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假死后》 第1章 《摄政王假死后》作者:秋月见【完结+番外】 文案: 李四是皇子,由于双生哥哥是太子,他不太受重视,美人属于太子,权力属于太子,皇位属于太子…… 而他,只有手里的花灯和棕笼里的蟋蟀。 他也偏偏不争气,太子长智慧,他就长身体,待年纪大了,拥护太子的人越来越多,打压他的人也越来越多,渐渐的,大家总觉得他会是乱臣贼子。 皇帝驾崩,太子登基,太子党羽如愿把持朝廷,他贬去边关做武将,人人都有美好的未来。 后来没几年,哥哥死了侄子登基,他意外做了摄政王,班师回朝人人自危,骂他的人更多了,怕他的人也更多了。 其中,蹦哒的最欢的那个,是他的死对头,也是他的老相好。 两人斗了十几年,李四累了撒手不干了,将计就计设了个假死局,人人都松了一口气,心道这祸害终于没了,只有死对头信以为真对他念念不忘。 死对头他也想急流勇退。 几年后,两人因一桩案子互批马甲撞破身份,这就尴尬了……好好的死人,怎么突然复活了? 〈小剧场〉 *开始 李四:得想个办法弄死他。 陆道元:得想个办法弄到手。 *然后 李四:我看他大逆不道! 陆道元:我看他百媚千娇。 *最后 李四:罢了,臣服或者死? 陆道元:你以为的双向奔赴,都是我蓄谋已久。 *李四(李政鸿)|陆道元 真美艳假风流|假清冷真闷骚 手握重兵的美艳摄政王|诡计多端的清冷丞相 既是势均力敌的对手,也是彼此吸引沉沦的爱人。 直掰弯,互攻,李非陆纯,恋爱阶段1v1。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江湖 相爱相杀 马甲文 正剧 群像 主角视角李四(李政鸿)互动陆道元配角陆柏山张恒远 其它:摄政王,丞相,李四,陆道元,陆柏山,张恒远 一句话简介:和死对头相爱相杀极限拉扯 立意:人生再聚,巅峰再来。 第1章 乌蓬船·谢客灯笼 楚国,景元五年,六月初夏。 入夜时分,两岸灯火通明,商船客舫络绎不绝,加以张灯结彩或艳姬献舞鼓声连连,贵客穿绸服冠或提剑折扇,来去匆匆共赴赛诗会。 两年前,摄政王李政鸿假死化名李四,躲在死对头丞相陆道元老家江南,改行做起渔夫。 此时的李四,正仰睡在岸边的一条乌蓬船中,身上盖着干爽的蓑衣,随着河面的水波摇晃。 今日江南各大书院休沐,潇湘楼举办赛诗会热闹非凡。李四为图清净,便将乌篷船停靠在岸边的一棵大柳树下。 此地最热闹的时候,恰是两岸渔夫最忙碌的时候,除了专门拉客用的竹筏外,就数这样的乌蓬船最受欢迎。 想挣钱的渔夫,早早就将手里的乌蓬船清洗干净,拿出陶罐似的小香炉,点上便宜的劣质熏香,勉强遮一遮船舱经久不散的鱼腥味,再挂上红灯笼,在人流密集的河岸,等着生意上门。 彼时圆月当空万里无云,碧蓝的夜色与这满天的星斗,交织成一副绚丽夺目的星夜图。 河面上的船筏和许愿的荷花灯密密麻麻,香烛将河面照的灯火通明,此方夜空更较它处多了些绮丽的蓝。 柔和的月光照在河面上,恰如一条条薄透细长的光带,在河面上悠悠浮动。 此时一群年轻书生游晃到此,领头的人,正是近日名声大噪的“江南第一才子”陆柏山。 陆柏山是鹿麓书院山长的儿子,也是当朝丞相陆道元的侄子。今日书院休沐,他特意请相熟的同窗,一起来赛诗会见见世面。 陆柏山站在河岸,看着对面的灯红柳绿,笑着大手一挥,“今晚,诸位的开销,小弟全包了!” 同窗好友都知道陆柏山一向出手大方,得了好处便纷纷恭维他。 “陆兄高义,在下佩服。能与陆兄结交,实乃人生一大乐事!” “陆兄豪爽,不愧是名门才子!” “陆兄文彩博然,今晚必能将花魁杜丽娘轻松拿下!” 陆柏山得了这如蜜般的恭维,顿时折扇轻摇,开怀大笑,“哈哈哈,借诸位兄台吉言!” 这群人中,模样最出挑的,是跟在陆柏上左手边的张恒远,于人群中远远望去,唇红齿白笑意盈盈,颇有些鹤立鸡群之感。 张恒远是陆柏山新结交的朋友,他最善于钻营,平日里也是他鼓动陆柏山出去吃喝玩乐。张恒远是富商之子,为了巴结陆柏山,对他有求必应。 一说起潇湘楼的花魁杜丽娘,与她的美貌相比,更出名的是她的才华,她诗词歌赋无一不精,琴棋书画更是精妙绝伦。 江南各书院有名有姓的才子,都纷纷跑去挑战,皆以失败告终。 张恒远与陆柏山闲聊时,偶然提到杜丽娘的名号,陆柏山便对她有了兴趣,还放言要在赛诗会上打败杜丽娘。 自古以来,才子佳人的奇闻传记数不胜数,陆柏山自诩才子,自然不会放过这样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张恒远心知凭陆柏山的肚中笔墨,完全不是牡丹文客杜丽娘的对手,便开口好言相劝。 “杜丽娘是潇湘楼的老板,又是赛诗会的主事,她二八年华便以自创的牡丹诗名满天下,陆兄对上杜丽娘可有把握?” 陆柏山听完心里也犯嘀咕,这个杜丽娘是很厉害,但她一个花魁,才华名声多半是贵客为讨她欢心吹出来的。 陆柏山从小在文豪里扎堆,学的是四书五经治国策论,他还是鹿麓书院山长的宝贝儿子,当朝丞相陆道元的亲侄子,他和花魁对诗还能输了不成? 陆柏山拍拍胸脯保证,“张兄莫慌,今日小弟定能打败那花魁杜丽娘,让她知道咱们江南才子的厉害!” 其他同窗好友见状纷纷搭腔,“就是就是!张兄太过杞人忧天,陆兄可是江南第一才子啊。” 其他书生一半想看热闹,一半想看陆柏山出糗,都闲得发慌。 张恒嘴角抽搐不再劝说,心想什么江南第一才子?不都是为了巴结鹿麓书院山长,他们特意吹捧出来的吗? 大家心知肚明,陆柏山实力不行,十分名声能有五分实力都是高估。 想到此处,张恒远心下更是担忧。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陆柏山去参加赛诗会,要是输了可怎么办? 张恒远轻声叹气,特意放慢脚步落在后面,悄悄命人去钱庄取钱,若是陆柏山不幸落败,也好用钱财堵住那杜丽娘的嘴。 张恒远好不容易才混进江南才子的名流圈,为了巴结陆柏山,必须得保住陆柏山“江南第一才子”的名号。 这群书生在河岸走了许久,竟未看见有一条船在岸边停靠,眼看着那杜丽娘的赛诗会马上就要开始,可别错过时间,平白叫人笑话。 就在这群书生焦躁之时,转眼就看见一条隐藏在几棵柳树间,挂着“谢客”灯笼的乌蓬船。 这条乌蓬船看起来不大也不小,正好够载着他们一群人去河对岸。 陆柏山凑近一看,不免有些奇怪,“怎么其他船接客,这条船却谢客?生意这么好,竟还有人偷懒的?” 说到点子上了,其他书生纷纷猜测,“许是船家外出未归,所以才挂上谢客的灯笼。” “我去看看,若是船家不在,正好租借!”张恒远说完,解下腰间的钱袋,放在手掌中颠了颠,朝着乌蓬船走去。 陆柏山挑眉,朝他竖起大拇指,“妙极!” 张恒远跳上乌蓬船掀开竹帘,一股酒臭便扑面而来,醺的他差点向后仰倒。 其他书生见了连忙提醒,“张兄小心!” 张恒远堪堪稳住身形,随即摆摆手,“不碍事。” 说完这话,张恒远连忙用袖子掩住口鼻,才进入船舱一会儿,衣裳就染上酒臭味。 张恒远仔细分辨酒味后,他有些惊讶,“怎么这酒,还是上等女儿红?” 上等女儿红,可是两百两银子一坛,现在的船家,生活过的比他都滋润?要知道张家是江南有名的富贾,也支撑不起这样的花销。 乌蓬船里黑布隆冬,张恒远借着船外红皮灯笼的光亮,也只能隐隐约约看见船舱里睡着的,是一个男人的身形。 乌蓬船外,其他书生不知什么时候都凑了过来,纷纷踮起脚尖侧着身子往船舱里瞧。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陆柏山,接过贴身小厮的灯笼,递到张恒远的手里。 “张兄,给你灯笼!” “多谢陆兄。” 张恒远提着灯笼,弓着腰撩开船上的布帘却没进去,大抵是酒臭味实在熏得难受,他伸手去扒拉睡在船舱里的男人的鞋子。 “船家?船家!” 睡在船舱里的男人一动不动,完全没有醒转的迹象。 第2章 陆柏山着急去参加赛诗会,索性也跟着跳上船,乌篷船多了个人,在水面摇晃得更厉害。 外面看热闹的书生,怕夜里沾上水受凉,纷纷往身后躲去,站在岸边的柳树下焦急观望。 “船家,船家?” 张恒远接连唤了好几声,这男人都好像没听见似的,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灯给我。” 陆柏山抢过灯笼,弓着腰走到船舱中间,他膝盖半蹲着,扒开盖在男人身上的蓑衣。 张恒远总觉得事情不同寻常,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陆柏山提着灯笼,用手抬起男人下巴,他凑近仔细查看,顿时被男人的相貌吓得面色一白。 张恒远见状连忙问他,“怎么了,这人陆兄认识?” 陆柏山立刻放开李四的下巴,给他重新盖上蓑衣。 “嘘嘘嘘。” 陆柏山用手指竖在唇间,慌慌张张的向陆恒远解释,“不认识,是他长的太丑,吓到我了。” 张恒远愣了愣,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陆柏山连滚带爬般跳出船舱,一边跑一边痛骂,“快走快走,真是晦气!” 其他书生纷纷凑过来,好奇的伸着脑袋往船舱里看。 “真有这么丑?” “真想见识见识!” “哎呦,别挤别挤!” 张恒远也好奇,但是他更担忧陆柏山的状态,随即跳下乌蓬船追上去。 陆柏山听见身后书生的议论声,皱着脸转身连连跺脚,“兄弟们,快别看了,看见了要掉脑袋!快走快走,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 张恒远回头将其他书生扒拉回来,也跟着催促,“别看了,都听陆兄的话!” 其他书生意犹未尽,不情不愿地朝陆柏山追去。 “怎么是他,怎么是他?他不是死了吗?” 陆柏山慌不择路,提着灯笼跑的飞快,他越跑越怕越怕越跑,只要想起那位“煞神”,他就两腿打哆嗦,因跑的太急还摔了一跤。 “哎哟我去!” 张恒远跟在陆柏山后面,见状连忙将他扶起。 陆柏山扶着张恒远伸过来的手,站起来将身上的草屑拍掉,嘴里念叨着,“今晚真是倒霉!” 其他书生跟上来,一个个跑的脸色通红,累的靠在树上喘气儿,此时也顾不上江南才子的风度。 陆柏山见了心想:完了,这群人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可千万别牵扯进来。 陆柏山随即用最认真的态度,警告其他书生,“今晚的事儿,谁也不准说出去!” 不等其他书生回答,陆柏山接着解释,“若是让别人知道,本公子被个丑八怪吓跑了,日后还怎么在江南混?” 其他书生听完面面相觑,因天色太黑,他们也没瞧见那船家的庐山真面目。 那船家的头睡在船舱最里面,借着光也只能看出是个高大男人的身形,就连离的最近的张恒远,也只看见那男人胡子拉碴的下巴。 其他书生只当陆柏山,是真的看见丑八怪,连忙向他保证,“陆兄尽管放心,我等可不是爱嚼舌根的小人!君子一诺千金,保证这件事除了咱们哥几个,谁也不会知道,陆兄就放心吧!” 陆柏山见他们拍着胸脯保证,才松了口气,放心后又难免想到方才船舱里的男人,内心始终隐隐不安。 那船家,若真是两年前“死”在战场的摄政王,那又为何出现在此地?难道是为了自家三叔吗? 他三叔可是当朝丞相陆道元,摄政王若是对三叔不利,那后果将不堪设想。不成,他得回家报信,他三叔可正在他家住着哩! 天下谁人不知,陆道元和死去的摄政王是死对头?陆家兴亡皆系三叔一人,万万出不得半分纰漏 陆柏山拉着陆恒远走到一边,与他商量,“我有点事要回府一趟,这班朋友就交给张兄招待了。” 张恒远加入陆柏山的交际圈没多久,得到如此信任,连忙点头答应,“好说!柏山兄尽管放心,在下定让诸位好友尽兴而归!” 陆柏山转身向同窗好友告辞,“各位兄台,今日经此一遭,小弟失了兴致便先行回府,接下来由张兄为诸位引路,还是那句话,今晚的一切开销都记在我名下。” 陆柏山说完,不等其他书生回答,便急匆匆回家,准备将此事告诉陆道元。 张恒远上前揽住几位书生的肩膀,朝着前方的酒楼走去,他一边走一边调侃,“陆兄没有心情,我等的心情却正好不是?来来来,与小弟一同去赛诗会,扬名立万就在今夜!” 队伍里没有陆柏山这位山长儿子,其他书生显然放得更开,“走走走,没有陆兄,今晚咱们的胜算便多一成!有劳张兄带路了。” 第2章 陆道元·丞相辞官 早在这些书生靠近乌蓬船的时候,李四凭借着对危机的敏锐,立刻清醒过来。 他只是装作没睡醒,想看看这群书生意欲何为,没想到这些书生反而被他吓跑。 李四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不免有些疑惑,他有那么丑吗?在船上的生活,少不得风里来雨里去,就算邋遢点,他也自认为还是个俏郎君。 李四没多想,就着蓑衣再次躺下。 任这世道风起云涌,又关他何事?他,李政鸿,现在化名李四,一个平平无奇的渔夫罢了。 而另一边,陆家世代清流又经营着鹿麓书院,门下教导的学生,出来后都是些文豪,陆家却少有入朝为官者。 近几十年来,以陆道元为首,才逐渐在朝堂崭露头角。 陆府在城内的宅邸不算大,只有堪堪十余亩,四世同堂,主家加上奴仆,并上三条看门恶犬,也才住满五百数。 因占地面积小,宅邸修得多且拥挤,唯一奢华些的,是围着宅邸的外墙。 墙高一丈,白墙灰瓦相映,着实气派,双开朱漆大门,上有左右狮子头门环。 陆柏山匆匆归来,在家门口偶遇身穿青墨色短打的小厮,正在给门内的贵人开门。 陆柏山一眼就看出这小厮是陆道元的书童,他连忙后退几步,开始整理衣冠。 一柄绿梅红伞先出大门,伞的主人缓缓将它撑开,先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他眼前,紧接着是主人绣着墨竹的白袍,然后是主人那张温润如玉的俊脸,气质清冷儒雅。 此时,陆柏山才惊觉,天空不知何时飘起蒙蒙细雨。 陆道元这张俊脸,饶是陆柏山看了无数次,可每次都像初见一般令人惊叹不已。 陆家子弟生的都不错,身量高长得俊。陆柏山打小便长的格外出众,在书院一众学子中,除去那爱穿骚红色长衫的张恒远,就属他的模样最俏。 可他每每看见自家三叔,都只觉得无地自容,三叔真真是神仙人物。 陆道元走出大门便瞧见侄子陆柏山,他微微皱眉,有些疑惑,“柏山,怎么见了叔父却不过来行礼?” 陆柏山回过神来,赶忙双手抱拳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喊了一声,“三叔。” 陆道元问他,“夜色正浓,为何早早回家?”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在外面多玩会儿? 陆柏山知道陆道元在说反话,“侄儿这不是在河岸撞见个人,特意回来告诉三叔。” 陆道元有些疑惑,“人?” 陆柏山事无巨细,全说了个干净。 陆道元听完皱起眉头,“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陆柏山连忙回话,“除了我,无人见过他的相貌。” “罢了。”陆道元叹气,只吩咐陆柏山,“此事牵扯众多暂且保密,万不得已不得泄露半点风声。” 陆柏山自认为撞到惊天秘密,连忙举手发誓,“侄儿知晓,保证谁也不说!” 陆道元又吩咐陆柏山,“休沐过后,你在家再呆几天,待我解决此事,你再回书院。” 听这话的意思,陆道元是打算亲自会会那位摄政王? 陆柏山担心陆道元的安危,可也不敢做他的主儿,只好假装答应下来,“侄儿都听三叔的。” 说完,陆柏山看着陆道元带着书童匆匆离去。 陆柏山心中预感近日将有大事发生,李王氏朝堂恐将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回家后,陆柏山将自己锁在书房苦思冥想,三叔和摄政王是死对头,现在得知摄政王诈死,这件事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摄政王想通过诈死,暗地里休养生息招兵买马扩张势力,待时机成熟就起兵造反。 第二种,摄政王是真的诈死,他厌倦朝堂尔虞我诈,想归隐山林。 有句话说的好,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又有灯下黑,藏在死对头的老家,无疑是最安全的。 陆柏山越想越怕,他才不相信摄政王会归隐山林,摄政王一定是想造反! 陆柏山取来笔墨纸砚,将此事简洁记下,飞鸽传书去鹿麓书院,他相信自己的老爹,鹿麓书院的山长,一定会有锦囊妙计。他们陆家,也一定能渡过这次难关! 第3章 江南河岸,夜色正浓。 陆道元行色匆匆,想起即将见面的男人,他突感两年来的沉重和苦闷,有些许轻微缓解。 陆道元和李政鸿同朝为官十余载,若当论政绩,李政鸿也算是个枭雄。 李政鸿和先帝李凤朝是同胞兄弟,两兄弟同年同月同日生,又是皇后所出嫡子,身份更是尊贵。 然而,生在帝王之家,晚出生一柱香的时间,身份便是天壤之别。 两兄弟模样酷似,性情却截然不同。李朝凤仁善爱民,李政鸿暴戾恣睢。 可惜李朝凤体弱多病,只活二十五岁,又死的突然。当时文武百官,甚至连普通百姓,都认为摄政王会做皇帝。 岂料,摄政王携幼帝令诸侯,年仅十岁的小太子李朝元,坐上皇帝宝座,李政鸿理所当然成为摄政王。 陆道元回过神来,他命令书童在不远处等候,接过书童手里的红皮灯笼,缓缓向乌蓬船走去。 书童站在不远处,亲眼看见陆道元在乌蓬船前停下,只见陆道元与乌蓬船上的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便收起油纸伞放在船头,撩起白袍提着红皮灯笼进了船舱。 乌蓬船用料很足,进去将船帘放下,就将红皮灯笼透出的灯光遮的严实。 书童踢了踢路边的几根小破草,他很担忧主子的安全。 当然,这些事情,睡在船舱里的李四是不知道的,陆道元的出现让李四很意外。 陆道元这个人也是个人才,他是天生的政客,不仅出身好,长的好,学问好,还是个情种。 听说陆道元小时候有个未婚妻,嫌弃陆道元家里穷跟别人跑了。 世家清流大多数都很穷,陆家既不经商也不从政,只开了个鹿麓书院,学生们也都是些寒门子弟,也就更穷了。 陆道元被退婚以后发奋图强,第二年参加科举,县试、府试、院拭……就这么一路考到状元。 听说那未婚妻知道后,怕陆道元报复,第二天晚上就和奸夫跳了河。 陆道元突闻噩耗,差点晕死过去,在河岸边站了三天三夜,第四天走马上任江南县令。 后来陆道元官越做越大,上门提亲的人踏坏门槛,他都无动于衷。 有人说他忘不了死去的未婚妻,有人说他遭到未婚妻背叛走不出来,也有人说他那方面不行。 最离谱的是,还有人说他是个断袖! 其他的,李四不知真假,陆道元是个断袖,这件事却是真的。 陆道元喜欢李四那早死的同胞兄弟李朝凤,也就是小皇帝李朝元的父亲。 这名字起的,老子李朝凤,儿子李朝元,其后登基为避先皇名讳,李朝元更名为李承晔。 这“朝元”二字,与陆道元没点关系,还真说不过去。 李四亲眼所见,那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他当时才二十出头。 他从边关赶回去给太后祝寿,出宫前去御花园散步,正好撞见陆道元和李朝凤大手拉小手。 他吓了个半死,也震惊于他们这样复杂的君臣关系,又可怜夜夜独守空房的谢皇后,更惋惜前几日进宫的那批娇花般的秀女。 还有他那太后母亲,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棒打鸳鸯。他躲在暗处,想出声提醒他们注意点人,又不敢打扰他们二人的好事。 总之,就很尴尬。 他索性躲起来,喂了半个时辰蚊子,等他俩们收拾妥当离去后,他才顶着满身的蚊子包,匆忙离开御花园,径直回了王府。 奇怪的是,他们关系如此亲密,在外人面前却针锋敌对势如水火。 陆道元声音清清冷冷,带着探究的意味,“可是李家二郎?” 李四听着乌蓬船外的声音,恍如隔世,他愣了愣夹着嗓子,“回贵客的话,小人名叫李四,今夜不方便,贵客请回吧。” 话音刚落,陆道元撩起袍子就跳上来,小小的乌蓬船在水面摇摇晃晃。 李四连忙爬起身,从香炉里抓了把灰抹在脸上,恭恭敬敬伏首等着这厮。 李四不知道自己的行踪是谁泄露,这次见面可能只是个意外。他心想,这厮好好的丞相不做,回江南做什么?真是晦气! 陆道元进了船舱,看着面前五体投地做渔夫打扮的男人,神色有些讶异。 沉默片刻,陆道将红皮灯笼吹灭,船舱重新回到黑暗中,他将红皮灯笼放在一旁,便在船舱门口盘腿坐下。 陆道元微微顿首,“李四先生,你别怕。” 李四心想,他能不怕吗?自从他那皇帝哥哥死后,这陆道元总是有意无意来撩拨他,他又不是断袖! 李四将头埋在船舱地板上,故意压低声音,“贵客,小人今天不做生意,您看?” 陆道元没说好与不好,只扔了块银锭给李四,便开口解释,“我是官家子弟,花灯夜游多有不便,别让外人瞧见,你出去开船吧。” 陆道元意有所指。 李四抬起头见陆道元息了灯,他鼻尖萦绕着陆道元身上清淡的墨香,在一片漆黑中,他看不清陆道元脸上的表情,只能隐隐约约看出,陆道元身上穿着的衣服又是白衣。 李四捏了把银锭,暗叹真是要命,哪有人不爱赚银子的,他要是拒绝肯定会露馅。 李四拿着银子,顺势弓着腰退出去,“您请好嘞,保管您平安到地儿,您要去哪家酒楼啊?” 陆道元侧身让李四出去,紧接着清清冷冷的六个字,从他嘴里传出。 “潇湘楼,赛诗会。” 李四退出船舱,将银锭往腰带里一塞,跳下船去解系在河岸柳树上的船绳,又将船往河里一推,踩着水跳上去。 不一会儿,李四便用船桨改变方向,朝着对面最热闹的潇湘楼划去。 真是稀奇,一个断袖竟然要去和花魁赛诗,别是为了办什么案子吧? 李四好奇问他,“贵客也是去和杜丽娘赛诗的?” 陆道元答非所问,“少时离家十余载,如今辞官归乡,想做点小本买卖,听说江南处处商机,想倒腾一些胭脂水粉。” 李四故意拔高声音,“没想到真是一位贵客哩,难怪出手这么大方,您以前是做的什么官?” 辞官,陆道元会辞官?他巴不得给小皇帝做男妈妈呢,毕竟小皇帝是他心爱之人唯一的血脉。 陆道元垂眸,“小小衙役混口温饱,敢问先生大名,可也是江南人氏?” 李四听了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就你这身板还衙役? 李四撇撇嘴,“小人名叫李四,是江南土生土长的汉子。” 陆道元点点头,“我叫陆三。” 李四沉默片刻,这算是互通姓名了? 第3章 避风波·李四失踪 岸边人来人往,好生热闹。 李四将陆道元送到距离潇湘楼不远处的河岸,便用船桨拍了拍船头,提醒陆道元下船。 “贵客,潇湘楼到了。” 李四说完,不等陆道元回答便放下船桨,跳船上岸混入人群,不一会儿就随着人流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四怕被他认出来,干脆跑了。 乌蓬船内,陆道元定了定神。 尽管李四刻意压低声音说话,行为也与以往不尽相同,但陆道元还是认出他是谁。 他说他叫李四?呵呵。 陆道元盘腿坐着,思考再三才开口,“今日乏了,改道去聚贤酒楼。” 等了一会儿,船外无人回应。 陆道元掀开厚重船帘,船外的人早已不知去向,岸边人来人往好生热闹。 陆道元无奈叹气,“哎……” 这时候,李四早已随着人流拐进一条小巷,走到巷尾是个死胡同,他两脚一蹬跳上墙,对面是潇湘楼的后花园。 李四轻车熟路,沿着后花园小道,七弯八拐进了一扇矮门。 一个小丫头守着门,她头上梳着羊角辫,起初坐在廊下,听到推门声很谨慎,见到来的人是李四,乐呵呵地迎上去,甜丝丝的唤了声。 “四爷,您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杜夫人还在梳妆呢。” 小丫头说话讨喜,让人看见心情就好起来。 李四笑着吩咐她,“去厨房拿点酒菜,四爷饿了。” 小丫头听了这话,小嘴一撇,“您又不缺钱,去做什么渔夫?风里来雨里去,瞧瞧都晒黑了。” 