不好?”秋落西双目刺痛,整个人慌张得不知所措,害怕得头脑晕涨,找不到自我意识。 她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恍惚又目龇地看着周明姗。 “不好!都是因为他,他带坏了你,把我逼成这样的。是你们想要把我逼死的。”周明姗激动得身体晃了晃了,如同在风中摇摆的草尾,只要风再大点,她人便要掉落下去了。 “我死了,你们就都解脱了,就都快活了。”周明姗喃喃自语道。 她双手撑在护栏上,缓缓地站起来,无神地看着楼下,缓缓地抬起一条腿。 “妈,你在说什么啊!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妈!”秋落西带着哭腔音,他缓缓地沿着另一端的护栏向周明姗靠近。 “站住。”周明姗回头呵斥道,“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秋落西刹住脚步,六神无主地看着她,恐惧、无力、害怕像潮水将他淹没,他被卷在深水里,连呼吸都觉得无力,他小心翼翼地沙哑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只要我能做的我都答应你,只要你下来,我什么都答应你,你下来好不好。” 这句话一出,张逸群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深深地看了秋落西一眼。 可秋落西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原本以为,他对盛利章和周明姗是没多少感情的,可当他捧着盛利章的骨灰盒的时候,他会想起他们一起吃年夜饭的事情,想起盛利章总是对他客客气气的,对他总是轻声轻语的。 周明姗再如何,那也是他的亲生妈妈,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们一起生活了六年,事到如今,他才惊觉自己根本就无法做到彻底心狠和他们决裂。 “你答应有什么用?得他答应!”周明姗指着张逸群喊道。 秋落西跟着她所指看向张逸群,瞳孔顿时难以遏制地扩大,他摇了摇头,“不……” “分不分?”周明姗看着张逸群说道,却像一把尖刀冷冰冰地插进秋落西的胸腹里。 秋落西明白周明姗想要什么。他泪流满脸,痛苦映上他的脸,他哀求道:“妈,求你,下来,求求你。” 周明姗像是没听见秋落西的哭声一般,缓缓地回了头。 秋落西则像精神频临崩溃的病人。 “我答应你,你别逼他。”张逸群叫住她,“我同意分。” “不——”秋落西震惊地抬起头,又跑过去拦住他,他带着满脸泪水喊他,“张逸群。” 好难,好难,怎么这么难。秋落西无措地看着周明姗一会,又看张逸群一会,像个无助的掉队的小狗崽,他左嗷叫两声,右呜咽两声。 他央求着张逸群,睁着通红的眼看着他小声央求道:“这个,不能答应。” 张逸群忍着痛闭上了双眼,复又睁开,说:“对不起。我不想让你后悔,更不想让你痛苦。” 她是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了,再怎么恨,再怎么想逃离,他都不可能做到不管不顾。就和他和张雪芝一样,他们都做不到狠心弃她们而去。 有时候血缘关系就是这么奇妙,即便在亲血缘披就的外衣下过得遍体鳞伤,却还是让人无法下狠心抛却。 他们宁愿用钝刀割着自己的肉,也要和这层血缘关系生活在一起,这就是所谓的原生归宿。是所有懦弱者的归宿。 “那是你母亲,如果她真的跳了,我们这辈子就都没可能了。” “那我呢,我怎么办?”秋落西哭哑着声音小声问。 “落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要先把你妈妈救下来。”张逸群冷静地说道。 他强忍着身体的颤抖让自己保持理智,然后开始缓步朝周明姗走近两步,一边靠近一边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我答应你,只要你下来,我还会立刻搬家,离开广南城,不会再出现在你们的视线里。”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周明姗迟疑地回头,双眼还蓄着泪问道。 “我说到做到。”张逸群又朝她走近了两步。 周明姗警惕地看着他,说:“你骗我没有用,没有这次,还有下次。” “我不骗你。下来吧,别让大家担心,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替秋落西想想,难道你也要丢下他,让他从此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痛苦里吗?” 周明姗怔住了,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 张逸群朝她伸出手。 太阳高挂空中,炙烤着在场的每个人。 第48章 秋落西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是汗水还是泪水,他的双眼浸在水里,用难以看清的视线看着张逸群小心翼翼地把周明姗从危险的护栏上拉了下来。 周明姗被医护人员送去医院的时候,秋落西紧紧跟在后面,上车前,他回头叫住了张逸群。 张逸群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笑道:“去吧”。秋落西看了一眼身后催促的医护车,快步跑上前抱了一下他,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场,胡乱地在他嘴上啃了两口,说道:“一定要等我回来。” “嗯。去吧,别担心。”张逸群也抱了抱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随即,秋落西一步两回头,带着心乱和不安转身上了医护车跟着去了医院。 人群开始散去,秋落西的身影跟着白色的医护车一同消失在张逸群的视野里。 他收起脸上的笑意,失了神地眺望着小区的门口,返身回了单元楼。 桌面上放着张雪芝的未婚夫走前塞给他的名片,他拿起来看了一会,拨通了那个电话。 “喂?”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电话是张雪芝接听的。 “......是我。”张逸群沉默许久后开口道。 “小群?是你吗?”女人似乎很惊喜和高兴,“你怎么突然会打你叔叔的电话?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张逸群坐在桌前,失神地看着桌面上写满秋落西笔迹的草稿本,声音沉闷地回道:“嗯......” ...... 秋落西再回家时,张逸群已经搬家了,自那以后,五楼的房门再也没人打开过。 回了学校,老灰他们都说联系不上他,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人给他发去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秋落西发了疯地全世界找人,就差把整个广南城翻了个遍,却连张逸群的影子都找不到。 电话打不通,信息已发不回,他每天放了学就坐在五楼的楼梯上,也不知道坐了多少个小时,坐了多少天,却一直等不到人回来。 “你到底去了哪儿?就算要走,连一声道别也不愿意和我说吗?”他坐在楼梯的阴暗里,闷着头流泪,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一双鞋子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他激动地抬头,楼道里的声控灯即时“啪”地响亮,陈衍州的脸出现的那一刻,他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萎灭了下去。 秋落西擦掉脸上的泪水,偏开了脸不去看陈衍州。 陈衍州知他是不想被看见他哭泣的模样,他看着秋落西,咬了咬嘴唇,于心不忍道:“他让我回来给你拿点东西,明天这个房子就要卖了。” “卖了?”秋落西倏地站起来,哭过的眼睫上还挂着水珠,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了吗?他眼含难过地看着陈衍州,说道:“你知道他躲在哪儿对不对?他为什么不肯来见我?陈衍州,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想和他见一面。” 陈衍州被迫残忍地摇了摇头,天知道他此时此刻有多想回去把张逸群臭打一顿,他此时此刻有多心疼秋落西,他狠狠地咬住嘴唇,片刻后深呼吸了口气才说道:“落西,对不起,我答应过他,不能告诉你。” 秋落西站在原地,眼泪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不受控制地滑落。 说罢,陈衍州上了五楼开了门进去,大概过了三四分钟左右,他从里面提了那个青蛙公仔出来塞给秋落西,同时还有一个手工制作的新钥匙扣,和去年张逸群送他的十七岁生日礼物是一样的,只不过这一次的两个卡通人物比去年的大了两三倍。 陈衍州说:“这些,是他让我拿给你的,你留着吧,就当是个念想。” 秋落西伸出微微发抖的手接了过来,看了一眼那个他总是抱着睡觉的公仔,以及张逸群补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他没抬头,“除此之外,他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陈衍州说:“没有。” “呵。”秋落西自嘲地笑出了声。 突然,他用力地那个青蛙和钥匙扣用力地摔在了地上,钥匙扣在地上砸出了叮铃巨响,布偶公仔也沿着楼梯滚了下去,掉落在小平台上,秋落西红着眼冷声道:“既然他下了决心要和我断得一干二净,那这些东西就再也没有任何留下来的意义。” “你回去告诉他,他和周明姗本质上没什么不同,他和他们都是一样的,我不需要他们的怜悯,既然他要彻底分手,那就随他吧,希望我们以后永不相见。” 说完,秋落西绝然转身下楼。 陈衍州看着那个高瘦单薄的背影,眼眶也红红的,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喊住他:“明天早上十点,南城机场,他飞加拿大的班机时间。抱歉,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他选这个时间,就是不想和任何人告别,我也是偷看到他的短信才知道的。” “落西,好好准备高考,这件事你听我的劝,你先暂时放一放,等考完试再说。” “……”秋落西的脚步停顿下来,全身血液开始瞬间变冷,整个人变得僵硬万分,他就这样僵直着身体,走下了楼。 第39章 2018年6月6日,天气多云, 高考 周明姗一大早早起忙里忙外地,一边催促秋落西赶紧起床吃早饭,一边提醒他别忘了检查准考证和考试用具。 他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周明姗看到他挂着黑眼圈的眼睛吃了一惊:“你昨晚没睡好?气色怎么这么差?” 秋落西没说话,顶着一头有些许杂乱的头发木然地坐在餐桌边随意扒了两口小米粥,趁周明姗在厨房忙活的空档,抓起书包便出了门。 走出古榕树大道的时候,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一上车,他便对司机说:“师傅,麻烦以最快的速度赶去机场。” 司机从反光镜上打量了他两眼,说道:“最快也要四十分钟咧,今天高考,很多路都被围起来了。” 秋落西说:“了解,麻烦尽量快。” 汽车从市区驶出,沿途经过学校时,秋落西甚至能听见学校广播里通知考试开始的播音。 车子缓慢驶上高速,车窗外的风景开始呈虚影迅速倒退。 天空一片灰暗,没有阳光,没有雨水,却令人心情非常压抑。 他坐在车上,心情起伏摇摆,心脏处开始出现抽丝般的电疼。 过了一会,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十分了,他开始坐立不安,忍不住问司机:“师傅,还有多久才能到?” “马上,还有20分钟就到了。” “啧。”秋落西烦躁地皱起了眉头。 司机察觉到他的焦躁,“小伙子,赶时间就要准点出门咯,现在就这个时速没得办法咯。” 秋落西:“……” 他的手机开始不停地震动,有周明姗打来的,有陈旭打来的,也有龙玉其打来的,他看了一眼手机,直接把手机设置成了免打扰状态。 九点二十五分,汽车提前十分钟到达航站楼外,秋落西几乎飞奔下车,使劲往值机柜台冲,乘坐扶梯的乘客纷纷向右边靠站给他让开路。 通往三层的长梯,他一刻不停地跑着上去。如同大海捞针,秋落西在机场大厅里不停地找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停地拨打那个显示已经关机的电话,给他的微信发去无数条信息,却依旧没能得到回复。 他快速地刷着购票软件,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一边控制不住自己手抖起来。 就算他现在购票值机过安检,走完这一套程序估计张逸群已经起飞了。 冷静!冷静!冷静!秋落西,冷静! 他调整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后,抬头找到广播处的指示牌,快步朝广播处跑去。 过往的旅客纷纷避让着他,有些人甚至疑惑地看着他飞奔过去。 “你好,我要找一个人,我和他走散了。”跑到广播处,他气喘吁吁地和工作人员说。 工作人员热情地招呼他:“好的,先生,你别急,可以慢慢来,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到您的?” 张逸群跟在登机的队伍后面排队登机,走到登机口时恍惚听到广播有人在喊他和秋落西的名字。 “……请张逸群先生听到广播后联系我们的工作人员或者您的朋友,您的朋友秋落西先生在问询处等您。” 张逸群先是一愣,脚步慢了下来。 广播开始循环播放,还没待他听清清,后面的旅客和空乘开始催促他登机,他抱歉地让开了道,又站了一会,可飞机运转的马达声太大了。 “……请张逸群先生听到广播后……” “……” “先生,不好意思,我们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赶紧登机。”空乘温馨地提醒道。 他只好走一步三回头,恋恋不忘地回头看。 秋落西来了??? 可今天不是高考吗?难道是他听错了吗?世界上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吗? 他尝试努力去听清,广播声被夹杂在人群的嘈杂声和飞机的马达声中,像模糊的黑白电视,令人看不见听不清。 第49章 也许真的是他产生了幻觉吧。张逸群自嘲地笑了笑,却又眉头紧锁,心口涌上一阵隐隐约约的不安。 秋落西,你应该有在好好参加高考吧。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祝你高考顺利!还有,对不起,我食言了。 ...... 十点的时候,秋落西站在高大的透明落地窗前看着飞向天空的飞机,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他看到了机场的落日下去了,没多久天便黑了起来,月亮圆晃晃地挂在夜空里,亮得他觉得刺眼。 通讯录里,微信信息提示的红点占满了整个屏幕,有老灰和蒋家明的信息,也有陈衍州和许智皓的,其他人的都是文字,只有许智皓给他发了一个视频,他打开看了一眼,是张逸群在草坪上唱歌的那个视频。 秋落西打开看了两眼,径直把手机摁了关机。 他落寞地看着外面的风景失神,眼神恨恨的。 “不是让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吗?多等我一分钟都不可以吗?为什么一定要走?”他自言自语道,说完又自嘲地冷笑起来。 第二天傍晚,他回到家的时候,高考已经结束了。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站在家门口前,周明姗蓄着满脸泪痕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你就这样轻贱你的前途?为了一个混混,放弃你的大好前程?你疯了吗?” 秋落西被打得歪了脸,他不反抗,也不理会周明姗的歇斯底里,而是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眼神呆滞,动作迟缓,愣站着,一动不动。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周明姗见状,颓败地看着他。 秋落西眼神空洞地说:“他走了,永远不会回来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什么?”周明姗有些慌乱地瞧着他,被他那副冷淡的模样刺痛了心脏。 “你对我的掌控,到此为止!” 秋落西说完不再搭理她。他如同行尸走肉般地背着书包回屋,脚步经过客厅时,看到沙发边上放着昨晚被他扔掉的那个青蛙玩偶,他停顿了一会,随即淡淡地收回了视线,毫不留恋地从它旁边经过。 楼上很快搬来了新的邻居,是一家三口。每当秋落西坐在飘窗上看书的时候,偶尔能听见楼上传来的幸福的欢闹声。 秋落西有时候会在单元楼前撞见他们,那是一个非常年轻的三口之家,父母大概三十岁出头,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无论什么时候,他们总是笑嘻嘻的,仿佛这世上没有让他们伤心难过的事情。 有时候他回家的时候,会突然恍惚走到五楼,当他准备敲门的时候,听到屋内一家三口的说话声,才惊觉自己走神,差点以为张逸群还住在这里。 今年的甜梦月季依旧开的很灿烂,甚至爬满了整面单元楼的墙壁,可惜,它们再也不是去年的花儿了。 夏日风从半开的窗户扑进来,将堆叠了整张桌面的试卷吹飞。 几张试卷被掀翻落到地板上,这年的夏天,结束了。 第40章 八年后,盛夏。 秋落西刚上完两节连堂,便被龙玉其一个电话喊去了校长办公室。 秋落西把手头上的试卷扔给英文课代表,吩咐道:“发下去,明天下午收上来给我,谁没按时完成把名单也同步给我。” “是。”英文课代表小声应道,把试卷开始按组发放下去。 来到校长办公室,龙玉其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一年前,龙玉其接任了前退休校长的职位,当上了广南三中的校长。 见了秋落西,龙玉其立马挂上微笑,道:“来了,秋老师请坐。” 秋落西往旁边的沙发走过去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身侧,严肃道:“我一会还有课,有什么事不能下午说,非得现在说?” “啧啧啧,果然当了老师的人说话都是这么不客气,有我当年的风范。”龙玉其微笑道。自从当了校长,她便很少带班,可身上的任务却不比以前轻松。 秋落西抬手看了看表,说道:“最多两分钟,我一会还要去九楼上课。” “马上,等我一会。”龙玉其立即把提前放在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他。 秋落西疑惑地接过来。 “最近我们学校不是马上要举行八十周年校庆了吗,然后学校邀请了一些杰出校友回校做个讲座,让他们讲讲他们的过往经历,以此来激励一下我们学生的学习斗志。” “所以,这和你找我来什么关系?”秋落西皱着眉道。 “当然有关系了,我需要你帮我布置讲座,做一个入场的流程出来。另外还有一个迎宾的内容,这个也很重要。”龙玉其道,“如果不是陈旭调去了一中,我也不会找你,不过目前左右看来,还是你最适合。” 秋落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您别忘了我只是一位刚过实习期的老师,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我去做。” 龙玉其说:“我说值得就值得。” 她把杰出校友的名单以及通讯录发到秋落西的手机上,继续道:“校庆邀请的人里面,其中还有一个人是你们三十二班的呢。不过他这些年一直生活在海外,虽然平时没怎么回来过,但是这几年几乎每年都定期给学校捐赠一笔助学基金。鉴于你们俩是同学,话题上会有共同语言,要是你再敲打敲打,让他们多资助点,那就更完美了。所以学校派你出面一定是因为没有别人比你更合适。” 秋落西表情直接瘫了,什么老同学相见是假的,打着老同学旗号要赞助才是重点。不得不说,龙玉其就是一条滑溜溜的黄鳝,一等一的油滑。 “三十二班的?是谁?”秋落西的心里涌现出一个若隐若现的谜团。 “怎么?你想不起来了?难道这八年来你和张逸群都没联系过?”龙玉其直白道。 秋落西的大脑顿时空白一片,流动的血液开始变冰冷,整个人自上而下僵硬了个遍,许多年没听到过的名字,在八年后开始以这样的一种形式出现在了他的耳朵里。 他机械地开口问:“张逸群?他要回来了?” “怎么,看你这个样子,你们还真没联系过啊?”龙玉其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们一直有联系呢?” 当年他们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张逸群的成绩更是在秋落西的辅导下突飞猛进,龙玉其甚至对张逸群能否考上一本线充满了期待。 “那也没关系,刚好趁这次机会联络联络老同学情。”龙玉其开心笑道,“当年,三十二班一下子少了四位尖子生,可谓是损失惨重,虽然很可惜,但好在剩下的整体都考得不错。” 秋落西还没从张逸群要回来的事件中回过神来,也根本没听清龙玉其说什么。 他一直沉浸在张逸群要回来了的空白里。那个人要回来了,也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了,是胖了还是瘦了,丑了还是好看了,还是和以前一样脾气暴躁吗?这些年过得好吗?哦,不对,龙玉其说他现在创业很成功,已经是大老板了,那还会记得他吗?记得他们曾经有过一段吗? 他甩了甩脑袋,懊恼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估计是自己演自我感动的戏码太上瘾了,所以他才会忘了当初两人为什么会分开,甚至忘了他曾经恨他恨到下了永不相见的毒咒。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什么好想的。他强迫自己冷静,可心脏却处在无法平静的高强度震荡状态久久未能平复。 “这件事你找别人吧,我没时间。”秋落西随手翻了一下那个文件袋,都是一些有关讲座的时间安排和流程管理的内容。他并不是不愿意去做这件事,可现今他却茫然若失,他不清楚自己看到张逸群会怎么样,到底要以什么样的心态去和他见面。 毕竟断联了八年,就算是亲人,也早已形同陌路了吧,毕竟谁还会记得生命中早已毫无交集的人。 见面了会尴尬吗?还是会难受?会难过吗?还是会装作互不相识?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会是一次不愉快的碰面。 “来不及了,秋老师,我没有给你留拒绝的余地,人差不多这几天就全部回来了,你明天上午正好没课,你正好提前准备一下,看看怎么安排人接待他们。哎,我和你说句实话吧,你总不能让那一帮快退休的老头子去搞这些东西吧!”三中年轻老师比较少,龙玉其不得不使出了杀手锏,成功地使用道德手段把他架上去。 “而且,虽然他们现在是你的同事,可他们曾经也是你的各科老师,你总不会让他们支着一把老骨头去接待自己曾经的学生吧。”龙玉其继续腹黑道,“这样,明天一早,我让学生会找几个人协助你,你下午没课的时候准备一下。” 秋落西心服口服地看着她:“......” …… 几天后。 下午放了学,秋落西在街心街道等公交车,八年过去了,街心街道除了马路变宽了些,一切都没有变化,金兰书店还在那个角落,马路两侧的老旧建筑也还在。 第50章 上了公交车,车子穿过街心公园旁边的十字路口拐进古榕树大道,紧接着经过月景花园小区门口的那条街道,缓慢地驶离曾经他无比熟悉的地方。 秋落西怔怔地看着月景花园小区门口在视野里逐渐消失,心绪复杂,眼眶泛着酸意。 公交车在城郊的一处城中村公交站台停下来,由于接近终点站,他下车的时候车上已经没了乘客。 他下了车,公交站台上清零一片,公交线路指示牌前站着一个高挑的男人。 男人背着背包,休闲工装裤脚扎进高帮靴里。他头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令人只能微微看到他白皙的侧脸。 此时,男人正站在站台上认真地查看公示牌上的公交路线。 秋落西提着公文包从他身后经过,脑海里还在复盘着这几日的课程进度,刚走出几步,他莫名地,觉得那人的背影有点熟悉,他身体顿了顿,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声熟悉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 “落西。” 是那个沉稳磁性的嗓音,在无数个日夜里回想起的无法忘记的声音。 秋落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炸开了毛,呈十分防御的状态。他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地背对着张逸群站立,呼吸开始细微地颤抖。 “好久没见。”张逸群又说道。 秋落西感觉到他朝他身后走近了两步。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转过身,表情冷漠地看向张逸群。 多年后的重逢,记忆中的那个少年褪去了青涩,面容比以前成熟英俊了不少,他依旧喜爱穿工装裤和高帮靴,深邃的眉眼掩在鸭舌帽的阴影下,显得五官越发深沉。 在和那双眼对上视线后,秋落西突然像个充满攻击的小猫一样,厌恶、气愤等情绪一并踊跃上心间,嘴角挂上一抹不屑的嗤笑,道:“死人就不应该出现,滚开点,别来我眼前晃。” 原以为他这样说,对方便会自讨没趣离开。 却不料张逸群只是愣了愣,随即两手插兜,神清坦荡温和,他盯着秋落西渐红的双眼温柔地说:“很遗憾,还没死,活死人算不算?” 秋落西张着嘴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作答。他扫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死透了才算。” 说完他转身就走,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虽然他对他回国的事情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当他真的见到了人后,他却满腔委屈的怒气,只想推开他。 “等一下。”见他要走,张逸群立马踉跄着冲上去拦住他。 秋落西怔然地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手,他抬头看向张逸群,冰冷命令道:“松开。” “给我点时间,我们聊一下。”张逸群说道。 “没空,没时间。”秋落西努力挣脱掉他,手臂上的力道却越收越紧。 “我喊你松开,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他低吼出声,语气愠怒,冷漠地瞥着张逸群。 张逸群听后,表情微滞,道:“好,我马上放开你,你别生气。” 说完,他立刻松开了秋落西的手,秋落西抽回手转身就走。 张逸群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进一条有些深暗的巷子,使用门禁卡进了一栋白色的民楼,他在秋落西的楼下站了大概半个小时后,才离开。 楼上,秋落西回到家里,门关上的那一刻,眼泪便像溃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他倚靠在门上,缓慢地蹲下身体,无声地哭到难以呼吸。 他原以为这么多年不见,两个人早就成了陌生人,再浓厚的感情都会在时间的长河里被冲淡。可当真的看见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的时候,他差一点,差一点就在张逸群的面前哭了出来。 他用力地绞紧手中的那对卡通钥匙扣,任由眼泪顺着鼻梁滑落打在地板砖上。 他一边抽泣一边自言自语道:“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回来?” 回答他的只有静谧的空气以及自己的凝噎声。 他看着昏暗的客厅,眼泪越涌越多,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他的眼泪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势必要把这些年压抑的泪水一倾而尽。 第41章 校庆这天一大早,秋落西准时出现在学生会办公室。他把杰出校友的通讯录发给学生会的学生,让他们一个个打电话去联络他们,确定好了到达时间他再去学校门口迎接他们到招待室。 龙玉其过来的时候,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是:“昨晚熬夜了还是去干嘛了,眼睛怎么肿得像两个灯笼。” 秋落西没空搭理她,回道:“嗯,被毒蚊子叮的,你要是同情的话,我不介意账户上多一笔慰问津贴。” 龙玉其笑道:“秋老师,没想到你这么会说话,以前上课的时候问你十句不说一个字,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 秋落西回道:“人都是会变的嘛。龙校长要是没别的事情干的话,就好好准备你的演讲稿吧,我这边人手忙不开,估计没空帮你过稿了。” “行,我自己来。”龙玉其难得体贴地配合他。 秋落西率领着几位学生布置好接待室和演讲台,差不多中午十一点的时候,校友开始陆续返校。 他又带着学生等候在校门口,龙玉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他们的队列中,手里还拿着一个冰袋,贴心地让学生转交给他。 “老师,校长说这个给你敷眼睛。” 秋落西愣了愣,接过那个冰袋,看了不远处的龙玉其一眼,龙玉其朝他笑了笑。 说不感动是假的。他看了眼时间,返校的杰出校友们还没人出现,他便摘下眼镜,把冰袋贴在眼皮上方,感受着凉意冲淡眼球上方的辣意,昨晚哭得太狠了,把眼睛都哭肿了,还好没人能看出他怎么了。 过了一会,校友们陆陆续续地返校了,秋落西安排人引导他们先去招待室落座。 张逸群是最后一个到的。当时那辆迈巴赫出现的时候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秋落西等在校门口,老远便看见了车内的他。 驾驶位的车窗开着,可以看见车内还挂着一个半拳大小的篮球挂件。 学生们纷纷好奇地拉长脖子看向他。 西装革履下的张逸群,乍一看去,还真有企业家的风范,和以前的痞劲大相径庭,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平易近人。 他从那辆迈巴赫车上下来的时候,把学生们的眼睛都看直了。等他走了后,甚至有一部分喜欢打篮球的学生跑过去围观他车内的那个篮球挂件。 龙玉其也不由得发出感叹:“当年险些挂在我校耻辱墙上的臭小子转眼成了我校最年轻的最杰出的校友之一,真是好样的。” 张逸群先是上去和她拥抱了一下,和她寒暄了几句,然后才走到秋落西的面前站定,彬彬有礼道:“这么多年没见,可以拥抱一下吗?” “当然可以了。”龙玉其替秋落西抢答,“你们以前不是玩得最好的嘛,刚好晚上我们还有饭局,秋老师也一块去,你们俩老同学刚好可以叙叙旧,聊聊天。” 碍于在学校门口,又有其他师生在场,秋落西不好不给他面子,自然也无法拒绝这场饭局,只好伸出手和张逸群轻轻地握了握,他刚缩回手,却突然被张逸群上前一步拥抱住了他。 “就抱一下,秋老师应该不会生气吧。”张逸群趁机在他耳边低沉道。 秋落西僵立在原地:“……” 两人的脸上分别挂着标志性的礼貌微笑,他们短暂地抱了一下后很快便分开。 讲座举办得很顺利。晚上龙玉其在酒楼定了包间,秋落西推脱不掉,被龙玉其叫着一块去了答谢宴现场,随行的还有几位学校的老领导。 宴席上,龙玉其还特意把自己的位置留给了秋落西,让他坐到了张逸群的旁边,她自己则坐到了对面去。 秋落西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将心底的起伏不定压下去,大大方方地落座,对谁都是一副礼貌的微笑面孔 。 看到谁的酒杯空了,他还主动上前体贴地添酒,整个过程圆滑得让张逸群心里有点不适。 有人要举杯干杯,他看到秋落西也跟着举杯要敬酒,他忍无可忍地夺下了他的酒杯,沉声道:“你酒精过敏,还是换饮料吧。” 秋落西愣了愣,他酒量不好是事实,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张逸群要说他酒精过敏,而且,这样的场合下,他资历最小,让他喝饮料,未免太突出。 他对张逸群浅浅一笑,从他手中夺回自己的酒杯,道:“张总误会了,没有这回事。今天还是以各位校友开心为主,这杯我就先干了,希望大家今晚能够吃好喝好玩好。” 说罢,他面不改色地将那杯白酒一饮而尽。 张逸群眉头紧蹙,心里泛起一阵不愉悦。这阵不快来自于秋落西的左右逢源,更来自于秋落西的那声“张总”。他好像一直在划清他们之间的界限。 替龙玉其招呼完一轮这些尊贵的校友后,秋落西才安静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剩下的一切则全部交给龙玉其和其他校领导去和这些生意人谈了。 第51章 席间,他从张逸群和众人的谈话中得知,张逸群在加拿大开了一个游戏公司,主要是开发游戏项目为主,后又在三年前将公司的部分业务拓展到了国内,在北京开了分公司。 众人对他的年轻有为夸赞不断,其中有一位比他们大几届的一个师兄认识张逸群,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忍不住调侃道:“张总这么年轻有为,又帅气多金,不知道有对象了没啊?在场的各位师兄师姐要是有合适的,这下可以举荐了,说不定又促成了一桩好姻缘,日后校友关系亲上加亲了。” 这种场合谈联姻约等于资源互换。这是上流社会常见的一种强强联合现象。 秋落西一边呆坐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将他们的交谈听进耳里,他表面无异,实际上内心早已和腹内的酒水一起翻江倒海起来。 张逸群却笑道:“谢谢各位师兄师姐,可惜张某已经有了对象了,只能婉拒各位了,我自罚一杯。” “……”秋落西觉得身体滚烫的吓人,还浑身发麻、头晕脑胀、四肢无力,他极力地让自己看上去和正常没两样。 听到张逸群说有对象后他抬眼深深地看了他两眼,又在张逸群看过来时收回了视线。 “哦,原来这样,果然优秀的男人都不会流通市场。”那人哈哈笑道。 众人又开始说说笑笑,场面一派热闹。他开始给自己倒酒喝,喝了一杯又一杯,等张逸群发现时,他人已经喝红了脸。 结束的时候,秋落西强撑着最后一丝意志力,协助龙玉其送走了其他校友后,他才体力不支地扶着酒楼门前的石柱子,醉得不成样。 龙玉其抱歉地对张逸群说:“那个,逸群,今天实在是多亏了有你和秋老师帮忙,只是……我还要忙着回学校处理一些事情,如果你不忙的话,可以帮忙送一下秋老师回家吗?刚好你们俩又是老同学,还住在同一个小区,比较顺路。” 张逸群嘴唇动了动,应道:“行,我会好好把他送回去的,有问题的话我们电话联系。” “好,真是太感谢你了。” 龙玉其对他们的大部分印象还停留在八年前,所以想也没想便放心地把秋落西交给了张逸群,然后急匆匆地拦了一辆出租车。 临走前还对秋落西说:“明天正好周末,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休息,今天辛苦了。” 说完,她急匆匆地上车走了。 龙玉其一走,秋落西就开始挣扎着摆脱张逸群的搀扶,“放开我,我自己可以走。” 张逸群被他推开连连后退了几步他也不恼。 “那你走给我看看?”张逸群好声地说道,“你明明就酒量就不好,现场又没有人逼你喝,为什么要逞强?” 秋落西顶着通红的一张脸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他感觉脚底开始虚浮无力,身体也轻飘飘地,好像要站不稳了,眼看着就要摔下台阶了,被张逸群眼疾手快地伸手抱住了。 他睁着那双喝红的墨眼,看着眼前身着正装一丝不苟的男人,意识开始在理智和迷糊间反复横跳,他忍不住冷笑出声:“松开,不用你管。” 张逸群说:“我不松,你听话点,我送你回家。” 秋落西的一丝理智回笼,他打了一个酒嗝,道:“呵,张总你可是有对象的人,这样和前任纠缠不太好吧。” 张逸群的眼神突然变深了,他低头俯视着他那双润红的眼睛,说:“是啊,我喜欢我对象喜欢了十年,不过碰巧他现在在和我生着气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和好?”他说着还深深地叹了口气。 十年?这么久?我靠!秋落西的脑子又被酒精侵蚀了,他觉得头一阵剧痛,“我管你十年还是百年,关我屁事,你惹他生气那你去哄他不就好了,在我这碍什么眼......” 张逸群也一本正经地答:“嗯,十年了,不过他很难哄,需要花点时间。” 秋落西突然抬起头凑近他的脸,认真地看了看,他的呼吸已经被酒精完全浸透,所以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浓烈的酒精味,那股刺鼻的气息打在张逸群的脸上时,张逸群并没有躲开。 秋落西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说道:“那你他妈的哄去啊,在我眼前晃个屁啊。”把我的心搞得又痛又难受。 他口是心非地说着反话,说着推开他的话,说着让自己同样难受万分的话。 说完,他又挣扎着要自己离开。他喝得醉醺醺的,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回家,回家躲起来,大哭一场,哭到天昏地暗,哭到心情见太阳。 “嗯,我会好好哄的。别乱跑,上车。”张逸群没有放开他,而是拦了一辆出租车把他塞进了车里。 “张逸群,你他妈在我梦里折磨了我八年,现在还要来折磨我,你放过我行不行?” 做一个死了八百年的前任不好吗?为什么要现在回来?又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来?秋落西瘫软在车后座,一边骂着张逸群一边在车后座爬来爬去。 “不好。你喝醉了。”张逸群顿了顿,和他认真说说道。 “躺好,别起来!”张逸群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在自己腿上不让他动。 可秋落西哪里管得那么多,他一边嚷着说要“下车”一边在车上扭动来扭动去。 张逸群抓不住他,他一个站立起来,脑袋撞上了车顶,随即痛呼着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知道痛了吧,让你坐好又不听。”张逸群伸手替他揉了揉脑袋。掌心下的发丝柔软顺滑,张逸群不由得又温柔了几分。 他的头发还是和以前一样,黑亮柔软,手感特别好,张逸群忍不住揉搓上瘾,直到头发的主人开始发出抗议的嗯哼声。 秋落西:“......” 秋落西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个不会动的假玩偶。车内安静了一会。 张逸群疑惑地看向他,问:“怎么了?” 秋落西撑着那张醉醺的红脸缓缓地看向他,说:“我想吐。” 司机大哥一听,立马回头大声道:“不许吐车上,否则罚款五千。你们这些喝醉酒的乘客啊难搞得很,吐车上难洗得很啊。” 张逸群看着车窗外的一掠而过的建筑,看到马路边上有酒店,便让司机靠边让两人下车。 秋落西一下车就开始蹲在路边上吐了起来,也不知道吐了多久,再次抬起脸来时,脸上全是泪水,看得张逸群怔住了。 “擦一擦。”张逸群递给他一张纸巾。 秋落西眯着醉醺醺的粉红眼睛看了他手上的纸巾一会,站起来缓慢地朝他走近了两步,随后身体一歪,直接扑向张逸群的怀里晕睡了过去。 “......” 张逸群惯性后退两步托住他,眼神流露出隐藏许久的伤感。 第42章 张逸群毫不费力气地将人带回了酒店,他把人扔床上,秋落西已经醉昏过去了,此刻正闭着眼睛呼呼大睡了起来。 张逸群蹲在床边,视线和床沿齐平,他看着秋落西比以前变得尖了一些的脸,伸手捏了捏他挺立的鼻子,小声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杯倒,酒量不长进也就算了,心眼也不留一个。在外面喝酒也不长记性,就不怕遇到别有用心的坏人,嗯?” 秋落西觉得鼻子有点痒,他伸手抓住了鼻子上方那只作乱的温热大手。张逸群想要把手缩回去,却被秋落西死抓不放,甚至还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胸膛上贴着。 张逸群愣了片刻,忍不住笑出声,对着不省人事的人儿认真说道:“人家说在无意识下做出的举动往往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秋落西,你是不是还没忘了我?” “如果是的话,你喊一声张逸群,乖,喊一声。”张逸群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哄道。 秋落西烦躁地挥舞着另一只空闲的手试图赶走脸上的骚扰,雕琢的五官不悦地皱紧,大有种被蚊子扰了清梦的不耐烦。 “乖,喊一声张逸群。”张逸群有意捉弄他,嘴角的弧度压抑不住上扬。 秋落西只觉得这个蚊子很烦人,总是在他的脸上飞来飞去,最后还变成了张逸群的脸对他嗡嗡大喊,说:“我要咬你了。” 眼看那长得吓人的长针即将扎进他脸上的肉里,他一惊,下意识地大声斥道:“张逸群!” 随即,他用力拍打开张逸群放在他脸上的那只手,胸膛上握紧的那只手也松开了,改成了抓被子。 “!!!”张逸群被他突然的大喊吓了一跳,忽而他眼神变得越发深邃起来,他捋了一下秋落西额头上的头发,两人脸挨得很近,呼吸交错,张逸群却盯着他的脸一动不动,说:“做梦了么?还是真的听见了我说的话?” “......” 回答他的是一片宁静。 过了一会,房间里响起了秋落西熟睡的轻小的鼾声。 张逸群无奈地笑了,双眼含着柔水看着他低声道:“其实你也并没有忘了我对不对?” …… 为了让秋落西睡得更舒服点,他用温毛巾给他擦了一遍脸和手,又把他从床上叫起来喂他喝了半杯牛奶后才给他盖上被子让他睡去。 第52章 “睡吧,好好睡一觉,今天对你来说应该不好受吧。”张逸群用拇指轻轻地刮了刮他的脸。 喝醉酒的秋落西,双颊通红,紧闭的双眼睫毛长而浓密,张逸群看了他红润的嘴唇几秒,为自己内心想要亲泽上去的念头而嗤笑。 第二天一早,秋落西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一脸懵地从酒店房里醒过来。 他先是巡视了一遍房间的环境,有点摸不着头脑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床头摆放着一张纸条:「早餐已经给你叫好了,记得吃。逸群留。」 名字后面还留了一个电话号码。 秋落西扫了一眼旁边的早餐,醉酒的滋味不好受,即便过了一晚,他依旧觉得胸口有点烦闷。 昨晚和张逸群一起的朦胧画面开始逐帧变得清晰。 他在马路边上吐得要死要活时张逸群在一旁陪着他,他还扶他回酒店,还给他洗脸和脱衣服。 脱衣服? 他赶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身上的衣服好好的,只有外套被脱了放在沙发上。 他昨晚好像还和他睡在了一张床上,他好像还主动躲进张逸群的怀里贪婪地拥抱着他,睡梦中好像还踢了人。 秋落西:“……” 他越想头越大,大脑又开始陷入了混沌状态,脑子里一片乱麻,不敢再想下去了。 总之,张逸群真的回来了!他们还连续见了两次。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他甩了甩头,打开信息提示。 许智皓:「对不起,我不该把你住址告诉陈衍州,他转头就告诉了逸群。」 秋落西盯着那条信息看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问清楚:「所以,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个谁,当然指的是张逸群。 过了一会。 许智皓回复:「你见到他的那天回来的,他当时一回来就去找你了。」 秋落西心情复杂地看着手机。 手机又开始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陈衍州发过来的:「对不起,我错了,麻烦你帮我和我老婆说说好话,让他别再谋杀亲夫了。」发完,后面还配了个哭着跪求的兔子表情包。 秋落西的手机开始频繁震动。陈衍州又说:「对了,逸群现在在问我要你的手机号码和微信,我到底给不给?」 等了一会没等到秋落西的回复,对面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算了,我把你的名片推给他了,到时候通不通过看你吧。」 秋落西:“……” ...... 老灰健步如飞,冲进餐厅就开始目光狠厉地扫寻张逸群所在的位置,看到张逸群坐在靠近角落的窗边,他二话不说就骂着脏话冲了上去。 “张逸群,你他妈的狗东西,还有脸回来,先吃我一拳。”说罢,老灰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不由分说一拳头对着他的脸面锤了上去,眼看就要砸上颧骨却在最后一秒收住了力道,只轻轻地摩擦了一把他的脸颊。 “你他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是兄弟了?”老灰揪着他的动作改成了用力拥抱。 张逸群被他的蛮力冲撞得连退数步,险些摔倒。腿上的麻痛突然传来,他脸色变了变,却又很快被他掩饰了过去,他微笑着回抱住老灰,笑道:“老灰,好久不见。” “你他妈的。”老灰一边哭一边骂道,“这么多年,你死哪儿去了,一条信息都没有,有把我当兄弟放在眼里吗?” 张逸群苦涩地笑了笑,一脸歉意道:“对不起,兄弟。” 两人坐下后,开始畅聊这些年的近况。 时间很快,一眨眼,老灰已经接手了家里的公司,成了名副其实的企业高管。当初那个热爱打篮球全身有使不完劲儿的大力士穿上西装后摇身一变,竟也变得斯文败类起来。 “要不是我爸说你找到我家去,还给我留了电话号码,我还不敢相信你真的回来了。”老灰一脸激动道。 “你当年不告而别也就算了,后来为什么我们联系你,你也不理我们,这件事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老灰还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咱们关系那么要好,你够哥们吗?” 面对老灰的质问和埋怨,张逸群如数接纳,他给老灰倒了一杯酒水,说:“还是不是兄弟了?你要还认我的话,就把这杯酒喝了。” “你......好,我喝。”老灰一时语塞,顿时思路卡壳,他端起张逸群给他倒的酒一饮而尽。 张逸群这才解释道:“当年不告而别其实是怕影响到你们高考,所以就把手机锁起来了,后面又去了国外,山长水远的,所以就……” “所以你就想着估计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那断了就断了吧,就放任不管了是吧。” 张逸群愣住了,事实确实如此,所以他无话反驳。 老灰一脸我就知道的鄙夷样,“这事你做得不够义气,我不计较是因为我还把你当兄弟。” “谢了。”张逸群又和他碰杯。 “哎,对了,学霸回三中当英语老师了,这事你知道吗?”老灰突然话锋一变,跳到了另外的话题去了。 张逸群愣了愣,回想起昨天见到秋落西的场景,以及早上他离开酒店的时候,他还在熟睡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吃了早餐没。 他回答道:“嗯。昨天回学校参加校庆,见到了。” “然后呢?”老灰问。 张逸群说:“他喝醉了,我送他回去,然后今天就来见你了。” 老灰又是一脸鄙夷,说:“我靠,难道你见了他,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 张逸群乜了他一眼:“我......” 老灰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见我,还想了解学霸这几年的事情,我说得对吧。” 张逸群朝他碰了碰杯,说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废话,咱俩从小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肚子里想的是什么。”老灰翻了个白眼,随后看着窗外朦胧的天气,叹道:“要我说,你当年那事确实做得挺不是人的。当初他为了送你最后一程,高考直接放弃了,在机场待了两天一夜,你说他是不是傻。” “你说什么?”张逸群的端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酒水不小心被晃了出来,弄湿了桌面。 “他当年,真的去机场了?”张逸群难以置信地问。 “啊,去了,当年我和蒋家明和他本来是一个考场的,可是考完第一门的时候,他一直没出现,后来我们给他打电话,他还把电话关机了,之后再见他,就是高考结束后他回学校收拾东西,再之后,我们就彻底没联系了。” 张逸群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大拇指的指甲掐进了食指的肉里仿佛都察觉不到痛似的。 原来当年他听到的那段广播,不是错觉,也不是幻听,是真的。 他忍住喉咙的哽咽,有点怯缩地问:“那他,后来是怎么过来的?我从陈衍州那里拿到了他的住址,他搬到城中村里去住了,那月景小区......” 老灰皱了皱眉,说:“后来我也不清楚,我也是他回三中当了老师后才和他联系上的,那年你一声不吭走了之后,你们俩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和谁都断了联系。” 一模一样的话术,张逸群想起陈衍州和他见面时说的话,他们所有人都是秋落西回广南三中当上老师后才联系上的。 “怪不得。”他喃喃道,眼神波澜般凝望着远处。 老灰疑惑地问他:“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这些年,我找不到他。”张逸群苦涩地笑了笑,“原来是特意躲起来了。” 老灰:“......” 和老灰告别后,张逸群又独自坐了一会,他翻了一眼手机相册里那张十年前在他房间偷拍的清风少年。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看样子过得不太好。 他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支烟,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把烟放了回去。 餐厅的人流开始多了起来,人影幢幢,倒映在褐色的杯壁上。 他思绪开始沉浸,暗道:秋落西,这次回来,你我注定有一场你逃我追的场景上演,不管多艰难,我都不会再当逃兵了。 第43章 昨晚喝了酒,导致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秋落西回到出租屋简单洗漱过后,又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匆匆地乘坐公交赶往医院。 病房里,周明姗正和邻床的病友在聊天,看到秋落西,病友对周明姗说道:“你真好命,有一个这么乖巧孝顺的儿子经常来看望你。” 周明姗微笑。 秋落西推着轮椅走到她床前,熟练地将她抱起放在轮椅上坐好。 自从七年前周明姗检查出了肌萎缩侧索硬化症,也就是俗称的渐冻症,她的身体机能便开始迅速退化,发展到今天,四肢已经完全瘫痪,最近说话也开始变得困难。 “今天天气好,我们可以在外面多晒会太阳。”秋落西温声说道。 第53章 “辛苦……你了……其实,你……没时间……的……话……可以不、不……用来。”周明姗艰难地发出沙哑的声音。 “没事,我不忙,可以多陪陪你。” 秋落西像往常一样推着她到楼下的花园散步,上午的太阳有点大,他们沿着林荫小道行走。 周明姗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远处有一对亲昵的男性,正陪伴着轮椅上的家人在聊天,三人有说有笑的,其乐融融。 周明姗看了一会,喉咙开始苦涩,开口道:“要是我……没病的话……就……不会连累……你了。” 秋落西认真地推着她散步,说道:“没有人想生病,妈,你别想那么多,吃好睡好玩好就是最好的。” “前面有个小超市,你有想吃的吗?我去给你买。” 周明姗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又努力地扭头看向身后的那一家三口,问道:“这些年……我都没……见你交过……朋友,也没见你……找个对象……妈妈其实……已经意识到……意识到自己……错了……” 秋落西停顿了一下,继续推着她往水池边走去。 “小西……妈妈,真的错……了,你可以……原……” “妈!”秋落西喊道,“事情都过去了,没必要再提,我现在一个人也挺好。” 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他都是一个人,也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我自己过得挺好的。”他又强调了一遍。 周明姗没再说话。她只是怅然地看着前方。她已经意识到,生命中无所谓重要不重要的东西其实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阳光穿透茂绿的树叶丝丝缕缕地落在地上,懊悔覆上她如死灰的脸庞。 当年盛利章死了之后,她情绪失控,走向极端,如果当时她再理智一点,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她想着秋落西这些年的变化,好像已经很久没看到过他笑了。以前见他开怀大笑,还是在某年的年夜饭上,当时还有另一个人在场。 正想着,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她的眼睛登时睁得大圆。 “那是……那是……逸群?”她呐然发出疑问,声音沙哑如蚊声。 秋落西疑惑地挑了挑眉,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在看到张逸群的那一刻,整个人怔住了。 他看着张逸群一瘸一拐地从门诊大楼里走出来,手上还提着片子和药。 也许是秋落西的目光太过专注,张逸群同时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双方视线霎时相撞。 秋落西想要躲也来不及了。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张逸群一跛一跛地朝他们走来。 人一走近,周明姗立刻惊呼,她努力地转动着眼珠子,说道:“逸群……真的……是你!” 记忆中的那个少年长得越发成熟了,举手投足间还多了一丝精贵,他的微笑唇浅浅勾着,和她记忆中的微笑模样开始重合。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周明姗激动起来时嗓音更沙哑难听,听上去有种有气无力的不适。 “前天刚回来的。”张逸群说,他先是认真看了一遍周明姗,女人枯槁如柴,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身体僵硬不能自如,她似乎只能正视着前方。深凹的眼窝里只有一双闪亮的眼珠子转动得飞快。 张逸群疑惑地皱了皱眉。 “阿姨,很久不见。”张逸群礼貌道。周明姗脸部僵硬地朝他微笑点头。 “逸群,好……久,不见。”周明姗沙哑道。当年闹得非常不体面,在多年后的今日重逢之时依旧令人羞愧。 张逸群也微笑着看了一眼秋落西,当作打招呼。 秋落西却仿佛像被定海神针给钉住了一样。他的视线落在张逸群的腿上,凝视到失神。 “好巧啊,在这里碰到你们。”张逸群率先说话,他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周明姗,问道:“阿姨,你这是?” 周明姗刚要回答,却被秋落西率先抢了先:“我妈最近身体不舒服,现在在住院。” 他既然这样说,张逸群则不好多问。 只见张逸群眉心蹙紧,对周明姗说道:“多保重身体。” 随即他又转向秋落西,轻轻道:“你也是。” 眉宇间竟然多了一丝关心。 秋落西抿着唇,握着轮椅把手的双手轻微颤抖,他低垂着眼帘嗯了一声。 莫名地,他觉得张逸群在场,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和紧张起来。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必须要远离他,而且这是很久以前就决定好了的。 他低头在周明姗的耳边说:“妈,我们回去了,到时间查房了。” “那我们先进去了。”经过张逸群的身边时,他轻声说道。 “等一下,我一会,可以和你聊聊吗?”张逸群紧张地看了周明姗一眼后及时拉住了他一边手腕,他神情认真地看着秋落西,似是下定了决心要和他说话,“我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就一会,我在这下面等你。” 秋落西顿了顿,刚要说话,周明姗却先开了口:“你们……聊会吧,小西,你把我送……上去再、再、下来。” 秋落西:“……” 安顿好周明姗,秋落西却一点要走的迹象都没有,他拉开椅子守在周明姗的床前开始专心看手机。 “又在......处理学校、的事情?”周明姗沙哑的声音沙沙地响起。 “嗯。”秋落西收起手机,替她掖了一下被子。 目光在触及周明姗发际线上的几缕灰色时,他愣了一下,随即伸手过去温柔地替她理了理散落下来的发丝。 “很遗憾,你母亲的病情发展得太迅速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她还能活多久?” “不会超过半年。” “......” “这段时间,尽量让病人开心一点,她想吃什么就带她吃,不用忌讳这么多......” “好。” 想起前些日子主治医生说的话,秋落西说不上有多难过,却也绝对不会感到开心,相反,等他回到病房看到周明姗一脸病容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时,他却意外地开始心疼这个女人来。 世界带给周明姗和秋落西的幸福并不多,就连活着对他们来说,都是难过多过开心。可秋落西私自认为,至少他拥有过奶奶的爱,周明姗却谁的爱都未曾拥有过或者拥有得很短暂,真可怜。 “你去吧,和、和他聊聊......看看....”周明姗看着他小声吞咽道。 “嗯,我等你睡着了再去。”他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她光洁的额头和眼角已经皱起了细纹。 时间真无情,能悄无声息偷走人那么多东西。 周明姗睡着后,他才离开住院部,往门诊楼前的花园走去。 张逸群正坐在休息椅上等他,医院的一只白色流浪猫正盘坐在他的脚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一根火腿肠喂它。 看到他,他立马站了起来,却又因为腿脚不便,朝前踉跄了两小步。 秋落西在他面前站定,先是看了一眼他脚下的那只猫,而后才抬起冷淡的眉眼看着他。 张逸群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冷漠,看到他出现,似乎很开心,满脸堆着笑意,微笑唇高高扬起,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两人像陌生人一样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废话。 “你的腿,怎么回事?”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吗?校庆上也没看到有任何异常。秋落西语气平淡地问他,好像就只是一个旁人对一个陌生人的问话。 张逸群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腿,说道:“车祸后遗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一下,所以来医院开点止痛药。” 像是在给秋落西解释,却又像特意想让秋落西知道得清楚一些,他又说道:“其实不影响正常走路,就是遇到阴雨天的话,它就会疼一些。” 秋落西看到他手里还提着的片子以及满满的一袋药,他诧异地睁大了双眼,虽然只有一瞬他又收了起来。 “很痛吗?” “什么?”张逸群突然卡壳了,脱口而出。 秋落西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你的腿,发作的时候很痛吗?” “嗯......有点。”张逸群回答,眼神却一错不错地盯着秋落西的脸看,捕捉到到秋落西的表情发生微妙的变化,他暗隐内心的窃喜,脸上却不敢露出太过明显的笑容。 “坐着说吧。”秋落西走到休息椅旁。 两人并排坐在休息椅上,头顶上方的榕树枝叶替他们遮挡住了耀眼的的太阳。 那只吃完火腿肠的白色猫咪开始挨着秋落西的裤腿绕圈圈,还时不时地发出喵喵的讨好叫声。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张逸群问他。 秋落西停滞了几秒钟,看着脚下的猫回道:“没什么好不好的。” “那你可以通过一下我的好友申请吗?”张逸群又说。 话题转换得如此之快。 第54章 秋落西脸皮抽搐了几下。他不得不佩服这货,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脸皮依旧厚得顶一片天。 人家都当面提出申请了,他总不能当面拒绝他。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再打开新的朋友,把上面那条最新的好友验证当着张逸群的面点了通过。 一个熟悉的头像出现在聊天列表最上端,头像是一个穿着夏季蓝白校服的少年趴在学习桌上熟睡的照片,少年整张脸埋在双臂间,只露出半边侧脸,窗外古榕树的绿叶簇拥在走廊上,跟着风摇摆倾斜。 乍一看,会以为这人是张逸群,再细看,熟悉他的人就会发现睡着的那个人其实是秋落西。 秋落西在看到他的头像的那一刻,觉得非常眼熟,他想起了那两个钥匙扣上的卡通形象,整个人怔住了,他甚至不知道张逸群在哪些地方和什么时候偷拍过这些照片。而且每张照片的角度都出奇得一致。 张逸群亲眼看到他点了通过后,心里才松了一口气。他说:“当年,我不联系你,是我的错,我原本想着等你高考完后才和你联系的,可惜后面再也联系不上你了。” 他们两人都换了新的手机号和微信号,他那年出国后,用旧手机联系过他,可惜再也收不到秋落西的回复。再后来,他的旧手机丢失,他也因为一些意外和所有人彻底断了联系。 “我听老灰他们说,当年你缺席了高考,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为什么我找不到你。” 旧事重提,秋落西却只觉得一阵烦躁。那些年受到的委屈、不理解、哭红的眼在之后一段幽暗的岁月里逐渐被脱敏,遗忘。如今再提起,秋落西却只觉得惺惺作态。 秋落西却腾地站了起来,生气道:“如果你只是想和我嘘寒问暖,那大可不必。更不用费心思来我面前表演这些,太差劲了。” 迟来的关心莫过于惺惺作态的深情,既草贱又令人下头。 张逸群愣了愣,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生气,他也跟着站起来说:“抱歉,我并没有刻意去做这些,但是如果这些让你感到不愉快的话,我下次不会做了。” “我是发自内心想要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要关心一下你。” 他言词切切,竟让秋落西觉得有些许卑微讨好的姿态。 “呵。”秋落西冷笑,“知道又怎么样?你能做什么?你又能做什么?还是你觉得你该死的可以来补偿我?” 张逸群动了动唇,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 秋落西毫不犹豫地打断他:“不稀罕,也不需要。没别的话,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说完,他立刻掉头就走了,争取在眼泪掉下之前逃离了张逸群的视线。 没重逢前,秋落西以为他们重逢后他会有很多话对张逸群说。可当这一天来临后,他却连倾听对方说话的耐心都没有。 他情绪变得易怒,没有耐心,厌烦对方的说话,动不动就想逃离。 他矫情得出奇,他在试图用一种逃避和推开的手段来确认一些他自己不知道却在意的东西。 第44章 秋落西带的是高二班,压力不大,却也不轻松,尤其是班上的学生正处在升高三的阶段。 上课铃一响,他走上讲台还没一分钟,迟到的学生统统被禁止回座位。 “你们几个,成绩差也就算了,还敢迟到,给我站到讲台上来。” 那几位迟到的学生纷纷老实地站到讲台下,直到他讲完两节连堂才被放回自己座位上。 由于他总是冷着一张脸,对谁都铁面无私,奖惩分明,所以学生们既尊敬他,也都怵他。 龙玉其总是劝他不要对学生这么严格,要对学生多一点耐心。秋落西这时就会说:“比起龙校长当年扔粉笔头,我可没有对学生采用任何暴力手段。” 龙玉其:“......” 龙玉其无数次在心里嘲讽自己当年眼瞎,居然被秋落西的优异成绩蒙蔽,以为他是什么三好学生,结果发现他就是一个腹黑的毒舌精。 “秋老师,有你是三中学生的福气。”龙玉其说。 秋落西大大方方接受:“谢谢龙校长的夸奖。” 龙玉其的脸抽搐了一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放了学,秋落西一般和学生同时离开学校。 他生活几乎家和学校两点一线,周末则留在医院全天陪伴周明姗。 下了公交车,他今天没有和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往家旁边的一条深巷子拐进去。 广南城的城中村大多是握手楼,巷子多是仅能通过一辆小三轮那么大的巷子,抬头不见光,只有错综复杂的电线以及黑夜。 他走着走着,又拐进了巷子中的另一条岔道。 等张逸群走近,他一把将人掼到了对面的墙上,手肘死死地顶住张逸群的脖子和下颌。 张逸群一开始还警惕地躲闪了一下,看到是他后便不再做挣扎,任由他将他制住。 秋落西狠狠地盯着他的脸,厉声道:“你他妈还要跟我到什么时候?你就没点自己的事情做吗?”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张逸群神色微敛,轻声地问。 “你到底想怎么样?”秋落西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一连四天,自那天从医院分开后,张逸群每天等在他下车的地方,然后目送他进楼房。 秋落西本想直接无视他,可当医院告诉他,周明姗未来几个月的医疗费用被张逸群缴纳了以后,他彻底怒了。 他手肘开始用力压了压。 张逸群感受到他手下的力度,知他真的是怒了。他看着眼前这张瘦削的脸,忍住想触碰他的冲动,柔声道:“对不起,又让你不开心了,我只是想在回加拿大前多看你两眼。” 秋落西狭长的瑞凤眼狠狠地收缩,手上的力道松了松,眼神依旧凌厉地说道:“你当初走的时候毫不犹豫,现在你又来招惹我,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张逸群答:“不是。” 秋落西怒道:“那你还不滚,跟着我干什么!” 张逸群道:“秋落西,别对我吼,我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我只想和你好好说话,或者远远看看你,真的没有想惹你生气的意思。” 秋落西突然笑出了声:“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的话有多好笑?你现在就是一个跟踪狂,这种行为还很变态,我随时可以报警抓你的,别逼我。” 张逸群深凝了他片刻,大手覆上秋落西的手肘,一个用力将他的手肘拉开,等秋落西反映过来时,两人已经互换了位置。 张逸群的气息落在秋落西的鼻梁上方,以及嘴唇上方。 “既然这样,那就把罪名贯彻到底吧。”说罢,他不由分说钳制住秋落西的手脚,狠狠地吻了上去。 唇齿相贴,一方拼命地吮咬,一方拼命地躲藏。 两人开始了一番力量的较量,血腥味开始自两人的鼻腔周围漾开。 秋落西艰难地挣脱掉他的控制,一拳打在了张逸群的脸上,张逸群没闪躲,全部接下了他这一拳的冲击。 两人无言地对视,深巷里只有两人粗喘的气息。 张逸群伸手抵在墙上。将他圈住。 他就着肩膀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深深地看着秋落西的眼睛,喘着气道:“你不是问我到底想做什么吗?刚刚就是答案。你说我变态也好,有病也好,我只想告诉你,我在意你,也还一直喜欢着你,秋落西。” 秋落西身体一震,难以言语地看着他。他垂下眼睑看着地上,轻声道:“喜欢我?这是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说出来的时候不觉得虚伪可笑吗?” “不管你信不信,我的心从未变过,也一直愧对于你。” “你还记得以前你说过的话吗?你说以后一定不会比我差劲,秋落西,为什么你过得比任何人都差劲了?”张逸群眼神深沉,由软柔变成虎视,看得秋落西无处可逃。 