小丫头说完,转身就去厨房端来吃食。 李四走进客厅,坐在主位,看见桌上的白碟中,装着两块红枣糯米点心。 李四不嫌粘牙,手里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吃完两块红枣糯米点心,又端起桌子上的茶壶,仰头喝了个见底。 李四打了个饱嗝,嘴里喃喃,“今天真是晦气,辞官?呵呵……” “什么东西晦气?” 一个娇媚女声传来的同时,一道丽影也出现在李四面前,此女就是最近名声大噪的潇湘楼花魁杜丽娘。 杜丽娘一身牡丹红衣,画着时兴的浓艳妆容,她踩着小碎步,一身环佩叮咚。 第4章 杜丽娘进门坐在李四旁边,她翘起二郎腿,就开始对着李四阴阳怪气起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四爷,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我还当您要和您那条小破船,继续过那逍遥快活的二人世界呢。” 李四怕她生气,不敢随意搭腔。 杜丽娘原来是他的管家娘子,原名杜月娥,她的老子为了巴结当时还是摄政王的李四,便用一顶花轿将她送来摄政王府。 他当时知道这件事,就想着将她送回去,不料她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什么也不肯再回去。 杜丽娘眼泪汪汪,“我那狠心的爹将我送来,就是要我给您做小妾的。您要是不收我,又将我送回去,我焉有命在?我也不求大富大贵,只要王爷赏口饭吃,洒扫庭除浣衣做饭,我都做的来。” “……” 李四的王妃当时难产,留下一个女儿尚在襁褓,他没空理会王府里突然多出来的莺莺燕燕。见来了个狠角色,便让她做女管家,管着府里那群不安分的女人,别突然出现在不合时宜的地方,传出不合时宜的话。 杜丽娘将王府一切大小事物,管理的井井有条,为李四省去不少麻烦。 后来李四想诈死,便提前将女儿安顿好,杜丽娘通过种种蛛丝马迹发现此事,她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什么也要跟李四一起离开。 杜丽娘抽噎,“王爷要走我也走,我一个管家娘子,主子要是没了,我焉有命在?王爷以后若是吃香喝辣,我也能蹭个温饱,若是穷困潦倒,我就在您跟前侍奉,也算全了这主仆一场。” 李政鸿无奈叹气,“你这又是何必?” 杜丽娘擦干眼泪,“您要是没了,这满朝文武,哪个能容得下我?我平日里可没少收他们的孝敬!” 李政鸿愣住,“嗯?没想到你还背着我……” 杜丽娘坦言,“您要是死了,我就殉情,反正他们都认为我是王爷的女人!” 李政鸿拗不过她,只得答应。 后来,她拿着以前文武百官给的孝敬,在江南开了这家潇湘楼。 杜丽娘是这样解释的,“这烟花之地,消息传的最快,要是朝廷来拿人,咱们也跑得快不是?我这开的是酒楼,只管给人听词唱曲,又不做皮肉生意,正经营生问心无愧。” 李政鸿只好劝她,“楼中女子若是想离开,多给些银钱安身立命。” 杜丽娘拍着胸脯作保,“这是自然,丽娘可不是刁钻刻薄的主儿!” 想起这些事,李四便没了话头,杜丽娘却还在喋喋不休。 “四爷真是快活,钓鱼佬做渔夫,也算得偿所愿。您就没想过,丽娘经营这偌大的潇湘楼多不容易,也不说回来帮衬帮衬,只顾着自己逍遥快活!” 李四尴尬地笑,“有丽娘做后盾,我才能如此逍遥,丽娘辛苦了。” 杜丽娘秀眉一扬,“哼,男人的嘴,抹蜜的刀!” 小丫头端着酒菜回来,见屋里的两位主子气氛不对劲,小心翼翼放下酒菜。她心想,这两口子也不知道在吵些什么?天天吵架跟放炮仗似的! 杜丽娘见小丫头给李四倒酒,眉毛往上挑,“四爷少喝点,您那破烂身子,自己又不是不知道。昨天王大夫过来送药,还特意嘱咐让您少喝洒。” 李四只得让小丫头把酒拿下去,重新换了壶茶来,两人边吃边聊。 李四抛出话引,“我今天遇见陆道元……” 杜丽娘沉思片刻,“他来江南做什么,莫不是来寻老相好?” 李四愣了愣,“老相好?” 杜丽娘想起这事,不由得翻白眼,“是啊,就是他曾经的未婚妻。” 李四有些疑惑,“他那未婚妻不是跳河了吗?” 杜丽娘挑眉,“是啊,他那未婚妻是跳河了呀!您知道,她跳的哪条河吗?” 哪条?总不能是眼前这条秦淮河。 杜丽娘默契应声,“就是这条河,您说巧不巧?” 陆道元的未婚妻死在秦淮河?这消息真劲爆,怎么这么多年,京都一点风声都没有?陆道元当官这么多年,看他不爽的人多着呢。 李四连忙问她,“你还知道些什么?” 杜丽娘知道的小道消息很多,皆源自她那爱八卦的小爱好,“说来话长,当年陆道元参加科举前,可是江南第一才子。陆道元是鹿麓书院山长的弟弟,长得俊俏文采好,在当时的江南,他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郎,他那未婚妻俞婉欣自然也不例外。” 俞婉欣,陆道元的未婚妻原来叫俞婉欣? 李四接着问她,“那又为何俞婉欣会跟个富商跑了?” 杜丽娘说起八卦,就有停不下来的架势,“怪就怪在这里,听说俞婉欣相貌平平无奇,又不是什么才女,家世也普通,两人想来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吧。听说那个俞婉欣,就不喜欢长的好看的。” 李四啧啧称奇,“怪哉,这世上竟然还有人不喜欢陆道元?真是个奇女子。” 杜丽娘接着八卦,“我还听说了另外的版本,好像是这俞婉欣,知道陆道元是个断袖。” 李四神色慌张,“啊?” 杜丽娘故作高深,“陆道元对王爷的心思,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王爷就是为了躲陆道元,才诈死的吧?” 李四假装镇定,夹了一筷子豆芽放进嘴里,也故作高深,“是,也不是。” 扪心自问,陆道元要真是喜欢自己,他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谁不喜欢陆道元那张脸呢? 可这陆道元也不是喜欢他呀,陆道元只是喜欢他那张与兄长相似的脸,李四可不想当替身,哪怕陆道元长得再好看也不行。 杜丽娘夹了片牛肉放进嘴里,两眼笑眯眯,“我知道王爷不是断袖,您要是真看上陆道元,就不会诈死了。” 李四沉默不语。 杜丽娘嘴里咀嚼牛肉,说话含糊不清 ,“陆道元又不知道王爷的事,肯定是为俞婉欣而来。听说最近,有人在江南,看见那死去的俞婉欣,这肉不错啊……” 俞婉欣突然活了? 李四放下筷子,“死而复生,她当年跳河难道没死?” 杜丽娘端着碗,扒拉着饭粒,“是呀,听说是被人救了。” 李四听了更加好奇,他连忙问她,“俞婉欣被谁救了?” 杜丽娘反问他,“您想想,这秦淮河岸什么最多?” 李四想到某种可能,“不会吧?” 杜丽娘放下碗筷,“怎么不会?听说那俞婉欣,被一位叫莲哥儿的小倌救下,做了小妾。” 李四大为震惊,“啊?” 杜丽娘见怪不怪,“这有什么稀奇?那些小倌又不是天生断袖,大多数身不由己,在客人面前趴的再久也是个男人。更何况,那俞婉欣若是不做莲哥儿小妾,也无处可去。 人的吐沫星子能淹死人,就算陆道元不整她,也有的是想为他出头的人,风花雪月的地方藏的再久,也总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听说包养俞婉欣的莲哥儿脾气差,俞婉欣受不了气才跑出来,在街上卖东西被人瞧见,这些事情才重新抖出来。陆道元肯定是为俞婉欣才来江南,听说他还因此事辞官归隐。” 李四听完不可置信,“辞官是真的?” 杜丽娘感慨,“这陆道元还真是个情种,不过比起我们王爷来,还是差远了。我这么个大美女在面前晃悠,您都当颗大白菜。” 李四笑着解释,“我这是将你当闺女看呢。” 杜丽娘薄怒,“我可没你这么小的爹!” 李四继续问她,“现在,那俞婉欣在什么地方?” 杜丽娘忍不住叹气,“听说被家里人接回去,不过在家待了几天又跑了,现在没人知道她在哪。我猜,她是回去找那个叫莲哥儿的小倌。” 李四皱眉,“她为什么还回去?” 杜丽娘起身整理衣服,“女人的心思又不难猜,这天底下,她能呆的久的地儿,就只有那一个呀。赛诗会要开始了,我要去梳妆见客,您吃完饭有空也来瞧瞧热闹。” “这是自然。”李四连忙答应下来,心里却想着陆道元的事情。 第4章 小摊贩·陆俞故人 陆道元看着人来人往的河岸,各种小贩的叫卖声,客人的讨价还价声,一声比一声聒噪。 李四失踪,李四跑了。 陆道元起身下船,在河岸上停留,向旁边的小贩,借了个小凳子。 有句话说的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决定在这里等李政鸿……不,等李四回来。 来此地游玩的富家子弟多不胜数,他们大多数穿着华贵出手阔气。 借凳子的小贩从来没见过,来这里的富家子,不花钱不享乐,却坐在河岸边等人? 陆道元模样生的极好,借小贩的小凳子,颇有些不好意思,还礼貌性地买了一袋炒松子。 小贩见了,也有些好奇他的来历,“公子贵姓?” 陆道元磕了几颗松子,松子很香却干燥上火,他吃了一些,喉咙便有些疼。 第5章 陆道元听了小贩的话,笑着回答,“免贵姓陆。” “陆?”小贩听了不由得高声,“陆可是大姓,您可是陆家子弟?” 陆道元摇摇头,“恰巧也姓陆罢了,您的口音有点岭南味?老家是岭南的吧?” 小贩听了惊喜万分,“您怎么知道?您也是?” 陆道元愣了愣,想起以前的事情,心情不太好,“以前去岭南做过……做过生意。” 小贩听了有些失落,不过对陆道元的身份却更加好奇,“您看起来可不像是做生意的,倒像是……倒像是个秀才老爷!” 陆道元听了便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喝!还真是位秀才老爷呀! 小贩笑着回答,“生意人的眼睛里都是精光,您的眼睛里可没有。” 陆道元听完也笑了,“那是因为我做生意亏本了。” 小贩问他,“做的什么生意呢?” 陆道元想了想,“给京里的大老板做工,做到一半发现跟错老板。” 小贩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跟着谁做工不是赚钱?您这做工忒讲究,肯定赚不了钱的。” 陆道元问他,“怎么说?” 小贩给他分析,“您看您做工还挑老板呐,这样,您跟着哪个老板做事,肯定都不尽心,老板肯定也不待见您。” 陆道元点点头,“是啊,现在想跟的老板,见了我都躲着我。” 小贩轻声叹气,“是不是您以前老板看您不尽心,才辞退您的?” 陆道元听了,有些疑惑地看向小贩,“你刚才不是说,我是秀才老爷吗?” 小贩听完愣了愣,恍然如梦,“是啊,您不是秀才老爷吗?” 陆道元将话题终结,也不再开口。 这时候,小书童坐着另一家渔船赶来,他见到河岸旁停留的陆道元,连忙挥舞着双臂,大声呼喊。 “先生先生,陆先生!您怎么坐在那儿?小心着凉!” 小书童说完,又催促着撑船的渔夫,“船家您划快点,我们家先生等很久了。” 撑船的渔夫连忙加快速度,“好嘞好嘞,您坐稳了,马上送您过去!” 不一会儿,两条乌蓬船并在一起,小书童付了坐船的钱,连忙去陆道元身旁侍候。 陆道元向小书童摆摆手,又向旁边的小贩借了一个小凳子,小书童不敢造次,接过凳子乖巧坐下。 陆道元又将没吃完的松子给小书童。 旁边的小贩见了这场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果然是秀才老爷吧! 小贩给陆道元几颗橘子解渴,感觉自己被骗了,“您还说自己是做生意的呢,哪个生意人身边还带着书童啊?” 陆道元笑了笑没接话,剥完一颗橘子,将果肉递给小书童。 小书童连忙接过果肉扔进嘴里,说话含糊不清,“我不是书童,我是账房先生!” 小贩明显不相信,“就你?还没我家二狗高,我不信。” 小书童年纪小听了不服气,冷哼一声,“我算账可厉害了!” 陆道元嫌弃小书童太闹腾,让小书童在这里守着李四的乌蓬船,他打算亲自去找人。 小书童连忙起身,“先生要去哪里?” 陆道元吩咐他,“到处走走,你在这里守船别乱走。” 小书童连忙挥手,“那先生快去快回!” 陆道元点点头,转身随着人流消失在小书童眼前。 小贩见小书童担心的模样,便想套他的话,“你家先生是大官吧?” 小书童听了连忙摆摆手,“不是不是,我家先生是教书的,不曾做过官儿!” 小贩有些疑惑,“真的?” 小书童点点头闭上眼睛,“不然我怎么会叫先生呢?因为真的是先生嘛~” 陆道元找了许久,都不见李四的踪影,想来是真的跑了,他索性停下来四处张望,眼睛却不自觉被一个小摊子吸引。 小摊子不大是做刺绣生意的,看摊子的小贩,是个头带花布的小妇人。 陆道元走上去,取下摊子上挂着的青色发带,拿在手里微微有些失神。以前他和李四关系不好,在朝堂上经常斗个你死我活,不过两人离开京都后,也是有过一段心平气和的日子。 五年前,岭南洪涝。 陆道元因为抗洪官员的安排,与李四争执不休,小皇帝没办法,便下令让李四前去抗洪救灾。 陆道元担心李四借机在岭南安插人手搅弄事非,便佯装告病在家,乔装打扮前往岭南,不料却在半路上,遇见同样乔装打扮的李四。 李四化名李渔,说自己是上京赶考的学子,听说家乡洪涝严重,就想回家看看。 那是陆道元第一次见到李四书生打扮的模样,和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完全不同,李四和李朝凤虽然是双生兄弟,但是若论起相貌,却是李四更胜一筹。 无他,李四生了双和太后一样的凤眼,李朝凤的眼睛则更像已故的先帝。 李四没有蟒袍加身,和那嚣张跋扈快溢出来的傲气,一身青衣背着行囊,真真是个玉面书生朗朗君子,且一言一行彬彬有礼又不失风度。 若是陆道元不是丞相,李四也不是摄政王,二人先前也不认识。依着陆道元的心意,见着这样的君子,定要上去结交一番。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陆道元化名陆云,也称自己是上京赶考的学子回乡。 当时李四听完他的介绍,凤眼一瞥,眼睛里全是笑意,“真是无巧不成书啊,陆兄不妨与我同行?一路上也有个照应。” 李四对半路出现的陆道元不放心,陆道元亦然。 路途中,二人都端着君子风度,假意结交互相试探。 陆道元回过神来,拿着手里的发带问那摆摊的小妇人,“这发带怎么卖?” 小妇人抬头看了一眼陆道元,又慌忙低头声音颤抖,“一……一两银子。” 陆道元面对小妇人这样的态度,也不觉得奇怪。他生了一张好皮相,这世间的女子,十个里有九个见了他,神情都是这般慌张。 陆道元从袖口摸出二两碎银,放在摊子上,又问她,“这发带可还有其他颜色?” 发带是男人的款式,买两条是什么原因,不言而喻。 小妇人从摊子里翻出另一条发带,她的头更低了,“还有一条红色的,公子是要送给自己的心上人吗?” 陆道元接过红色发带,“这条红色的,是给自己用。” 那另一条,送给心上人? 陆道元将两条发带并在一起,叠起来收到袖中,不再去看低头的小妇人,而是转身离开。 小妇人等他走远后,声音颤抖无力,“是他,一定是送给他……那位京都来的贵人。” 陆道元走了许久,内心有些疑惑,他忍不住转身,看向刚才摆摊的小妇人。 小妇人的小摊前又来了几位客人,却见她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带了个猴子面具,给人的感觉看起来忙碌又滑稽。 陆道元看了许久,转身走进旁边的面摊。 他好像知道那个小妇人是谁了。 面摊老板很热情,连忙招呼陆道元进去坐,“客官来的正是时候,正好有空位。您打算吃点什么?咱们店里有肉酱面、牛肉面、担担面和素面。您要是想吃口味重点儿的,也有螺蛳粉、花甲粉、老友粉、猪肠粉,还有桂林米粉呢!” 陆道元在长凳上规规矩矩坐好,摸出一两碎银放在桌子上,“来碗素面,再来壶好茶,剩下的是赏钱。” 面摊老板收了银子,送上热茶,“好嘞,客官!您要不要来份芹菜炒牛肉?” 陆道元点点头,接着吩咐,“不要放辣。” 一碗素面,一壶茶,一叠芹菜炒牛肉,都花不了几个钱。面摊老板顿时乐开了花,转身就去灶台边忙活。 陆道元侧身看向后方,刚才那位小妇人的摊子,想来是绣活好,有不少小姐和公子都来买她的发带。 客人中也有阴阳怪气,特别难缠的,小妇人伶牙俐齿游刃有余。 此时,一位黄衫公子带着书童来到她的摊位前,看上一条紫色的发带,见那小妇人脸上带着面具,又是孤身一人出来摆摊,便想出言压价。 黄衫公子语气不太好,“这些发带都是你做的?” 小妇人也看出来黄衫公子的意图,“是小妇人做的。” 黄衫公子开始挑剔起来,“用料普普通通,刺绣勉勉强强,多少钱一条?” 小妇人也不客气,抬手比了个“二”字。 黄衫公子又惊又怒,问她,“二两银子?你刚才卖给别人的时候,可是一两啊!” 小妇人开口解释,“因为这条发带刺绣精美,用的时间更多,所以要贵一点。” 黄衫公子声线拔高,“这是贵一点?这是贵了整整一倍啊!你是不是看本公子好骗,故意抬价蒙骗我?” 小妇人连忙解释,“您眼光好,一来就看中我这摊子上最贵的,您要是手里没钱,我推荐您买这些一两银子的,用料都是一样的,只是刺绣不同。” 第6章 黄衫公子听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怒,“谁说小爷手里没钱?小爷是瞧不上你的东西!” 小妇人明显也不想做他的生意,连忙赔罪,“公子说的是,是小摊的东西配不上公子,公子慢走。” 黄衫公子听完脸色好转,带着书童扭头就走,不过走了几步又绕回来,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那条紫色的发带。 黄衫公子有些别扭,“本公子见你这小妇人生活不易,就买下那条紫色的发带好了,书童快给钱。” 小妇人连忙道谢,“谢谢公子,公子真是菩萨心肠!” 书童付了钱,拿着装着发带的盒子,和黄衫公子一起离开。 陆道元放下茶杯,“……” 面摊老板手脚利索,不一会儿就将菜品全部上齐,“都准备好了,客官您慢用!” 陆道元拿起筷子,夹起碗里的面条浅尝一口,味道还不错。等他吃完面和一碟芹菜炒牛肉,又喝了一壶茶后,那位摆摊的小妇人,也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陆道元出了面摊,走到那位小妇人面前。 小妇人见到他有些惊慌失措。 陆道元便问她,“可是俞家六娘子?” 俞家六娘子俞婉欣,这个名号对她来说,像是个很遥远的称呼了。 俞婉欣没回他的话,她怎么也想不到退婚以后,会在这样的情形下相遇。 陆道元上手帮忙,俞婉欣收拾东西却不肯回话。 陆道元又问她,“你现居何处,我送你回家。” 俞婉欣听完,面具下的脸悄悄落下两行泪,她点点头死咬着唇不肯出声,她害怕一出声就忍不住哭出来。 第5章 话青梅·一念缘起 陆道元推着小摊子,跟着俞婉欣回家。 俞婉欣住的地方很小,推开门走进去,是一个小小的庭院,院子里搭了个茅棚,下面是个灶台。 主屋只有一间,一半放着床,另一半放着织布机和一堆杂物。 俞婉欣在房间里收拾出一块地方,摆上茶盏去院子里烧水,陆道元将小摊子放在墙角,站在院子里有些不知所措。 俞婉欣见他站了许久,拿出一张凳子给他,让他去房门前坐着,那里算是唯一宽敞点的地方。 陆道元规规矩矩地坐好,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地飘向俞婉欣。 俞婉欣烧完水,又将茶盏搬到房门下,提起茶壶给陆道元沏了一杯茶后,这才开口,“粗茶,您别嫌弃,润润嗓子吧。” 陆道元听了,拿起缺了个小口的陶土茶杯,轻轻将茶面上的茶沫吹开,小小地抿了一口。 喝完茶放下茶杯,陆道元问她,“你这些年过的好吗?” 俞婉欣听了也不恼他,“挺好的。” 二人不再说话,以往二人相处时话就不多。 陆道元又坐了半个时辰,方才起身告辞,临走前他给了俞婉欣一封信。 陆道元向她解释,“我在城外有座私宅,信封里面是地契,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俞婉欣收好地契,低头轻声道谢,“多谢。” 陆道元听完,便提着红皮灯笼告辞了。 俞婉欣摸着装在胸口的地契,在那里心跳急促,心口酸胀的厉害。 她和陆道元退婚以后,从来没有后悔过,在她心里自由永远高于爱情,当年处理的方式不妥当,她内心很愧疚。 陆道元总是彬彬有礼,他风度有余却亲近不足,让她无法靠近,如今身份更是天壤之别。 俞婉欣听着陆道元离去的脚步声,犹豫再三,还是起身追上去,她颤抖着大声呼喊,“陆探微,你找到那位贵人了吗?” 黑幽幽的小巷子里,陆道元一身白衣,提着红皮灯笼,他转身的时候,红色的灯光照得一身白衣微微发红。 俞婉欣恍惚间,好似看见了当年那个一身喜服的少年郎君,她和陆道元之间没有退婚一说。 “退婚”是俞家因为俞婉欣的逃婚心生愧疚,才散播出来的“善意谎言”。 当年,她在和陆道元拜堂的时候,犹豫挣扎片刻就逃婚了,留下陆道元一个人,面对双方亲戚的质问和苛责。 时间一晃,十几年过去,陆道元依旧是当年那个翩翩玉面郎君,而她岁月蹉跎满面细纹。 陆道元见俞婉欣一身粗布麻衣,带着滑稽的猴子面具站在门边,他恍惚间,也看见了当年那个锦袖罗裙的活泼少女。 那时候,陆道元是真的想和俞婉欣过一辈子,可惜世事无常,回首往事只余叹息。 陆道元知道她在问什么,如实回话,“找到了。” “是吗?”俞婉欣听了,面具下的脸笑了,她又问,“那位贵人,是位怎样的人?” 陆道元想起李四的模样,斟酌片刻才回话,“那位贵人生的极美,反倒是我与他不太相配。” 俞婉欣抽了抽鼻子,竟然鼓励他,“莫要看轻自己,在感情上,男人一定要主动些。” 陆道元愣了愣,有些意外俞婉欣会说这样的话,他认真道谢,“谢谢,借俞小姐吉言。” 俞婉欣心下难过,她早就不是什么小姐了。 陆道元辞别俞婉欣,转身离开。 小巷子很短很黑,他生的高大,脚步也快。不一会儿,红色的灯光和身影都消失在小巷子里。 俞婉欣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像这条小巷,很短,很黑。 第二天早上,秦淮河里撑船的渔夫们照常出工。 有个渔夫看见河面飘着一个“红布袋子”,他用船桨将“红布袋子”扒到眼前,发现是个溺亡的年轻女子,她身着红色嫁衣,脸色平静。 年轻女子死了没多久,身体还是温热的。 他们将人捞到岸上盖上白布,其中一位渔夫守着,让其他人赶紧报官。 官差到达河岸的时候,河岸上围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 “官差办案,行人回避!” “别围着,都散开!谁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随我等一道回衙门!” “是小人第一个看见的!” “带走带走!通通带走!” 在秦淮打渔,每个月总能遇见几个想不开的戏子跳河,其中年轻女子最多,原因也不难猜,想来又是个苦命的姑娘。 经过调查,她的名字叫俞婉欣。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件事很快就在江南传开。 这几天,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事情发生的当日,江南县令徐蓬知道这件事,立即让人去俞府请俞婉欣的亲人,俞婉欣的双亲不肯来收尸体,只说族谱上早就划去俞婉欣的名字,俞家没有这么丢脸的女儿。 因为有目击证人说,俞婉欣死的那晚,陆道元去找过她。 众人纷纷猜测,是陆道元因爱生恨才……又过了两天,事情越传越离谱。 徐蓬没办法,为了消除舆论,只能亲自去陆府,将陆道元“请”来县衙。 陆道元是徐蓬的先生,前几年徐蓬殿试,还是陆道元在皇帝面前保他做了状元,如今陆道元辞官,徐蓬自然要好生孝敬。 徐蓬知道以陆道元的人品和气度,万万做不出这样荒唐事来,陆道元是位真君子。 