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秋落西眼眶酸涩,他用力地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秋落西偏了偏头,他身体挣扎了一下,恶声道:“关你屁事,不想被我揍就放开我。” 张逸群却用嘴唇亲昵地碰了碰他的鼻尖,说:“你打不过我。我学了很多格斗术,现在段位也比你高。” 他那些年,为了发泄心里的那股思念,也为了泄恨自己,没日没夜地躲在拳馆里练拳,他都快忘了那些日子是怎么度过的了。 秋落西沉默。 忽然,张逸群只觉得右腿上一痛,他表情立刻变得狰狞,就在秋落西准备挣脱时,他及时伸出双手将他圈进了怀里。 后背贴上温热的胸膛,秋落西有那么刹那晃神,仿佛回到了以前他坐在桌前做作业的场景,张逸群从后面抱住他,两人就这么贴着。 可终归那都是以前。 秋落西挣脱不得,便狠了劲儿地朝他腿上用力地踹踢。 第55章 张逸群疼得嘴唇泛白,额头甚至冒出了冷汗,可他依旧没有松开手。 “对不起!对不起!”他贴在他的耳边反复地说。他知道他除了说对不起,做什么都无法弥补这空缺的多年伤害,“我是真诚回来向你道歉的,不管做什么,我都愿意,哪怕你不原谅我。” 漆黑的小巷里安静无声,偶有几只流浪猫和流浪狗从两人身边经过。 隔壁巷子传来人声和小三轮的声音,却无人经过他们所在的巷子。 秋落西看着眼前这张脸,褪去了青涩的少年越发成熟英俊,胡茬也布满了嘴周,似乎比以前变得更青、也变得更粗了。秋落西抬眸去看他眼尾的那颗小黑痣,也好像淡得快看不清了。 此时,张逸群正满脸冷汗地和他对视,额头因为疼痛青筋隐露。 秋落西忍不住嘲讽道:“张逸群,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一个人在空白的八年里还爱着我,你有这么长情吗?” 他突然站直,顺从地让张逸群拥着他,他抬起冰凉的指尖抚摸了一下张逸群的脸,淡淡道:“我很感激你为我母亲缴纳剩下的医药费,我会很快还给你。如果你真的还念及我们曾经有过一段的份上,就放开我吧。” 张逸群见他不再挣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并没有要放开他的迹象。 他看到秋落西的嘴角同样挂着血迹,他试探地伸出手替他擦掉,看到秋落西没有反抗,他再次试探地牵起了他的一只手。 他说:“好,都依你,只是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下次我回来的时候,不要拒绝和我见面?我绝对不会给你造成困扰,只要能见一面就行。” 两人四目相对,在昏暗中明亮对峙。 “好不好?就这一个请求。”张逸群再次沙哑地问道。 秋落西说:“见和不见有意义吗?” 张逸群赶紧道:“有意义,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和你好好说话的机会。” 也不知道两人静默了多久,秋落西开了口,轻轻地应了声好。 秋落西又说:“可以放开我了吗?” 禁锢解除,张逸群放开了他。 秋落西推了他一把,毫无留恋地转身就走。 还没走出两步,只听身后传来一阵闷哼声,他回头,张逸群单腿跪在了地上,脸上的表情痛苦地狰狞着。 秋落西的迈出的脚步停顿了下来。 张逸群却对他抿出一个微笑,说:“我没事,你走吧。” 秋落西看着他扶着墙壁缓慢地站起来,然后轻轻地抬了抬那条受过伤的腿,随即一瘸一拐地朝前走了两步,到了秋落西的跟前站定。 ...... 秋落西最终还是心软,把人带回了家。 秋落西租住的这个房子是一栋民楼,位于四楼,是一间两房一厅的房子,房子不大,大概只有五十平,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和厨房。 张逸群被他安顿在沙发上,他自己则走进一个房间去找药去了。 借着这个空挡,他开始观察起秋落西的住处来。客厅只有沙发和一张茶几,还有一个木色书橱,里面摆满了各类的书籍。张逸群看到最顶格的中间摆放着一张照片,他个子高,走过去取了下来,是三十二班的毕业照。 照片被保管的很好,没有泛黄,表面也擦得干干净净的。照片中,他和秋落西站在最边边,两人前后位置微笑着看向镜头。 再看过去,厨房只有一个高压锅和一个电磁炉以及几个碗碟,不过全部处于塑封状态,除此以外就没别了的。 忽然,张逸群被阳台上的一盆甜梦月季吸引了目光。 盆栽的小月季被养得很好,枝繁叶茂,也许是营养太足了,茂绿的枝丫中间只有一个花骨朵,用不了几天就要绽放了。 秋落西从房间里走出来,手上拿了一个橙色的药盒,看到他站在站在阳台逆着光,愣了神。 张逸群听到脚步声也回过头来。 “我这没有别的药,只有布洛芬,你先吃这个止痛吧,一会我给你打车送你回去。”秋落西把药递给他,然后去厨房给他烧开水。 没一会,他给张逸群端了一杯温水过来,“已经兑过了,你吃了赶紧走吧。” “好。”张逸群端起温良的水杯,把手里的止痛药给吃了。 秋落西看着他听话地仰头将药合着水一起喝了,性感的喉结跟着主人的动作滚动,他跟着吞咽了一口口水。 两人静坐片刻,秋落西的手机亮了起来,他接完电话,淡淡地说道:“网约车来了,我送你下去吧。” “好。”张逸群深深地看了他几眼,随即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楼。 汽车就停在路口,快走到车前时,张逸群突然快步回头将他紧紧地抱紧了怀里,同时迅速地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然后他很快放开他,步伐深浅地走近车子上了车。 “我会再回来的。”张逸群深情地说。 把人送上车,秋落西绷紧的脸才像卸掉了伪装一般松软下来,他失神地呆滞在原地许久才回自己的住处。 躺在床上发呆时,他伸手探向枕头底下拿出了两张照片,看着在篮球场笑意灿烂的张逸群,莫名地,无声的眼泪自两侧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头。 第45章 张逸群自校庆回来后,在广南城待了半个月又飞回了加拿大。 离开广南城时,是路博恒送他去的机场。 路博恒开着车驶向高速,对坐在后座的张逸群说道:“下个月就是我的婚礼了,到时候落西也会来,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也能赶回来。” 张逸群在后座看文件,头也不抬地回道:“嗯,我一定准时赴宴。” “说实话,如果不是看了龙玉其发的朋友圈,几乎没有人知道落西这些年居然就在广南城,大家都以为他早就离开了广南城。”路博恒开始感慨道。 “嗯。”张逸群合上笔记本,开始看着车窗外。如果不是那条朋友圈,他也不会立刻扔下所有的工作从加拿大跑回来。想到这,张逸群觉得有些事情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的,他永远无法忘记当时看到照片中的秋落西时,自己的心情有多激动。 他说:“回去后,我会逐渐将一部分项目转回国内。至于北京的业务,以及广南城的选址,就交给你了。” 路博恒诧异道:“你确定要将北京分公司迁址回来吗?广南城和北京相比,北京更有利于业务开展,当初这话可是你说的。” “博恒。”张逸群打断他,“你知道原因是什么。” 路博恒说:“是,我知道,当初你以为落西会考北京的大学,会留在北京发展,所以你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分公司开到了北京。” 路博恒从里面出来后,恰好碰上张逸群回国开分公司,当时张逸群找到他时,他已经重新参加了高考,在北京一所院校上学。 他一边上学一边在张逸群的公司里帮忙,好在他能力较强,毕业后,张逸群便把北京分公司的大部分事情交给了他打理。 所有人都以为秋落西会在北京,就连张逸群也是这么认为的。 路博恒只知道每次张逸群回国的时候,他都会一个人开着车到各个大学院校门前闲逛,找谁不言而喻,可找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发现人压根就没离开过广南城。 他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面容平静的张逸群,说道:“我会办妥的,你放心回总部吧。” ...... 张逸群如约赶上了路博恒的婚礼。婚宴在晚上举行。 他和老灰、蒋家明以及李王飞等人都被安排在了同一桌,秋落西出现的时候,几人又是笑又是哭地轮流抱了他一番。 老灰还特意把张逸群旁边的位置留给了秋落西。秋落西见状并没说什么,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坐下。 张逸群则自他出现的那一刻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等他坐下后,他贴心地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 “谢谢。”秋落西点头说道。 之后老灰几人开始叽叽喳喳地拉着秋落西叙起了旧。 “时间真快啊,一晃眼,大家竟然还能重聚一起,让我们感谢路博恒和学委,祝他们百年好合。”蒋家明有感而发。 “是啊。”老灰附和道,“一眨眼,我老灰继承了家业,学霸和学委还有温渡三个人当了老师,你和路博恒成了公司高管,李王飞也在读博,不过要说厉害还是咱群哥最牛逼,自己创业当了老总。”说罢,老灰朝张逸群举了举酒杯。 “不值一提。”张逸群举杯和众人碰了碰杯。 “啊!”老灰突然大喊一声,把众人吓了一大跳。 蒋家明皱着眉头打了他一下,不悦道:“干什么?总是一惊一乍的,吓死人。” 老灰说:“我发现我是我们里面中最没用的那个,你们一个个优秀得可怕。” 蒋家明对他翻了个白眼,“如果我们有一个你那样的有钱爹,我们也不想努力。” 第56章 众人哄笑。 老灰无比认同地点点头,说:“那倒也是,这杯酒我要敬我爹,感谢他让我免费飞升。” 众人又笑闹了一会。 这时路博恒和赵笑含两人过来敬酒,几人又腾出两个位置让一对新人坐下。 “你们在说什么这么开心?”赵笑含笑着问。 “在说以前读书时候的事情,回忆我们死去的青春。”老灰伤感地说,“当年,我们班的高考缺了四个人,这个我也是很遗憾的。” 原是一个敏感的话题,可在众人面前,当初天大的事情在经历了各种生活历事后,早已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路博恒笑道:“看到你们能来参加我的婚礼,我也觉得此生无憾了。” “特别是你,落西,我差点以为你不会来。”路博恒和赵笑含站起来,“来,这杯,我们敬你。” 秋落西原先还看着张逸群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的手发呆,听到新人提到他的名字,他赶紧站起来和他们碰杯。 “对了,这些年,你不在北京,你在哪里上的学?”待他们坐下后,路博恒又问。 他这么一问,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他,张逸群更是目光直接地落在他身上。 这是一个踩在红线边缘的问题,弄不好会让秋落西心情不佳。 秋落西先是一怔,随即大方地笑了笑,说:“本硕都在隔壁圳大读的,之后就是你们看到的了,现在在三中执教,没什么特别的。” 众人“哦”了一声,成年人的提问都是适可而止,大家随意问了几个关心的问题后便又把话题集中到了吃喝玩乐上面。 路博恒在席间瞥了一眼张逸群,发现他只呆呆地看着酒桌上的饭菜发呆,或者偶尔抬头看一眼秋落西。秋落西察觉后去看他,两人暗下不知道这样对视了几次,却一次都没开口和对方说过一句话。 他朝张逸群丢去一记鄙夷的眼神,随后起身和众人歉意地打了声招呼便拉着赵笑含离席去敬酒了,等他们再回来时,一群人已经喝得七倒八昏了。 秋落西躲在阳台上抽烟时,赵笑含从洗手间出来,她先是看到阳台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手上还夹着点燃的香烟,她眯了眯眼睛,看清阳台上的人是他后,便朝他走了过去。 “落西?”她喊了声。 秋落西回头,看到她时便把烟给灭了。 “新婚快乐!”他说。 “谢谢!”赵笑含走到他旁边笑道,“你会抽烟?” “嗯,抽得不多。”秋落西说。 赵笑含却看着他,说道:“博恒这两年也沾染上了烟隐,无论我怎么说他都不愿意戒。其实像你们这种循规蹈矩的人,一旦抽上烟,想必是经历了什么难以纾解的事情,我说得对吗?” 的确如她所说。他愣了愣,看着赵笑含那张洋溢着幸福的脸,陷入了沉默。 赵笑含脸带微笑,说:“或许你也可以说说看,如果我能替你解答的话?” 秋落西怔了片刻,他内心动容地开口问道:“你和博恒,你们互相等了彼此这么多年,值得吗?” 赵笑含疑惑地睁了睁眼,想了一会,认真说道:“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要还爱,就值得。没有深仇大恨,没有误会,只要两个人还爱,命运就一定会把我们重新绑在一起。” 秋落西还想再说什么,赵笑含却突然出声喊道:“哎,逸群,你怎么也出来了?他们呢?” 秋落西跟着她的声音看过去,张逸群正大步款款地朝他们走来。 张逸群一过来就开始告状道:“学委,博恒被他们逮着灌酒了,你快去看看他。” “什么?那不行,我得赶紧过去。”赵笑含说,“那、那个,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赵笑含走后,秋落西也打算跟着走,却被张逸群拉住了他的手。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张逸群说。他离开了一个多月,给他发去的消息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就只回复一个嗯。 秋落西回头看了一眼两人拉着的手。 “可以借个火?”张逸群拿出一支烟咬在嘴里。 此时此刻,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秋落西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替他点燃。 张逸群瞧了一眼他手里的打火机,吐了一口烟,看着浸没在路灯下的柏油路,问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大学的时候。”秋落西也走到栏杆处,看着下面的来往的车辆。 “为什么学抽烟?”张逸群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他尖削的脸上。 秋落西同样看着他的脸,他目光停留在上面流连了几秒:因为想记住你。 他表面平淡地道:“就是想抽了。” 张逸群却笑了,他从盒子里取出一根烟递给秋落西。 秋落西凝了两秒,夹到嘴边刚要点燃时,张逸群伸手取走了他手里的打火机替他点燃。 两人凭着栏杆抽起了烟。 “你的腿,好点了吗?”秋落西漫不经心地问。其实今晚他刚来的时候,包括方才他从洗手间处朝他走来的时候,秋落西便注意到他的腿走路还是不太自然。 张逸群一怔,眼里染上些许喜悦之色,说:“老毛病了,好不了了。” 秋落西眉头皱了起来,“你回去没有去看吗?” “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关心我吗?”张逸群的脸突然凑近他,他低头看了一眼夹在他指间没抽完的烟,伸手拿了过来抽了一口,再吐掉,烟雾在两人间环绕升起,消逝在空中。 “我、”秋落西突然被问住了,张逸群的目光太过炙热,他索性偏开了头不语。 张逸群却笑了,他微笑唇勾起,嘴唇差点贴近他的,慢条斯理地说:“五年前,我刚回国,在机场下高速的时候遇到了连环车祸,在医院躺了半年,差点成了植物人,所以比起这条腿,我很庆幸我还能活着。”他再度凑近秋落西,两人的距离相近半公分,双眼对视,在心里又加了一句:我很庆幸我还能活着见到你。 秋落西错愕地看着他,说:“你五年前还回过国?为什么?”他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闪着弱弱的水光,眼底掩藏着难过看向他的裤腿,“真的好不了了吗?” 张逸群却不在意道,忽略掉他前面两个问题,回了最后一个问题:“嗯,其实正常走路基本没什么问题。” 秋落西张了张了嘴巴,他情绪低低地轻叹了一声:“啊,原来这样啊。” “你呢,可以和我说说当年为什么考圳大吗?”似是酝酿了许久,见他态度缓和,张逸群这一刻才敢提问。为什么考圳大?其实他的意思是为什么不去北京? “......”秋落西转过身,仰头看向无星的天空。“周明姗病了,所以去不了了呗。” 去圳大不仅免除一切学杂费,还有高额的奖学金奖励,还不用离开广南城,不用担心错过你回国。秋落西在心里想着。 张逸群说:“月景小区的房子卖了,也是因为她的病?”他后来大概了解了一些周明珊公司的情况以及她本人的病情。 秋落西答:“是。” 当年他正在复读,周明姗的公司业务经历行业寒冬,苦苦撑了一年后直接破产清算了。紧接着她的身体状况也开始出现了问题,查出渐冻症的那一刻,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头轻生过。 当时秋落西冲进房里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又惊又怒,他赤红着双眼开口大骂周明姗:“你就会用这一招了吗?你除了用自杀逼走我身边的人,你就没有别的招了吗?那就一起死吧,我和你一起。” 他拿起刀用力划在自己的手臂上时,周明姗哭着扑了过来,一边给他道歉一边说再也不会了,他冷着脸,任由手上的鲜血流不停,对周明姗的哭声更是无动于衷。 “去医院!”他冷声道。 “好,我都听你的,妈妈都听你的,你别伤害自己。” 后来,他们卖车卖房,仅剩的钱全部用在了周明姗的治疗上。 ...... 张逸群表情凝重,又问:“你......当年,为什么要放弃高考?我听老灰说,你是为了去找我,那天在机场,我好像真的听到了你找我的广播。” 秋落西冷笑一声,回身看向他,说:“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张逸群平静地看着他,不赞同道:“不管是不是,那都不是一个理智的决定。” 秋落西:“不全是因为你,所以你不必那么愧疚。” 张逸群愣了一下:“什么?” 秋落西向后退了一步,和他隔开一段距离,说道:“我是去找了你,没错,我也的确在机场用广播找你了。这是一部分。但是我不参加高考不全是因为你,那不过是我反抗周明姗控制我的一个手段罢了。所以,你不用对我感到愧疚,都是我自己做的决定,和任何人无关。” 进入疯魔状态的周明姗一心只想控制他,可他是秋落西,天性存在忤逆的血性,又怎会甘心被她束缚,被她左右自己的人生。 第57章 当时他是怎么想来着,找到张逸群求他别走?或是求他带他一起走?好像两个都有,又好像都不是,他想了想,应该是想去求他能不能不要分手,他可以接受异地恋的。可他们最终还是分开了,断得彻彻底底。 真的和任何人无关吗?张逸群看着他用平静的语气说出那些事,心脏刺痛得麻痹。 当年,他到底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去机场找他的呢?张逸群想,应该是着急、是强忍着伤心和眼泪、是急促、是茫然和未知总总矫糅在一起的痛不欲生。 他在茫茫人海中搜索他,站在广播处期待又绝望地等待,他像个被抛弃的玩具,无助地等在原地,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做出读圳大的决定时,心情又是怎么样的呢?应该很难受吧,对他来说。放弃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销声匿迹,独自一人带着一个病人在圳大勤工俭学,没尝试过人间疾苦的少爷,用顽强的意志力克服了各种生活的难关,身边却一个关心和理解的人都没有。他的世界里,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黑风中,从未有人靠近过。他如此要强和坚不可摧,又怎么会容忍自己显露出半点柔弱。 他有幸进去过,给他点燃了一支蜡烛,后来这支刚燃烧的蜡烛也要熄灭了,他不顾他的心情抛他而去。 “......”张逸群怔住许久,他只是闷闷地抽着那支秋落西抽过的那支烟。 起风了,张逸群抽完那支烟,把身上的西装脱下披在秋落西的身上,对他说道:“回去吧。外头冷。” 秋落西眨着泛酸的眼睛,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用力地扣着食指,跟着他回了宴厅。 第46章 看到两人回来后,早就喝开的那群人自然不会放过他们俩。 老灰第一个就点名他们俩,他红着一张脸,醉眼迷离,却口舌清晰地指着他们说:“那个,学霸,你和群哥两人最应该自罚三杯,否则你们都对不起我们。” 蒋家明也喝得脸微红,但是意识还在,他见苗头不好,赶紧上前捂住老灰的嘴,语气故作玩笑说道:“不至于吧,喝大了就开始耍性子啦。” “你干什么拦着我?”老灰用力地推开他,火气也蹭地上来了,“我让他们俩喝几杯怎么了?他们一声不吭地消失了这么多年,谁都不联系,有把我们真正当朋友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不说话了,微妙的平衡一旦打破,人就不得不直面事实。 蒋家明同样脸色变了变,朝秋落西和张逸群笑了笑,替老灰解释道:“他喝醉了,开始胡说八道呢,其实他没别的意思,就是心里有点难过。” “是啊,他喝醉了,落西、逸群、希望你们不要放在心上。”一旁的李王飞也帮忙说道 。 “我说错什么了?我说错什么了?”老灰突然嚷嚷道,一把将酒杯砸在桌上,桌面上的几只空酒瓶应声而倒,落到加厚绒地毯上,摔出框框的声音,顿时吸引来了周围人的目光。 蒋家明立即严肃道:“何辉辉,注意点场合,这是婚礼现场,不是你家,更不是你可以发酒疯的地方。” 老灰早就听不进去任何东西,他取出两个杯子,斟满了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秋落西和张逸群,大声吼道:“你们是不是我兄弟?是不是我朋友?一声不吭地就走了,我让你们陪我们喝点酒有没有错?好朋友不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吗?我他妈就想醉这一回不行吗?” 众人:“……” 相比张逸群的冷静,秋落西显得诧异多一些。这些年,他习惯了独自一人,也习惯了人情关系浅薄,当年一气之下,将自己缩回了乌龟壳里,原以为不会再有人惦记着他。 “抱歉。”秋落西上前,端起其中一杯酒朝向大家,“我自罚三杯,感谢过去那么多年了你们还能真正地把我当朋友,我干了。” “落西,这,他真的是发酒疯......”蒋家明皱着眉劝说道。 秋落西却抬手示意他不必说下去,他将酒放到嘴边正欲喝时,张逸群也将另一杯酒端了起来。 “我和他一样,这几年确实对不住大家的挂念,这杯酒,我也干了。另外,他酒量不好容易上头,他那两杯我也帮他喝了。” 张逸群说完,直接一饮而尽,在秋落西要喝第二杯时,他拦住了他。他静静地当着他的面将剩下的酒水全部一饮而尽,两人对视良久,张逸群还给他一个浅浅的微笑。 秋落西微愕,对他的微笑并没有任何回应。 老灰红着眼怔愣地看着他们,张逸群却端着一杯酒走到他面前,说:“这杯,我敬你!” 老灰眨了眨通红的眼,说:“好,今晚我们这帮兄弟,不醉不归。” 婚宴结束时,秋落西已经醉得一塌糊涂,整个人都是红彤彤的,像成熟的西红柿。 也不知道是要和张逸群较劲还是真的那么想喝酒,张逸群不给他喝他越是想喝,以至于后来又喝吐了,把老灰吓得清醒了过来,连连向他道歉,乞求他别再喝了。 可他哪管得了这些,酒量不好,又容易上头,没几杯下去,整个人像浸在了酒桶里,红得吓人。 