而陆道元知道俞婉欣投湖的事后也很震惊,他亲自去县衙配合调查,和徐蓬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徐蓬佩服陆道元的高义,只让恩师在家“自审”,他决定亲自带人去调查这件事。 这件事影响很大,徐蓬怀疑是京都高官,在陆道元辞官归隐后,故意陷害想让他名誉扫地。 也可能是龙椅上的那一位,毕竟历史上少有丞相在壮年辞官,保不齐是陆道元失了圣宠。 经过仵作的调查,俞婉欣投湖的时间应该是在凌晨。 徐蓬令人挨家挨户去案发地点,还有俞婉欣家宅附近的街坊询问,发现无人看见俞婉欣投湖。因为没有目击证人,所以不知道她是自己投湖,还是被人投湖。 案情陷入焦灼。 李四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晚上,他还是从杜丽娘的口中听到的。 李四怕和陆道元多“偶遇”几回,会被陆道元看出端倪,所以最近几天都呆在家里,因此还被杜丽娘嘲笑。 赛诗会上,杜丽娘文思泉涌,将一众才子比成庸才,她都能预见第二天潇湘楼的名气会多大,钱财更是滚滚而来。 没想到当天晚上,就出了陆道元前未婚妻投湖身亡的消息。 这个消息太过劲爆,什么潇湘楼杜丽娘又赢了赛诗会,哪个哪个才子输的屁滚尿流等等,都显得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无外乎是陆道元的名气太大了,他是江南才子,年少成名又登科及第,是当年科举的状元,一入朝堂就是刑部侍郎,他官运亨通一路做到左丞相,前后时间不超过五年。 在楚国官员的晋升史上,简直闻所未闻,他又是书香门第,更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 现在这位“天下读书人的表率”,疑似谋杀前未婚妻?众人都在议论俞婉欣与陆道元的爱恨纠葛。 第7章 最麻烦的是,办这个案子的县令带着衙役,当天就在俞婉欣的住宅,搜出陆道元私宅的地契,这又为舆论添了把干柴。 “四爷,您说陆道元他莫不是个傻子吧?当年他那未婚妻狠心弃他而去,如今再度相逢,见她落魄,他不去踩上几脚,还给私宅地契?您说他是真想让俞婉欣过好日子呢,还是变相地偷偷养起来,威胁人家小姑娘,给他做见不得光的外室?” 杜丽娘看向一旁认真吃茶点的李四,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看似询问实则试探,“您觉得那一种的可能性更大些?” 李四瞥了她一眼,喝了口茶不答反问她,“你是从哪里听来这些疯言疯语?” 杜丽娘听了有些难以置信,李四竟然会维护死对头陆道元,半响只闷声气愤,“现在江南都在传这件事。也就您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主儿,才会不知道个中细节。” 李四按住茶盏不再让丫丫续茶,他放好茶盏,脸上神色捉摸不定,“我怀疑陆道元是假辞官?” 杜丽娘有些无语,“您该不会还在怀疑,人家辞官是为你而来?” 李四反问她,“你难道不是这样认为?” 杜丽娘被他的话问的一噎,想到昔日陆道元对李四穷追猛打的场景,立场顿时有些摇摆不定,她无语凝噎,“他应该没有弯到这种地步?” 李四听完气笑了,“你在想什么?我是怀疑他知道我假死,特意来试探我,辞官只是迷惑我等的假象。至于他那位可怜的未婚妻……谁知道是真是假?” 杜丽娘听完,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告诉他,“那位未婚妻绝对是真的!” 李四有些疑惑,将脑袋往杜丽娘跟前凑,又问她,“你因何这样肯定?” 杜丽娘放下磕了一半的瓜子,脑袋也凑到他跟前,小声解释,“我这里有个姑娘叫小玉,前些日子辞职去俞府做厨娘,她亲耳听到那个俞婉欣回家,管俞家老爷叫爹。这事儿还能有假?” 李四抓了把瓜子跟着她一起磕,“现在陆道元在何处?” “谁知道,好像是在家“自审”?人家就算辞官,也有的是人巴结,哪里像咱们?” 杜丽娘说到这里,又想到自家处境,突然阴阳怪气,“过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李四心想,杜丽娘这些年在江南如鱼得水,没少拿他做的诗词,去哄骗江南的风流才子。 第6章 辞竹马·一跃缘灭 月上枝头夜深露重,正是潇湘楼最热闹的时候。 “四爷,最近外面的官差多了起来,您呆在家里别乱跑。” 杜丽娘晚上要去潇湘楼露脸,现在她该去梳洗打扮了。 李四连忙答应,“好。” 杜丽娘离开后,李四吩咐旁边伺候的丫丫,“去准备毛刷云刀,再烧一桶热水送去我房间。” 李四仔细想过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丫丫好奇地问他,“四爷,您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李四闭上眼睛,“我要修面和沐浴。” 丫丫知道李四最爱惜他的美须,听完这话吓了一跳,连忙跑去准备东西。 杜夫人不在,要出大事了! 李四在他还叫“李政鸿”的时候,是个非常讲究的贵公子。即使是带兵打仗那些年,在条件有限的日子里,只要有时间,他一定会好好修面。 战场上他是个杀伐果断的将军,战场下他也是个体面富贵的王爷。 李四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俊,皇家集一国之力生养出来的儿女,就没有长的丑的,特别是他的母后年轻时候,还是当朝第一美人,而他的相貌又更偏向母亲。 他和皇兄是双生兄弟,被陆道元那样神仙似的人物,惦记上做皇兄“替身”的人,在相貌上一定相当出彩。 李四修完面,看着铜镜里的帅哥,差点认不出来。难怪陆道元对他穷追不舍,镜子里的帅哥,帅的惊天动地! 丫丫隔着屏风背对着李四,她好奇的往身后一瞥,透过半透明的纱质屏风,看见一个俊美男子健硕的背影。他坐在浴桶中正要起身,一头披肩的长发全梳在头上,绑了个简单的马尾。 头发上的细小露珠,随着他的起身纷纷落下,水雾朦胧之际,他缓缓转过头……好一副美人出浴图,连屏风上的牡丹,也瞬间黯然失色。 丫丫脸红心跳转过身,捂着眼睛不敢看人。 李四吩咐丫丫给他留门,杜丽娘要是回来,也帮忙遮掩一二。 丫丫被美色所迷,迷迷瞪瞪地看着他,只知道点头晃脑。 李四穿好衣服径直出门,转身翻墙而出,在巷口卖面具的小摊上,随手摘了个鬼面具戴在脸上,一张俊脸立刻遮得严严实实。 李四朝卖面具的小贩,扔了块碎银子,“不用找了。” 小贩将手里的银子往嘴里送,咬银角辩真伪,顿时乐开花,朝着李四的背影大声喊,“贵客下次再来啊!” 不一会儿,热闹的集市上,就多了个翩翩贵公子。 可惜这贵公子的脸上戴着个鬼面具,他大步流星,手里的折扇唰得一声摇开,直冲楚馆一条街。 楚馆原先只招待女客,后因朝廷查封,变成只接待男客。 在江南叫得上号的楚馆,这么多年来只有两家。 一者风月无边,二者雪月无忌,光听名字就知道,这两家的老板是同一个人。 风月无边的客人,多是些瞧热闹的富贵公子哥,楚馆里哥儿们的活计,则是有点像杜丽娘开的潇湘楼,无非是吹拉弹唱,吟诗作对,斟酒煮茶罢了。 雪月无忌和它的名字一样百无禁忌。 李四此行就是去雪月无忌,准确来说他是去找人,一个名字叫“莲哥儿”的男人。 因为是白天,雪月无忌一楼没什么客人,只有几个哥儿拿着琵琶弹唱。 雪月无忌里面的布置实在一般,比起杜丽娘的潇湘楼,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不过来此消遣的爷,也并不是看重这些。 李四出手阔绰,砸了几百两银子下去,鸨爷乐的肥肉乱颤,亲自领着李四去见莲哥儿。 鸨爷笑的谄媚,“爷,小的从没见过您,您怎么称呼?” 李四随口吩咐,“叫四爷吧,奇怪……” 鸨爷连忙问他,“四爷,怎么个奇怪法儿?” 李四有些疑惑,“我戴着面具,您怎么瞧出来见没见过?” 鸨爷笑了笑,“不瞒您说,常来我这儿消遣的客人,别说戴着面具,哪怕从头遮到脚,只看他走路的姿势,也能猜出来是哪位爷。” 李四听完他的话,乐得折扇直摇。 鸨爷接着恭维,“我见到您便觉得气度不凡,看您第一眼就觉得……您是个正经人。您是第一次来吧?也是来图个新鲜?” 李四连忙问他,“这话怎么说?今天还有谁来图新鲜?” 鸨爷听完心里琢磨片刻才答话,“这倒也不是,您也知道,我家莲哥儿虽然不是头牌,可他名号响亮,多的是人想花重金来瞧他。” 李四听完,从袖子里掏出两块黄金,递过去吩咐,“四爷有得是钱,来此地也不为消遣,只是为了瞧热闹。房间一定要干净,人也是。” 鸨爷收了黄金,脸上的肥肉笑得上下晃荡,“您放心,房间一定安静,您想怎么瞧就怎么瞧!” 鸨爷说完站在楼梯口,为李四打开旁边的窄门。李四犹豫片刻,径直走了进去。 鸨爷关门前提醒他,“月字第二包间,祝四爷玩的尽兴。” 窄门里是一条过道,一边是房间,另一边是翠竹林,竹林高而密,将天上的阳光遮去五分,有点曲径通幽的意味。 想到这里,李四连忙摇摇头,心想人还没见到,这就发起浑来了。他一个个包间数过去,“十九八七六五四三……到了。” 李四刚想推开门,却发现门内传来两个男人的声音。 他顿时有些疑惑,难道是莲哥儿的上一个恩客还没走?鸨爷啊鸨爷,这事儿你做的可不地道啊。 莲哥儿的声音清清冷冷,听起来有些冬日里白梅的味道,他有些意味盎然的同时,也有些疑惑。 这说话的调调,怎么有点像另一个熟悉的男人? 莲哥儿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多谢陆大人多年来的照拂……俞姑娘的事情……真是太遗憾了……小人不敢奢望……都听陆大人的……” 什么陆大人?陆道元? 俞姑娘?莫非是俞婉欣? 他刚想仔细听,可莲哥儿的声音太轻,李四不得已只能将耳朵贴在门上,可门里面的声音却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门里有人开窗的声音,然后是那人翻窗出去的声音。 李四愣住,“……嗯?” 什么情况? 这些年,陆道元偷偷接济俞婉欣?还给莲哥儿撑腰?他是嫌头上的绿帽子戴的还不够高吗? 李四想罢,连忙将手里的折扇别在后腰带上,就伸手去推开门,可手刚贴上门又收回来。 第8章 不对劲! 这莲哥儿有点意思,差点被带沟里去了,他为陆道元着急做什么?他们以前可是死对头。 李四重新拿起别在后腰带上的折扇,转过身缓缓打开扇了又扇,不知道是想扇走内心的急躁,还是多疑。 莲哥儿见门外偷听的客人还没走,他看着窗外的竹林叹气。过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富贵公子哥,背着门也在看外面的竹林,莲哥儿看不出来他是什么身份。心想都听到这里了,还没被吓走,莫非是官府那边派过来的? 莲哥儿不卑不亢,只是略垂眼眸,笑意盈盈,打趣他,“这位爷,怎么不进来快活~” 李四缓缓转身,露出脸上的鬼面具,莲哥儿顿时吓得后退半步,脸上的笑容僵住。 莲哥儿拍着胸脯回过神,重新看向戴着鬼面具的李四。心想又是个不敢露脸的爷,身材倒是极好,看起来是练过武的,在床榻上定然也是个厉害人物。 李四抬脚走进去,屋内的摆件不多,只有一些乐器棋牌,左边墙上挂着一些舞乐图,对面墙上则挂着一些不堪入目的双人画。 奇怪的是房间内没有床,只有一张贵妃榻,李四望着贵妃榻微微出神。 旁边侍候的莲哥儿见了,抚袖一笑,只得将他往室内的隔间引去。 隔间里却是另一方景象,有床柜书桌等,还有满满一面墙的书架,架子上全是蓝皮旧书。 李四见了有些讶异,想来这隔间就是莲哥儿的卧室。 莲哥儿将他迎进隔间,却不招呼他坐,只走过去打开旁边的一扇小门。 莲哥儿脚步轻快,李四连忙跟上去。 穿过小门就是架木梯,顺着木梯而下到达地面,面前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路的两边种满翠竹,草地上还种着各色绒丝菊。 无论是竹还是菊,都是喻指君子高风亮节,出现在风花场所略微讽刺。 莲哥儿将李四往小路尽头引去,路上与李四攀谈,准确来说是李四问,莲哥儿答。 李四问他,“你这是要将我引到哪里去?” 莲哥儿嘴角含笑,“大人为何而来,便是引去哪里。” 李四听完又问他,“何以称呼我为大人?在下不过一介草民罢了。” 莲哥儿听完呵呵地笑,“不瞒大人,做我们这行的,光是看客人的身段,就知道富贵贫贱。” 莲哥儿说完,再次试探李四的来历,“您是第一次来吧?” 李四折扇轻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也是看走路的姿势?” 莲哥儿如实回话,“对我们有兴趣的客人和没有兴趣的客人,态度完全不同,您一看就是正经人。” 李四前半辈子总被别人骂混账王八蛋,没想到来到这里,被这里的人连夸两次正经人,这倒是新鲜。 第7章 翠竹林·君子坦荡 小路的尽头是一座竹屋,翠竹林里建竹屋,倒也两两相宜。 李四觉得诧异,没想到这里也有风雅的地方,难道是另一个雅致的风月场所? 莲哥儿走到竹屋外就停下来,他用手指了指竹屋,留下李四在原地便转身离开。 李四尽管很疑惑,但是他也好奇这座竹屋里住着谁,让俞婉欣溺亡的凶手?这件事背后的主谋,总不能是……嗯? 李四走进去,发现里面的竹椅中,躺着一个模样俊俏的男人,那男人除了陆道元还能有谁?好啊,这么没出息的崽种,他还是第一次见。 李四有些生气,这感觉就好像是,发现自己人生最大的敌人,竟然是个为爱痴狂的恋爱脑? 可惜了,李四一直将陆道元看成枭雄,没想到却是个狗熊!他怒火冲天径直走过去,一把抓住陆道元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竹椅中提起来。 陆道元艰难地睁开眼皮,见到来的人是李四,瞬间瞪大眼睛提醒他,“小心!” 李四愣了愣,“……嗯?” 突然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四刚想转头,就被莲哥儿举起的木棒打得眼冒金星。 嘭地一声,李四倒地不起。 陆道元随着李四倒地,他也再次跌回竹椅中。 只见莲哥儿粗暴地将李四翻身,嘴里骂了句登徒子。 陆道元睁着酸胀的眼皮,虚弱又急促地央求他,“咳咳……请不要伤害他。” 莲哥儿压根不理会,直接上手将李四脸上的面具扯下,紧接着一张俊脸彻底暴露在空气中,陆道元和莲哥儿见了都有些失神。 莲哥儿的脸上突现爱怜之色,他伸出染了胭脂色蔻丹的手,在李四的脸上摸了一把,忍不住赞叹,“也不知道我们俩,到底哪个才算是客人?” 陆道元沉默下来,“……” 一个时辰后,一阵天旋地转,李四头昏脑涨悠悠醒转。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陆道元被锁住手脚,坐在对面墙下的干草堆上,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李四被吓得一个激灵,他赶紧爬坐起来,发现自己也同样被锁住手脚,连接四肢的锁链,被结结实实打进墙壁,他根本挣脱不开。 对面的陆道元问他,“您怎么来了?” “好巧啊~”李四装作不认识陆道元,故意问他,“您也是被莲哥儿囚禁的客人?” 陆道元不知该如何作答,“……” 突然,陆道元也想装作不认识李四了。 李四却浑然不知,继续卖力表演,“哎?我的面具呢?” 陆道元告诉他,“你的面具被玉莲收走了。” 李四问他,“玉莲是谁?” 陆道元如实相告,“是莲哥儿。” 李四一脸无辜,“今儿真是巧了,倒霉蛋都挤在一块儿,您贵姓啊?我叫李四,今年十八!” 陆道元沉默,“……” 李四开始臭美,“莲哥儿一定是看我生的俊俏,没有抵住诱惑,才萌生歹意。” 陆道元无语凝噎,“政鸿,你……” 李四假装耳背,“什么红?” 陆道元见他不愿相认,只好也假装不认识,“四爷,今日为何来风月无忌。” 李四用手去扯脚上的铁链,见打造的铁链用料太足,他只得盘腿坐好,“少年心性,见到什么都很稀奇,瞧个热闹罢了。” 陆道元听完接着问他,“没想到您也有这般……少年心性?” 李四怕陆道元以为自己对男人有兴趣,更怕他像以前那样纠缠不清,连忙否认,“没有的事,我才没有那样的癖好,您可别想歪了!” 陆道元会心一笑,“嗯,知道了。” 李四见他这样的揶揄,顿时有些不高兴,他还想为自己争辩,不料上方却传来人的脚步声。 李四皱眉抬头望去,“我们这是在哪?” 陆道元如实回答,却忍不住咳嗽起来,“竹屋下面的地窖,咳咳咳……” 李四立即看向陆道元,“你还好吧?” 陆道元用袖子遮住下半张脸,低头垂眸,“多谢关心,只是被下了点迷药,四肢乏力。此药药效甚微,过几天便能恢复。” 李四心想,那你咳个什么劲儿,听起来怪可怜的。 陆道元不再说话,继续用宽大的衣袖半捂住嘴,看着虚弱又无助,特别是他今日穿着一身白衣,发髻半松,几缕发丝从额间垂下,显得更加可怜兮兮。 陆道元背后的墙上,靠近牢房栏杆的地方,又挂着牢房唯一的烛灯,温暖的烛光将陆道元整个人笼罩,像是给坠入凡尘的仙子,强行染上些许烟火气。 现在的陆道元已经没有以往的风度,他像极了话本里的吃人妖精,不怀好意地勾引不谙世事的青年男子。 李四不由得皱眉,艰难地从他身上移开视线,开始打量这个地窖。 只见地窖被一分为二,一边是用粗木头做成的牢房,另一边是一架木梯,连接地窖和上面的地板,有几缕光线透过地板缝隙洒下来。 莲哥儿移开地窖出口上方的木板,他身上背着个青灰色布包,换了件粗布麻衣,顺着木梯利索滑下,然后站在牢房门外,解开身上的布包,挤进栏杆的间隙,将布包扔在李四面前。 李四对着他挑了挑眉,才将旁边的布包拿在手里掂量,绵柔的触感带着温度,还能闻到食物的香气。 李四了然于心,随即用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指着陆道元问莲哥儿,“那个人的呢?” 莲哥儿瞥了一眼陆道元,语气很冲,“他饿着!” 莲哥儿说完,转身顺着来时的木梯爬上去,地窖出口再次被厚重的木板盖住。 李四看向陆道元,沉默片刻解开布包。 陆道元摇摇头,“你吃吧,我不饿。” 李四从布包里,摸出一个窝窝头塞进嘴巴,含糊不清故意气他,“泥嗦傻泥?” 翻译:你说啥呢? 陆道元沉默,“……” 布包里只有一节竹筒水,两个馒头和三个窝窝头。李四吃完窝窝头,将馒头和竹筒打包好,一起抛给对面的陆道元。 第9章 陆道元愣了愣,“……” 李四凶他,“看什么看?老子不爱吃,赏你了!” 陆道元嘴角上扬,“……” 在李四凶恶的目光下,陆道元斯斯文文地将馒头小口小口吃完,最后又喝了一点水,将竹筒扔给李四。 李四接住竹筒打开,顺势喝了一口,他刚才吃完窝窝头没有喝水,现在的确是有点渴。 两人吃喝完毕,默契地没有再说话,开始琢磨怎么逃出去。 李四发现手拷和脚拷上都有一个锁眼,便拔下头上用来固定头冠的细簪子,想用这根细簪子撬开锁。 陆道元见了连忙问他,“四爷学过开锁?” 李四挑眉看向陆道元,手里的动作不停,“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 陆道元心里琢磨片刻,过了一会儿,见李四还未打开锁链,他才小声提醒,“我学过开锁。” 李四将簪子从锁眼里拔出来,痛快抛给陆道元。 陆道元用簪子麻溜地往锁眼里一搅和,几个呼吸间,他的手铐便掉在地上。 李四满脸惊讶,“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陆道元脱身后,走到到李四身边蹲下。 李四连忙提醒他,“来来来,快帮我解开!” 李四说完伸直双脚,抬手整理发冠。 陆道元连忙推脱,“你的锁眼太小,和我的不一样,我需要你金冠上的金丝。” 李四没想太多,只低下头让他取用,陆道元颤抖着手摘下他的金冠。 李四疑惑的抬头,只见陆道脸色阴沉,将金冠往后一扔,砸在后面的干草堆上。 李四顿时吓了一跳,咽了咽口水,“你怎么了,大兄弟?” 陆道元捧起李四的脸慢慢靠近。 李四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出声阻止他,“别别别,你冷静点,jj文学城可不兴开车啊,我们会被封的!” 陆道元停下来,双手捧着李四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儿,待过足了眼瘾,才收回手假意叹息,“的确看起来要比他年轻。” 李四沉默,“……?” 陆道元捡起金冠取下金丝,李四立刻将伸直的双腿弯曲并拢,只见陆道元将金丝伸进锁眼,轻轻一挑再一挑,数个咯噔声接连响起。 陆道元怕李四不相信他刚才的说辞,一边开锁一边向李四解释,“你这锁链是特制的,喜欢闺房之乐……嗯,会特意用上这种锁链,工序复杂材质轻不伤人。” 李四心想不用特意解释,他并不想知道! 不一会儿,伴随着最后一声咯噔响起,李四的脚链解开了,陆道元接着去开另一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道元特意解释的关系,李四脑子里浮现出许多少儿不宜的画面。 陆道元把另一个锁链解开,见李四双手放在地面,紧张地抓着干草,突然觉得他这时候有些可爱。 陆道元缓缓靠近李四,在他耳边轻声笑,“四爷伸手?” 陆道元有些腻歪的语气,惊的李四连忙后退一步,将右手递到他面前,内心忐忑不安,说话也开始结巴,“给……给你,别靠的太近,两个大男人燥得慌儿!” 陆道元刚解开李四手上最后两个锁链,李四便一个反扑抓住陆道元的双手,膝盖抵在陆道元的跨间,死死地将他按倒在地面的稻草堆。 陆道元没作抵挡,眼神光在牢房里跳动的烛火下越发明亮,他看着李四的眼睛,慢慢勾起嘴角。 李四也在笑,他笑的时候会露出一对小虎牙,显得特别娇俏可爱,但他自认为是霸气侧漏。 李四挑眉看着身下的陆道元,立刻问他,“你和莲哥儿是什么关系?” 陆道元勾起的嘴角接着上扬,慢慢眯起眼睛,薄唇轻启,“我和四爷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黑地窖·三四联手 李四语带嘲讽,“您是什么身份,也和我一样?” 陆道元喉结动了动,“陆某一介草民。都是年轻人,就图个新鲜刺激。” 李四沉默,“……” 陆道元反问他,“倒是四爷,前几天乌蓬船上一别,您又去了哪里?今天怎么有兴致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不怕家里的夫人挂念?” 李四眯起眼睛,“我家夫人最是大度,从来不管我在外面沾花惹草。” 陆道元眨巴眨巴眼睛,又问他,“您府中,可还是那位杜夫人掌家?” 李四沉默,“……” 陆道元语气含酸,“四爷无论在哪里都会带上她,关于这点我早该想到。” 李四挑眉反问他,“陆先生呢,您来这般风花雪月的地方消遣,您家里的夫人就不会挂念?若我没有记错,陆先生的夫人可是姓俞?” 陆道元沉默,“……” 话说到这份上,该试探的都已试探完毕,接着二人对视一眼,默契起身分开。 陆道元拍落身上的稻草,退回原来的墙角,他坐在干草堆上,开始思考怎么摆脱困境。 李四将金冠戴在发髻上,用簪子穿过金冠,拿出别在腰间的折扇轻轻打开,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然后看向对面的陆道元。 李四在思考如何摆脱困境,以及摆脱困境后的他,又该如何摆脱来自陆道元的纠缠。 陆道元无奈叹气,“……” 倒也不必如此。 李四整理完毕,用眼神提醒他,“快去把牢房的锁也开了……” “咯吱咯吱——!” 突然头顶地板传来脚步声,吵吵嚷嚷,好像来的人不只一个。 奇怪,是谁来了? 牢房里的二人直起腰板凝神静气,只隐隐约约听到上方传来几个男人的对话。 “林草、林花,给我仔细地搜!” 这是个十分娇媚的男人,就连声音也很娇气,想来也是雪月无忌的小倌。 林草、林花立刻动手,“是,月公子!” 陆道元眯起眼睛。月公子?莫非是…… “这个说话妖里妖气的男人是谁?” 陆道元耳边突然响起李四的声音,他微微偏头,只见李四不知何时凑过来。 陆道元瞥了李四一眼,小声提醒,“太近了。” 李四听完翻了个白眼,当他稀罕不成? 陆道元嘴上不饶人,却还是向他解释,“若我猜的不错,月公子应当就是雪月无忌的头牌。” 李四皱眉,心想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上面的月公子指使小厮翻箱倒柜,嘴里还骂着莲哥儿,“这个小贱人,平日里趾高气昂,接客的时候总装柔弱。今天我亲眼见到有两个男客点他,却没走出屋子,肯定是被他藏起来了。你们都给我仔细地搜,就算把地板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那两个野男人!” 地板下的两个野男人,“……” 李四故意挤兑陆道元,“说你呢。” 陆道元挑眉怼回去,“说你呢。” 月公子见两个小厮把竹屋翻遍,还是没有找到人,他气得转身躺在旁边的竹椅中。 月公子怒火中烧,又吩咐两个贴身小厮,“给我去竹屋外面找,就算把整个竹林翻遍,也要找到那两个野男人!” 林草、林花立刻出去找人,“是是是!” 两个小厮急匆匆离开竹屋,只剩下一肚子火气的月公子。 月公子脾气暴躁,就算是面对客人也是如此,可就是有人吃他这脾气,他还有个外号叫小辣椒。 莲哥儿以前是他买回来的小厮,也算是亲如手足,他还打算给莲哥儿赎身,让他去外面做个体面人,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 莲哥儿长的好,又会哄客人开心,很快就在雪月无忌占住脚跟,主动和月公子划清界限,毕竟雪月无忌不能有两个头牌。 月公子每次想起这件事,都气得不清,“玉莲啊玉莲,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也学起那死去的玉梅养小妾,真是愚不可及!” 一个月公子,一个玉莲,现在又出来个玉梅? 李四听得糊涂,只好小声问陆道元,“玉梅又是谁,和莲哥儿是什么关系?” 陆道元沉默片刻,咬牙切齿回话,“一个卑鄙无耻忘恩负义之徒。” 李四震惊地望向陆道元,陆道元侧脸避开他,神色晦暗不明。 月公子坐了一会儿,莲哥儿就急忙赶回来。 月公子立即嘲讽他,“这么快就赶回来,哪个狗东西给你报的信?” 莲哥儿看了一眼连通地窖的地板,他特意压低声音,“月哥哥这么大的火气儿,又是谁惹您不高兴了?” 月公子从竹椅中坐起身来,指着莲哥儿开骂,“除了你这个狗东西,还有哪个敢气我?我以前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惹事生非,你若是不想在这里住,尽管离开,别再搞出人命官司。那两个野男人在哪?还不赶紧送走!” 莲哥儿听完笑的花枝招展,“月哥哥何必为我操心,左右我也不领你的情。我做什么,关月哥哥什么事?您大可以继续做缩头乌龟,只别来妨碍我就好。” 第10章 月公子气笑了,“若不是看在你哥哥玉梅的面子上,我管你死活?” 莲哥儿怒火中烧,“住口,不准在我面前提起他!您要是没有其他事,就赶紧走吧。” 月公子起身走过去,两手抓住莲哥儿的肩膀摇晃,“玉莲收手吧!当官的人一身都是心眼子,你孤身一人是斗不过的,听月哥哥的话,出去好好过日子,别再去惹那群活阎王了!” 莲哥儿伸手将月公子推出门外,用后背抵着大门,“不劳烦月哥哥操心,其中厉害我早已看穿,且让我冷静片刻,到了晚上我就放人。” 月公子拍打竹门,显然不相信他的鬼话,“你这次说的可是真的?莫不是又在骗我?” 莲哥儿无奈叹气,“自然,月哥哥快走吧,鸨爷方才寻你问话,应该是有贵客上门。” 月公子犹疑片刻,只好先行离去。 莲哥儿看了一眼连通地窖的地板,转身去取来烛台,撬开地板顺着木梯滑下去。 李四和陆道元早已听到动静,盘腿坐在原来的草堆上,用衣服盖住解开的锁链,安静等着莲哥儿。 莲哥儿双脚落地,拿着烛台靠近牢房,隔着牢门问他们,“刚才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李四和陆道元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接话。 莲哥儿看见他们的小动作,冷哼一声,“看来你们俩认识,莫不是老相好?” 李四听完计上心头,“谁跟他是老相好?老子可没有这样的癖好!” 莲哥儿听完皱眉批评李四,“别一口一个老子,真是糟蹋了这张脸。” 李四听完更加恼火,直接怼他,“老子就要叫老子,老子就是我,老子就是我!怎么,看老子不爽?有本事你进来打我呀!” 莲哥儿气得用手指着李四,“你再说一遍!” 陆道元保持沉默,“……” 李四继续用激将法,“我劝你赶紧将我给放了,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囚禁我?” 莲哥儿气笑了,“哈,你是哪根葱?” 李四看了眼旁边的陆道元,故意忽悠莲哥儿,“鹿麓书院知道吗?陆山长知道吗?我是陆山长的亲儿子陆柏山,当朝丞相陆道元是我小叔叔,识相点快快将我放了,不然有你好看!” 莲哥儿笑容瞬间消失,他脸色阴沉眼神幽冷,“你真是陆柏山?你以为我没见过他?” 陆道元心想,好你个陆柏山,你完了! 李四听了更加猖狂,“你一个卖屁股的,也听过小爷的威名?你见到的怕不是假冒小爷的地痞流氓,我这一身的气度,哪里是别人能模仿的?” 莲哥儿又气笑了,“就你这气度,没半点陆家子弟的书卷气,你对面那个弱气男,都比你长得像!” 李四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 陆道元快绷不住了,“……” 李四看了陆道元一眼,仿佛在问他,莲哥儿竟然不知道你的身份? 陆道元回了李四一个眼神,陆柏山?大侄子你好啊。 莲哥儿见他们俩个消停,便开口说起正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谁?只要你们乖乖听话,就能活着走出去。” 陆道元适时插话,“不知莲哥儿将我们困在此地,是打算做些什么?” 莲哥儿静静看向陆道元,联想到某个令他痛恨的男人,他突然厉声喝斥,“你虽然有几分小聪明,但是不准在我面前瞎显摆!” 李四听完这话,立即替陆道元怼回去,“怎么?有种你冲我来,欺负弱气男算什么本事,孬种!” 莲哥儿怒不可遏,“你再骂?” 李四笑嘻嘻做鬼脸,“略略略,骂得就是你,快来打我呀!” 陆道元保持沉默,“……” 莲哥儿气得跺脚,“你给老子闭嘴,烦死人了!” 不给别人说老子,自己倒是称起老子来了。 李四继续怼他,“就烦你就烦你,就要烦死你!” 莲哥儿扬起拳头,“别以为我不敢打你,你给我等着!” 陆道元心想,你们都是三岁小儿吗? 莲哥儿说完,就从怀里摸出牢房的钥匙去开锁。 李四见了心中大喜,故意露出害怕的样子骗他,“你……你你你,你不要过来啊!” 莲哥儿得意洋洋,“你叫啊!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你!” 陆道元低头面露不忍,“……” 李四继续假装害怕,“不要啊不要啊,我知道错了,你不要过来!” 美人计加激将法,莲哥儿也抵挡不住,他刚打开锁走进牢房,快靠近李四的时候,突然被李四一个翻身跳起来,压在地面动弹不得。 莲哥儿吓得花容失色,“你,你怎么打开锁链的?” 李四朝着莲哥儿的脸,连着揍了好几拳,才回答他,“谁让那个弱气男,是个开锁大王呢?” 莲哥儿鼻青脸肿悔不当初,“我……我被你们骗了……” 李四将原先戴在自己身上的四个锁链,转而给莲哥儿戴上,又去脱莲哥儿的袜子赌上他的嘴巴。 莲哥儿不知道是被打晕的,还是被自己的袜子臭晕的,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李四又从莲哥儿身上摸出一个白瓷小瓶,打开塞子放在鼻子下嗅闻,然后抛给背后起身看戏的陆道元。 陆道元接住白瓷小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仰头服下,“多谢四爷。” 李四起身和陆道元站在一起,观察躺在地上的罪魁祸首莲哥儿,“怎么处置他?报官?” 陆道元摇摇头,“算了,此事错不在他,且容他在这里反省几日,便算抵了这地窖之困。” 李四阴阳怪气嘲讽他,“你倒是仁慈,小爷可不答应!” 陆道元指向头顶上方,“他是风月无忌有名的小倌,竹屋里应该还放着不少宝贝。” 李四听完方才作罢,左右也不是戴在自己头上的绿帽子,他管这么多干嘛? 作者有话说: 陆道元心痛:我绿的发光! 李四嘲讽:你还有自知之明? 陆道元:……?宝贝你说什么? 李四傲娇:谁是你的宝贝? 第9章 楚馆封·歹徒被擒 陆道元和李四一前一后走出地窖,解药见效很快,陆道元服下解药走出竹屋,将地方留给李四。 李四将竹屋收刮一番,东西全部用桌布包上,就当抵了他的精神损失费。 竹屋外,翠竹林的小道上,一队官府衙役姗姗来迟,领头的是江南县令徐蓬。 徐蓬走上前向陆道元行礼,“让先生受惊,学生来迟了。” 陆道元摆手,“哪里哪里,徐大人来的正好。” 徐蓬问他,“那歹徒可在屋内?” 陆道元点点头,“在地窖锁着。” 徐蓬连忙吩咐衙役,“尔等速速进去将其拿下!” “遵命!”衙役急匆匆往竹屋冲,正碰上迎面走出来的李四。 只见李四背着一个大布包,他一只手托着布包,另一只手还捧着个翡翠茶壶。 李四愣了愣,“……” 县衙连忙将李四团团包围,齐齐拔刀大声喝斥,“何方歹人,快快束手就擒!” 陆道元向徐蓬解释,“他是今日来此地消遣的客人,此番与我一同遇险。” 徐蓬连忙让人放行,“尔等还不速速放行?快去地窖将真正的歹徒捆住收押!” 衙役们纷纷收刀,绕过李四依次进入竹屋。 徐蓬这才看向李四,在李四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不免有些疑惑,“这是客人,不是小倌?” 陆道元,“……” 李四上前给徐蓬行礼,“小的李四,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徐知县?我早就想见您,大家都说您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小人刚遇险,您就来救民于水火。” 徐蓬摆摆手,“哪里哪里,为百姓服务,理所应当!” 陆道元,“……” 李四继续恭维徐蓬,“此地有徐大人庇护,可称人间乐土夷!” 徐蓬笑呵呵接受,“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 陆道元见二人相处融洽心中宽慰,待衙役将莲哥儿收押,徐蓬一行人才告辞离去。 徐蓬临走前告诉陆道元和李四,“明日午时开审,还请陆先生和李四哥去县衙作证,待溺水案了结,明晚在天香楼,我请二位喝酒压惊。” 陆道元点点头,“有劳。” 李四,“……” 不去行不行?他见的人越多,也就越容易暴露身份。 待徐蓬一行人走远,陆道元才看向李四,“今日一同遇险也是有缘,还望四爷给陆某面子,一起去寻个小酒馆,饮酒暖身如何?” 李四犹豫片刻点头答应,“前方带路。” 陆道元为李四引路,朝着和徐蓬相反的方向离开。 并肩而行,陆道元问李四,“四爷来江南多久了?” 李四眨了眨眼睛,装傻充愣,“陆先生说什么呢?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一直未曾离开。” 第11章 陆道元又问他,“你现居何处?” 李四眼珠子转了转,“渔夫四海为家,船停在哪里,人就歇在哪里。” 陆道元接着问他,“你缺银子?” 李四不忘凹自己的人设,夸大其词,“缺啊,吃喝嫖赌都缺银子花。” 陆道元沉默,“……” 李四看向陆道元,此时的竹林郁郁葱葱,叶间的阳光点点洒在陆道元身上,又将其映衬地像个白衣仙子。 他缓缓停下脚步,一双漂亮狭长的凤眼,缓缓看向陆道元,陆道元似有所感,也停下来回望他。 清凉的风吹起二人的衣摆,从远处看去,像极了两只在竹林间嬉戏的蝴蝶。 李四压低声音,“陆先生又是何时来江南呢?” 陆道元看着他,缓缓开口,“今年三月初五。” 李四听完这话,手里抓着玛瑙茶壶慢慢用力,指尖发白,“现在已是六月初九。” 陆道元眼睛里都是李四的模样,一字一句邀请,“陆某有机会和四爷交朋友吗?” 李四笑了笑,“有何不可?” 夏天快要过去,竹林吹来的风清凉爽快,二人继续往前走不再说话,都在享受这难得的清净,却又好像已经说了千言万语。 待二人离开被查封的雪月无忌,找到小酒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街面上的店铺纷纷挂上纸糊的灯笼,人来人往好生热闹。 李四和陆道元在酒馆二楼的包间坐下,店小二立刻端来暖身的果酒,摆上一对白瓷酒杯,斟满酒放在二人面前。 说是包间,也不过是一左一右两扇屏风隔开,屏风上方围着半透明的白色纱帘,只要风轻轻一吹,或是有人轻轻一挑,包间里面的客人和物件便一览无余。 待陆道元和李四喝下暖身的果酒,酒店小二才敢催促,“二位贵客,可要吃点什么?” 李四直接吩咐,“两斤牛肉,一只烤羊腿,酒要入喉丝滑香醇,再来两碗姜汤。” 店小二连忙记下,又看向陆道元。 陆道元放下酒杯吩咐,“来一碟绿豆糕、一碟花生米、一碟葵花籽,再来一壶桃花酿。” 店小二立刻下去准备。 李四挑眉看向陆道元,“你是小鸟吗,吃这么少?” 陆道元笑了笑,“晚上吃少点,养身。” 李四心想,你才三十三,养什么身? 陆道元拿起桌上的铜铃铛,放在李四面前,“四爷要听曲儿吗?酒馆的曲子多是精彩。” 李四拿起铜铃铛摇了摇,“那就来个高山流水遇知音。” 陆道元听完愣了愣,“……” 只见李四摇完铃铛,一位手抱七弦琴的妙龄女子走上前,隔着半透明的纱帘,坐在高脚凳上,不卑不亢自我介绍,“小女子怀柔,是酒馆的琴师,两位贵客想听什么曲儿?” 李四直接吩咐,“高山流水。” 怀柔抬头好奇地打量包间的贵客,随即了然一笑,“遵命。” 不一会儿,悠扬的曲调便响起来。 李四听得入迷,没想到小酒馆也有好琴师。 陆道元拿着折扇轻轻摇开,看着李四沉醉在音律中不可自拔。 待一曲弹罢,陆道元接着问琴师,“你可会琵琶?” 怀柔心想,今天的客人好大方,酒馆里点一首曲子收二两银子,平日里很少有客人会花钱点曲,今晚一下子就赚到四两银子。 怀柔态度越发恭敬,“回贵客的话,小女子也会琵琶,还请贵客稍后片刻,小女子这就去取来。” 陆道元挥手让怀柔去取琵琶,转而看向李四,接着打趣他,“四爷倒是听的入迷。” 李四点点头不置可否,“许久不听格外亲切,倒是陆先生,琴声动听美人如玉,您怎么还摆着一张臭脸?此情此景未免扫兴。” 陆道元嘴角上扬,摇着李四的折扇,看着李四笑而不语。 陆道元心想,的确是美人如玉。 窗外灯火阑珊,酒馆对面的空地上,有艺人老板架起高台,一队跳舞的歌姬身着绿萝水袖翩翩起舞。 唱喝的艺人老板,则是命人拿出各式谜语,贴在漂亮的灯笼上,将其高高挂起。 这些贴着谜语的灯笼,有动物也有水果,形状各异,惹得街上路过看热闹的孩子,纷纷拉着父母围着高台不肯离开。 艺人老板在敲锣,“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晚的猜谜大会开始了,谁要是答出灯笼上的谜语,我的灯笼就送给谁,答谜一次只要一枚铜板!” “娘亲,我要这个!” “爹爹,我想要那个鲤鱼灯!” “爷爷,快看大老虎!” “娘子可要个兔子灯?” “不,娘子我想要个大象的。” “……” 酒馆二楼,围观全场的李四心生感叹,“这老板倒是会做生意。” 陆道元笑着问李四,“四爷可有想要的灯笼?” 李四听完这话有些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有这么幼稚?” 陆道元拿起酒壶,往酒杯里倒满桃花酿,推到李四面前,“别光瞧热闹,也吃些酒。” 李四没接话,反而从陆道元面前的点心碟子里,抓了一大把葵花籽,一边磕瓜子一边看热闹。 陆道元笑着摇摇头,将酒杯里的桃花酿一饮而尽,又拿起插在羊腿上的割肉刀,将羊肉一片片割下,放在李四盛肉的玉碗中。 李四则是专心看窗外的热闹,只见楼下出现一群眼熟的书生。 李四心想,有意思的人来了。 陆柏山近日精神萎靡,整个人都很颓废,旁边玩耍的同窗好友,见到他这副模样都很担心,趁着休沐的最后一晚,邀请陆柏山出来逛街散心。 陆柏山脑子里都是父亲的回信,他当时拿着信忐忑万分,且早已做好为了陆道元,为了陆家的利益,为了天下的黎民百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他哪里知道,信纸上只写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柏山我儿亲启,你的来信父亲已经知晓,家里的事都听三叔的,多吃饭少说话早睡觉,别大晚上出去晃荡,也别在外面给老子丢人现眼。 陆柏山,“……” 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父亲不信他的肺腑之言,陆道元也让他别管这事,同窗好友都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危机就会突然来临,他的命好苦啊! 一个两个,为什么不愿意给他表现的机会?让他证明自己在大事大非面前,也是能派上用处的。 陆柏山左手旁边,是穿着红袍的张恒远,见陆柏山神色凄迷,张恒远有些疑惑,“陆兄怎么没精神,是不是逛街太无聊?咱们去找个小酒馆喝几杯,再找个乐师唱曲儿,正好放松放松。” 旁边的同窗好友听完纷纷附和,“是啊是啊,陆兄别不高兴,等会我们一起去喝酒放松。休沐最后一晚,明天就要回书院上课,大家一起乐乐,下次出来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陆兄心情欠佳,喝点果酒如何?我记得最近有一家酒馆的果酒,可是江南一绝!” 陆柏山摇头叹气,一副你们都不懂我的样子,“在下还要在家修养几天,一想到不能和各位好友一起上学,就觉得时间无比难捱啊。” 第10章 小酒馆·柏山小侄 张恒远搂过陆柏山的宽膀,一起走进旁边的小酒馆,“陆兄请,这小酒馆惜春时的点心更是一绝,来来来。” 一行白衣书生摇着花扇,依次进入对面的小酒馆。 李四见状微微探出身,又瞥了一眼陆道元,露出邪恶的微笑,伸手将窗户上卷起的竹帘拉下。 陆道元手提酒壶给李四斟酒,“四爷走南闯北,想必对江湖门派也有所涉及,可听说过白莲教?” 李四有些疑惑,却猜不出他的用意,端起酒杯仰头喝下,“白莲教?是新起的江湖门派,听说修桥铺路又接济百姓,在民间积累不少声望,陆先生怎么问起这个?” 陆道元提起酒壶又给李四斟满,这才解释来意,“陆某收到线人消息,江南近年多起女子失踪案,与江湖门派白莲教有关。” 女子失踪案? 李四想到了什么,放下酒杯拿起筷子,从盘子里夹了一块牛肉,放到嘴里慢慢咀嚼。 陆道元直言,“四爷可有法子接近白莲教?” 李四眯起眼睛笑了,“陆先生可别说笑,我哪里知晓此事?既然是江湖门派,那就去找江湖门派打听。听说武林大会在问剑山庄举行,陆先生若是得空,不妨去凑个热闹?” 陆道元低头向他道谢,“多谢四爷提点。” 就在此时,小酒馆的乐师怀柔拿着琵琶回来,她换了身水红色衣裙,脸上戴着面纱,坐在纱帘外的长脚凳,略微调试琵琶后,隔着纱帘声音嘶哑,“两位贵客,要听什么曲子?” 李四皱眉没有说话,他搁下竹筷,接过陆道元面前的酒壶,给自己倒满酒,微微倾身坐下,打量眼前这位脸上戴着面纱的“怀柔”。 第12章 陆道元不动声色,声音清清冷冷,接着吩咐,“那就来一曲阳春白雪。” 怀柔没有回话,两手拨弦,清脆轻快的旋律便响了起来。 李四看向陆道元,“陆先生这首琵琶曲点的极好。” 一番话只说点曲人,不夸卖艺人。 怀柔听完却也不恼,一首阳春白雪弹完,便假装起身告辞。 “先不急。” 李四拨开纱帘留下乐师,他转头对陆道元微笑,“你我难得一聚,不如再点一曲,难得乐师特意去换了琵琶,只点一曲岂不是唐突佳人?” 陆道元放下酒杯,折扇摇开接着吩咐,“陆某难得与四爷把酒言欢,怀柔乐师不如再来一曲高山流水?” 怀柔乐师不动声色坐回高脚凳,一曲高山流水弹罢,却比方才的琴音还要生动几分。 陆道元合起折扇,挑开面前的纱帘,轻声问她,“怀柔乐师怎么换了身衣裙?” 怀柔不卑不亢抱着琵琶起身行礼,微微抬头看向陆道元,又急忙垂下眼眸,“回二位贵客,奴家见了贵客欣喜万分,便趁着换琵琶的间隙,换了身衣裳,如此更显尊敬。” 她心想,没想到这小小酒馆,竟有这般绝色? 陆道元收回折扇,半透明的纱帘合拢,再次隔开两个世界。 李四语出轻佻,“英雄难过美人关,陆先生若是喜欢,不如收入府中做十三姨太?” 陆道元笑了,“何以见得?这天下颜色十分,四爷独占其九,四爷不如依了我,也算是天赐良缘。” 怀柔皱眉,没想到这二人竟有龙阳之癖?实在可惜。 李四暗骂他不要脸面,便将折扇一把抢回来,唰地一声摇开,“陆先生情深似海,我也不好拒绝,不如今日一同去寻个好去处,全了你的心意?” 陆道元占到便宜,笑容更加灿烂,“都听鸿哥儿的?” 怀柔听完鸡皮疙瘩起来了,连忙起身告辞,“二位贵客若是无事,恕奴家不再相陪。” 李四眉头紧锁,随即大喝一声,“放肆!客人还未说话,小小乐师也敢请辞?” 接着一道气劲隔着纱帘使向怀柔,纱帘猛地扬起杀气腾腾,酒馆的客人哪里见过这场面,纷纷起身慌忙离去,怀柔听完也吓得低头跪下。 李四起身走过去拨开纱帘,只见跪着的怀柔身子颤颤巍巍,他方才的喝声用了三分内力,这怀柔竟然完好无损,真是稀奇。 陆道元见李四走出纱帘,他也起身跟上,假意给怀柔解围,“四爷何必与她计较?左右不过是个小小乐师,您有这番生气的功夫,不如与陆某再喝几杯。” 怀柔没想到李四会武,她低头擦去嘴角被李四气劲震出内伤的血迹,今天运气不好,竟然遇上这等狠角色。 陆道元瞥了一眼怀柔,眼神示意她,“还不快滚?” 怀柔感激地看向陆道元,抱着琵琶匆匆行礼告退。 李四回到隔间,将窗上的竹帘拉起来,弯腰往楼下看去,只见怀柔一身水红色衣裙,快速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楼上暗角处,伪装成顾客吃酒的护卫,连忙起身过来向陆道元行礼,“陆先生?” 陆道元问他们,“怀柔乐师呢?” 领头的护卫如实回话,“怀柔乐师那女子打晕关在柴房,现在已经被我等救下。” 陆道元吩咐,“跟上去瞧瞧那名女子在何处落脚。” “遵命!”护卫们起身下楼追人。 李四见状再次将竹帘拉下,转身看向拨开纱帘走进来的陆道元,“陆先生既然有护卫跟着,为何会被困在竹屋地窖?” 陆道元笑容暗淡,反问他,“四爷有武艺在身,又为何与陆某被困竹屋地窖?” 李四被他问的哑口无言。 陆道元突然倾身向前,李四吓得后退,背部抵靠在窗边,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有些许暧昧。 李四皮笑肉不笑,“陆先生还请自重。” 陆道元白皙的手指节分明,他轻轻抚摸摸李四的喉结,眼神晦暗不明,“陆某的心思和四爷一样。” 李四感觉到陆道元滚烫的指温,他喉结动了动,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死鸭子嘴硬,“我和你的心思可不一样。” 陆道元不置可否,“问剑山庄一行,还请四爷与陆某同行。” 李四抬头问他,“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陆道元收起笑容,“比如陆某?” 李四嗤笑一声推开陆道元,拿起装着金银珠宝的包裹,拨开纱帘走下楼去。 陆道元敛了神色颓然坐下,小酒馆的二楼静悄悄的,窗外隐隐约约传来街头小贩的叫卖声。 他揉了揉太阳穴,颇有些头疼。 此时,对面叫惜春时的酒馆,二楼其中一个包间,陆柏山正拉开竹帘透气,提醒身后把酒换盏的同窗好友,“你们少喝点,明天回书院当心刘先生念叨!” 陆柏山说完这话,视线不自觉看向楼下,只见对面小酒馆门外,一个熟悉的男人正走下来。 “嗯……嗯?” 陆柏山神色突变,猛地拉下竹帘。 张恒远坐在旁边端着酒盏,好奇地看向陆柏山,“陆兄,可是瞧见美人?” 众人喝的醉醺醺,胆子也大起来,顾不上陆柏山的山长儿子身份,纷纷起身挤到窗边看热闹。 “何等美人?也让我也开开眼界。” “陆兄,别害羞嘛,让我看看!” “张兄快制住柏山,我们一起看热闹,嗝……” 张恒远也喝了不少酒,趁着醉意也起了闹哄的意思,他放下酒盏猛地扑过去,一把将窗边的陆柏山箍在怀里,嘴里还说着醉话,“陆兄就从了我们吧!” 陆柏山大惊失色,“张兄你快让开,竹帘拉不得,拉不得呀!” 众人不听他解释立刻拉开竹帘,几人的脑袋挤在窗边往楼下看。 “哪里有美人?该不会是走了吧?瞧瞧是哪个?小小女子,平平无奇。小家碧玉,当不上美人二字。” “咦,美人呢?” “酒鬼,走你!” 陆柏山挣脱张恒远的束缚,连忙跑过去挤开众人往楼下看,他有些疑惑,“人呢?” 众人被陆柏山挤开也不恼,纷纷笑着又凑到陆柏山身旁。 “看看那边,对面的小酒馆。有人出来了,嘘嘘嘘,别说话。” 张恒远被陆柏山推开后,摇摇头顿时清醒,他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尘,也走到窗前看热闹。 只见对面的小酒馆,一袭白衣的陆道元缓缓走下楼,拨开门帘走出来。 陆柏山瞳孔一缩,“三叔?” 一声三叔,让一众酒鬼回过神来,他们激动万分,嘴里的彩虹屁一个接着一个。 “什么,竟是陆道元先生?果然清逸出尘,可作世外高人。你们别挤!” “啊,见君一面真是不妄此生。真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仪表堂堂!” 张恒远挤到陆柏山身旁,用手指去捏陆柏山呆泄的脸,也有些疑惑,“你家三叔怎么来这里?” 陆柏山听完这话,神色更加凄迷,“我怎么知道?”他肯定是为了见那假死的摄政王。 陆道元站在酒馆门口,往李四离去的方向看了看,转身摇头叹息,抬头看向天空时,却意外看见对面叫惜春时的小酒馆,二楼其中一个窗口,独自一人站在窗外的陆柏山。 陆道元皱眉,“柏山小侄?” 陆柏山规规矩矩站得笔直,见陆道元笑意盈盈,那笑容怎么看都好像是:臭小子,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陆柏山双腿一抖,连忙挥手向陆道元打招呼,尴尬地微笑,“三……三叔?” 只见陆道元瞥了他一眼,没再开口说话,背着手转身,朝着和李四相反的方向离去。 陆柏山收起脸上尴尬的微笑,转头看向身后蹲满一地的同窗好友,怒火蹭蹭蹭往上冒,“各位蹲在地上做什么?!” 众人围成一圈蹲在地上,小声辩解,“我们这不是第一次见陆先生,不好意思嘛。” “是啊是啊,第一次见面在这种地方,未免唐突。想下次留个好印象,哈哈哈~” “可不能被他瞧见了。” “就是就是。” “哈哈哈~” “……” 陆柏山无语凝噎。 第11章 潇湘楼·丽娘问责 夜深人静,明月皎皎挂在枝头,天空无云遮挡,墨蓝色的天空,点点星子闪烁。 李四翻墙回到潇湘楼后院,一边走一边整理衣冠,他还抬起衣袖嗅闻,还好没有胭脂水粉味,想来是被酒气遮盖。 李四顿时松了一口气,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他穿过亭台楼阁曲院回廊,进入自己的院子,远远看见杜丽娘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旁边站着颤颤巍巍的丫丫,石桌上摆放着茶盏和果盘。 杜丽娘眉眼弯弯,见了李四便招呼他过去吃茶。 李四身体抖了抖,知道她生气了,便朝她走过去,坐在对面的石凳上。 第13章 杜丽娘拿出两个青花瓷茶杯,提着同款花色的茶壶倒了两杯茶。 她冷哼了一声,李四不敢接话,安静吃茶。 丫丫被抢了活计更显凄凉,一副苦哈哈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可怜。 杜丽娘质问李四,“您还知道回来?” 李四连忙陪笑,“今天回来晚了,你别生气。” 杜丽娘不吃这套,语气阴阳怪气,“我还以为,您要去陆家借宿。” 李四面露不悦,“丽娘这是派人跟踪我?” 杜丽娘神色自若向他解释,“我是派了人跟着,想看看您怎么作死。” 李四无奈叹气,“你都知道了?” 杜丽娘冷哼,“我的人瞧见您打扮的花枝招展离开这里,去雪月无忌风流快活。到了晚间还瞧见您和陆道元,一起从一道小门出来,又接着去小酒馆喝酒听曲,您这日子过得那叫个逍遥快活。” 李四开口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杜丽娘从袖子里拿出准备好的喜帖,放在石桌上推到李四面前,秀眉一挑,“那是哪样?您要不要挑个良辰吉日,也让丽娘好去陆府下聘。” 李四有些疑惑,“给谁下聘?” 杜丽娘接着阴阳怪气,“给你的卿卿爱爱,陆道元。” 李四绷不住笑出声来,“我和他见面,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杜丽娘不信李四的狡辩,只换了句话问他,“您究竟是怎么想的,喜欢还是不喜欢?” 李四答非所问,“……他向我打听白莲教的事情,丽娘可有些眉目。” 杜丽娘见他不愿正面回答,也不再阴阳怪气,“白莲教?倒是听说过,是个女子当家做主的江湖门派。” “哦?” 这倒是和“女子失踪案”对上了,李四又问她,“你可知道白莲教的总坛在哪里?” 杜丽娘挑眉,“您太抬举我了,我一个弱女子哪里知道什么总坛?从前有几个江湖人来潇湘楼坐客,提前这个白莲教在什么悬崖峭壁上。这种稀奇古怪的门派,江湖上多的是。” 李四点点头,“我想去查查这个白莲教,准备去问剑山庄参加武林大会。” 杜丽娘问他,“陆道元也去?” 李四点点头,“嗯,这里就全拜托你看顾了。” 杜丽娘喝了一口茶才回话,“您尽管放心,有我在乱不了。” 这样独自守家等待主人归来的日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最擅长等待。 杜丽娘指了指身后的丫丫,“让丫丫跟过去伺候,她学过拳脚功夫,我也好放心。” 李四连忙应下,“也好。” 杜丽娘又问他,“您什么时候走?” 李四沉默片刻,“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明天就出发。” 第二日清晨,李四带着丫丫坐着马车急匆匆离开。 二人出了城门,在城郊西边官道和私道的岔路口,一个茶棚面前停留。 李四下了马车径直往茶棚走,找了张无人的桌椅坐下,他身后作小厮打扮的丫丫,则是跟着茶棚小二去停放马车,顺道给两匹马喂草。 茶棚虽不大,收拾的却很干净,老板也热情周到。 李四刚坐下,茶棚老板立即提着茶壶,走过来热情招待,“贵客要到哪里去?” 李四微笑,“江湖人走南闯北,走到哪里就是哪里。” 茶馆老板见李四一身江湖装扮,手里拿着铁剑,腰间挂着酒葫芦,马尾高高扎起,英姿飒爽又模样俊俏,惹得在茶棚里歇息的其他客人频频回头。 茶馆老板见李四不肯明说,也不再问他的来历,只问他要吃些什么。 李四解开腰间的葫芦递过去,“来一旁馒头,一只烧鸡,再来壶好酒。” 茶棚老板接过葫芦,立即下去准备。 待李四提起桌子上的茶壶,接连倒满几杯凉茶下肚解渴,又见茶棚外一个做读书人打扮的年轻男人,背着包袱打着油纸伞走了进来。 茶棚老板热情地迎上去,“这位先生,您要到哪里去?” 陆道元收起油纸伞,嘴角含笑,“老板您好,我是个画师,到处游历增长见识。” 陆道元生的白净,为人彬彬有礼,让人如沐春风。 茶棚老板连忙问他,“您要吃点什么?我们这里有鸡、鸭、鱼、鹅、羊肉,牛肉、猪肉……我们店的厨子是十里八乡手艺最好的,只要您说的出来的菜名,基本上都能做。” 陆道元在李四的桌子对面坐下,吩咐茶馆老板,“来份小米粥,一叠香菜炒牛肉,再去准备二十来个馒头和几个咸鸭蛋,预备路上吃。” “好嘞~”茶棚老板笑着下去准备。 李四见陆道元独自一人,拿起桌子上倒扣着的茶杯,洗干净倒掉里面的水,给陆道元倒满茶,推到他面前,挑眉问他,“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陆道元垂眸含笑,双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才回话,“陆三是云游画师,这位兄台又怎么称呼?” 李四笑了笑,“在下李四,是江湖人。听说问剑山庄的武林大会即将举行,便想过去凑个热闹,陆三先生准备去哪儿?若是同路便捎您一程。” 陆道元点点头,“真巧,我想去问剑山庄采风,路上就麻烦李兄,这顿饭陆某请客。” 李四笑了笑竖起大拇指,“陆兄爽快!” 二人相谈甚欢,不一会儿就称兄道弟。 来茶棚里歇脚的客人越来越多,大多数是江湖人,言语间似乎也要去问剑山庄。 李四旁边的几桌人,坐的是同一波进来歇脚的江湖人,他们身着同款青衣,手里也拿着同款宝剑,皆头系马尾,用青色发带绑起。 其中唯一的女弟子,模样生的娇俏,正向旁边坐着的中年男子撒娇。 “爹亲,还有多远啊?女儿的腿都要走断了~” 正在撒娇的女弟子,是御剑山庄庄主周治的女儿,周琳琳是家中独女,又只有十六七岁,还是小孩子心性。 周治心疼女儿,“若是腿脚快些,下个月就能到了。” “还要走这么久啊。”周琳琳听完,双手趴在桌子上,整个人都萎靡不振。 她偏过头不去看周治,却意外瞧见对面桌子的陆道元,真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周琳琳立即正襟危坐,转头问陆道元,“小公子生的俊俏,叫什么名字呀?” 陆道元,“……” 他怎么也算不上小,只是皮相白嫩,看着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琳琳,不得放肆!”周治教训完女儿,双手抱拳朝陆道元道歉,“小儿无状,还请这位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李四噗嗤一声笑了。 周琳琳被周治教训完,本就觉得很委屈,听见李四的嘲笑,便问他,“你笑什么?” 只见旁边板凳上坐着的李四,缓缓转头笑容灿烂,“我明明比他更好看,你怎么不夸夸我呀?” 周琳琳哪里见过像李四这般俊俏的男人,连忙羞得低头红了耳根。 陆道元看不下去,气得踢了李四一脚,李四吃痛皱眉不再调侃周琳琳,转头安静吃茶。 周治与周琳琳换了个位置,他见李四和陆道元气度不凡,便萌生结交之意,“二位先生贵姓,要去哪里?” 陆道元低头安静吃茶。 李四侧身看向周治,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陆道元,“我叫李四,他叫陆三。我们去问剑山庄参加武林大会,你们又是何人?” 李四,陆三? 光听名字就知道是假名,周治看破却不说破,“我们也是江湖人,也要去问剑山庄参加武林大会。” 旁边的周琳琳适时接话,“我爹亲很厉害的,这次肯定能拿下武林盟主的宝座。” 不等李四和陆道元反应,周治呵斥,“琳琳住嘴,江湖能人异士数不胜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做人做事要低调。” 陆道元放下茶杯,“我是个画师,不会武学,这次去问剑山庄,只是去游山玩水。旁边这位李兄和你们一样,也是去参加武林大会。” 周琳琳听完好奇地看向李四,“就你,也会武功?” 李四挑眉,“就会亿点点。” 陆道元听出他的意思,无奈的笑了笑。 周治看向李四,见他身材高大,看着倒像是学过武的。 周琳琳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再说话。 这时候,茶棚小二和老板将酒菜送过来,“陆先生,您的酒菜。” 陆道元起身接过,“有劳。” 茶棚老板笑眯眯退下,“哪里哪里~” 李四给陆道元倒酒,“陆兄,咱们一见如故,来来来,一起喝个痛快。” 陆道元连忙推迟,“陆某不胜酒力,还是少喝点。” 李四坏心眼地给他倒了满满一大杯,“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就是瞧不起我,来来来,满上满上!” 陆道元推脱不了,连喝好几杯。 周琳琳见了有些生气,“人家都说不能喝了……” 第14章 周治瞪了周琳琳一眼,给她夹了个鸡腿,“吃你的饭,少说话多做事。” 李四无视父女俩的动作,酒入肚皮香气扑鼻,没想到这小地方,竟然有如此美酒,便问起老板,“这美酒叫什么名字? 老板笑了笑,“此酒名为琥珀光。” 李四连喝好几杯,对酒赞叹不已:“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妙极妙极!” 老板笑而不语。 旁边吃酒的庄稼汉,听完李四的话,却放下酒碗仰头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地瓜和高粱酿的美酒,可不就叫琥珀光?客人好眼光啊!” 李四有些尴尬,举起酒杯与那名庄稼汉,隔空碰杯对饮。 陆道元微微一笑放下酒杯,用筷子夹了片牛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李四见了他这副模样,心想他肯定在心里笑话自己,便从陆道元面前的盘子里,捞出几片牛肉,“让我也尝尝,不错不错,味道好极了!” 陆道元见他吃的嘴角流油也不恼。 李四一口牛肉一口美酒,吃得又香又快,吃完不过瘾,又让老板准备两盘牛肉预备路上吃。 吃完饭结账,便起身双双告辞。 陆道元朝周治一行人点点头,“我等先行一步,有缘再会。” 周治起身抱拳,“陆先生客气,我们有缘再会。” 茶棚老板送上馒头和咸鸭蛋,用菜篮子装着递给陆道元,陆道元提着吃食和李四走出茶棚。 茶棚外的丫丫在后厨吃喝完毕,她赶着马车在门口等候。 丫丫不认识陆道元,便问李四,“四爷,这位先生是哪个?您怎么认识的,长的怪好看的。” 童言无忌,陆道元听完愣了愣。 “以后有的是机会认识。”李四接过陆道元手里提着的菜篮子,弯腰走进马车。 过了一会儿,马车上传来李四的声音,“陆兄快上来。” 陆道元对丫丫微笑,“辛苦你了。” 丫丫笑眯眯地点头,“哪里哪里,陆先生您请!” 等陆道元走进马车,丫丫翻身坐在马车外,拽紧缰绳赶着马车走远。 周治和周琳琳一行人走出茶棚,看向远去的马车若有所思。 周琳琳问周治,“那两个人是谁?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般神仙人物?” 周治摇头,“不知道,那个叫李四的年轻人脚步轻盈,内力雄厚不可小觑。” 周琳琳又问他,“那个陆三呢?” 周治沉默片刻,“他不会武功,不必在意。这次武林大会不简单。” 这句话特指李四。 周琳琳不相信,“他有这么厉害?我看不见得。” 第12章 马车里·说白莲教 李四的马车外面罩着雾蓝色车皮,还是双驱并行,为了赶路买的,马车里面不算宽敞,坐下两个成年男子后,更加显得拥挤。 车厢是用楠木做的,款式也是常见到的款式,地板磨的很光滑。 车厢内,靠窗放着左右两条放倒的长柜做凳子,里面可以放各种小东西,外面铺着绣花软垫。马车最里面放着个戴铜锁的木箱,箱子上则放着两床大红棉被。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物件。 李四和陆道元一左一右,坐在马车里的长凳上。 待陆道元进来坐好,李四递给陆道元两个橘子,陆道元放下包裹接过橘子,慢慢剥着橘子外面的皮儿。 李四问他,“你怎么看?” 陆道元剥好橘子,分了一半给李四,“那些江湖人,瞧打扮应该是御剑山庄的人,听闻御剑山庄的庄主周治是正道侠士,平时惩恶扬善又乐善好施,在江湖颇有声望,他的女儿名唤周琳琳,也是个难得的练武奇才。 现在江湖上有名气的武学门派不在少数,其中名门正派以五剑庄为首,分别是御剑山庄、问剑山庄、灵剑山庄、云剑山庄和飞剑山庄。” 李四有些疑惑,“你对江湖上的事情,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陆道元向他解释,“朝廷设督察司,除建设驿站以外,也收集武林秘辛。” 李四突然想起来,督察司驿站还是陆道元提议开办,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他又问他,“你千里迢迢去查白莲教,莫不是想继续查俞婉欣的案子……” 陆道元闭目养神,“俞六娘子死得蹊跷,昨晚江南县衙的仵作,从尸体上查出别的东西,听说是和白莲教有关。陆某也想知道当年,她为何突然悔婚,俞家二老托我查清事情原委,也算是给陆俞两家一个交代。” 李四挑眉,“你倒是怜惜这俞六娘子。” 陆道元低头不答,却与他说起另一件事来,“陆某和问剑山庄庄主有些许交情,也托他去查过白莲教,只是这白莲教行事谨慎,每次都得信提前逃脱。问剑山庄庄主忙着处理内应,筹备武林大会,无力再帮忙查探白莲教。” 李四在一旁听他说话,吃完橘子抽出马车后的暗格,又拿出几个橘子塞到陆道元手里。 陆道元继续给李四剥橘子,“不知道何时能到问剑山庄?” 李四提醒他,“哪怕是坐马车,赶到问剑山庄也要半个月,这些时间江南知县徐蓬可有安排人手巡夜?” 陆道元点点头,“此事徐蓬已经安排妥当,只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没有发布正式的通缉令。” 李四从衣袖里,拿出一柄画着青绿山水图的折扇,唰得一声摇开,“外面的太阳太毒,马车里面闷热的厉害,把窗户打开吧?” 陆道元见他换了把折扇,上面的笔墨很新,想来是最近所作,线条行云流水又不失细腻柔美。 陆道元做官的时候,听闻李政鸿府上的管家娘子杜丽娘犹擅丹青,想来李四诈死后,也是杜丽娘在照顾李四的衣食住行。 李四又问陆道元,“目前登记在册的失踪女子有多少?” 陆道元听完神情凝重,“近十年来,已有五百六十八人,还有些受害者家属没来官府报案,所以不在失踪的名册之上,具体人数应有八百余人。近几年,白莲教招收弟子不再拘泥于性别,所以才逐渐让官府察觉。” 李四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收起折扇问他,“小皇帝知道这件事吗?” 陆道元摇摇头,“陛下生辰将近,最近在忙着接待各国来恭贺的使臣,不宜为此事烦忧。” 李四听完噗嗤一笑,“呵呵,小皇帝这生辰办的,寿星倒成了最忙的那个,你今年没陪在小皇帝身边,他肯定会兵荒马乱。” 陆道元面无表情,“陛下虽年幼却有明君之相,四爷不必过于担忧。” 李四敛了笑容,不再说话。 陆道元自知说错话,便找其他话头弥补,可惜无济于事,“四爷准备何时回京都?” 李四却不再看陆道元,挺直背靠在车窗,语出嘲讽,“您在说笑?哪有人死而复生的?” 陆道元见李四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顿时头疼的厉害,早知道会惹李四生气,就不会在李四面前为小皇帝说好话。 楚国的新帝年纪小,虽然会投胎,但是天资实在一般,上任皇帝早早咽气,没能好生加以教导,只能堪堪做个守成之君。 真正适合做皇帝的人,此时正在坐在对面和陆道元赌气。 “四爷……”陆道元刚想说话,不料马车颠簸,他一时不察,猛地向对面的李四扑去,李四反应很快,连忙伸开手接住他。 车外传来丫丫的提醒,“四爷、陆先生,道路颠簸还请坐好了!” 陆道元半跪在地板,上半身全扑在李四怀里。李四怕陆道元摔跤,只好一手搂着陆道元的腰,一手护着陆道元的头。陆道元顺势将脑袋搁在李四肩膀,偏头吻在李四露出的颈侧。 李四身体僵硬故作不知,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刚才冒出来的火气突然消了。 李四只感觉到陆道元轻微的吐息声,在耳边轻轻响起。他觉得现在的陆道元,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小猫,因为做错事,所以变相地在与主人撒娇。 这个意外之吻很快结束,陆道元靠在李四的肩膀,紧张地吐了口气。 李四左腿伸直,左手搂着陆道元的细腰,让他坐在腿上。右手则是将陆道元耳后的绒发理出来,意外发现他白皙的脖子上,都是细密的薄汗。 这么紧张? 李四嘴角慢慢勾起,陆道元眼睛往李四看去,也微微一笑,车内的气氛逐渐缓和。 马车外,专心赶车的丫丫浑然不知,高声打断这难得的好气氛,“四爷,天快黑了,可要去前方督察司驿站落脚。” “绕过督察司驿站,去前面五里外的客栈。”陆道元吩咐完毕直起腰身,李四继续搂着陆道元的细腰。 丫丫疑惑怎么是陆道元开口?四爷还在马车里,她不敢随意答应。 李四接着吩咐,“听陆先生的话。” 丫丫扬起马鞭,改道去客栈小路,“遵命,驾驾驾!” 马车内,陆道元坐在李四的腿上,居高临下望向李四,气氛突然变得甜蜜。 第15章 过了一会儿,丫丫提醒车厢里的人,“四爷、陆先生,前方客栈到了!” 陆道元轻轻将李四推开,坐回原来的位置,伸手整理衣冠。 李四看了看空荡荡的双手,暗道方才天赐良机,却没能把握住,真是可惜。 李四提议,“我先下去?” 陆道元点点头,“好。” 待李四撩开车厢的帘子走下马车,陆道元忍不住轻声叹,“愿君情思如红豆,累累相思待采撷。” 客云来客栈开在官道旁边的督察司驿站附近,江湖人大多数不想和督察司扯上关系,只要从这条路上经过,就会在客云来客栈落脚。 李四和陆道元伪装成江湖人,这样的身份自是不好借住督察司驿站,便也来此处落脚。 “客似云来,这名字取的倒是不错。” 李四抬头看了一眼客栈的牌匾,见其笔法苍劲有大家之风,顿时赞叹不已。 陆道元扶着丫丫的手臂下车,和李四一起走进客栈。丫丫则跟着客栈里的杂役,牵着马车去后院马厩喂草。 李四和陆道元刚踏进客栈的门槛,里面的店小二便一脸谄媚地迎上来,“二位贵客晚上好!外面天色已晚,二位爷是准备打尖还是住店?” 陆道元吩咐店小二,“给我们准备三间上房,各送些吃食,再烧桶热水。” 李四则是在一旁打量客栈的布局,客栈的一楼十分宽敞,桌椅板凳摆放的整齐划一,想是为了多坐些客人,桌椅之间的距离离得很近。 外面天色全暗下来,只有几个身穿黑衣皮甲头戴斗笠的江湖人,在客栈的角落里喝酒吃菜。 那几个江湖人瞥见站在门口的李四,向他们投来打量的目光。那几个江湖人面面相觑,不动声色地将手掌,放在腰间挎着的大刀上。 李四飞快地看了一眼,为避免引起误会,立即移开好奇的目光。 他心里想的却是,那几个人腰间的大刀款式,像是朝廷户部新做的军刀,刀身比常见的大刀厚,原来是为禁卫军打造,现在多是用于督察司军队,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陆道元付完银子,见李四看向客栈角落里,那几个吃酒的江湖人,便也投去打量的目光。 李四见状侧身挡住陆道元,低头指了指楼梯,示意他上楼再说。 那几个江湖人见李四搂着陆道元上楼,这才收起放在刀上的手掌,与旁边的同伴交头接耳。 “首领,那位读书人好像是那位陆先生?” “陆先生已经归隐山林,我们夜深再去拜访……旁边的男子又是怎么回事,二人动作为何如此亲密?” “嘘,又有人来了。” 