张逸群是现场唯一知道秋落西住址的人,路博恒和他把秋落西扶上车后,叮嘱了几句,又给他们叫了代驾。 车上,秋落西靠在车窗上紧紧地拢紧身上披着的那件西装外套,半边脸埋进了衣服里,只露出另一半红扑扑的脸。 张逸群怕他磕到了,便把人往他肩膀靠。 好不容易回到家门口,又因为蓝牙锁的原因无法开门。他只好拍了拍醉酒昏过去的人儿,轻声问道:“醒醒,你家开门密码是什么?” 秋落西迷迷糊糊地被拍醒,他艰难地支棱起沉重的眼皮,看到张逸群的脸时,他似乎还对他微笑了一下。 他言语断续道:“嗯……密码、密码是……密码是什么来着?” “我在问你,你问我?都说了让你别喝酒,你总是不听。”张逸群一手撑在他腰上扶着他,一边开始尝试输入他觉得有可能的密码。 他尝试地输入了秋落西的生日,却显示错误。大概尝试了两三次后,他放弃了,他也不知道秋落西其他家人朋友的生日。 身上的酒鬼却忽然开始像个考拉一样往他身上爬,黏在他身上。 不仅如此,他还睁着双通红的眼睛天真地问张逸群:“你在做什么啊?为什么站在我家门口?” 张逸群:“……因为要送你回家睡觉,你知道开门密码吗?赶紧把门打开。” “哦,”秋落西应了声,摇摇晃晃地离开他身上,他摇摇晃晃地低头弯腰,手指却怎么也对不准门上的密码按键,如此反反复复多次按错,最后把自己气恼了,气道:“这什么破门,怎么数字会跑的?我都输不对了。” 张逸群站在一旁也看不过去了,说道:“我来,告诉我,密码是什么?” 秋落西站起身,脸庞红扑扑的,睫毛还带着水光,他乖巧地说:“哦,好吧,那你来吧。” 张逸群:“密码是什么?” 秋落西挠了挠头,又把脸贴在张逸群的肩膀上,说:“你真笨,这么简单的密码都忘记,密码是......密码是什么来着?” 张逸群伸手搂住他的肩膀,两颗脑袋一块挤在门把手前,“你看着数字说,我来输入。” 秋落西听话地点了点头。两人挨得很近,张逸群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一深一浅地,如同心脏跳动的节拍。 “密码是0、0、0、3、2、5......输好了没?”秋落西倦倦地说,他头一歪,又把脸贴在了张逸群的肩上,脸颊不经意地摩擦着他的下颌骨,呼吸也洒落在他的脖颈上。 “......刚刚密码是什么来着?再说一遍?”张逸群耸了一下肩膀,他双眼如同猎鹰般盯视着秋落西,即使他听清楚了他刚才说的数字,可莫名地,他竟有些不敢相信。 秋落西被颠得下巴一痛,不乐意地扬起了眉,舌头打结耍赖道:“不知道,我忘了。” 张逸群拿他没办法,只好将自己的阳历生日输进去,伴随着叮的声音门应声而开。 他把人扔床上,替他把鞋子、袜子和外套脱了,紧接着又去卫生间李打湿了毛巾给他擦脸,弄完这一切,自己也热出了一身汗。 床头上放着一台小小的落地扇,他把薄床单替他盖上,又把落地扇打开,选了一个中档,凉风开始对着床上的人吹。 张逸群坐在床前看了他一会,想伸手触碰他却又在半路停了下来,他收回手,小声说:“要是你清醒的话,根本不可能让我出现在这里。” 他站起身,这时才有空认真参观他的房间。 和客厅一样,房间里只有一个简单的衣柜和办公桌。秋落西租住的房子算不上破旧,却也不算新。 厨房里的锅碗瓢盘完好地搁置在橱柜里,阳台上挂着几件换洗的衣服,隔壁房间是一个杂物间,整间屋子,只有那盘月季被养得最好,看着最有生气。 第58章 屋子被收拾得很干净,却清冷得不像有人常住。 他在屋内走了一圈,又回到秋落西的房间,他该走了,他送完了人应该走了。可是该死的,他脚步硬是阻止了他,他内心在疯狂地叫嚣着不让他离开,他舍不得,他还想和他多待一会,天知道他等了多久才得以和他重逢。 他蹲跪在秋落西的床头前,视线和他的睡容平行。 秋落西睁开朦胧的双眼,意识不醒地问他:“我的小张呢?把我的小张还给我?” “小张?什么小张?小张是谁?”张逸群追问他。 秋落西说:“就是我的小张啊,我要抱着它才睡得着。” 张逸群脸色开始有点难看了,问道:“小张是谁?” 秋落西:“小张是一只很丑的青蛙,你快把它拿给我。” 张逸群表情这才松动了一些,他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最后在床的内侧折叠好的被子下找出了那只被压在底下的青蛙。 !!!这只丑娃不是他当初的那个吗?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他没想到秋落西还留着。 “你管它叫小张?”张逸群难以置信地问道,丑青蛙都开始爆浆了,经年累月,颜色也蜕变成了青灰色,长长的蛙腿上还有针线缝过的痕迹。他很难不怀疑秋落西喊它小张的意思是代指张逸群本人。 “把我的小张给我。”秋落西伸手过来抢,他却不乐意给他。 他眼眶酸涩地说:“我以为你早就扔了,不想要了。” “给我,那是我的东西,我凭什么不要。”秋落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像个生气的小孩子,伸出双手要将他心爱的玩具抢回去。 两人拉扯间,他从床上摔了下来,张逸群紧张地上前接住他,生怕他又被摔到了。 结果,连人带枕头被子一块把张逸群压在了地上。 张逸群眼前一黑,闷哼出声。 他缓慢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先是落在耳边的两张相片,他艰难地抽出被压住的一只手,把相片捡起来一看。 两张不同时期的篮球场上合照。 如同心脏被利剑刺穿,张逸群震惊地抬头,紧接着目光撞进了秋落西的黝黑的瞳眸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意识清醒了过来,此时正抱着被子压在他身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你还不承认吗?明明你心里还有我。”张逸群沙哑着声音说,他眼角闪着亮光,定定地看着秋落西的脸。 那两张照片自他手中再度滑落到地上,一张是高一时期他和老灰几人在篮球场上的合照,另一张是高二时期他和秋落西以及老灰他们在参加三分篮球校联赛训练结束时拍的合照,也是他和秋落西的第一张合照。 秋落西同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要不是喝了酒可以借着酒精蒙混过关,他内心的慌乱早就被张逸群看穿。 他不说话。张逸群则像一个不自信的失败者,他小心翼翼地试探地问:“你的心里还有我的对不对?” 如果心里没有他,为什么还把那只青蛙玩偶留下来,如果心里没有他,为什么要在枕头底下放他的照片。 想到这,张逸群是开心喜悦的。灰暗的天空终于窥得了一丝天光。 第47章 秋落西很后悔自己在这个时候清醒过来。 面对张逸群一连串的追问,他却不知从何作答。 底下的那张脸,他想了八年了,却也恨了八年。可看到他眼底里的喜悦,他却又是那么地难过。 他定定地看着他,脸还被酒精烧灼得烫热。他借势往他怀里靠,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模糊着声音说:“我困了,我想睡觉。” “好,你先起来上床去睡。”张逸群也没继续逼问他,毕竟和一个醉酒的人讨论事实真相会显得很荒唐,也不会有人这样做。 秋落西重新躺灰床上,张逸群则坐在他的办公桌前看着他入睡。 他似乎心情不错,一直微笑着看着他。 秋落西眯着眼轻声唤他:“你怎么坐那,你怎么不睡我这里?” 张逸群的脸很明显地变红了,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就坐在这,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他要是过去了,会不会是趁人之危,第二天要是把人惹恼了,那后果可想而知。张逸群想了想,还是老实呆着吧,虽然他真的很想过去抱着他睡。 秋落西看着他轻嗔道:“小张,你快点过来哄我睡,不然以后你坏了我不缝你了。” 原来是把他当作了那个丑青蛙玩偶,张逸群心想,下次一定要把那只破娃换掉,换一个帅气好看的。至少形象气质要和他本人相符的。 秋落西不满地嚷嚷喊道:“你不过来的话,我就把你扔出去,让你被流浪狗叼走。” 张逸群心想这下场未免太惨了点。他起身忍不住迈开脚步。 他走过去在秋落西的身边躺下,他并未有逾矩的行为,只是平静地躺着,两人中间隔着那个丑青蛙小张。秋落西正把它紧紧抱在怀里。张逸群转身就能和它大眼瞪小眼,他忍不住暗暗地翻了个白眼。 秋落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忍不住偷偷勾起。趁着张逸群背对着他,他悄悄地挪了过去,伸手从他身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温热的后背上。 他说:“我要睡觉了,小张,你别吵我哦。”然后他感受到他拥抱着的躯体僵了一下,随后真的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着了。 夏夜无声,只有那台落地扇时不时地发出不和谐的声音。 秋落西睁着大眼看着他的后背,神情开始落寞起来。 张逸群,你说过,永远不会出现在我面前的,你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回来? 为什么要回来,还要看到我如今这落魄的鬼样子。 为什么要回来,提醒我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很爱你。 我已经很久没好好睡过觉了,想到周明姗的病,我睡不着。想到你,我更睡不着。 我一旦睡着了,梦里就全是你。不管在梦里,我和你有多开心,一旦我醒来,那些痛苦就会成千上万地像座大山一样向我压来。 我曾经是一秒就入睡的人,可是现在我却昼夜辗转难眠。 今晚你在,那我就当作是喝醉酒做的梦吧,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别丢下我......”秋落西呢喃着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身后的呼吸变得均匀了,张逸群才缓慢地转过身来,他这一转身,秋落西自然而然地躲进了他的怀里。 张逸群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看着他越发瘦削恪守的身子骨,心疼溢出心脏之外,痛彻全身。 “对不起。”他贴着他的耳边无声地说。 有时候他在想,如果重回到八年前,他会不会还是做出分开这个选择,答案并不是无解,甚至有可能还是一样的答案。 无能、无力、无助,当时的他一无所有。 现在呢,现在有能力了,可以阻挡风雨了,却把人弄丢了。 落地扇开始发出不机灵的刮刮声,怀里的人开始不悦地皱起了眉,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殊不知,秋落西这一无意识之举,简直要把张逸群的心都给融化了,一股冲动踊跃上头,他克制地咬了咬了唇,垂下眼帘看向怀里睡得呼呼的人。 他最后还是轻轻地在秋落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我的全世界。 秋落西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这次张逸群竟然没离开。 清晨的斜阳透过窗纱照射进房间,在床尾落下一道光斑。 他起来的时候,张逸群正在外面摆弄早餐。 他站在房门口,张逸群见他起来后,想到他昨晚宿醉,便问道:“醒了?头疼吗?” 秋落西摇了摇头。 “那正好,赶紧去刷牙洗脸,过来吃早餐。”他说着,把那些早餐一盒一盒地拿出来摆放在桌面,“买了山药粥和你爱吃的绿豆马蹄糕。” 包装盒打开的时候,食物的香味开始散发。 “你……”秋落西顿了顿,“我昨晚……” 张逸群朝他走过来,这几年他好像又长高了,他微微俯下身,双手搭在秋落西的双肩,推着他往洗浴间走去。 “昨晚你喝醉了,我怕你有什么意外,所以未经允许便擅作主张留了下来照顾你。你放心,你昨晚睡得很好,我们什么也都没发生。”张逸群一口气说完。 秋落西:他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清楚我在想什么。 洗漱完,秋落西坐在餐桌前用早餐,他吃了几口,又看了张逸群一眼,吃几口,又看张逸群一眼。 张逸群眉毛灵动地挑起,说道:“我有这么下饭吗?你要这么看我。” 秋落西猝不及防被呛了一下,过后便把注意力放在了早餐上,假装专心地吃着那碗山药粥。 “先把这个吃了,冷了就不好吃了。”张逸群把马蹄糕放到他右手边。 “你怎么不吃?”秋落西憋了许久,问道。 第59章 “哦,我已经在外面吃过了,我怕你不喜欢和我一起吃,所以我吃完了才又给你打包了一份。”他平静地看着秋落西说。 秋落西咬了咬内唇,说:“我没说过讨厌吧?” 张逸群故作惊讶道:“是吗?那估计是我误会你了,我见你每次都拒绝我邀请你吃饭,所以我以为你不想和我吃饭。” 秋落西:“……” “行了,闭嘴吧,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地骂我。” 张逸群却笑了:“没骂你,那你是答应和我吃饭了?” 秋落西咬着勺子没说话,却也没说拒绝。张逸群见状,立马朝他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吃完早餐,张逸群主动上去收拾,秋落西则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张逸群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平时得多吃点,都瘦成排骨了。” 秋落西:“……行了,收拾完赶紧走吧。” 张逸群把垃圾打包好放到门边打算一会出门时带走,他说道:“怎么,这么快就要赶我走了吗?怎么说我也好歹照顾了你一个晚上呢,无情的家伙。” 这么多年了,这家伙酒量没变,睡姿没变,昨晚非要扯着他上床和他一起睡,半夜差点没被踹死,还从床上摔下来两次。他实在没招了,索性起床早早出门买早餐去了。 秋落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从来没邀请过你来我家。” 张逸群:“你还真是……” 张逸群无奈地笑了笑,他预判了秋落西醒来的样子和会做的事。 秋落西却不以为然,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并没有打算送客的意思,只是口头催促着张逸群快点离开。 即使这几天他们相处的时间比较频繁,秋落西并不反感和他呆在一起的时间,可他又恐惧两人总是在一起会让他迷失自我,会再度激发他的偏执。这些矛盾在心里警示着他,不要靠近,不要靠近,不要靠近。 他不能再贪恋过去而重蹈覆辙,八年的时间足够将他全身的细胞转化再生了,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一见张逸群就心动,就难过。 张逸群洗了手从卫生间里出来,他径直走到秋落西面前站定。 他背对着阳台逆着光,光晕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圈黑,他的身影将秋落西笼罩在阴影里。 他用手轻轻地拖起秋落西的下巴,两人四目相对,他的眼睛更深邃更浓郁,秋落西看进他的眼底,眼底不经意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 “秋落西。”张逸群低哑地喊道,“不管你信不信,这八年来,我每一年都有在找你。” 秋落西惊讶地瞪大水亮的黑眼。 张逸群继续说道:“第一年的时候,我联系了所有人,结果没人知道你去了哪里。后来七年,我每年都回国,北京一共34所双一流院校,我一个人开着车一所一所地找,我有时候想,就算你不愿意见我,哪怕我能看你一眼,我也心满意足了。” “我以为,你不在广南城了,毕竟你这么讨厌这个地方。我真傻,居然就没想过要回广南城找一下,要是我早一点回来,是不是你就不会这么讨厌我,不会想着要和我划分清晰的界限?” 秋落西错愕地张着嘴巴,眼角泛出一点湿意。震惊和难受两种情绪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他艰难地呼吸了几口空气。 即便如此,他始终无法释怀,“张逸群,你先回去吧,我现在不想说这些,我想一个人静静。” 面前的人并未回应他的话,他缓慢地勾起秋落西的下巴,用嘴唇轻轻地碰了碰他眼角的眼泪,沙哑道:“你还是在意我的对不对,不然,为什么哭?” 秋落西想要伸手擦干眼泪,却被张逸群按住了手。 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他唇上。他身体向后躲,张逸群就势向前压,两人陷进沙发里。 察觉到秋落西的轻微的回应,张逸群像猛虎一样疯狂啃噬,吮咬。 秋落西觉得舌头都疼了,也不知道亲了多久,嘴唇也肿了起来。 张逸群放开了他,温唇开始沿着眼角的泪痕向上,将两侧的泪痕吻去。 他眼睫沾泪地和他对视。 张逸群的吻最后落在他的鼻尖上,说道:“秋落西,如果你还一直躲着我的话,我真的会消失,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话,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这话一出,秋落西感觉自己内心更加酸涩了,他偏过脸去不看他,说道:“我们放过彼此吧,我们大概率是回不去了。”他们之间的事情不是今时今日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中间隔空的八年,不仅是隔阂,更是信任和恐惧,那种无名生起的胆怯,是无法与人共情和道得明白的。 张逸群却不允许他逃避,捏着他的下巴,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秋落西抓住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说:“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一会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阳台上有一阵风灌进来,张逸群只觉得这阵风吹得他发冷,全身血液冰冻凝固。 他只好放开秋落西,临走前又回头抓着他深深地亲了几口才离去。 …… 医院住院部楼下花园,秋落西推着周明姗在附近散步。最近周明姗的气色看上去很不错,人也比以往有活力了一些。 周明姗说:“最近……医院送来的、那些、营养餐……是、是不是……” “是他送的,你要是不想吃他的东西的话,就让护工给你另外送别的,没事。”秋落西说。 他一开始也不想接受张逸群这么做。毕竟,他并不欠他们母子俩什么。 可是他执拗不过他,按照他目前的薪水,一下子也无法拿出那么多钱还给他。 想来想去,他索性放任不管了,只能等每个月发了工资还一部分给他。 周明姗似乎没料到秋落西会直接告诉她,换作以前他那爱沉默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和她多说一句话的。 现在的秋落西牙真的思维敏捷,说话也快,周明姗想,应该是他当了老师以后,受到职业属性的影响,话变得锋利了起来。 她说:“妈妈并没有……说不好,就是……太、让、人破、费了。”她受之有愧。 秋落西神情恍惚道:“他乐意这么做,那就随便他吧。” 之后他没有再说话。他推着周明姗围绕着花园缓慢行走。 靠近树荫的阳光很和煦,走在下面暖暖的,晒得人惬意得像颗待萌芽的种子。 秋落西想起昨晚的事情,想起张逸群,想起他说走就走,想起他们空白的几年,他的心脏开始窒息。他想要靠近他却又怕跌入痛苦,他想,他是时候要试着决绝一点了。 第48章 在那之后的半个月里,秋落西一直躲着张逸群,对于张逸群的信息和见面邀请,更是一条不回复。 张逸群拿他没办法,只好堵在他下班回家的路口。秋落西也学精了,要么提前出门,要么晚下班回家。总之,是铁了心地要躲着他。 塘山岭美食街,许智皓给秋落西拿了一听饮料,然后坐到他对面。 秋落西一边对着新出锅的牛杂大快朵颐,一手打开饮料灌了一口。 八年后,许智浩的牛杂店已经扩大了店面,由当时的十平米扩大到了现在的130平。他看着秋落西一声不吭地闷头吃,也不说话,伸手把串串牛杂端走,眉头紧蹙,说道:“你和张逸群到底怎么回事?” 秋落西吃不着,便抽了张纸巾擦嘴,没说话。 许智皓想了想,继续说道:“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是等了他八年吗?现在人好不容回来了,还铁了心想要追回你,你怎么开始无动于衷了?” 秋落西这时才乜了他一眼,幽幽说道:“喜欢他不一定要和他一起,何况我们中间分了八年。心里有隔阂、有裂缝的人谈何容易和好。” “......那你还爱他吗?”许智皓突然问。 外面天还没黑,街上的灯火已经点亮,人流稀疏,却给人一中荒凉的感觉。 秋落西凝看着外面的街道,两只小麻雀在树根底下欢快地跑来跑去,还吱吱喳喳地给对方梳理着毛羽。他眼神暗了暗,收回目光说道:“别说我了,说说你吧,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老样子呗。”许智皓笑着说,也没继续追问他。心里有答案的人,需要的是时间去看清自己的内心。 秋落西并没有在许智皓的店里呆多久,他吃完饭后就走了。最近他几天他住在学校里,忙着给一批下乡支教的志愿者们做岗前培训和教育培训。 当他回到学校暂时分配的宿舍门口,看到原本挂在他租房门把手上的熟悉早餐出现在现在的宿舍门把手上时,真个人懵了,如同被陨石砸中,整个人动弹不得半分。 早餐早已经冷了,他无法想象张逸群一大早跑了三四公里路坚持给他买他爱吃的马蹄糕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但是,秋落西并不感到感动和开心,反而惆怅满怀。 第二天,他给志愿者老师们讲完课,他前脚刚踏出校门,课堂上一位很喜欢发言的男人后脚就跟上了他的步伐。 第60章 男人说:“秋老师,下周我就要下乡了,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荣幸请你吃顿饭,毕竟等我下乡了以后,估计以后很难再见到你了。” 秋落西回头看了他,他盯着他那张瘦白斯文的脸看了一会,脑海里迅速地翻着花名册想找到男人的名字。 “秋老师,我叫张俊铉!”男人很礼貌地伸出手并报上自己的名字。 对,这个人叫张俊铉,是一位小有名气的作家。他身高和秋落西差不多,年龄比秋落西还要小两岁。 长得斯文娇气,看那派头很明显就没吃过什么苦,却报名了二十线小县城的支教活动,秋落西对于这种勇于打破常规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向来很欣赏。当即便答应了他。 他说:“好啊,张同学,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张俊铉赶紧说道:“不用,说好了我请秋老师你的,要是你不挑食的话,我知道一家餐厅特别好吃,现在过去的话,应该能排得上队。” 秋落西忽然想起,这个时候他要是回家的话,铁定会碰到守株待兔的张逸群,他对张俊铉微微一笑,说:“不挑,现在就可以走。” “太好了,那走吧,刚好我还有几个问题要请教你。”说完,张俊铉和他肩并肩地走出校门,在外人看来两人这个状态就像关系很要好的朋友。 刚走出校门,秋落西迎面便撞上了张逸群。他开了车,身体倚靠在车旁看着校门口,自然也把秋落西和张俊铉的一切互动看在眼里。 