第13章 客云来·点江湖客 李四和陆道元前后走进房间。 陆道元先进去坐在圆桌旁的凳子上,李四后进去关上大门,从怀里翻出以前买的鬼面具戴在脸上,再走到陆道元旁边坐下。 陆道元提起放在桌子上的茶壶,给李四倒了一杯水,“先喝水解渴,再细说。” 李四接过茶水仰头喝空,“督察司的人为何在此?” 陆道元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小口放下茶杯,“那几个壮汉,是督察司这几年招揽的督察使,原先就是武林人,他们都未曾见过四爷真容,不必戴面具遮挡。” 陆道元说完,伸手去摘李四脸上的面具。 李四抓住陆道元的手腕,无奈解释,“这样比较安全。” 话音刚落,便见陆道元嫌弃地吐槽,“这面具真丑。” 陆道元将手收回衣袖,“四爷怕什么?您现在的身份清清白白,不必担忧别人的查探。” 李四明白陆道元的意思,“我与你一道出现,虽不惧查探,却总归落人口实。” 他们以前在朝堂上是死对头,曾经斗得你死我活,如今却像知己好友一般游历江湖,难保别人不会联想到李四诈死与陆道元有关。 陆道元从衣袖里拿出一方藕粉色的丝巾,递给李四,“用此物遮挡,鬼面易引人瞩目。” 李四翻了个白眼有些嫌弃,“女人才用这种东西。” 陆道元收回丝巾,起身弯腰,伸手解开李四脸上的鬼面具,“这面具又不透气,戴着难免胸闷气短,在房间里摘下来,你出去再戴吧。” 李四无所谓,“依你。” 陆道元将解下的面具,随手放在桌子上。 客云来客栈楼下,御剑山庄的人也来到此处落脚。 店小二迎上去热情招待,“各位贵客想必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吧?这宝剑好生厉害!” 周治面色和蔼,“小兄弟好眼力,我们从御剑山庄而来,去问剑山庄参加武林大会,历经宝地歇息一晚,不知宝地可有多余的客房?” 店小二连忙回话,“有有有,您请您请!” 旁边的周琳琳,则是上前和柜台处的账房先生交恰,“账房先生,客栈还有哪些客房?” 账房先生停下拨拉算盘的手,见来订房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便眯起眼睛,“回小贵客的话,客栈内还有上等房三间在客栈二楼,中等房五间在后院二楼,下等卧铺六间在后院一楼,您要哪几间?” 周琳琳又问他,“房价怎么算的?” 账房先生继续拨拉算盘,“上等房二两银子一晚,包吃食和热水,中等房五钱银子一晚,也包吃食和热水,下等卧铺可睡六人,只要两百个铜子,送馒头咸菜若干,其它的花销另行支付。” 周琳琳听了又问他,“环境怎么样?” 账房先生好脾气,刚想继续介绍。 旁边的周治开口打断两人的谈话,“来两间上房,中等房全要了,再送些吃食上去。” 周琳琳刚想说什么,又被旁边的李晓师兄开口打断。 李晓痛快掏钱付账,“我家小师妹第一次出远门,不懂规矩,您别见怪。” 账房先生收了银子,顿时眉开眼笑,“哪里哪里,小贵客一看就是个会过日子的。” 周琳琳气恼,“哎……师兄?” 账房说完瞥了一眼旁边的店小二,吩咐他,“小二,还不快送各位贵客去房间?” 一旁的店小二连忙上前引路,“各位贵客里面请!” 周治带着弟子一边走,一边向店小二打听客栈的近况,路过李四和陆道元的包间,却不知二人正站在门内听他们谈话。 周琳琳忍不住抱怨,“什么客栈贵的要死。” 李晓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她,“出门在外,自然不比家里轻省。” 周琳琳打开他的手,“李师兄别摸头,我长不高怪你。” 李晓也不生气,他听完笑的更开心,“女孩子家家,长那么高做什么?这样就很好。” 周琳琳不答,只翻了个白眼,快步跟着周治走进房间,李晓也走进去细心关上门。 听完他们的谈话,李四转身坐回原来的位置,不免有些疑惑,“这御剑山庄的人怎么也来了?” 陆道元也走回去坐下,“江南这边的官道,是去问剑山庄最近的路,到了客云来前面的督察司驿站,才分出另一条更近的私道。他们急着去问剑山庄参加武林大会,自然是跟在我们后头,没想到江湖人的脚程如此之快,竟与我们前后脚进来。” 李四思考片刻,“明日和后日,你我连着歇息两日再动身,避开楼下的督察司和御剑山庄。武林大会开办在即,想来这御剑山庄也会一同走私道,且让他们在前方探路。越接近问剑山庄,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人就越多,鱼龙混杂恐生事端。” 陆道元拱手,“四爷武艺超群,自是不怕那些宵小之徒,陆某一介柔弱书生,还望四爷多加照应。” 李四挑眉,“你身边跟着那么多暗卫,还需要我的照应?” 陆道元笑了,“他们只会些拳脚功夫,哪里比得上四爷?远水解不了近渴,真出了意外还是四爷保护更快。” 李四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陆道元笑了,“客栈今晚,前有督察司,后有御剑山庄,乱糟糟的……四爷不如与陆莫抵足而眠,就近保护?” 李四欲言又止,“……你倒是想的美。” 陆道元朝李四眨眼睛,“马车上的事,今晚不继续吗?” 李四想起陆道元在马车上的销魂模样,喉结动了动。 陆道元在李四愣神的功夫,食指勾住他腰间露出的玉穗,将那新作的青绿扇面勾了出来,拿在手中缓缓打开,薄唇轻启,“这青绿山水画的着实不错,不如转赠陆某,一解夜深相思之苦。” 李四惊得后仰,见他只是拿了自己腰间的折扇,暗松了一口气。 陆道元接着试探李四,“四爷若是舍不得……” 李四无奈摆摆手,“你若喜欢便送你了,只莫再说些骚话,轻薄于我。” 陆道元没忍住,打开折扇遮住笑意。 另一边,御剑山庄的人走进房间,将房间的门窗关的严严实实,店小二在客栈工作多年,早已见怪不怪。 第16章 周琳琳仔细打量房间,过去翻床铺上的棉被,嘴里嘟囔着,“我还以为是多好的上房,普普通通平平无奇。” 其余弟子则是去检查衣柜、帷幔。 周治坐在圆桌旁边,接过李晓递上来的茶水,趁机向店小二打探消息,“小二哥,客栈最近住宿的客人多吗?” 店小二站在一旁,明白周治的意思,态度恭敬,“最近客人不多,除去楼下打尖的客人外,只有两位公子带着书童来此歇脚。” 周治想到了什么,又问店小二,“可是两位俊俏的公子,带着个赶马车的小书童。” 店小二想起李四和陆道元惊人的相貌,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那般神仙似的人物,便如同树上葫芦张开了嘴,“可不是么,那两位公子相貌惊绝,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养成那样的神仙人物。他们身边带着的小书童,还是我引着去马厩伺候马儿吃草的。” 周治又问他,“那两位公子,可是一个叫李四,一个叫陆三?” 店小二想了想,“这个……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周治猜测那三人,定然是他们刚才在茶棚遇见的李四、陆三和小书童,那样的好相貌,除了他们也没有谁了。 周治摆摆手,让店小二下去准备吃食。 店小二出门后,周琳琳过去关上门,走回来坐在周治的旁边,不免有些疑惑,“爹亲,你这么关心他们做什么?不过是两个长着漂亮脸蛋的男人,任他们长的再漂亮,于我们也不过是两道剑气的事儿。” 李晓双手抱剑站在周治身后,笑着打趣周琳琳,“也不知道是谁,刚才在茶棚,看见那漂亮的脸蛋子,看得目不转睛的,还被人家羞得面红耳赤?” 周琳琳听了这话,立即拍着桌子狡辩,“我那是欣赏美色人之常情,你要是长成那样,我也看得目不转睛!” 李晓乐呵呵笑两声,摇摇头翻了个白眼。 周琳琳气愤,“你?哼……” 周治出言安抚吵架的师兄妹,“好了好了,师兄打趣你几句,你怎么还跟师兄置气?没大没小的。” 李晓听完笑得肆意,“就是就是。” 周治想了想,将自己的猜测说给弟子们听,“那个叫陆三的,手无缚鸡之力,倒是不必在意。那个李四功夫不错,而且浑身煞气,应该杀过不少人。” 周琳琳瞪大眼睛,下意识反驳,“不是吧,那副妖艳贱货的模样,您说他是小倌吧,还有几分道理。杀人?我才不信呢!我可没看见什么煞气,只看见傲气、妖气、目中无人气和气死人不偿命气!” 周治听完瞥了她一眼,“什么小倌?” 周琳琳自觉说错话,顿时吓得战战兢兢。 李晓听完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什么是小倌吗?天天就知道看那劳什子话本,就不学好?” 周琳琳听完,顿时把他抖落出来,“你好意思说我?那劳什子话本,还是从你的房间搜出来的!” 李晓听完恼羞成怒,“我房间里可没有那些,你看的劳什子话本,你别……血口喷人!” 周治听完目光冷冷扫向二人,“琳琳,你去师兄的房间做什么?李晓徒儿,等到了问剑山庄,师父再好好收拾你。你们俩今晚抄十遍门规,写不完不准睡觉。” 周琳琳听完不情不愿起身和李晓并排站在周治面前,恭恭敬敬行礼,“弟子遵命。” 第14章 客云来·深夜来客 周治遇见李四和陆三后心绪不宁,总觉得这两人有蹊跷,特意嘱咐随行弟子。 “武林大会快开始了,不宜在路上耽搁,我们歇息一晚,明日清晨就出发。” 周琳琳、李晓恭敬行礼,“遵命。” 镜头一转,客栈天字第二号房内,李四和陆道元正在圆桌旁喝着小酒。 丫丫在旁边给两位爷布菜,还不忘吩咐一旁端菜的店小二,“小二哥,你先下去吧,这里有我伺候就好。” 丫丫说完,递给小二一点碎银子当小费,“劳烦去烧几桶热水过来。” 店小二接过银子顿时眉开眼笑,“得嘞~” 丫丫打发完店小二,一边布菜一边给两位爷介绍桌子上的吃食。 “这客栈别的普普通通,也就吃食勉强入口,四爷来尝尝这个酱香排骨,再来喝一碗莲子羹,还有这个五香牛肉片,也特别好吃!” 李四宠溺一笑,“好好好~” 坐在李四对面的陆道元,看了看丫丫又看了看李四。抿嘴一笑便开始打趣主仆二人,“四爷这丫环跟闺女一样孝顺,让陆某羡慕不已。” 李四瞥了他一眼,又看向丫丫,“丫丫你瞧瞧这寂寞的孤寡老人,也给他夹点菜,多照应照应,免得他一嘴的车轱辘话儿,瞧着怪可怜的。” 丫丫听完立即给陆道元布菜,“陆先生吃好喝好身体好!” 陆道元噗嗤一笑,“你们主仆情深,倒合起伙儿来欺负我?” 李四笑话他,“我们俩是一家,不欺负你欺负谁去?哈哈哈哈!” 陆道元看着他,也笑着摇开青绿画扇。 一旁的丫丫看见青绿画扇微微愣神,心想这扇子不是杜夫人送给四爷的吗?怎么在陆先生的手里?这才认识几天啊,关系就这么好了? 李四打发丫丫下去,“这里不用伺候,你下去休息吧。” 丫丫一双大眼睛在李四和陆道元身上转了转,“丫丫不累,丫丫就想伺候四爷跟陆先生。” 陆道元了然一笑,拿起酒杯小酌一口。 丫丫一直盯着陆道元的动作,心想连喝酒也这么好看……咳咳,长得跟个小妖精似的,她可要替杜夫人看着点。四爷又是个混不吝的,两个大男人可千万别看对眼。 李四弹了丫丫一个脑袋蹦儿,“快下去吧傻丫头,别碍四爷的眼睛。” 丫丫瘪嘴,不情不愿退下,“是……” 待丫丫出去关门,陆道元接着打趣李四,“你这小丫头颇有管家风范,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捡到的?说出来也好让我也去捡一个。” 李四提起酒壶给陆道元倒酒,“前几年,去岭南治水回来的路上捡的,孤零零一个小破孩,瘦的像个排骨精又生着病,被人扔在路边,瞧着怪可怜的,就捡回来养着。我摸了她的根骨,是个习武的料子,就教了点拳脚功夫。 从小吃过苦的孩子,比别的孩子更乖巧懂事,刺绣庖厨洒扫庭除样样做的来,你若喜欢便送给你做闺女了,反正你也没人要,这辈子也无儿女缘。” 陆道元听完也不恼,“别人不要我,不如你就要了我吧?刺绣庖厨洒扫庭除,我也样样做的来。” 李四挑眉,“我可不要你。” 陆道元眼观鼻鼻观心,“贴身小厮也不要?” 李四摇摇头,“家有娇妻,善妒蛮横。” 陆道元仰头大笑,“哈哈哈哈!” 酒过三巡,两人都喝了个尽兴。 李四拿着酒壶,劝陆道元再喝几杯,“来来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喝了这杯还有一杯,嗝……” “陆某哪里来的愁?”陆道元脑袋喝得晕乎乎,连忙用袖子遮住酒杯,不给李四倒酒的机会。 “四爷海量,陆某一介书生于酒量上,不能与之相比,实在是有心无力……” 陆道元说完这话,手臂放在桌子上,撑着右半边脸,慢慢合上眼睛。 李四凑过去,醉醺醺问他,“陆三,陆道元,陆探微?你也就这点出息。” 探微,是陆道元的字。 李四见陆道元喝醉,还睡的这么规矩,忍不住叹气,“娇气,哪里像个醉汉?反倒像是个小仙子呵呵……嗝……” 李四醉得厉害,歪歪斜斜站起来甩甩头,深呼吸一口气儿,缓缓闭上眼睛。气沉丹田,运气行走经脉,几个小周天后,李四就全身出汗,酒气也随着汗水散出去。 李四醒酒后,揉了揉太阳穴,看向一旁喝醉的陆道元,口中似有抱怨,“就你麻烦。” 李四说完,架起陆道元向床榻走去,“瞧着清瘦,肉没多少,骨头却沉。” 李四将陆道元放倒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又吹熄烛火,才走出房间合上门。 睡在床上的陆道元,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响,嘴角微微上扬,喃喃低语,“陆某还需努力啊。” 李四出了房门,向旁边的天字第一号房走去,本来想喊丫丫去烧热水,却突感腹部不适,“酒气是逼出来了,可这……睡觉之前先去楼下放个水。” 客栈是全木结构,人走在地板上咯吱咯吱地响。 李四走下楼梯,见账房先生已经累得趴在柜台睡着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想来也快月上中天。 “咚咚咚。” 李四用手敲了敲柜面,“账房先生,五谷轮回之地在哪?” 账房先生趴着没动,眼睛也没睁开,只是嘴巴动了动,“穿过后院拐角处的小门,茅房和马厩隔的不远。” 第17章 这……岂不是臭上加臭? 李四摇摇头转身往后院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距离此处三里远的树林,两队白衣女子,护送着一辆白莲马车,朝着客云来客栈走来。 待走近了细看,她们都穿着飘逸的白裙,头发上半部分垂直朝上挽成一个螺髻,髻上戴着半透明的白色头纱,一直垂到腰间以下。 耳间坠着水滴状的白珍珠,发髻中间戴着银灰色莲花冠,两根白色丝带,分别从莲冠两侧的花瓣垂着的珍珠中间穿过,别在脑后和头纱一同垂在腰间。 这队白衣女子,走在最前面的四名白衣女子,两手提着银灰色莲花灯,中间围着马车的八名白衣女子,则是一手托举莲花烛灯,一手托着白毛浮尘。 最后面的八名白衣女子,则较前面提灯的白衣女子身材高大,且右手拿莲花纹样的细长宝剑,左手握着银灰色镶边的莲纹铜镜。 她们个个神情冷漠,脸色煞白如同鬼魅。仔细看去,眼尾处还点着豆大的红痣,就连唇色也是血一样的红色。 马车里坐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女子,她身量修长手指骨节分明,置于绣着银莲的白纱裙,她头带兜帽半垂眼眸,表情冷漠疏离。 只见她翘起的二郎腿,是赤着的玉足,脚踝上缠着几圈银莲脚链,银灰色莲蓬在花瓣中间微微展露。 此女地位崇高全身雪白,连从兜帽间垂下的几缕发丝都是雪白,因头上戴着兜帽,只能看见小半张脸,左脸戴着半块月牙状的银莲面具,脸色煞白唇色如血。 此女名唤郎月行,是白莲教的圣女,因奉白莲圣母之命,受邀去参加武林大会。 只见朗月行红唇轻启,露出雪白的小尖牙,气若空谷幽兰,声若泉间清悦,“赤月可在?” 一位持剑女子,从马车后面绕到左侧,态度恭敬,“赤月在。” 郎月行又问她,“而今行于何处?” 赤月愈发恭敬,“回圣女的话,前方就是客云来客栈。” 郎月行伸出玉手,拨开马车上的珠帘和半透明细纱,一双银灰色的眼睛往天上望去,只见一轮圆月高高挂在灰蓝色夜空。缓缓开口,“这月亮不够圆啊,便去用鲜血补全它吧。” 赤月听完立即躬身行礼,“谨遵圣女法旨。” 赤月说完,抬头望向马车上雪白玉人,他美的像天上的广寒仙子,却生着一副蛇蝎心肠。 客云来客栈内,众人皆已睡下,只有李四在茅房放水。 事毕,他走回楼梯的时候,迎面遇上正往楼下走的督察使,双方点头就当是打了个招呼,各走各的不再说话。 李四心想,陆道元这么晚了还和督察司的人见面?看来装醉的人不止一个。 李四走到天字第一号房,打开房门发现丫丫正在里面,往热气蒸腾的浴桶洒花瓣。 丫丫看见李四回来,脸上笑容灿烂,连忙向他献殷勤,“四爷,您回来了,可要沐浴更衣?” 李四关上门走过去,脱了外衫递给丫丫,伸了个懒腰。 丫丫放下装着花瓣的竹篮,笑着接过李四的外衫,抖了抖灰尘,顺手隔在旁边的屏风上。 李四看了眼竹篮,“哪里来的花?” 丫丫嘿嘿一笑,“我把后院花盆里的花全摘了,听说是客栈老板娘种的。” 李四噗嗤一笑,“哈哈,老板娘看见没有?” 丫丫点点头,“看见了,老板娘还问我是给谁摘的?我说是给您摘的,她还笑容古怪地送了我一瓶香油。” 李四有些好奇,便问她,“什么香油?给四爷看看。” 丫丫从腰带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李四。 李四接过打开瓶塞嗅闻,意味深长地望了丫丫一眼,又还给她,“你闻闻,哈哈哈。” 丫丫打开瓶塞嗅闻,她在杜丽娘跟前长大,自然知道这是什么,顿时小脸红扑扑,跺跺脚往门外跑去。 “哼,这个老板娘真是,我要去找她算账!” 第15章 客云来·白莲初现 浴桶旁边的那扇窗户没关,窗外圆月漏下一片月光,在房间静静流淌,李四躺在浴桶里,舒服地闭上眼睛。 吱呀一声响,房门从外面推开。 李四睁开眼睛看向门外,只见隔着屏风上半透明的细纱,一位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谁啊?” 李四出声询问的时候,隐约猜到来的人是谁。走起路来飘然若仙,一手置前一手置后,衣角纷飞如蝴蝶翩翩起舞,除了陆道元那厮还能有谁? 陆道元关上门,转身十几步,绕过隔开浴桶的牡丹屏风,径直走到李四的背后。 只见李四仰头睡在浴桶中,生气地望向陆道元。李四头上的发髻没有解开,被这蒸腾的热气沾得半湿,额前几缕碎发沾在一起贴在眉角。 陆道元喉结动了动,一双桃花眼笑眯眯地看向李四,解释自己的来意,“长夜漫漫,陆某孤身一人在外,着实害怕的厉害,这才来向四爷讨半床棉被。” 李四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骂他,“没出息的东西,滚去床上暖被窝!” 陆道元拿着李四送的青绿扇面,转身大摇大摆走向床榻。 洗澡的时候,房间里多了个男人打量,哪怕洗澡的人也是个男人,也难免会不自在。李四匆匆洗完澡,穿好丫丫为他准备的灰紫色内衫,赤着脚走到床边。 只见陆道元早已脱去外衫和布鞋,规规矩矩睡在床的最里面,此时正可怜兮兮地望向他,向他眨巴眨巴眼睛。 李四眼皮一跳,掀开被角躺进去。 陆道元侧身望向他,“你这身紫衣倒是应景。” 李四偏过头,“不要一本正经说着骚话。” 陆道元反驳他,“话骚理不骚。” 李四无奈叹气,“我和你认识这么久,才知道你的本性。别看外表是个天仙,里子却是个泼皮。” 陆道元嘴角扬起和他一样平躺着,“我和你认识这么久,才知道你的本性。别看外表混不吝的,里子却是个正人君子。” 李四说不过陆道元,只得闭上眼睛装睡。 陆道元听着李四的鼾声,轻声叹气,“陆某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男人。” 李四沉默,“……” 绣着粉红色牡丹的大花被子里,陆道元伸手去抓李四的手,两只手五指相扣。 李四挣扎片刻,又恐用力抓伤陆道元娇嫩的手,心中无奈只能无视他的小动作。 陆道元得了便宜,偏过头看着李四,缓缓闭上眼睛。 此时若是李四睁开眼睛,定能看见陆道元笑得像个得到蜜糖的孩子。 客云来客栈外面。 四周寂静,夜幕沉沉,白莲教的人来到客栈外。 只见赤月吹了声口哨,拉车的两匹白马立即停下。 赤月朝着马车里撑着脑袋小憩的朗月行恭敬行礼,“圣女,客云来客栈到了。” 郎月行缓缓睁开眼睛,银灰色的瞳色比月光还要寒冷,他红唇轻启,“一个不留。” “遵命!”赤月起身吩咐其他教众,“做得干净点,别脏了圣女的眼睛。” “谨遵法旨!” 白莲教众脚步轻盈,动作却迅猛万分,领头的提灯女子白袖一挥,客栈的大门便立即飞出去,摔在对面的墙壁上。 “哪个龟孙敢打扰爷爷的好梦?!”柜台上趴着睡觉的账房先生猛得惊醒,愤怒地抬头望去,只见眼前白光一闪,便永远陷入黑暗。 白莲教众分为两队,一队去客栈二楼,另一队急匆匆去后院。 说时迟那时快,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客栈里的人纷纷从睡梦中惊醒,喝骂声、惊惧声、反抗声、打斗声,此起彼伏。 “何方妖孽?” “敢来打扰老子的清梦?” “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钱财拿走,饶我性命!” “是白莲教,还我师弟命来!” “让我来会会你们,啊!!!” “我们先离开这里再作打算,小师妹接剑!” “李晓师兄小心身后!” “卑鄙无耻的小人,看招!” “哪里逃?” 客栈外,赤月躬身半扶着圣女走下马车,一旁的白衣教众抱着一卷红地毯,朝黑黄色的地面用力一抖,瞬间铺成一条窄长的赤色小路。 郎月行一双玉足落在地毯上,解开兜帽白袍递给赤月。他一身白色纱裙翩翩若仙,一头白发如瀑布垂落脚腕。晚风徐来,他如盛开在万丈红尘中的清香白莲,却不是渡世神佛,而是那吃人鬼魅。 朗月行一步步走进客栈,浑然不觉客栈内的打斗声,顺着红地毯,缓缓向客栈二楼走去。 赤月提剑跟上去,回禀客栈的情况,“客栈只有老板一家和伙计数名,一队江湖人自称御剑山庄,一队镖车壮汉不足为惧。只有天字第三号房没有人,多日奔波舟劳车困,圣女可要歇息片刻?” 第18章 郎月行有些疑惑,“御剑山庄?既然遇见就杀了,参加武林大会也少个对家。” 赤月遵命,“谨遵圣女法旨。” 去二楼查探的白衣教众两人一组,分别进入房间查探。 天字第一号房内,两名白衣教众看见屏风里面的洗澡水,其中一人用手探入,“水是温的,人没走远。” 另一人翻箱倒柜后,眼睛停在床榻上。 她们走过去翻开被褥,发现空无一人,又拔出长剑多次穿透床板,见细长的剑尖银光如新,方才起身离开。 早在白莲教赤月那声口哨响起,李四和陆道元就睁开眼睛,起身去窗前查探,正好看见白莲教众闯进客栈滥杀无辜。 白衣教众闯进天字第一号房之前,李四带着陆道元躲进床底。 待两名白衣教众搜查完毕出去,床底下的李四和陆道元对口型,“你没事吧?” 陆道元递给李四半截衣袖,无声向李四告状,“她们断了我的衣袖。” 李四欲言又止,“……” 就在此时,一队白莲教众来到门外,正是赤月领着白莲教圣女,经过天字第一号房间门口。 李四趴在地面,透过地板与床幔之间的空隙,只能看见她们的白纱裙摆。 前方有个白衣教众,跑过来向白莲圣女行礼,“回禀圣女,有几个江湖人跑了,可要派人去追?” 郎月行没有说话。 赤月接过旁边的白衣教众,递上来的银莲缠绕的长方剑匣,里面是圣女的七柄白敛长剑。 赤月吩咐下去,“不必,赶紧收拾客栈,我们还要在此地逗留三日。” 一队白莲教众护着圣女,快步走进天字第三号房,那是丫丫的房间。 李四和陆道元默契对视,决定等会再出去查探。 而另一边,白莲教的人进入天字第三号房间后。 赤月吩咐其他人退下,“这里不用伺候,你们出去清洗客栈,客云来的每个角落,都要一尘不染。” “谨遵法旨!”白衣教众出去关上房门,只留下两个人守卫。 