他看到秋落西的时候,眼神有一点忧伤。他小声喊了声:“落西。” 秋落西身形一顿,站定了脚步。 张俊铉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朝他们走来,然后他又疑惑地看了一眼秋落西,疑惑道:“秋老师?这是你熟人?” 秋落西抬头看了张逸群一眼,掩住眼底的触动,淡淡地说道:“以前的同学,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我们走吧。” 张俊铉突然瞳孔睁圆,一脸惊变地看着自己被秋落西牵起来的手,他被动牵着离开了学校,离开了那个男人的视线。 经过男人的身边时,张俊铉回头看了一眼他,男人正一脸忧伤地看着他们,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张俊铉莫名地觉得手有种灼烧般的疼。 “啊,这这这这这是???”被当枪使了?可身后的那个男人并没有发怒,也没有用眼神刀他,但是他就是有种莫名的心底发毛。 直到走出了古榕树大道,秋落西才松开张俊铉的手,对他说:“抱歉,我利用了你。” 张俊铉收回被拉着的手,手上还留有秋落西的余温,他并没有生气,而是挑着眉问秋落西:“所以,刚才那个人,是老师你的追求者?” 秋落西:“......” 他不想和他提起过去的事情,毕竟这是他的个人私事。他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又不想解释太多,只好朝张俊铉点点头,“嗯”了一声。 “哦,我懂,老师你不用多解释。”张俊铉这人确实接受事物很快,也很有分寸感。 秋落西朝他笑了笑,抱歉道:“只是,可能我不能和你吃饭了,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情,等你从城月县城支教回来,我再请你。” 秋落西没料到张逸群会到学校等他,看到他一个人落寞地呆站在学校门口等他时,他也跟着心情低落了起来,再也没心思做别的事情了。 张俊铉眉峰一挑,大方道:“没事啊,虽然很遗憾,既然你临时有事, 那就下次等我回来再聚。” 两人就这样在路口分道扬镳。 他站在路中间,看着张俊铉的身影消失在对面的车流中,他回头转身要走,却被一道力道拉到了马路边上。 张逸群眼神阴厉地盯着他好一会,最后他闭上眼重重地叹了口气,睁开后,嗓音沙哑低沉却不失温柔,说:“刚才那个人是谁?” “你们看着关系好像很要好,你还对他笑了。” 两侧车流越发密集起来,汽车响笛声在路上响应不断,如同时间的河流,飞逝而过去,在两人身后留下时光的拾影。 秋落西的视线来来往往的车流中收回来,他用视线描摹着他的眉骨、鼻梁以及脸相,淡声说道:“我们关系确实很不错,我正在追求他,他也有意想请我吃饭。” 秋落西感觉手臂一痛,他皱着眉盯着张逸群的脸。 张逸群却脸色冷峻了起来,语气有些许急促:“所以,这就是这些日子你躲着我不肯见我的原因?” 秋落西的心也跟着冷了下来,甚至有点刺痛,他使出去的刀子,就像一把双刃剑,将两人都刺伤。这八年里,他们同样互相互噬,“不然呢?难道我不应该躲吗?” “我们分了八年,我们中间的隔阂高过高楼,信任崩塌得一塌糊涂,张逸群,你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吗?你说以后我的每个生日你都会陪我过,可是十年了,你只在我的生日出现过一次,你一声不吭地走了八年,你凭什么觉得你回来了我就要立刻爱上你,要和你死灰复燃重归于好,我为什么要如你所愿?” 这些话,他起初不愿说出来,说多了觉得自己像个怨妇,矫情。看似是控诉张逸群的罪名,实际上,被困在这八年里的人又何尝不是他自己。所以,他忍着、憋着、不想让自己瞧不起自己。 如今一口气说了出来,发泄了出来,他却觉得自己颓败不堪,像蔫了的花,彻底断了再抬头绽放的可能,断了和张逸群再纠缠的可能。 藕断丝连算什么?继续纠缠无益。 “我......”张逸群哑口无言,秋落西说的是事实,不管他无能还是有能,他最终还是败给了当初做出决定的那个自己,“我真的有回来找过你,我当时出国的第一天我就后悔了......” 秋落西眨了眨涩疼的眼睛:“那又怎么样,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们得学会接受现实,而不是在这里纠缠让彼此痛苦难受。” “我、让你感到痛苦了吗?”张逸群忽然小心翼翼地问。他突然开始变得有些手足无措,他努力让自己镇静,内心在做着垂死挣扎。 秋落西:“......” 两人通红着双眼面对面地站在马路边上,路过的学生和行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们。 天空开始变灰了,加上树荫的遮挡,好像天要黑了一般。 张逸群喉咙哽咽了一下,眼尾开始泛红,额角两侧青筋隐现:“这次是不是只要我离开,你就会开心。” “......”秋落西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道:“是。” “好......”张逸群红着眼,终究面如死灰。“如果这样可以让你过得更开心,我会离开的,也不会再来打扰你。” 秋落西同样红着双眼看着他。 “既然要分别了,那我可以再抱一下你吗?”张逸群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秋落西咬了咬唇,主动上前拥住他。 两人互相用力地抱着彼此,眼泪滴落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很久很久,彼此都舍不得分开。 张逸群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思绪也跟着回到了十六七岁,他们在楼梯里相见,清冷的少年孤零零地站在楼道里,孤单得像个没人要的小孩。他们一起在学校打打闹闹,一起去逛美食街,一起抱着题狂刷到深夜,许多的点点滴滴,回想起来犹如在昨日。 他们确实是空白太久了,以至于双方都找不到回到过去的切入口。他只能任由这份空白将他魂牵梦萦的一根线剪断,不再和过去与未来有瓜葛。 “秋落西,希望你可以幸福开心,要好好照顾好自己。”他说。 第49章 入夜。 秋落西一个人坐在飘窗前,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没有拉开,伸手不见五指。 他曲着双膝将自己抱紧。眼泪无声地沾湿了两个膝盖。 “……张逸群……张逸群……”他在夜中哭喊着白日被他赶走的人的名字。 回来了又怎么样?他总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把人捆绑住,把他锁在自己的身边。 人在同样一件事上受到伤害一次,就会惧怕第二次甚至更多。 他一个人被关在门外时,张逸群会把他带回家做饭给他吃。他在家没办法专心学习时,他会把自己的房间和书桌让给他,甚至为了不打扰他学习而减少了打游戏的时间。 他总能察觉他的情绪变化,会带他去看烟花,带他去美食节吃各式各样的美食,带他认识他的朋友,还会在草坪上唱歌给他听。 面对别人的欺负时,他总是能及时挺身而出。虽然他不喜欢学习,可还是愿意为了他开始努力奋斗。 他口口声声说是因为他不信守承诺,不留在他身边,所以他恨他怪他离开了八年。可是他忘了,他是因为谁而被迫离开。 他不想让他失去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不想让他夹杂在两难之地,所以他主动承担起了那一份剧痛,一个人远渡海外。 第61章 他告诉他,他每一年都有回来找过他。他以为他会在北京,所以他走了北京很多大学希望可以遇见他。 明明是周明姗以死相逼让他离开他,可他却不计前嫌给她垫补了医药费,还给她精心准备了一日三餐的营养餐。 明明他做了这些事,他却还是在他这里讨不到好脸色,他甚至还踹他的伤腿。 …… 秋落西,你真的坏透了。你不仅自私还想装圣母,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利用指责他莫须有的罪名来逃避自己怯弱的行为。 走吧,离开我,你会过得更好,也不用承受我莫名的指摘。秋落西心想。 明天过后,或许他们这辈子,真的不再见了,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他抱紧自己,坐在黑夜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只有这样,他的狼狈才不会被看见,他脆弱的一面依旧隐藏在坚硬的铠甲里。 手机屏幕的光在夜色里亮了又暗,亮了又暗。 他摸着黑伸手把手机拿过来按下接听键。 “喂?” “你是周明姗家属?病人刚才突发病情,现在已经进了抢救室,请你马上到医院来。” 没多久,护工也给他打了电话过来。 秋落西来不及擦干净脸上的泪痕,跌跌撞撞地从房间里出去。 周明姗一句话不留,就这样走了。 张逸群原本第二天定了回加拿大的机票,在得知周明姗去世的消息后,立即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 他到达的时候,秋落西正一个人蹲在抢救室的门口,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只见他眉眼无情面容生冷,见了人也不喊,也不说话,只一昧地沉默。 “你要是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张逸群上前,将他的头按向自己的肩膀,轻轻揽着他。 他靠在张逸群身上,眼睛眨了眨,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他拢共也不过才二十六岁,却亲自送走了他生命中的所有亲人。 张逸群的心疼溢于言表,大手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 接下来的后事,张逸群替他跑东跑西,从买墓地到下葬,全程搭力。 期间,见秋落西总是魂不守舍的状态,张逸群会把他推回休息室让他休息,剩下的事情他则代替他处理。 秋落西看在眼里,既感激又难过,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张逸群。 直到葬礼结束,他依旧浑浑噩噩地连续消沉了几天。 张逸群帮他处理完葬礼上的事情后,便不再出现。 路博恒是张逸群消失的第二天出现的。每日一日三餐准时出现,说是带着某人的口谕来的,势必要看着他好好吃饭,直到他恢复正常回到学校上课。 这天中午,他提着做好的午饭按响了秋落西的家门。 等了一会,听到屋内传来轻轻的鞋子的拖沓声,秋落西打开门看了他一眼:“进来吧。” 他跟着走了进去。 “坐。”秋落西做了个请的手势,顺便给他倒了一杯水。 路博恒走到沙发坐下后,看了一眼他今天的气色,除了脸色白了点,精神状态还可以。但他还是要问的,“今天感觉怎么样?心情有好些吗?” 秋落西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拿在手中,他喝了一小口水,端看着路博恒,说:“我妈走了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我并没有很难过。我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世界上真的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的感觉其实有点糟糕。” 路博恒听后很伤感,他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道:“你还有我们啊,我们永远是你的兄弟。落西,你要赶紧走出来,要向前看。” 再这样消沉下去,他都担心他抑郁了。 客厅的吊扇呼呼地转着,好像在附和路博恒的话。 秋落西却继续说道:“不过,我这几天已经想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人无拘无束也挺好。” 他发现,他真的不能渴望某样东西,不然他都会失去。比如他小时候渴望友情,却一直交不到朋友。他渴望亲情,可他的亲人们却最终都离他而去。他渴望的爱情更不用说,历经波折最后直接彻底失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路博恒:“这张卡里有八万,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张逸群,就说是我母亲治疗时剩下的部分费用,另外,剩下的我会每个月定时返还一部分。” “巧了,我也有东西给你。”路博恒把他给的银行卡推到桌子的另一边。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里面装着一沓厚厚的机票。 秋落西疑惑地看着他。 路博恒说:“这是他这些年一直往返回国的机票,除去他出车祸在医院躺的那一年,他几乎只要得空都回国,特别是国内的节假日时间,他总以为节假日找人最好找。” “他一个人回国,又没地方去,以前都是住酒店宾馆,后来就开始暂住我那了,这些都是他放在我那让我扔的,可我总觉得它们有朝一日能用得上,所以就收集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秋落西,百般感慨道:“他没骗你,他真的每年都回来找你的,如果这样的真心还要怀疑的话,那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才算真心了。” “俗话都说情字最伤人,我和笑含也都经历过,所以现在特别珍惜。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劝你和好,而是希望可以帮助你看清你的内心,毕竟他明天就要走了,这次一走,估计真的要很久都不见了。落西!” 他重重地咬着话音喊他的名字,“你真的想好了吗?真的不会后悔?” “我……”秋落西的脸绷着很紧,他的心和大脑一样,混乱却又清晰,苦涩又难过。 路博恒看着他沉闷不语,以为他并不想改变主意,只好起身,说:“你好好想想吧。我一会还要回公司就先走了,明天我再来看你,你一定要尽快振作起来,好好地,知道吗?” 路博恒走后,那袋机票放在了桌面上,秋落西打开袋子,一张一张地拿起来,上面大多数的日期都令他觉得眼熟。 从北京飞往多伦多的距离一万多公里,光是一年往返就有16段,单程飞行要13个多小时。 秋落西的手又不可控地哆嗦了起来。 他回房间取出自己放在衣柜里的一个盒子,将这些写着张逸群名字的机票整理好,和盒子里已经摆放满一整列的其他机票放在一起。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里保存多年视频,一边看着视频里的那个人唱歌一边开始一根接一根地抽起了烟。从白天到黑夜,再到黎明见晓。手机还要循环播放那个视频,烟盒已然见空,烟灰缸也已盛满,客厅被笼罩在烧焦的尼古丁味道中。 秋落西:「你们互相等了彼此那么多年,值得吗?」 赵笑含:「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要还爱,就值得。」 是啊,明明他们就在等彼此。 “我到底在矫情什么呢?”秋落西坐在晨曦的客厅中央,自嘲地笑了笑。 路博恒:「这次一走,估计真的要很久都不见了。」 他开始深呼吸了口气,双手用力地搓了搓脸,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起身开始往门外飞奔而去。 秋落西边站在马路上拦车边打电话给路博恒。 电话一接通,他立马问道:“是我,我现在正赶去机场,他几点起飞?” 路博恒回道:“十点半,这会他估计还在去机场的路上,你现在出发的话应该能赶得及。” …… 秋落西几乎一上车就开始催促司机:“用最快的速度去机场,我给你双倍价钱。” 出租车司机二话不说就开始启动加速。 窗外的景物开始飞快消失,如同八年前的一样。相同的一幕再度重演,秋落西的心情沉甸甸地。 他焦灼、紧张和害怕。害怕再一次错过,害怕真的错过。 他已经不想再等八年了。 “师傅,可以再快一点吗?”他趴在桌椅背后急切地问道。 “马上,我今天绝对让你赶上飞机,坐稳了。”司机师傅不清楚缘由,只以为他是着急赶飞机的乘客。 “好!”他的嗓子紧张得开始沙哑。 汽车在高速上行驶一段路后,突然一阵急刹车,秋落西被颠了一下。 “我丢,怎么开车的啊!害得我差点怼了上去。”司机在前面骂道,随即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你在车上等着,我下去看看情况。” 秋落西疑惑地看着前面堵着的车队,着急地看了一眼时间。 大概过了五分钟,司机回来了,重新系上安全带。同时他还不忘回头告诉秋落西:“前面下高速的路口出现了重大车祸,有一辆迈巴赫直接被夹报废了,现在还在营救,估计没个半小时走不了了。” 听到熟悉的车型号,秋落西的心突然漏掉了一拍。 他问道:“迈巴赫?” 司机自来熟地说道:“是啊,还是本地车牌号。还有十几辆追尾的,原本我想过去看看的,但人和车太多了我想挤都挤不进去。” 第62章 秋落西紧张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我下去看看。” 司机在后面大喊:“哎……” 第50章 秋落西下车后几乎是飞一样地往事故中心跑。 沿途的车流全部被迫停在原地,车上的人纷纷下车站在公路边或透气或聊天。 他穿过人群和车流,一路跑到下高速的关卡。 消防、交警和医护车已经到达了现场,现场还有许多热心群众在协助消防救援。 周围还围着好几圈看热闹的车主。 秋落西走过去便开始寻找那辆迈巴赫。 众人围在发生事故的汽车周围,密密麻麻一片,他看不清。 随着他越靠越近,眼看就要被卷进人潮中,他隐约看见了事故中心那辆被夹成四五辆车中间的迈巴赫,透过挡风镜,他看到了那个挂在车前的篮球挂件。心脏开始砰地一声,仿佛停止了跳动。车身外观和挂件他很熟悉,他见过几次,但是车牌号已经损毁,他瞧不清。 那股慌乱不安的情愫一直盘绕在他的内心,以至于他走路时腿都是哆嗦的。 “群众都退后!群众都退后!”消防拿着喇叭开始疏散人群,“现在开始清理事故车辆,请大家退后,注意安全。” 秋落西置若罔闻,他仿佛丢了魂一样往前挤,架不住往后退的人太多,他被驾着开始倒退。 “张逸群!”他开始大喊,朝着人群不顾一切地大喊。 “张逸群!麻烦让我过去一下!麻烦让我过去一下!”他推搡着不断后退和分散的围观人群,咬着牙使劲地往前挤。 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去,交警和消防却拉起了警戒线,将现场围了起来。 秋落西顾不上这些,他矮下腰身就要穿过警戒线冲进现场,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要确认车里还有没有人,那个人是不是张逸群。 “哎,你做什么!无关人员后退!”警务人员看到后走过来呵斥道。 秋落西猝不及防地被健壮有力的手臂一推,身体开始向后倒下去。 他眼前一阵恍惚,过了一会,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他睁开双眼,扭过头去,张逸群正站在他的身后扶着他。 时间仿佛停止流动,眼泪立即脱眶而出。 他反身回去用力地抱紧张逸群,眼泪像潮水一样浸湿了张逸群的衣领。 秋落西紧紧揪住他身后的衣服,有种劫后余生的哭腔:“我以为你在里面!” 张逸群伸手拍了拍他后背,安抚道:“我没在,我安全呢,傻瓜!” 秋落西咬了咬下唇,想要憋住眼泪,可泪水就像开关坏掉的水龙头,止不住。 周围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可他全然不在意。 他又用力地抱紧张逸群,哭着说:“能不能别走?” 又怕他不相信,他又重复了一遍:“别走行吗?” 张逸群呼吸一窒,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泪水满面的秋落西他是第一次见,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你不是不要我吗?” “我要,我要的。”秋落西的哭腔更重了,“我只是害怕,你又和以前一样突然间又消失,所以我不敢和好,也不敢相信你是真的回来找我和好。” 他把整张脸埋进他的胸膛里,身体哭得一抽一抽的。 张逸群望着不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就好像重新找回了丢失的珍贵物品,他的心情既苦涩又心疼。 他沙哑着说:“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是我不好,让你留下了不好的经历。” 他知道八年前突然的离开,对他的刺激很大,回来的时候他去过月景小区,五楼的住户告诉他,他刚走的那一年,秋落西总是走错楼层,要么跑到五楼去敲门要么就傻傻地站在人家家门口,这一举动把人家楼上一家三口吓坏了,以为他是什么孤僻的怪人。 他将秋落西拥住,把他带离人群,待走到他那辆车前时,秋落西睁着湿漉漉的双眼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辆有序排在车队伍中间的迈巴赫,他傻眼了。 秋落西呆住的同时眼里又带着惊喜,“你的车在这里啊?” 张逸群回道:“不然呢,要是里面那辆车是我的,我也在里面的话,你是不是要哭死?” 秋落西凝视着他的脸,他说这话时脸色很平静,也没有开玩笑。他顿时伸手捂住他的嘴巴,“闭嘴,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张逸群却开始和他较真,“回答我,为什么要哭?” 秋落西却摇了摇头,“不知道,自从你回来后,我就一直哭,我控制不住。” 天光洒下,将两人晒成金黄色。再炙热的天气都比不过两人此时此刻重新复燃的心脏。 张逸群把他押进自己的车后座,关上车门,复又欺身压向秋落西。 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的时候,秋落西赶紧伸手撑在他的胸膛上。 秋落西眉眼可怜地说道:“等一下!你先起来!” 张逸群疑惑地看着他。 他推开张逸群,噔蹬蹬地跑下车,临了还不放心地回头说了句:“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然后张逸群看着他像个兔子一样欢快地往回跑。 又过了几分钟,他满头大汗地跑回来。开心地对张逸群说:“可以了。” 张逸群伸手替他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重新把他塞进副驾驶里,系上安全带后又调了一下车内的温度。 等弄好这一切后,他才问他:“刚才干嘛去了?” 秋落西看着驾驶位的张逸群,眼神有点小失落,语气有点蔫蔫地道:“给我的出租车师傅说一声,不用他送我了。顺便……给他结个账。” 张逸群听后笑了笑。 秋落西却高兴不起来,他担忧地看着他,问道:“你还要走吗?” 张逸群定定地看着他,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秋落西顿时失望不已,心想也是,是他不要人家先的,人家都快到机场了,票也都买好了,怎么可能不走。他抿着嘴看向了车窗外,闷闷不乐地说:“那我送你去机场吧。” 他的耳朵忽然升起一阵热气,张逸群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了过来,在他耳边说道:“我不走了,秋落西,如果你想我留下来的话,你得做好和我一辈子捆绑在一起的准备,你愿意吗?” 秋落西想也不想地惊喜回头,“我愿意……” 猝不及防地,两人唇碰上唇。 火热的视线对碰,秋落西怔住了,他细声地说:“可以继续刚才没完成的事吗?” “哪件事?”张逸群同样细声地问他。 “就是刚刚在后座,你想亲我的……那件事。” “呵。”张逸群笑出声。 两人本来就嘴贴着嘴说话,彼此的呼吸像迷药一般萦绕在两人之间,令两人都觉得这该死的致命感好上瘾。 张逸群二话不说便亲了上去。 …… 回了秋落西的出租屋,门刚关上,秋落西把眼镜往玄关上一放,便迫不及待地把人往门上一带,攻势十足地攫取张逸群的唇舌。 途中。两人又开始了主导权的暗自较量。 借着暗光,张逸群将他的两只手抓握住,用力胸前一拉,一个转身,便将两人的位置互换。 两人喘着粗气额头贴着额头互相对视,秋落西微微抬头便又将人亲住。 他主动得热烈,仿佛要真切地感受此刻的拥有是否真实。 张逸群接住他的热情反客为主,双手开始沿着衣领下摆探入,抚摸着温热的肌肤纹理。紧接着另一只手开始在裤腰带边流连,偶尔拇指头会沿着缝隙来回捋动。 情动难抑之时,他却停了下来,秋落西不悦地看着他,眼里迷雾涟涟。 “我没准备东西。”张逸群低声说。他的声音向来有点低沉,夹着些许气泡音,很好听。 秋落西怔了怔,反映过来他说什么的时候,脸变得更红了。他伸出手覆在张逸群那只流连在他腰带上的那只手,扬起下巴碰了碰他的脸,说:“我不想要那个,我想要你,我想和你做亲密无间的事情。” 张逸群果然怔住了,眼神攫亮得像头能将他一口吞并的恶狼。 他们亲着亲着,张逸群一把将他抱了起来。秋落西顺势双腿夹住他腰间两侧,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两人维持这样抱着的姿势走进了房间。 秋落西被放在床上的时候,他看着张逸群站在他上方脱掉上衣,紧接着是裤子,他用手臂挡在眼睛上方,说来,这算是他们第一次真正地发生关系。 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过后,秋落西浑身是汗无力地趴在张逸群的胸膛上,他的脖颈、肩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咬痕和青紫。张逸群无声地靠在床头抽着烟,秋落西偶尔会伸头过去偷吸两口。 张逸群很少抽烟,这支烟是从秋落西的床头柜上拿的,他想尝一下什么味道,想看看这烟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胸前的人抽满一夜抽满一烟灰缸。 第63章 “再给我来一口。”秋落西说。 张逸群低眸看了他一眼,吐出一个烟圈,对他说道:“听话,把烟戒了。” “就最后一口,以后我都听你的。”他的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不安分地游走,眼神却清澈地恳求道,仿佛他真的很想抽那一口烟。 张逸群坐起来,怀里的人往下滑落了几分。他将烟摁灭,覆身重新将秋落西按在床上。 “还有心情想着讨烟吃,不如先让我吃饱吧。” “哎——” 第51章 秋落西又向学校多请了一天假,原本这个关键时刻,教师请假对学生来说本就是一件很不负责的事情。好在张俊铉替他上了几天课,他心里才好受一些。 张逸群却安慰他,让他不要担心和焦虑,该休息就休息,该上课就上课。 “都怪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见人?”秋落西看着自己的脖子红红紫紫一片,现在还是大夏天,这样怎么出去见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张逸群却忍不住掩嘴偷笑,调侃他:“昨晚是谁先主动的?” “你还笑。”秋落西忍不住拿起沙发上的枕头扔他。 这个样子,一天时间压根没法消退,果然好色害人不浅。秋落西站在镜子前愁眉不展。 张逸群见他忧心忡忡的,便站起来从身后拥抱住他,脸颊蹭了蹭他的脸,说:“放心,我已经给你找到办法了。一会帮手马上就到。” 搞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秋落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果然,没一会,他家的门铃开始响了。 张逸群跑去开门。 “哈喽,你们好呀。”赵笑含站在门外率先朝他们打招呼,路博恒站在她身边,同样笑着看他们两人。 秋落西:“???” 秋落西:“......” 秋落西瞬间石化当场,此时此刻,他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人。 “请进吧!”张逸群说道,那语气,那动作,自然得好像他就是这个家的主人一样。 赵笑含夫妻俩进来后,秋落西尴尬得脚趾抠地,头也不敢抬。 赵笑含脸带微笑,她走到秋落西跟前,看了一眼秋落西脖颈上的暧昧痕迹,也只是脸红了一下。和路博恒对视了一眼后,回头对他说道:“落西,我给你带了一瓶比较厚重的自然色粉底液和卸妆水。你过来我教你怎么用。” 秋落西这辈子凶狠过,冷酷过,就是没有这么丢脸过。而罪魁祸首却一丝不觉得尴尬,反而还一脸谈笑风生地坐在沙发上和路博恒聊天。 他僵硬地挪动脚步,跟着赵笑含去了卫生间。 他看着赵笑含从包里掏出一罐不知道叫什么液的化妆品:“这个,你倒出一点在手背上,然后对着镜子把粉底液涂抹到有痕迹的地方,接着用粉扑轻轻地拍打匀,把他们遮盖住......这样是不是和你的皮肤一个颜色了?还把那些痕迹给遮盖住了?” “你过来一点,我给你涂上。” 秋落西听话地靠近了一点。 秋落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住了,化妆真是神奇的魔法。 “还真是,都消失了......谢谢你学委。”说谢谢的时候,他的脸又红了一下。 看着那张平时冷冷酷酷的脸此时红着脸低着头咬着下唇,赵笑含莫名地觉得有种反差的喜感,她不由得轻笑出声。 几人收拾东西出发前往餐厅吃饭。 席间,张逸群和路博恒一直在讨论公司的计划和项目,秋落西在一边安静地用餐,偶尔会和赵笑含讨论一下学校的课程计划和内容。 路博恒给张逸群说了一下分公司选址的事情,“新开发区那边有一栋新建成的写字楼现在正在招商,不仅价格便宜还靠近一中,我看了一下周围环境和交通,都很不错,性价比很高。” “你做事我很放心,你看着办就行,不过这次要租大一点,以后我可能大多数时间都留在国内工作。”张逸群给秋落西夹了肉,还贴心地给他和赵笑含添了茶水。 赵笑含喝了口茶,突然说道:“这么说来,逸群,你是打算回国长住了?那你们是不是应该考虑买个房子?” 秋落西一听,险些被口中的食物给呛住,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说:“广南城的房价有多高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而且现在房价跌得那么厉害,买了就亏,我觉得吧,我可以接受租房子住。”而且,张逸群也没说要和他同居,和他一块住呢。 秋落西说完,看了张逸群一眼,好像有心灵感应一样,张逸群也看了过来,两人目光撞到了一块,只是张逸群的眼神更加深沉。 “是要考虑一下。”张逸群说。 几人在餐厅门口分别,秋落西陪张逸群回酒店。 酒店就在花漫里商业街上,两人进了酒店的电梯,张逸群主动伸手去牵住秋落西的手,两人就在狭小的的空间里手拉着手,前面有人进来了,秋落西想要松开,却被张逸群一动不动地紧紧抓住。 电梯直达23楼,从电梯里出来,秋落西的脸红了。 张逸群一直牵着他的手直到拿门卡开门也没松开。 房门打开了,秋落西走了进去,这是一套简约的商务套房,房间干净整洁,床尾只摆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桌面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除此之外,屋内再也没有多余的东西。 张逸群加拿大的公司打了电话过来,他走到落地窗前接听,秋落西刚把屋子转完,从房间里出来,他看到张逸群正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和电话里的人沟通合作项目上的事情。 他恍惚了一下,印象中那个和英文有苦大深仇的人,如今竟也说了一口流利的英文,而且腔调纯正,发音标准。 张逸群挂了电话朝他走过来,他将他抱进怀里,柔声问道:“怎么了?” 秋落西说:“你的英文说得真好。” 张逸群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眉心,看他躲闪皱眉的样子特别有趣,“去那边的第一生存法则就是语言得过关,那都是被逼出来的。” 秋落西没说话,从一个熟悉的地方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本来就是一件很挑战的事情,这种经历他经历得多,很懂那种适应新环境的感受。 但是比起适应新环境的语言、文化、饮食和习惯,远赴他乡的人总会有那么一丝浮萍感,漂漂零零的,好像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归属地。 他怔怔地看着张逸群的脸,即便深知他已经事业有成,可他终究是觉得付出应该是两人的事情。 他仰着头看着他说:“张逸群,我们买个房子吧,今天学委说的话并不无道理,我也想有一个属于我们真正的家。” 他垂下眼,有些许失落,“但是,以为我现在的能力,我一年的工资最多只能攒个首付,你可以再等我两年吗?等我再存点钱。” “就因为这个?所以刚才从餐厅里出来到现在你一直闷闷不乐的原因就是房子?”张逸群皱了皱眉。 秋落西巴巴地说:“我只是觉得,我也应该为你、不,是为我们的做点什么。” 张逸群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掌心下的柔软细腻发丝很丝滑,他宠溺地说:“秋老师,这次是真的要养我了?” 秋落西双手屈肘撑在他胸膛上:“怎么,张老板莫非嫌弃我的小康生活比不上你大鱼大肉的生活了?” 张逸群好看的眉毛高高扬起,支着下巴搁在他的头顶,鼻子吸了吸好闻的味道,说道:“当然不是,只要和你一起,乞讨我也愿意。” 秋落西忍不住拧了他手臂上结实的肌肉一把,“油嘴滑舌。” 两人和好以后,总是很喜欢拥抱。张逸群抱紧他说:“放心吧,房子的事情我也有自己的考虑,我们会有自己的房子的。而且我们不分你我,我的就是你的,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你,如果没有你可能也没有今天的我。” 十八岁的他无能,被迫放弃深爱的恋人远走他乡。二十六岁他事业有成,却险些找不回深爱的人,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当他有能力替身边的人遮挡风雨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要求秋落西和他同等付出,相反,他只会觉得自己给的不够多,做得不够好。 两人搂搂抱抱,紧接着又亲上了。亲着亲着又滚到床上去了,张逸群的手从下伸入衣摆的时候,秋落西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在这件事情上,张逸群拥有超高的主宰权和控制权。 秋落西被深入得崩溃,只好捡起破碎的声音提醒他:“别……咬……脖子……呃……” 张逸群却不允许他分心,他把他乱动的双手禁锢住,俯视着他意乱情迷的脸,如狼王征服般将两人带上火山之巅。 …… 房子的事情很快落实了。张逸群经过老灰的推荐,在新开发区的一处山庄购买了一栋独门别墅。 起初秋落西很生气张逸群自作主张,没和他商量便买了房子,而且买的还是别墅。但当他看到别墅带有一个院子,满庭的月季开得绚烂的那一刻,他心动了。 第64章 不仅是感动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家,张逸群就像随身携带了窥心镜一样,总能知道他内心的渴望。 他真的很喜欢带有院子的家。 张逸群:“喜欢吗?我们的家!” 秋落西站在院子里看着墙角上一朵开得巨大的甜梦,眼眶湿润,道:“喜欢,谢谢你,我很喜欢!” 房子的事情落定后,他们马上开始着手搬家。 张逸群只给张雪芝打了个电话,他的行李便远渡重洋被寄了回来。 剩下的就是秋落西在出租屋里的东西。因为秋落西带的高二班已经升高三了,所以每周只有周日下午半天的休息时间,因此收拾出租屋的任务自然也就落在了张逸群身上。 秋落西屋子里的东西并不多,他的书籍很多,张逸群整整装了六箱。 剩下的就是衣服,打开衣柜,衣服也没几件,穿来穿去都是那几套。想起高中时候,秋落西身上总是穿着不重样的名牌时尚服饰,他想回去也得给秋落西好好买几套衣服。 衣柜最上层有一个收纳箱子,他取下来的时候没拿稳,箱子应声落地,夹在里面的机票如数倒了出来。 张逸群疑惑地蹲下去捡。 往返机票?第一张张逸群、第二第三……张逸群,这些都是他多年来往返北京和加拿大的机票。 没想到,他还把这些给收起来了。张逸群心里一阵暖。 收拾到最后几张的时候,机票上的名字开始变了,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抽出末尾几张看了看,秋落西的名字赫然写在上面。 他又接着从后往前翻,秋落西……秋落西……几乎有一大半的机票票联存根都是秋落西的名字。 目的地:广南城飞北京,经转加拿大。往返。 几滴水珠落在泛黄褪色的票上,张逸群冲一般地夺门而出。 第52章 秋落西刚下课回到教室办公室,隔壁的语文课任老师提醒他,“你那电话响了好几次,你赶紧看一下是不是有急事找你。” “哦好,谢了。” 他拿起手机,上面显示好几个未接电话,来电显示都是张逸群。他边收拾东西边回拨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那边的声音便响起。 他声音喑哑,好像刚哭过。 张逸群:“喂。” 秋落西眉心微蹙,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听到他的声音仿佛松了一口气,情绪也没有那么急促了,回道:“没什么,就是突然好想你,想你了就忍不住给你打电话了。你想我了吗?” 秋落西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此时办公室里只有语文老师一个人在,他便悄悄地回了声:“想。我下课了,现在回去。” “我在学校门口,我等你。”张逸群说。 秋落西:“???” “你什么时候来的?” 张逸群吸了一下鼻子,说:“刚刚。” 秋落西刚走出校门,就看到张逸群眼眶红红地,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更是难以控制地想要上去拥抱住他。 秋落西给了他一个眼神:“这里是学校,给我注意点。” 两人沿着古榕树大道走,拐进月景小区附近的那条无人深巷,张逸群再也控制不住地把人一带,抱着他亲吻了起来。 此时初秋,天气微凉,枯黄的树叶随风而起在两人的脚下盘了个旋。 许久后,张逸群才放开他,眼睛依旧是红红的。 他捧着秋落西疑惑的脸,哑声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些年,你去加拿大做什么?” “是去找我吗?”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他忍着没在电话里问,就是想要秋落西亲口告诉他。即便他内心深处的答案已经浮出水面。 秋落西表情凝滞,“你都知道了?” 张逸群接道:“你不想让我知道?” 秋落西嘴角轻轻上扬,他抚摸着眼前这张真切的有实感的有温度的脸,眷恋地说:“当然不是,我并没有想过要刻意隐瞒你什么。张逸群,我那么讨厌广南城,但是我却留在这里生活了十年,你觉得我是在等谁?” 等谁?张逸群眼睛更红了,原来,这些年,不只他一个人在傻傻地等。 他艰难地发出声音:“你在等我。” 秋落西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从广南城飞往皮尔逊单程14小时50分钟,我一年至少往返三次,每次至少在那边待上五天,张逸群,你还不知道我去找谁吗?” 他认识的人,他爱的人在加拿大啊!秋落西每次出国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人。之前的那个手机被他一气之下扔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全断了。 他走在多伦多夜市的街头,累了就随便找个酒店,醒了就和无家可归的人一样走到算到哪。看到中国人,特别是身高年龄和张逸群差不多的中国人他会多看几眼,有时候他也会主动问他们认不认识张逸群,可那些人都摇头。 他还记得22岁那年冬天,多伦多下了很大的雪,他从机场坐公交到市区,下车后被冻得实在受不了了,就跑进了旁边一家麦当劳避风,可他还没站两分钟,就有一位身材魁梧的外国人走到他面前,朝他伸手要钱。 外国人用英语和他说:“你是中国人,中国人有钱,所以你必须给我钱,否则我和我外面的兄弟会找你麻烦。” 他朝门外看过去,门外的的确确站着几位勒索他的人的同伙,当时他身处异国他乡,又害怕自己真的遭遇伤害,便将身上所有的现金都给了他们。 当时他在想,要是张逸群在的话就好了,张逸群在的话一定会把他们全部揍飞。 这些往事经历,秋落西从来没有和人提起过。周明姗当时在住院,他节假日没去看望她她也只以为他出去兼职了。 现在张逸群回到了他身边,他再也不用去加拿大那个冬天很冷很冷的地方,过往的那些不好经历更加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了。 喉咙如同被刀割,心脏痛得滴血,张逸群泣不成声道:“找我。” 他用力地把人带进自己怀里,仿佛命运在开玩笑,他对比了两人的往返机票,每次他回国时,秋落西便出国,秋落西回国时,他便返回加拿大的家园。 他们一个利用仅有的小长假出去找他,另一个人也以为选在国内放小长假的时间回国会更加增加他找到人的概率。 冥冥之中,他们在时差上就开始错过了,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会错过八年的原因。 秋落西看着他的眼睛说:“对,就为了找你。我站在多伦多的街头,幻想过无数次与你重逢的画面,想问问你最近还好吗?” 像是想起了什么,秋落西眼睛沉了沉,问他:“张逸群,你在加拿大的时候,过得好吗?” 张逸群摇了摇头,鼻子红红的:“不好,很不好。” “我也过得不好。”秋落西说。 “但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从广南城飞加拿大的这14个小时里,我们中间隔了12个小时的时差。张逸群,我对你的爱,好像永远都比你多12个小时。” 张逸群的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秋落西:“没有人喜欢在一个讨厌的地方等十年,除非是在等你。我一直都在等你。口是心非推开你是假的,真心想你不离开我才是真的,张逸群,你听到了吗?我已经把我的心完全剖开给你了。” 他轻声又问:“你下次,还会一声不响地离开我吗?” 压抑和心疼的哭声在巷子里回响,两人紧紧相拥而泣。 “不会!我发誓!”张逸群痛苦地闭上双眼:“对不起。” 秋落西擦了擦他的眼泪,安慰说:“别说这句话,你没有对不起我,那个时候,我们谁都脆弱,谁都别无选择。” 张逸群呜咽出声:“嗯……” 很快,他们搬进了新家。 新房子里秋落西的东西要多一些,张逸群找人打扫干净后,又找人定制了一个一个超级大的衣帽间,又给秋落西买了一堆新款衣服挂满。 秋落西提过几嘴张老板财大气粗,花钱没有节制。张老板搂着他霸道地说:“我给我媳妇花点钱怎么了?” 秋落西无言以对。 屋内的一切都交给张逸群去打理,他走到院子,看了一眼围栏边上那一簇簇开得恣意的月季,秋落西做梦都不敢想,有朝一日他真的会在广南城定居了下来。 也许,这个城市,也并没有那么讨厌。 第53章 冬天如约而至。 圣诞节当天下午,张逸群将秋落西从床上捞起来,催促道:“宝贝儿,赶紧起来换衣服,不是说好了今天五点前要到许智皓的店里和大家伙一起过圣诞节的吗?你赶紧起来。” 秋落西嗯哼了两声,有气无力地又赖回了床上。 张逸群拿他没办法,又再次把他从床上捞起来,还用虎口掐了掐他流畅的下颌骨,哄道:“老婆儿,快起来了,要来不及了,衣服我都给你带搭配好了。” 第65章 秋落西:“……” 见他没动静,张逸群的坏心眼子开始转动,他把人捞在怀里,开始小鸡啄米式地亲他的脸颊,啃他的耳朵和眉骨,手也没闲着,有意无意地在他背后的脊骨上来回摩挲。 尾脊骨上传来一阵酸麻意,秋落西立马睁开了双眼,瞌睡虫也跑没了,眼里甚至还带着恐慌。 他抱起被子从床上坐起,露出的锁骨上还有昨晚遗留下来的暧昧痕迹,他怒斥道:“不能再来了!你这个毫无节制的家伙,色批!” “哈哈哈哈哈哈……”张逸群大笑,“你看,我不这样做你压根起不来。” 秋落西朝他扔了个枕头,愤愤道:“我起不来是因为谁?”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张逸群说道。 后又看他坐在床上,脸上倦意又袭来,张逸群终究不忍心,起身去拿了衣服过来手把手替他穿上。 之后又把人抱到洗漱间给他洗脸刷牙。 等弄完这一切,两人穿着同色系的红色情侣装站在落地镜前,秋落西的脸突然晕上了一层红。 他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们穿成这样出门,会不会太张扬了点。” “不会,我觉得挺好的。”某人厚着脸皮说,顺道还把围巾给他系好。 衣服穿在两人身上确实挺好看的,就是喜庆的过头,红得过分了些。又加上张逸群一边看时间一边催促他快一点,他来不及更换,只好作罢。 两人收拾妥当急急忙忙地出门,等到了店里,大伙人已经到齐了。 看到他们俩人一身情侣红出现,众人不约而同地“哟呵”地起哄出声。 陈衍州和老灰起哄得最厉害,两人贱兮兮地异口同声地说:“啊,狗粮,好大一盘狗粮。” 张逸群却笑着对陈衍州说:“去你的,你和智皓不也穿了情侣装。” 陈衍州拉了拉身上的白色卫衣,立马装作正经道:“但是我们没有你那么骚啊,你们可是大红双喜!” 秋落西的脸顿时红得滴血,他再一次觉得丢死人了,他真的不该听张逸群这厚脸皮家伙的话。 许智皓给他们单独开了一个大号桌。 老灰、蒋家明、路博恒、赵笑含、李王飞、温渡、甚至就连谢记大烧烤的老谢都来了。 都是熟人,又都是以前的好朋友,秋落西看到这一切,竟然有种人和事未曾变过的错觉。 一群人开始热热闹闹地吃饭聊天,谈天说地,当年的青涩小伙子统统成了大人,消逝的青春和未到的未来开始越走越远。 夜幕开启,街上开始人流密集,塘山岭上,冬风开始从山上往下吹,将美食摊上的遮阳篷伞吹得沸沸作响。 各色美食的诱惑香味随着山风在街道上流窜。 草坪上,年轻人开始抱着吉他在弹唱,不远处还有劲舞团在直播跳舞,围观的人群中时不时地响起热烈的鼓掌声。 有关塘山岭美食街的回忆依旧清晰如故。 张逸群朝着众人使了个眼神,然后借口上厕所离开了席位。 没多久,陈衍州也离开了座位,老谢也借口说出去抽支烟。 秋落西没察觉到异常,还在和许智皓聊起了天。 