郎月行坐在梳妆镜前的藤椅中,拿起镜台上的桃木梳子,开始整理满头白发。 赤月将银莲剑匣搁在桌子上,又将兜帽白袍搭在屏风上。她走回桌子旁边,拿起搁在瓷盘上的茶杯,用茶壶倒了一杯茶。 白瓷杯中,水面影影绰绰,几粒木屑掉落杯中,赤月愣了愣,正欲抬头往横梁上望去。 只听郎月行将桃木梳子啪地一声搁在镜台上,垂眸吩咐下去,“本座不喝冷饮。” “圣女恕罪,奴婢这就下去烧水。”赤月听完连忙告罪,立即出去关上房门,脚步声由近及远。 郎月行伸出双手将背后雪白的长发,全拨拢搭在右肩胸前,发尾垂落在藤椅脚边,半盖住带着银莲脚链的玉足。 丫丫一动不动趴在房间的横梁上,她闭上眼睛心中默念,四爷救命!这些白衣女鬼好可怕,她还没活够本,她不想死! 郎月行编着小辫子,红色眼尾上挑,紧接着红唇轻启,“轻狂的小子,还不快滚下来!” 趴在横梁上的丫丫听完这话,双眼瞪圆不敢出声。 客栈后院的打斗,已经接近尾声。 只见一片刀光剑影中,李晓搂过周琳琳的细腰,运掌将她送出院墙,“师妹快走,别管我!” 周琳琳站在墙瓦上摇晃,站稳后蹲下膝盖,朝着李晓伸出手,“李晓师兄快上来!” 李晓朝周琳琳望去,只见后院内,御剑山庄弟子和白莲教众交手,后劲不足节节败退。一名御剑山庄的师兄被其斩下头颅,李晓顿时红了眼眶,咬牙切齿,“磨磨蹭蹭的臭丫头!师兄弟们快护着师父师妹先走,我来断后!” 御剑山庄的师兄弟,见李晓舍生取义,纷纷含泪遁走,两名御剑山庄弟子,跳上墙头架起周琳琳,轻功点墙飞进夜幕。 周琳琳悲痛欲绝的哭喊声渐行渐远,“李晓师兄不要啊,你和我们一起走!” 李晓低骂一声,“真是个讨债鬼!” 泪水溢出眼眶,李晓左手挽起一个剑花,将面前的白衣教众吓退,转身向后一个横扫,将身后偷袭的白衣教众踢倒。 李晓眼睛余光,又瞥到几名去追击周琳琳的白衣教众,他立刻站起来,用脚扫起水井旁的两个水桶,踢向包围自己的白衣教众。 白衣教众见状纷纷举剑阻挡。 李晓趁着打斗间隙,右手运劲将剑鞘掷出去,砸向追击周琳琳的白衣教众。 只听啪啪啪几声落下,白衣教众纷纷倒地痛呼。 “好刚猛的内劲!竟是左手剑?” “不要靠近,把他围起来!” 白衣教众纷纷投鼠忌器般,围着李晓不敢上前,李晓环顾四周见无人再追,这才呼出一口浊气。 突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白衣教众中间,出现一名发梢微红的白衣教众,见李晓全身浴血,红着眼睛像头孤狼。 她面露嘲讽挽剑向前,大喝一声,“御剑山庄竟能养出这般血性的狼崽子?让紫素来会会你!” 白衣教众纷纷惊呼,“咦?紫素,是紫素?” “就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自称紫素的白衣教众,竟使的是把青铜重剑,她跃至半空举起重剑,附上自己的内劲,像颗炮弹向着李晓砸去,欲将其劈成两半。 李晓连忙举剑格挡,紫素内劲霸道,竟然打得李晓连连后退,李晓慌忙用剑撑地半蹲停下,低头张嘴呕红。 紫素见李晓握剑的手颤颤巍巍,便判定他无力再战。她收起青铜重剑往肩上一搁,另一只手则插着腰,语出嘲讽,“长得挺俊,就是不禁打!” 李晓方才恶战一场,哪有余力与紫素再战,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李晓听完她的嘲讽却不求饶,反而骂道,“小妖女,有本事等小爷恢复体力再战!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小妖女?”紫素将青铜重剑收进后腰的阔鞘中,那柄青铜巨剑仿佛要将她的小蛮腰压断。 她撩开额前的碎发,扭着腰走到李晓面前蹲下,笑得猖狂肆意,“我就是个小妖女啊!” 话音刚落,在李晓震惊的眼神中,紫素对着李晓举起一个手刀。 “啪——!” 李晓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身体晃了晃,睁大眼睛哐当一声倒在地上,眼前一片模糊,最后归于黑暗。 紫素满意地站起身,双手插腰。 身旁看戏的白衣教众,竟也惊惧地后退数步,声音颤抖质问紫素。 “紫素,你怎么来了?” “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你不是在圣母身边伺候?” “你你你……别过来啊!” “圣圣圣……圣女在这里,我们可不怕你!” 紫素转身张开手臂,朝着身后的白衣教众走去,仿佛见到久违的亲人。她搂过其中两名白衣教众的脖子,压低声音,“圣女在这里,岂不是更好?” 紫素看了看右边颤抖的女子,“绿柳?” 又看了看左边的颤抖的女子,“绿芙?” 紫素拍了拍二人胸前的伟岸,仰头哈哈大笑,“咱们别来无恙!” 绿柳、绿芙气得发抖,“你……你别太猖狂!” “我就是要猖狂。”紫素手掌下移,搂住二人的小蛮腰往上提,“你们瞒着我出来玩又不肯带上我,让我独自一人留在总坛,对着出口望眼欲穿,真是好不凄凉!” 第16章 客云来·一夜无梦 一群人神情紧绷不敢说话,只听紫素开口。 “幸好我留了个心眼,见你们跟着圣女出了总坛,我悄悄地跟上来。又怕圣女生气,只得远远地跟在后头,这不就让我得到将功折罪的机会?” 紫素说完,推开绿柳、绿芙,用手指了指倒在地上的李晓,吩咐下去,“还不快将人质绑起来,我方才只用了三分力,还没打死他呢。” 白衣教众纷纷收剑,其中两名女子上前将李晓架去柴房。 绿柳、绿芙挣脱紫素的禁锢,纷纷揉搓肩膀和脖子。 紫素又接着吩咐,“快收拾干净,咱们白莲圣女可闻不得血腥。” 不待绿柳绿芙答应,紫素捡起李晓掉落的剑,又伸手去捡剑鞘,抬手将剑刃插回剑鞘,跟上那两名架着李晓的女子。 紫素见她们行动粗鲁,连忙吩咐,“别架着他,他肩膀上还有伤口呢……别摸他的腰,男人的腰是能随便摸的吗?女孩子要矜持一些……他的头也别碰啊,一会儿醒来准要傻了!” “算了,我来!” 话音刚落,绿柳、绿芙看见紫素抢过李晓拦腰抱起,轻轻松松绕过回廊,径直走向柴房。 绿柳一言难尽,心情复杂,“她怎么见着个长得俊的男人就……真是……” 绿芙拍了拍绿柳的肩膀,安慰她,“她好男色,我们别管她,等新鲜劲儿过去就好了。” 绿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恨恨骂紫素,“这只色中恶狼,只不来纠缠咱们的圣女就好,我才懒得管她呢!” 第19章 绿芙很无奈,“……” 天字第三号房。 房间内,坐在梳妆镜前的郎月行,已经将一头白发,编成一股麻花辫,还剩几缕发丝从额间滑落,他秀眉禁锁似乎不太高兴,再次将编好的麻花辫拆开。 丫丫在他身后的地板上跪着,她时不时伸手去捶发麻的双腿,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悄眯眯地往他的后背望去。 她心想,这都编第三回了,手这么笨的吗? 郎月行编发失去耐心,干脆拿起桃木梳子整理头发,他端坐着不出声,像极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千金大小姐。 丫丫跪了很久,双腿麻痒难忍,小声喃喃,“腿好酸,四爷怎么还不来?” 郎月行停下梳头的手,突然问她,“你说什么?” 丫丫抬头看向白莲圣女,见他没有回头,便大着胆子提议,“我也会编辫子,要我帮忙……伺候吗?” 郎月行没有回头,将桃木梳子往身后递去,“你来吧。” 丫丫听完这话,立即起身走过去,接过白莲圣女递来的梳子。两只手相碰的时候,郎月行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丫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魔头奇奇怪怪,又有强迫症,又有洁癖。 丫丫伸手将白莲圣女的白发全部拢到背后,左手捏起一缕头发,右手拿着梳子从头梳到尾。她看向铜镜里的白莲圣女,只见他闭上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还要编麻花辫吗?”见白莲圣女依旧闭着眼睛,丫丫悄悄翻了个白眼。 郎月行浑然不觉,“换一个。” 看来白莲圣女也觉得麻花辫不好看,这么漂亮的长发,当然是披在肩上才好看。 丫丫以前觉得白发肯定枯燥炸毛,没想到白莲圣女的头发,摸起来像上等绸缎又顺又滑。 她梳完头发,手中勾起郎月行耳边的头发绕到脑后,又捏起余下一小股,她手上翻飞起舞,不一会儿就编好一层薄薄的蜈蚣辫,罩着余下垂落的白发。 丫丫发现梳妆镜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半件发饰。她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今年李四送她的生日礼物,两朵桃红色珠花。 就在这时四周突起一阵冷风,她抖抖腿满脸惊奇,“哪里来的怪风,凉飕飕的。” 郎月行睁开眼睛,看见铜镜里的丫丫,从怀里拿出的利器是珠花,便撤去内劲。 丫丫觉得奇怪,“真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说完这话,将两朵桃红色珠花别在郎月行发髻上,又解开自己手腕上缠着的丝巾,绑紧刚才编好的蜈蚣辫。 郎月垂下眼眸,嘴角微微上扬。 丫丫趁机会邀功,“我编的辫子好看吧?我还会好多种编发呢,您能不能留着我伺候您?” 她心中忐忑,求生欲极强。 郎月行伸手提醒她,“梳子给我。” 丫丫连忙奉上桃木梳子往后退。 郎月行接过梳子放在梳妆镜前,他抬起左手,捏起梳子里缠绕的一根白发,缓缓闭上眼睛,红唇轻启,“准了。” 丫丫捡回一条小命,顿时眉开眼笑,她一定要苟到四爷过来救命。 另一边的天字第一号房,两名白衣教众去而复返,正在整理凌乱的房间。 “黄梨,你去倒洗澡水,我去整理衣柜和铺床。” “知道了,黄萍姐姐。” 这两名白衣教众,一个叫黄梨,一个叫黄萍。 李四和陆道元趴在床底下,一动也不动。 黄梨收起屏风,用浴桶旁边的水桶装满水。 黄萍打开柜子,听到水声转过头提醒,“水别装太满。” 黄梨很听话,立刻倒了点水回去,“知道了,黄萍姐姐。” 黄萍见黄梨提着水桶摇摇晃晃走出房门,忍不住埋怨,“什么时候能长点心,毛毛躁躁的,我还是先收拾床铺吧。” 李四和陆道元听完,慢慢移到床底最里面,紧接着一双莲花鞋头,出现在床边。 黄萍卷起床铺上的被褥放回衣柜,又打开旁边的衣柜,从里面抽出来一床新被褥,抱去床上铺好。 “怎么去了这么久?”黄萍叹了口气,又离开床铺去门边拿扫把清理垃圾。 李四伸手撩开落在地面的床单,只见黄萍背对着床榻在门口扫地,李四慢慢探出身子,轻轻走到黄萍身后,一个手刀将其劈晕。 李四接住掉落的扫把搁在门后,扶着黄萍转身往床边走。 陆道元从床底爬出来,不知道从哪里搜出一根绳子,递给李四。 李四接过绳子将黄萍捆好,又去脱黄萍脚上的袜子,团成团塞到她嘴里。做完这些,李四才将她塞到床底下。 陆道元则是走到门口,关门反锁。 李四见陆道元很上道,朝他竖起大拇指。陆道元笑了笑,朝李四走过去。 就在此时,去倒水的黄梨回来了。 李四翻开被褥,搂着陆道元翻身去床上躺着,蒙头盖上被褥,朝着门栓打出一道内劲,门栓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黄梨推开门走进来,看了看掉落的门栓,有些奇怪,“黄萍姐姐,你怎么关门了?” 黄梨又看了看床上鼓起的被褥,“姐姐睡觉了吗?” 李四捏着嗓子,学着黄萍的声音,“我收拾房间累了,想先睡一会儿。” 黄梨听见声音并没有怀疑,反而关心他的身体,“好,你先睡,我收拾完就来。” 黄梨说完,继续去倒洗澡水。 “哗啦哗啦——!” 被褥里的李四和陆道元贴得很近,陆道元压低声音,“先让她倒完洗澡水……” 李四后耳痒得厉害,后腰被硬物顶着,李四眉头紧蹙小声提醒,“你的晋江,给我老实点儿。” 陆道元轻声叹息,身体往后撤,立即与李四分开。他小声为自己辩解,“刚才那个是扇子。” 李四冷哼一声,“呵……” 过了半刻钟,黄梨将洗澡水全部倒完,累得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 李四轻声走过去如法炮制,将黄梨打晕捆好,扔到床底和黄萍做伴。 陆道元插上门栓又搬来衣柜。 李四见陆道元如此谨慎有些讶异,打开柜子取出一套新被褥,递给陆道元,“给你,不用谢。” 陆道元像霜打的茄子,委屈巴巴控诉,“倒也不必如此,不能一起睡吗?” 二人各盖一条棉被,一夜无梦。 天亮时分,距离客云来客栈几十里外的河边,御剑山庄的人赶夜路累得半死,正好在此此休憩。 “师父请坐。” 二师兄王春,扶着御剑山庄庄主周治,坐在河边的石头上。 周治受了内伤脸色发白,说话有气无力,“不知道那个突然出现的妖女是谁,竟有如此刚猛的气劲。我受了她一掌,五脏六腑隐隐作痛。” 周治不知道自己嘴里的“妖女”,正是那位突然出现的紫素。 王春听了不禁为同样修炼刚猛气劲的李晓担忧,“师父,李晓师弟为掩护我们,现在还不知生死……” 周治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我现在也有心无力,只能先去兰溪镇和你大师兄汇合,你二师叔也在哪里。白莲教妖女人数太多,武功又邪门,我们一起去才有希望救人。” 王春还想说什么,周治再次打断他,“李晓徒儿最是机灵,他若是被擒定有法子保住性命,若是被围杀……” 王春知道,如果李晓师弟死了,现在去了也没用。他面露悲色,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周治见了面露不忍,拍了拍王春的肩膀,“你去看看小师妹,开导开导她。她和李晓一起长大,肯定伤心难过……” “是,师父。”王春起身朝着周琳琳走去,只见她独自一人坐在河边的石头上,一个劲的抹眼泪。 王春出言安慰,“小师妹节哀顺变。” “二师兄?”周琳琳抬头看向王春,一双眼睛哭得红肿。 王春在周琳琳旁边坐下,接着安慰她,“小师妹别哭了,师父已经让柳师弟带着信物,去最近的云剑山庄求助。师兄弟们休整片刻,就启程去兰溪镇与大师兄汇合,等人齐了再一起去救李晓师弟。” 周琳琳听完低头抽泣,“等人齐了,李晓师兄都烂成泥了,都怪我没用呜呜呜……” 王春拍了拍周琳琳的肩膀,温声安慰,“怎么会呢?你的武学天赋是我们这代弟子中最好的,你只是年纪小,都怪我护不住师父和师弟……” 王春说完这话,一向稳重的他也不禁后悔落泪。 周琳琳听了,顿时和王春哭成一团,“二师兄呜呜呜……李晓师兄,你死得好惨啊……” 第17章 客云来·一行书生 距离客云来客栈十里外的官道上,一位青衣书生正骑着小毛驴,朝着客云来客栈而来。 这位青衣书生不是别人,正是陆道元的侄子陆柏山。 那天晚上,陆柏山偶遇陆道元和摄政王酒馆小聚,他战战兢兢回家枯坐到天亮。 第20章 第二天清晨,他看见陆道元乔装打扮,背着包裹悄悄地从陆府后门离开。他立即偷偷摸摸地跟上去,经过集市的时候,顺道买下小贩拉香瓜推车的小毛驴。 一路上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在茶棚跟上陆道元,又见他坐上摄政王的马车。 只恨那摄政王,拉车的两匹黑马跑得太快,让他的小毛驴望尘莫及。又恨他出门匆忙,没带够银钱换一匹好马。只能眼睁睁看着陆道元离他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马车的影子。 陆柏山一路追着马车的车辙,骑着小毛驴慢吞吞在后面追赶。连着好几个晚上只睡两个时辰,不料毛驴受不住风餐露宿,一到晚上就停在原地转圈,死活不肯走上半步。 陆柏山无奈之下,只得下地拖着驴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哪个才是主子? 这小毛驴不仅走得慢,还吃得多拉得多。陆柏山伺候它吃喝拉撒,都险些要生出癔症来。 陆柏山心里暗暗发誓,待他追上陆道元,定要杀了这头小毛驴吃肉! 正想着这事,一辆四驱汗血宝马拉着宝马香车,从后面向着陆柏山极速驶来。他还没回头,宝马香车上的红衣马夫,就拉住缰绳长吁一声,在他旁边停下。 “咳咳咳……” 马车溅起滚滚浓烟,呛得骑在毛驴上的陆柏山,咳得满脸煞红。 待烟尘被大风吹散,他侧身抬头,朝着旁边停着的马车望去,只见马车上坐着的,哪里是什么红衣马夫?分明是那位穿着红袍的张恒远。 张恒远模样俊俏,低头看向骑着毛驴的陆柏山,笑意盈盈,“陆兄别来无恙啊,要不要我们捎你一程?” “我们?”陆柏山听完愣了愣。 只见马车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撩开,好几个熟悉的面孔挤在一堆,朝着陆柏山打招呼。 “柏山兄!” “柏山兄!” “柏山兄!” “柏山兄去哪?” “柏山兄累不累?” “柏山兄快上车,我们捎你一程!” “柏山兄,你那头毛驴搁车后头捆着吧!” 见陆柏山落地,张恒远才跳下马车过去帮忙。 半刻钟后,陆柏山和张恒远一道挤进马车。 陆柏山揉了揉太阳穴,“张兄跟着来也就罢了,他家有的是钱财,又买马车又能赶车,你们几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穷儒生,跟着来凑什么热闹?!” 一众书生听完不大乐意,纷纷向他拽文反驳,“人心齐,泰山移!一个好汉三个帮,三个好汉打木桩,四个五个能翻山……” 陆柏山怒喝,“给我说人话!” 一众书生顿时哑巴,张恒远向他解释,“前几天我们看你吃不好睡不好,疑心重重一惊一乍的。这不是担心你的近况嘛,我们便向夫子告假,去府上开解开解你。” 陆柏山一脸“你别骗我”的表情,看向他们,“是这样吗?” 见张恒远打开话茬子,众书生纷纷接话,“是啊是啊,咱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哪能诓骗你呢?才不是因为发现你好像在追陆先生。” “也不是因为想逃课不去书院啊!” “更不是因为害怕魔鬼刘夫子又加课业!” “我们都是批了病假的,也和家里打过招呼,走的正规程序,保证万无一失!” 其中一个书生举起手中的书籍,“是啊是啊,我们带了课业来的!” 另一个书生拿出用九文钱买的铁剑,“我们连宝剑都配齐了,不管遇上哪个绿林好汉,都能打得他满地找牙!” 最后,张恒远问陆柏山,“陆先生往哪个方向走了?” 陆柏山翻了个白眼,跟着张恒远撩开车帘去外面赶车,靠着马车外的车门,闷闷不乐,“顺着车撤一路向北。” 张恒远听完,拽起缰绳用力一甩,大喝一声,“都坐好了,架架驾!” 宝马香车立即动身,沿着路上的车徹,向着客云来客栈飞驰而去。 马车后捆着四蹄朝天的小毛驴,伸长脖子害怕地长吁一声。 不愧是千金起步的宝马香车,四匹汗血宝马拉着这么多人也跑得飞快,里面的人坐在车上,竟然完全感觉不到颠簸。 一旁赶车的张恒远,见陆柏山闷闷不乐,出言安抚,“陆兄别生气,大家都想和你一道出远门,游山玩水也好,出生入死也罢,跟着你走这一趟,也不妄此生了。” 陆柏山沉默,“……”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身后的车帘从里面撩开,车内一群书生挤出头看向陆柏山,表情十分认真。 “就算见不到陆先生也无妨,我们全当游学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别不开心了,路上的花费张兄全包!” “见了陆先生,给我们引见引见。我以后也想做像他那样的大官,他是天下读书人的榜样呢!” “好了好了,快进去吧。全凑前面来,当心马车后抛。” 陆柏山将他们露出的脑袋,一个个按回去,拉好车帘。 “哎……” 陆柏山无奈叹气,双手枕着脑袋靠在车门,问旁边赶马车的张恒远,“你倒是喜欢做散财童子,家里人知道吗?” 张恒远听出他言语间的担忧,笑着解释,“这回是家里人资助,全江南最出色的年轻学子,都坐在宝马香车上,但凡有一个做了官,这比买卖就不亏。 我家最近新开了一家书号,此次游学归来,各位好友会去店里留下墨宝招揽生意,也算各取所需。到时候,陆兄兄留下的墨宝,我定会命人仔细裱起来,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陆柏山听完抽了抽嘴角,心想倒也不必如此。 有了宝马香车,一路犹如蛟龙入海,畅通无阻。 “架架架——!” “啪嗒啪嗒——!” “嗖嗖嗖——!” 陆柏山和张恒远,见后方有人频频超车,他们或独自一人,或三三两两,或着整齐的门派弟子服,或头戴斗笠,一身皮革黑袍。 来去匆匆,脚尖点着树梢,越过下方的宝马香车,直奔前方。 空中还传来这些江湖人的对话声。 “一路不得停歇,武林大会马上要开始了,后面的师弟快跟上!” “莫无花师弟别往后看,别人的轻功飘飘欲仙,怎么你像个癞蛤蟆?师弟莫要拉低毒花宫的威名!” 那个轻功怪异的莫无花点着树梢,扭头往后好奇地看了一眼宝马香车,投去羡慕的眼神。他听完师姐们的话,扭头继续赶路,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前方树林。 半大少年却着一身性感皮衣,惊得陆柏山和张恒远愣了愣。 陆柏山惊奇不已,“这些人会飞啊?” 张恒远想起民间对江湖人的浪漫想象,忍不住张嘴惊叹,“轻功立树尖,衣角追神仙。跃天阙,追流云,犹入无人之境。没想到却是真的!” “卧槽!我的个亲娘嘞,神仙啊?”宝马香车里的书生听到声音,纷纷撩开马车两边的窗帘,伸长脖子往外面看。 只见轻功追上来的江湖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渐渐地看不清他们的身形,只留下五颜六色的虚影在树尖如烟尘般消散。 陆柏山一行书生加快马车追着车辙一路向北,不久于客云来客栈两里处的白桦林停下,原因是车辙在这里没了痕迹,路中间还插着写有“前方危险绕道而行”八个大字路牌。 陆柏山和张恒远停下马车,一行书生纷纷下车查探。 “这是怎么回事?” “马车怎么停了?” “快下去瞧瞧!” “陆兄、张兄查到什么?” 陆柏山和张恒远蹲在前方,拨开地面厚重的落叶。 张恒远摇摇头,“清晨地面潮湿,痕迹被树叶遮住。” 陆柏山有些奇怪,“这官道的确是在这里拐弯向右,不过车辙在这里没了,前面按理说还有一条私道才对?” 张恒远起身拍了拍灰尘,“我倒是好奇是哪些人做的手脚?” 陆柏山也跟着站起身,他拍了拍张恒远的后背,匆匆转身走向宝马香车,催促众人,“快上车,我担心三叔!” 张恒远连忙跟上去,“别急,这就来了。” 陆柏山把其他在马车旁观望的书生,都通通赶回马车,催促他们快点,“诸位好友快上马车,别看了,赶路要紧!” 一行书生不太乐意,热闹没看明白,就又回到焖热的马车,纷纷忍不住抱怨,“这是怎么回事?前方不是没路吗?” 待所有人坐上马车,张恒远甩起马鞭,四驱宝马香车踏过前方的路标,径直朝着客云来客栈而去。 陆柏山从怀里拿出绢布画的路观图,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前方应该还有一家客栈?督察司的驿站就在刚才经过的官道上,离得这么近,按理说应该去住驿站更方便。” 张恒远猜测,“也许是不方便,或者是……” 他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地看了陆柏山一眼,“有什么人和陆先生在一起,有什么事不能被督察司知道?” 第21章 陆柏山心想还能有什么人?一定是那个天杀的摄政王。三叔做官的时候,摄政王就天天跟三叔过不去,如今又唱了一出炸死的戏,现在还挟持三叔,不知道在酝酿什么阴谋诡计? 李家江山要完了,陆家也要完了。 