许智皓心不在焉地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他话,有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问了什么问题,看到秋落西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时,他就哈哈地用尴尬的笑容掩饰过去。 “你今天怎么了,好像心不在焉的,说话也不在状态。”秋落西突然关心地问他,“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许智皓脸皮抽了抽,扯了一个僵硬的笑容,说:“没有,我估计是这几天太累了,没休息好。” 看到秋落西不再怀疑,他暗松了口气。在心里暗自抓狂道:“对,我他妈就是有心事!我太他妈紧张了!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我就紧张激动得要死,比陈衍州和我结婚的时候还要紧张一百倍。” 左等右等,握在手心里捂出汗的手机终于有了动静,他迅速地打开群聊,陈衍州在里面发了一条信息:「ok了,快把人带过来。」 许智皓看了一眼留在现场的人,双方互相用眼神对了个暗号。 老灰平时最会热场子来事,平时起头最快,可今天却扭扭捏捏地,愣是不敢起来带头,生怕自己搞砸了。 许智皓没办法又把目光投向其他人,结果其他人都用眼神暗示,让他起头。 他哀莫大于心死,思考了半分钟后,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开口,却又被秋落西突然说话给吓蔫了回去。 “怎么回事,他们去上厕所怎么要这么久?”秋落西突然发出疑问。 老灰立马找到机会,他站起来说:“呵呵,也许是他们三在外头聊起来了,我出去看看,喊他们回来。”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说话便一溜烟儿地跑了。 秋落西感觉今晚大家伙的气氛怪怪的。 草坪中央有一颗三米高的大圣诞树,游客都站在树下合影拍照。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呼的捧场声,流行音乐夹杂着嘈杂的人声在这座山脚下显得格外热闹。 今年的圣诞节氛围很浓郁。 许智皓看了一眼欢呼的人群,拍了拍紧张的胸脯,对他说道:“那个,落西,要不我们去草坪上听别人唱歌吧,那边好像还挺热闹的。” “是啊,我也有点想去看,博恒你想去吗?”赵笑含立马顺着话接下去,同时还不忘对路博恒递了一个眼神。 路博恒笑了笑,很自然地说:“既然你想看,那就去看看吧,落西,我们一起吧,人多热闹。” 秋落西看他们一个两个没有玩耍欲望的脸,顺着他们说道:“好啊,那就出去看看吧。”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一行人朝草坪中央那颗圣诞树走过去。悠扬的音乐前奏开始响起,围观的人纷纷忍不住驻足观看。 秋落西站在人群外,时不时地回头看向店里搜寻张逸群的身影,手机里也给他发了几条信息,一直没人回复。 他了无兴致地看着手机,对于周围的歌曲唱的什么完全没听进去,对周围的欢呼声更是没在意。 “落西,快听!”许智皓从人群里返回,用力地把他往里面推。 秋落西疑惑不解地被他推着挤进了人群中央,圣诞树下有一块小空地,许智皓把他推到空地中央。秋落西一眼就看到了老谢坐在圣诞树下的胶凳上,手里抱着吉他在弹,他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烧烤店老板还是个文艺青年?这反差,够劲的! 他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张逸群的歌声开始从音响里传出。秋落西心头震撼,他疑惑地环看了周围一圈。 张逸群拿着话筒自人群后边唱边走了进来。他看着秋落西的眼睛缓慢走近,唱的是——《遥不可及的你》 …… 在那大榕树下 有我眷恋的神话 兜兜转转许多年 却不能忘记你的脸 我一直都知道 是缘分还没到 你是那么遥不可及 我只能奔着落日的西 晚风将我的思念吹起 你出现在了我的梦里 我想捧起有你的梦 和你朝生与共 …… 一曲终了,周围人都紧张兴奋地看着他们,欢呼声盖地,伴随着山风走遍了整个草坪。 一只超大号的看上去特别眼熟的细瘦丑青蛙从圣诞树后走出来,他径直走到张逸群面前,递给了他一个首饰盒。 张逸群把话筒递递给他,捧起首饰盒在秋落西面前轻轻打开,他的膝盖跪在草坪的泥土里,山风将他梳理得整齐的头发吹得凌乱却不影响俊容,他眼含银河看着秋落西说道:“秋落西,你愿意和我结婚吗?你娶我或者我娶你都行。” 人群突然变得安静起来,没有人起哄,也没人催促,大家都捂着嘴惊喜地看着他们。 秋落西重重地点头,还没哭完便又笑了起来,对他说:“我愿意!” 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始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今晚的圣诞夜,月亮好圆好亮。 和九年的那晚一样,张逸群为他再唱了一首歌。只不过这一次,是求婚! 张逸群给他戴上戒指,然后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老灰等人都围了上来,所有人都眼眶红红地,特别是赵笑含哭成了泪人。 赵笑含哭不成声地擦着眼泪道:“太感人了,太不容易了……” 陈衍州提着一个青蛙头走到许智皓身边,靠在他身上对张逸群说:“为了你们俩的幸福,就算穿癞蛤蟆的衣服我都愿意。是吧,媳妇。” 许智皓打了他一下当作回应。 “今晚,特别感谢大家,到时候我们的婚礼记得来喝喜酒啊!”张逸群笑着大喊。 第54章 又一年春节。 今年的广南城节日气息特别浓重,沿街的古榕树大道,每棵树上都挂了四五个大红灯笼和红旗,就连大王椰子树都穿上了迎新春的红色树布。 第66章 秋落西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张逸群正倚靠在车前,一手揣兜里,一手拿着手机在浏览,黑色长风衣将他身材衬显得越发挺拔和出色。 看到秋落西,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眉头皱紧,等他走近的时候,长手一捞两人揽进了怀里,语气略带责备地说道:“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让你穿多点吗?怎么还穿这么少?也不怕感冒。” 秋落西挣扎地推了推他:“等下,赶紧放开我,一会其他人看见了成何体统?” 张逸群:“现在是寒假,学校没人。” 秋落西无奈道:“有其他老师……” 张逸群表情认真:“那正好,我要撺掇他们和我一块去投诉龙玉其,都过年了还要求老师回学校办公。” 秋落西被迫趴在他怀里,温热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迎面扑来,他忍不住窃喜,贪婪地吸了几大口后,又赶紧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说:“哎,你少来。这是集体备课,为节后开学做准备的,是每位老师都应该做的,她不比我们轻松,再说了今天结束就放假了。” 张逸群把脖子上的围巾脱下来套他脖子上系好,然后把人推着走向副驾驶,替他系好安全带。 车子开始往城外驶出,进入机场高速。 秋落西只见过张雪芝两次,两次都是十年前。 时间一晃,十年如流水,一逝而过,早已物是人非。 这次张雪芝回国过年,一是因为他和张逸群订婚的事情,她想回来看看他们俩。二是阔别家乡多年,她觉得她作为秋落西未来的母亲,有必要回来给他已经去世的父母上支香。 “说实话,我有点紧张,你妈她会同意我们在一起吗?”秋落西有点坐立不安,随着车子距离机场越近,他越是有点担心起来。 虽然张逸群在家里给他保证过很多次没问题,也告诉过他张雪芝知道他们之间的所有事情,可秋落西还是焦虑得有点失眠。 毕竟周明姗当初用跳楼让他们分开了八年,如果张雪芝也用了同样的招数的话,那他们还有多少个八年可以等? 张逸群开着车,说:“你别想太多,我妈真的对你一点意见都没有,相反,她反而觉得是我对不住你。你等着吧,等见了她,她绝对只疼你不爱我!” 到达机场,两人一同前往接客点接张雪芝。 女人推着行李出来的时候,秋落西身体紧张得绷成一块直板。 张雪芝却摘下墨镜,把行李扔给张逸群后径直朝他走过来。 女人保养得体,容貌美丽,虽然眼周周围有了皱纹,却不影响她的华美气质。 她声音很温柔,见了秋落西,主动伸出双手拥抱了秋落西。 “终于可以好好抱抱你了,好孩子,这些年真是苦了你。”张雪芝心疼地说。 十年前她在机场的时候就见过秋落西,那时候的他,虽然父母健在,家庭条件优渥,可身上总有种淡淡的孤独感和孤僻感。机场那一个背影给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张雪芝比较感性,后来知道张逸群和他分手是因为他的家庭问题时,她更是心疼得直接落泪,总觉得张逸群这样做的同时也伤害到了他。 秋落西回抱了她,说:“阿姨好,欢迎回国。” 张雪芝嘤嘤嘤地抱着他不撒手。她是越看秋落西越喜欢,越看心越疼。好在她现在老公儿子都有出息,她巴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秋落西。 张逸群看不过眼了,提醒她说:“再这样抱下去,一会哭化了妆我可不管你。” 听了这话,张雪芝才用力地眨了眨好看的大眼,将险些流出的眼泪给眨巴了回去。 他们先是去了墓园祭拜秋落西的父母。 墓地在广南城近郊,周围环境幽深,绿化做得很好。 张雪芝亲自给周明姗夫妻俩扫墓,摆上贡品和烧香。 她看着墓碑上的周明姗照片,说:“很抱歉这是我第一次来见你,十年前要是我上门拜访你的话,说不定我们还能再见上一面。” 她叹了一口气,像和熟识的朋友平常聊天一般:“我今天来看你,一个是我真心想来看看你,另外一个是,我想让你祝福这两个孩子,他们真的不容易。” “我和你都是一位不合格的母亲,我们从小就没好好带过他们,等他们长大后,我们就凭借着自己是他们亲生父母的身份试图去控制他们,甚至自私地剥夺他们的幸福,实属不该。” “我们利用血缘关系和脐带关系,把他们困在痛苦里面,事实上,困住他们,你也并不好受,你的心情也没有因为这些而开心。不是吗?” “这些道理我以前也不懂,我也是这几年年长了几岁以后,经历的事情多了,才慢慢地开窍的。” “世人千千万万,我们能保护他们一时,却保护不了他们一辈子,而且,我们人的这一生,时间有限,两腿一蹬说去就去了,我们做父母的本来就注定比他们走在前头,谁敢说能保护他们一辈子呢。” “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放手是爱他们,尊重是爱他们,他们过得幸福和开心也是爱他们。” “很遗憾未能在生前和你们见一面,但是,既然两个好孩子在一起了,我就是他们的母亲,我来是想给你们承诺,我会照顾好我的两个儿子的,希望你们夫妻俩在九泉之下,不要怪他们,要保佑他们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张雪芝的一番话让张逸群和秋落西两人既惊讶又感动。 张逸群:“我以为你只是单纯回来给他们扫墓,万万没想到,你会这么支持我们,谢谢了,妈。” 张雪芝笑道:“说什么呢?我肯定要有备而来啊,虽然你妈不靠谱,可是有些时候也是很靠谱的。” 张雪芝很感慨,如果张逸群没有出国,没有投靠他们,那么是不是一直到今天他们的母子关系都处于不冷不淡状态?如果没有她现在的丈夫教会她各种人情世故,她会不会一直是一个头脑空空的傻女人? 但是,人生没有如果,每个人都必然成长。 人的一生仿佛有很多命定的缘分,每个人拥有的东西在冥冥之中也早已有了定数。该发生的事情必然躲不开,该是他们的东西最终都会属于他们。 “择日不如撞日,在你们的坟前也算是一个见证。”张雪芝从包里拿出一个红本和一个绿本递给秋落西。 秋落西一边拿过来一边疑惑地问:“阿姨,这是什么?” 张雪芝乐呵呵地笑道:“哦,这是我和你叔叔给你准备的聘礼,一套房子和一辆车,单独写的你名字。” 秋落西的手哆嗦了一下,红绿本子险些掉落地上,“这太贵重了,要不得。” 张雪芝:“一点也不贵重,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而且我和皮特的东西以后迟早都是你们俩的,早给晚给都一样。” 秋落西只好向张逸群投去求助的目光。 张逸群却只顾着大笑,丝毫没有要帮他的意思。 扫完墓,又将张雪芝送到她朋友所在的地方,两人驾车返回家。 路上,张逸群看他五官都快要皱结成一团了,说道:“怎么,现在你知道我妈不反对我们在一起,还对你疼爱有加,你怎么还这么一脸不高兴?” 秋落西乜了他一眼,愁眉苦脸地看着怀里的两个本子,说:“你说呢?” 送的东西太贵重了,简直让他受宠若惊。 张逸群笑出声,笑声爽朗,刚好一缕阳光照射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恍惚间秋落西仿佛看到了八九年前的张逸群,就好像他从来没变过一样。 张逸群:“给你就拿着呗,我还觉得给少了呢。” 秋落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专心开你的车吧,少管我。” 啧,少爷脾气又上来了。张逸群嘴角惬意地上扬。 除夕夜,张逸群亲自下厨给秋落西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 秋落西看着摆满桌的盛宴简直两眼发光,赞赏道:“真看不出来,你的厨艺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阶段。” 张逸群端着鸡汤从厨房里出来,他高挺,脱衣有肉穿衣显瘦。黑色衬衫塞在西裤里,精练有型。 此时此刻,他身上却系了一条浅绿色的围裙,脚上还穿着皮鞋,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秋落西莫名地被戳中笑点,笑出一阵鹅叫声。 张逸群却只是扬了一下好看的眉毛,一本正色道:“没办法,养老婆就要下得了厨房出得了厅堂,还要会作曲唱歌提供情绪价值,这样才能把人哄好。不然,他抛下我怎么办。” 秋落西道:“去你的。说得好像我在虐待你一样。” 张逸群把鸡汤放下来:“为你,我愿意做任何事。” 秋落西面色一赧,骂了句:“肉麻。” 第55章 甜梦(终章) 正月初三一大早,两人陪张雪芝逛了一天的街,从商场出来的时候,三人六只手愣是腾不出空隙来。 第67章 张雪芝进商场,那简直不叫购物,而是可以用进货两个字形容。 她直奔男装区,将选中的衣服一一拿下来命令秋落西去试穿。试穿到最后,她索性开始对尺码,只要尺码合适都拿了。 一番下来,给两人买了一堆衣服。 张逸群无奈,知道她正在兴头上,也是真心实意地想对秋落西好,便由他去。 反观秋落西,全程一脸无奈和皱着眉。 衣服买多了,回家穿哪件去领证穿哪件办婚礼又成了难题。 张雪芝在别墅里把所有的衣服一件件拆开,一件件地在秋落西身上比试。在试了三个小时后,终于挑中了一件纯白西装。 秋落西皮肤本身就很白,身材偏瘦型,穿白色更显得儒雅斯文一些。 张逸群很自然地挑选了黑色,他的西装大多是手工定制,很合身。 挑好了衣服以后,两人又抽空飞了一趟芬兰,在国外领完证后又不作任何停留,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国。毕竟秋老师第二天还要赶回去给学生上课,所以游玩暂时搁置。 张逸群逐渐将工作重心搬回了国内,分公司落址广南城,初始阶段他忙碌得不可开交。 即便这样,他还是每日坚持给秋落西做好一日三餐,务必看着他用完餐才给他回学校上课。 盛夏到来,他们在夏季里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彼时广南城正是绿意最盎然的季节,古榕树和大王椰树的绿叶茂盛得让人感觉生命盛大,一切都美好得令人如沐春风。知了像在舞台上的合唱团,唱响得很热闹。 婚礼结束后,两人生活回归日常状态。 这日夏末,距离他们重新肩并肩走在古榕树大道上走路回家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十一年。 秋落西将自己的黑色蓝牙耳机分了一只给张逸群,耳机里循环播放的歌曲只有两首,歌曲是在塘山美食街的草坪上唱的那两首,一首是张逸群翻唱的知名歌曲,另一首则是他向秋落西求婚时自己制作的原创歌曲。 每次听这两首歌,秋落西都有种回到了过去的感觉。回到现实后,他又很庆幸心爱的人留在了他身边。 两人慢悠悠地走到花漫里商业街上时,街头有一家小小的纹身店,张逸群看到后脚步停住了。 秋落西不解地看了一眼纹身店,疑惑地问他:“怎么了?” 纹身店在对面侧边广场的一角,旁边紧挨着一家重庆小面和五金店,门头是很简约的复古装饰,上面还挂着一个霓虹灯广告牌。 张逸群的目光在上面徘徊了一阵,牵起他的手说道:”走,陪我进去纹个身。“ ”纹身?为什么要纹身?“秋落西不解地问。 张逸群解释道:”我右腿不是留了疤吗,反正看着也挺丑的,我倒不如去搞个纹身,那样更好看点。“ 秋落西惊讶地看着他,张逸群那条受伤的腿他看过,他胫骨断裂,从外踝到膝盖下的一拳距离前,是一条手术后遗留下的接近十五公分的蜈蚣疤。 他眉眼忧郁地皱了皱,说:“其实也还好,外人并瞧不出什么,而且听说纹身挺疼的,你没必要去吃这份苦头。” 张逸群:“没事,我不怕疼。你就在边上陪我,我看到你就更不会疼了。” 说完,张逸群拉着他走了进去。 拉开门帘时,他们迎面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俊铉碰巧捂着肩膀双眼通红地从里面走出来,看到秋落西,他先是愣了愣,看到两人牵着的手,目光又闪了闪,喊道:“秋老师,你们怎么在这里?” 秋落西也惊讶地看着他,像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店里遇到熟人。 他疑惑地问道:”张老师,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出发去城月了吗?“ 城月是张俊铉即将支教的一个小县城,按道理,支援老师经过培训后,昨天就应该出发了。 张俊铉却说:”出发时间改了,改成了明天。“ 秋落西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看到他眼红鼻尖红的,又问他,”你这是,刚做完纹身?很痛吗?“ 张俊铉的脸红了红,不太好意思地说:”我这是贪图新鲜,纹着玩的。痛倒是不是很痛,就是我怕痒。怎么,你们也要纹身?“ 他长相斯文,平时说话也很活泼,性子比较直率,很真的一个人,秋落西挺乐意和他这样的人交往。 秋落西看了一眼一旁脸色不太好的张逸群,微笑地说:”我们也是贪图新鲜,所以过来看看。“ ”那行,那你们看看吧,我还有事,先走了。“完后,他往外走了出去,经过张逸群的身边时,看到他的脸色不太好,他皱了皱眉,朝他礼貌地点点头便消失在了门外。 等人走后,秋落西才拉了拉张逸群的衣角,对他说:”你刚才怎么摆着一张臭脸,招呼也不同他打?“ 张逸群表情厌烦地挑起了双眼,语气酸硬的说:”他曾经追求过你,我为什么要对他有好脸色。“ 秋落西愣了愣,好像记忆中有过那么一回事,他想起了什么事情后突然“扑哧——”地笑出了声。 见状,张逸群醋劲便起来了,径直朝内里走了进去,不再管他。 秋落西笑着跟上去解释说:“人家没有追过我,更没有喜欢过我,我那次是为了气你故意那么说的。” 张逸群回头:“真的?” 秋落西忍住笑道:“真的,张俊铉无端地因为我背了锅,你下次对人家态度好点,他人很不错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张逸群又转过头去了,任秋落西怎么喊都不搭理。 秋落西无奈道:“哎,你怎么变得这么小气了?” 张逸群还是没搭理他。 没办法,秋落西只好边说边作势要走:“你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可就要生气了。” 一听这话,张逸群立刻变脸般回头拉住他,“去哪儿?” 秋落西:“回家。” 张逸群霸道地说:“不许走,必须在这全程陪着我。” 秋落西:“你不是在生气吗?” 张逸群:“我不生气了。” 秋落西暗暗地笑了笑,眼里呈现出得逞的笑意。 站在前台目睹了全程的纹身店老板:“......” 老板从前台走出来,问他们:“要纹点什么?” 张逸群走过去撩起自己的裤腿,指着那道蜈蚣疤问纹身店老板:“这里能纹花儿不?” 老板睨了他腿上一眼,说:“能,只要给钱,空气我都能给你纹出来。” 张逸群朝他竖起一个一个大拇指,“大哥你幽默!” 老板让他过去躺好,又看了一眼他提供的图片,疑惑地看了他两眼,仿佛在确认:“你确定要纹这个?” 张逸群点头:“确定,就纹这个,尽量把疤痕掩盖住。” “行。”老板把照片打印出来挂在边上,然后开始拿工具。 描线的时候,张逸群感觉还挺好的,不痛不痒,没什么感觉。可到了打雾和上色阶段,那种密密麻麻的痛像凌迟一样,他忍不住死死咬住下唇。 老板头也不抬地说:“忍着啊,别动。” 他僵硬着腿移动不敢动,感觉全身都麻了。 秋落西见他忍着这么难受,拉着他一只手给他安慰。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他抓握的力气险些把指甲都嵌进了秋落西掌心的肉里。 “这么疼?”秋落西不忍心道,“要不,就算了吧?我真的不觉得难看。” 张逸群咬着牙闷哼道:“没事,还好,我能坚持住。” 老板冷哼一声,说:“就刚刚,你们来时遇到的那个小伙子,从开始哭到结束,把我一条毛巾都哭湿透了,我就没见过这么怕疼还要来纹身的人。” 张逸群一听,瞬间觉得不疼了,强忍着酸痛撑到了最后。 “好了。”老板将工具收起来,又给他说了一些注意事项。 躺了八个半小时候,张逸群整个人麻了。 秋落西把他扶起来,却看着他腿上刚纹上去的图案脉络失了神。 一朵开得盛艳的橙黄色甜梦月季栩栩如生地长在张逸群的笔直洁白的小腿上,茂绿的枝叶随意地张扬着,像一朵诱人的清纯玫瑰。 “好看吗?”张逸群捕捉到他的视线问。 秋落西眼眶微红,点头应道:“喜欢。你怎么突然想纹这个。” 张逸群坐起来,手指捏了捏他的手,说:“因为你喜欢,所以我想让它留在我身上,这样,你也会更喜欢我多一点。” 秋落西摇了摇头,哑声道:“不,我永远爱你比任何东西都要多,不是一朵花能比的。” 两人相视而笑。 夏天快要结束了,他们走在古榕树大道上看着遮天的绿叶,平整的马路边上,几只小麻雀在地上蹦蹦跳跳地追逐着落叶玩耍。 他们手牵着手从旁边经过,小麻雀被惊飞,立刻扑腾着翅膀飞到了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地方站定看着他们。 第68章 阳光从枝叶间穿插照射进来,沿途拉长了两人的身影。 夏日灿烂如生花。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哇哦,终于写完了,实现了一次自我挑战。 非常感谢支持到这里的朋友们,感谢你们阅读我的故事,自己你们付出的时间。 写的过程中,我发现了自己对人设、故事情节、心理等各方面的把控和描写等等存在很多不足,因此对让你们付出了时间却没能让你们看到一篇好作品、享受到好文给你们带来的快感,我素真滴感到很抱歉。 最后,我想说的是,虽然故事写得不完美,并且还有很多缺陷,但是,这阻挡不了我对文字的热爱。我将会继续努力,希望有一天可以写出一部自己满意你们也喜欢的故事。 祝愿你们可以心想事成,万事顺利,健康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