呜呜呜,他可怜的三叔…… 作者有话说: 陆柏山一行书生定位:一群沙雕又单纯的铁憨憨。 众书生纷纷反驳: “才不是沙雕呢!” “十六七八岁,也不算单纯了!” “更不是铁憨憨啊!” “我们很可爱的!” “多给我们一点出场的机会啊!” 第18章 客云来·千里送人 客云来客栈,天字第三号房间外,赤月敲响圣女的房门。 “咚咚咚——!” 只见房间内,丫丫歪着脑袋躺在贵妃榻上睡的正香。 床幔里躺着的郎月行,缓缓睁开眼睛,他听到声音也没动身,只是眼珠子透过床幔看向门口。 郎月行说话简单明了,“何事?” “圣女,有一辆奢华马车正在接近客云来客栈。”门外的赤月态度恭敬,她在客栈路口安排的师妹递来口信。 郎月行掀开粉红色牡丹棉被,身上穿着雪白内裳,曼妙的曲线若隐若现。 他揉了揉太阳穴,又看了看房间内,左边不远处的贵妃榻。只见昨晚躲在横梁上,被他发现的那名小童子,正盖着灰绿色木兰图案的棉被,打着呼噜睡的正香。 他眼睛转向门口,“是谁?” 赤月发现郎月行并没有与往常一样,唤她进去服侍,神情黯然,“好像是一群游山玩水的年轻书生?” 郎月行思索片刻吩咐下去,“留下,捆着。” “谨遵法旨!”赤月犹豫片刻,再次询问,“圣女,可否让属下进去服侍?” 郎月行眼神幽暗,“不用。” 赤月愣了愣只好退下,“遵命。” 待赤月离开后,郎月行坐在床边,他看了看衣架上挂着的衣服,又看了看贵妃榻上的丫丫。他伸出右手分出一缕雪白内劲,卷成花生米大的小球,弹向丫丫。 小球疾飞出去,带起一阵冷冽的狂风,最后却只在丫丫额头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啊!疼疼疼……冷冷冷!” 丫丫哀嚎着坐起身,她冻地嘴唇发白,转头环顾四周生气开骂,“哪个龟……” 话未说完,突然看见床边端坐着的郎月行,未出口的脏话吓得瞬间变了意思,无缝衔接,“贵女,仙女?原来是圣女姐姐在温柔地叫我起床呢~” 郎月行皮笑肉不笑,“呵……” 丫丫见郎月行的笑容危险,立即连滚带爬滑下床,她昨晚睡觉没有脱衣服,还是原来那套书童装扮。 郎月行真是个变态,她昨天晚上自夸会梳很多头发样式,朗月行就真的让她梳了一晚上的头发,还不能是重复的…… 郎月行见她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丝毫没有怜悯之心,他站起身走到衣架旁边,背对着她展开双手,吩咐她,“更衣。” 你是什么品种的千金大小姐? 丫丫内心吐槽完,立马屁颠屁颠跑过去伺候,“圣女姐姐,您醒得真早~” 郎月行见她个子小小的,想必年纪也不大,又想起自己还未与她互通姓名。 郎月行直接问她,“名字?” “啊?” 丫丫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丫丫,我叫丫丫。” 郎月行有些疑惑,“……女孩名?” 丫丫唯恐贞操不保,吓得立刻反口,“不是丫头的丫,是……牙!对,牙齿的牙!” 郎月行垂眸含笑,“郎月行。” 丫丫被他的笑容迷得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好像是他的名字。丫丫连忙吹嘘,“古郎月行?好名字啊,这诗我以前也背过!” 郎月行没想到自己的名字会和诗有关联,他一直以为这名字是来源于白莲圣母的武学心法。 郎月行瞥了她一眼,“什么诗?” 丫丫发觉到有些不对劲,她吓得一颤,“是一首关于月亮的古诗。” “月?”郎月行想起了什么,闭上眼睛,“原来如此。” 丫丫服侍郎月行穿好衣衫,又给他披上兜帽衣袍,他全身雪白,皮肤也像雪一样冰冷。 郎月行走到梳妆台前坐下,背对着她递了把桃木梳子,“梳头。” 丫丫甩了甩酸胀的胳膊,认命地走过去,夹着嗓子娇嗲,“圣女姐姐,牙牙这就来~” 郎月行又吩咐她,“要梳好看的。” 好看的等于复杂的。 丫丫手上银发翻飞趁机试探,“圣女姐姐,牙牙……现在算不算你的人?” 郎月行沉默片刻,点点头,“算。” 丫丫开心地咧开嘴,“那我可不可以出去玩?就在……就在客栈里面玩?” 郎月行睁开眼睛,“不可以。” 丫丫眼神哀怨,“为什么?” 郎月行一本正经理所应当,“你要给我梳头。” 丫丫反驳,“我可以梳完头再出去玩呀,我还是个孩子呢,在一个地方呆不住。” 郎月行眼神瞬间冰冷,故意凶她,“敢离开我的视线,就杀了你!” 丫丫吓得一愣,眼泪都差点飙出来,立马举手表忠心,“我哪里都不去,我最喜欢梳头了!” 郎月行眼神和缓,满意地敲打她,“乖能活命,不乖,死。” 丫丫内心是崩溃的,她就不应该跟魔头讲道理,他好变态!四爷快来救命…… 客云来客栈柴房内。 李晓在清晨温暖的阳光中苏醒,他睁开眼睛,就看见四周围着五个彪形大汉,吓得菊花一凉,一股冷气直冲脑门,他颤抖着声音,“各位大爷,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我。” 这五个彪形大汉,正是伪装成镖师的督察使,他们之中带头的人,是本次督察司任务小队的首领王蛮。 王蛮是他们之中身材最魁梧的壮汉,满脸络腮胡,一看就不好惹。 李晓眼看着王蛮靠近自己,吓得哀嚎,“士可杀不可辱,你不要过来!虽然我喜欢看那样的话本,但我本人是没有那样的嗜好的,我像剑一样百折不弯!” 王蛮听了激动地拍他的肩膀,“是条汉子,俺喜欢你!你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兴趣来俺们督……” 话未说完,王蛮身后的大汉连忙拉住他,紧紧捂着他的嘴。 “祸从口出啊老大!” “你要淡定啊,他还是个孩子呢!” “这事不行的,得问过大首领!” “他是江湖人,没机会的!” 李晓话听完一半,吓得眼泪都飙出来,“我没有兴趣,我没有兴趣!你不要喜欢我,没有结果……” “要结果干啥子?”一行大汉摸不着头脑。 王蛮推开拦着自己的兄弟,连忙向李晓解释,“我们是镖师,是正经的生意人,可不是江湖魔教。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小伙子,我听你的师兄弟叫你李……小?” “是晓,晓风残月的晓,不是大小的小!”李晓下意识反驳,旋即松了一口气,“原来你们是镖师啊,我还以为……” 五个大汉疑惑地看着他,“以为啥?” 李晓愣了愣有些尴尬,沉默片刻转移话题,“没啥,忘了吧。” 王蛮递给他一个包子,“你肚子饿不饿?” 李晓连忙接过包子狼吞虎咽,“我饿,谢谢叔!” 王蛮坐在他身边的干草堆上,向他说明现在的情况,“白莲教的小妖女,给我们喂了软经散,我们内劲使不出来,全身都软绵绵的。” “是啊,俺从来都没有这么难受过,像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女娃娃。” “好困,都没力气说话……” 李晓见他们个个虚弱无力,他盘腿坐下,伸出双手运掌凝聚丹田内劲,发现内劲提不出来。 王蛮劝他放弃,“没用的,药效太强,至少要等三日才能恢复。” 李晓发现行不通立刻放弃,他看向自己身上的绷带,发现伤口被人处理过,不免有些疑惑,“叔,是你们给我上的药吗?” 五个大汉互相看了看,然后摇摇头,“我们也不知道,我们被抓进来的时候,你已经是这样了。” 李晓摸摸头,更加疑惑,“那是谁啊?” 难道……是白莲教的妖女?他脑海中闪过紫素的脸。不,不可能!那也太可怕了…… 一行大汉见李晓摇头晃脑的样子,纷纷小声议论: “他咋了,奇奇怪怪的?” “在想媳妇吧?” “不是小师妹吗?” “是不是被妖女打傻了?” “嘘……别说出来,丢份。” 王蛮连忙问李晓,“你有办法联系师门吗?” 李晓摇摇头,“没有。” 王蛮听完感到不可思议,“没有办法,你留下来断后?” 第22章 李晓非常认真,“为师父、师妹、师兄弟而死,死得其所,我无怨无悔。” 五个大汉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点点头,李晓完全摸不着头脑。 王蛮突然用手指向李晓的背后,满脸惊讶,“看!那不是欺负你的小妖女吗?” 想起刚才那个态度嚣张的紫素,李晓就怒火中烧,李晓连忙回头,“妖女何在?!” 岂料王蛮在李晓转头的瞬间,给他后脑勺一计响亮的手刀。 李晓眼前一黑,瞬间倒地不起。 王蛮将李晓扶躺在草堆中,给他盖上破旧的打满布丁的薄棉被,颇有些遗憾,“可惜了,我还以为他会有办法出去。” 其余的大汉也纷纷摇头叹气,“我早说过他是个傻的吧,你们还不信?” “这下麻烦了,任务中途求援,也算任务失败,大首领知道会气死。今年我们的任务,已经失败第三次了。” “加上这次,是第四次……” 王蛮思考片刻,突然想起李四和陆道元,“等等,我再想想办法。” 第19章 客云来·神仙打架 陆柏山一行人,坐着宝马香车来到客云来。 只见客栈紧闭大门,陆柏山和张恒远一前一后,走下马车过去敲门。 其他书生也纷纷走下马车,他们背着行囊,手里拿着铁剑,个个动作轻缓,谨慎小心。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 “客栈有人吗?我们是游学的江南学子,路过宝地想歇息一晚,还有客房吗?”陆柏山敲了许久,见门内无人应答,想到某种可能性,敲门声更焦急。 张恒远后退几步,向着客栈外墙的右边走去,他发现只有和客栈的大门一个方向的墙是土墙,其他方向是低矮的木头围栏,他往回走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陆柏山,仰头一看客栈,正好看见其中一扇窗户,从里面推开。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紫衫,束着高马尾。身形修长,龙章凤姿,顾盼神飞。 在看见那名男子的那一瞬间,张恒远想起竹间客曾在《元帅叹夜长》这本话本里,为他的容貌做的诗词: 桃花灼灼失颜色,皎皎明月输光辉。水佩风裳借婀娜,修竹墨客还清香。点朱红恐怕香消,隔银汉犹醉愁肠。红扇黄扇青绿扇,烛红帐红衣裳红。已把玲珑寄明月,又恨君心不与同。唯有绝情送别离,长叹归处是茫然。 …… 李四推开门,见客栈门口来了辆宝马香车,又见到了陆柏山和他的同窗好友。 他笑了笑,招来陆道元一起看,“陆三,你家小侄子来了。” 陆道元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的前院门口,视线移转间,忽然发现张恒远窥探的目光,那样的灼灼目光,他再熟悉不过。 他伸手去扯李四的头发,李四吃痛向他低下头来。 张恒远见到窗户中,出现了另一个男人,那是陆柏山的三叔陆道元,他正与他……嗯? 李四愣了愣,立马后退一步,眼睛里藏不住的讶异,“陆三,你扯我头发做什么?” 陆道元眼角余光,瞥到张恒远快速低头,朝着陆柏山的方向跑去,他才勾起嘴角看向身边生气的李四,伸手给他看掌心的白发。 “你有白头发。” 李四瞳孔微缩,立即将白发接过手心仔细辨认,顿时悲伤不已,“我才三十五啊,就有白头发了?” 陆道元开口打趣,“你是挺老了,不过我不嫌弃。” 李四无语凝噎,“……” …… 客栈外,一行书生面面相觑。 就在他们想合力撞开客栈大门的时候,客栈大门却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呼呼呼——!” 迎面吹来一阵狂风,带着一地落叶,向一行书生席卷而来。 有几个书生站不住,朝着身后翻滚而去。 张恒远将陆柏山护在身后,陆柏山被吹的五官扭曲嘴皮外翻。 风声鹤唳,张柏山被吹的脚跟后移,内心惊惧万分,“哪里来的一阵妖风?” 张恒远出声提醒,“柏山小心,众人戒备!” 书生哀嚎一片,纷纷被风吹得摔倒在地。直到此时,风才渐渐变小。 陆柏山和张恒远勉强维持站姿,书生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在一片树叶乱飞的客栈外,书生们发现客栈大门和二楼的窗户突然打开,紧接着冲下来数十道白影,她们仿佛脚踏白绫的索命夜叉,或提灯持剑,或两袖飞出白绫,向着一行书生飞跃而来。 客栈外的他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个个腿抖如筛,牙齿打架。 陆柏山见状,连忙提醒他们应敌,“愣着做什么,拔剑!” 话音刚落,书生们如梦初醒,纷纷拔剑迎敌。 却不知,他们来到客云来客栈,便失去先机,此时种种反抗都是徒劳无功。 赤月做为圣女的侍从,是这些白衣教众里面轻功最好的,她冲在最前面,手甩出一道白绫直奔张恒远。 陆柏山反应极快,他立即拉了张恒远一把。 张恒远得救顺势向后跌去,他眼睁睁看着陆柏山被赤月的白绫卷住脖子,朝着她飞过去。 陆柏山立即去扯缠在脖子上的白绫,可这白绫越缠越紧,让他喘不过气,不一会儿他就憋得满脸通红,手上青色血管膨胀凸起,连话都说不出来,双腿控制不住朝着赤月飞去。 张恒远上前抱住陆柏山的腰往后拉,陆柏山被两股力道拉扯着,顿时有苦难言。 张恒远此时才发觉,敌我力量悬殊,高声提醒众人,“各位同窗快跑!” 其他书生虽然心里害怕,但听了张恒远这般舍生取义的话,纷纷虎躯一颤,忍不住热泪盈眶,立即拔剑朝着白莲教众冲过去,嘴里还大喊着。 “兄弟一心,其利断金!” “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陆兄张兄高义,且让兄弟们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女妖精们,吃你高爷爷一剑!” “我林七不在怕的,有本事就来捆我,莫伤了我的柏山兄与恒远兄!” 张恒远眼角含泪,不可置信地看着往前冲去的同窗,他一直以为他们只是一群为名利而聚在一起的狐朋狗友,平时吃喝玩乐和先生斗智斗勇,个个没心没肺虚情假意。 没想到他们竟然……卧槽,不要白白送了人头啊! “啊,我的黑金宝剑!” 一名书生的铁剑被白莲教持剑弟子砍成两段,两人都愣了愣,没想到变故发生的这么快而滑稽。 “啊,林七竟然跑了!没义气的家伙,他给我们买了假剑!” 另一名书生想去砍赤月捆着陆柏山脖子的白绫,却不曾想被她一脚踹到半空,重重摔在地上咳血。 他们眼睁睁看着林七越跑越快越跑越远。 这群书生和白莲教众之间的火拼,以屈辱受俘结束。 这个结果,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我的剑,怎么会这样?” “女侠给我留个体面!别打脸,啊!” “仙子别动手,我自己来!”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恕罪!” “放了恒远,我们之中他最俊俏!” 这是祸水东引? 张恒远心想,真是谢谢您嘞,没想到,兄弟义字来的快,苟的更快…… 很快,一行书生被捆了个结结实实,香车宝马也被霸占,模样惨兮兮被白莲教众绑回客栈,径直往柴房而去。 李四和陆道元并没有出手,他们悄悄关上窗户,坐回圆桌喝茶压惊,开始商量对策。 李四问陆道元,“你不担心小侄子?” 陆道元喝了水,表情十分淡定,“傻人有傻福,他吉人自有天相,反倒是我们……方才白莲教众全员集合,少了我们床底下的那两位姑娘,怕是瞒不了多久。” 李四喝完水,放下水杯,“不等她们发现,我们俩的五脏庙就要空空。” 说完,他又问陆道元,“你扮过姑娘吗?” 陆道元听完这话立刻摇头拒绝,“我又高又壮,扮起来不太像。” 李四翻了个白眼,让他选一个逃跑方案,“扮姑娘,还是风餐露宿?” 陆道元期期艾艾地问他,“那样算约会吗?” 李四一字一顿地回答他,“那样算逃命。” 陆道元听了,立即起身去柜子取来一床棉被,李四有些无语,从怀里取出一根细长的白色发带,帮他将被褥捆扎好。 陆道元将棉被背在身后,与李四走到另一侧的窗户旁,他朝李四张开双手。 李四打开窗户,见楼下只有几只放养的鸡鸭,四周静悄悄的,再没有别的人。 李四观望了一会儿,就搂着陆道元的细腰,轻轻跳上窗台,往旁边几丈远的树林一跃而下,轻轻落在树梢上,借力跳进树林消失不见。 陆道元双手搂着李四的肩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四周不停转换的风景,趁机向李四撒娇卖乖,“我想要公主抱。” 第23章 李四听了差点摔下树梢,忍不住对着陆道元翻了个白眼,纠正陆道元的措辞,“你是想治公主病。” “哈哈哈哈!”陆道元眯起眼睛,笑得停不下来。 李四带着陆道元飞出树林,来到一片宽阔的草地,两人如同飞舞的蝴蝶般轻轻落下。 李四松开陆道元,“这里和客云来相隔五里,附近有个土地庙,你可以过去借宿。” 陆道元问他,“四爷想独自回客栈救人?” 李四点点头,“带着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我施展不开拳脚。” 陆道元沉默不语,“……” 李四出言安抚,“放心,你的小侄子,我保管给你全须全尾带回来,更何况我的贴身小丫头也在那儿。” 陆道元知道阻止不了李四,只好点头答应,“万事小心,我在这里等你。” 李四点头,提起轻功飞回客云来。 陆道元看着李四飞远,从怀中拿出一节玉质短笛,轻轻吹响。 “呜——呜——呜——!”短笛声。 树林暗处,一队黑衣侍卫早已等候多时,他们听到笛声,朝着陆道元急急奔来。 只见他们来到陆道元面前,半跪行礼,“主子,有何吩咐?” 陆道元收起短笛,转身抬头看向李四轻功飞去的方向。 第20章 客云来·书生活命 客云来客栈。 柴房的门被人踢开,房间里的李晓倒在地上还没有醒,伪装成镖师的督察使,则是纷纷向门外看去。 紧接着一个个白衣书生,被人像提鸡仔一样给扔了进来,房间里顿时响起一阵哀嚎。 “轻点呀,我的好姐姐!” “我屁股疼!” “柏山兄你没事吧?” “上面的兄弟快让开,你的屁股压到本公子的脸了!” “哎呦我去,我的腰啊……” 门外的几名白衣教众簇拥着赤月,走到门槛处停下。 赤月看向柴房里关押的人质,眼神轻蔑地嘲讽他们,“就这点出息,还敢出来混江湖?江湖人的脸都快被你们丢尽了。” 书生们敢怒不敢言,一双双眼睛纷纷瞪向她。 伪装成镖师的督察司一行人摸不着头脑,沉默看向对峙的两方人马。 张恒远搂着陆柏山坐在墙角,其他书生有意无意地向他们聚拢。 赤月一眼就看出来,这群书生以张恒远和陆柏山为首,现在陆柏山昏迷着,只有张恒远是主事的。 赤月看向张恒远,用手指了指,“小子,你叫什么?” 张恒远侧身遮住陆柏山,将陆柏山护的更紧,他低下头去,让额前碎发遮住眼中狠辣,“我叫张恒。” 赤月又看了看张柏山,“他呢?” 话音未落,赤月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紫素来了,正两手环住她的腰,还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 紫素说话很直接,她笑着问陆恒远,“你怀里抱着的小子,是你的情郎吗?” 张恒远沉默不语,“……” 赤月挣扎不开紫素的怀抱,瞬间黑了脸色,“紫素,你怎么来了?” 紫素放开赤月,“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赤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把紫素看成什么脏东西似的,态度冷漠疏离,“圣女有令,你不得靠近他周身一丈,违令杀无赦。” 紫素歪靠在门框上,听了赤月这话有些好笑,她朝赤月翻了个白眼,“圣女的洁癖还没治好?” 不待赤月回答,紫素冷哼一声,“你别狐假虎威,我可不怕。圣母最疼我,圣女又有洁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对我最好客气点,不然我一生气一动手,你人就没了。” 赤月气得不轻,“你……” 紫素就喜欢故意挤兑赤月,她接着气人,“就算圣女责怪我对他太热情,我们俩打起来也在五五之数,更何况你?都不够我一剑折腾的。” 赤月知道紫素嚣张跋扈又武功高强,见奈何不了她,只能后退一步,“是是是,你最厉害。” 紫素见赤月不再和自己斗嘴,顿时失去兴趣,她看向柴房里关着的一屋子人,数了数将近二十几个。 她突然有些好奇郎月行的用意,“圣女装的哪门子的慈悲,竟留了这么多活口?” 赤月冷笑,“圣女自有妙用,你操什么心?” 赤月见紫素盯着人质,好像在找什么人,忍不住吐槽她,“你还是管管自己的眼睛吧,这是又看上哪个小美人了?” 紫素身量很高,她把胳膊搭在赤月的肩膀上,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还是你最了解我,反正人质这么多,不如送我一个玩玩?” 柴房的人质听了这话,纷纷吓得缩到墙角。不愧是白莲教的妖女,不知羞耻。 赤月闭上眼睛,“你想要哪个?” 紫素听她松口,笑得很开心,用手指了指柴房中间躺着的李晓,“就那个御剑山庄的小狼崽子,名字叫李晓。” 赤月无奈叹气,“留他一命,圣女还有大用。” 紫素得了好处自然无有不应,立即向她保证,“放心,我有分寸,保管圣女想起他来手脚齐全。” 赤月听完,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紫素直接进去,将李晓提溜出来,离开之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张恒远一眼。 张恒远见状,立即将头埋在怀里的陆柏山颈窝,一起转身背对着她。 紫素心想,没想到还有个更俊俏的?可惜她不好文弱书生那一款儿。 待她提着李晓走远,柴房看守的两名白衣教众立即锁上门,柴房里的几十来号人面面相觑。 王蛮见他们年纪都不大,打扮看起来像是某个书院出来游学的学生,有意结交,“才子们,我们认识一下?” 才子们,“……” 王蛮笑着自我介绍,“我叫王蛮,我后面的是王二、王三、王四、王五。我们五兄弟是五虎镖局的镖师,路过客云来客栈想休整一晚,没想到当天晚上就遇上白莲教,我们打不过就投降了。” 才子们听完无语凝噎,这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啊! 张恒远则是抬头看了镖师一眼,听他们虽然自称镖师,可气质却不太相称,不免心生疑虑,“我们是江南过来游学的学生,不巧也想进来休整,没想到是个黑店。大叔,这里不是叫客云来吗?白莲教又是怎么回事?” 王蛮听完向张恒远解释,“这里原来是客栈,白莲教杀了客栈老板全家,霸占了这里做据点。” 张恒远听完恍然大悟,又问王蛮,“大叔们在客栈里可见过两名俊俏的先生?三十几岁,瞧着特别年轻。” 这描述,不就是陆道元和他的好友吗? 王蛮摇摇头,只说自己没有印象。 …… 只需片刻功夫,李四轻功飞回客云来客栈,脚尖轻轻一点,悄无声息地落在客栈后院的屋顶。 李四蹲下膝盖,轻轻掀开其中一片黑瓦。 只见柴房中,关着一大帮人,他们或蹲、或卧、或坐在地面的干草堆上。 其中,那一群书生围着张恒远,而张恒远一手半抱着陆柏山,另一只手正用一方锦帕给陆柏山擦汗。 李四见陆柏山虽然昏迷着,却看起来没有大碍,身边也不缺人照顾,便放下心来。他轻轻盖住黑瓦,走向客云来客栈天字第三号房间的屋顶。 李四蹲下却不再掀开瓦片,他感觉到脚下的房间里面有个绝世高手,若是窥探必定被其发觉。 他有些疑惑,什么时候,江湖上有这么多高手?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天字第三号房外,赤月敲响房门,恭敬地向房间里的郎月行行礼,“圣女,那群书生怎么处置?” 房间里,一身白衣的郎月行端坐在梳妆台前,而站在他身后的丫丫正在给他辫发。 郎月行看着镜子,开口吩咐,“做杂役。” 赤月听完连忙告退,“谨遵法旨。” 一旁伺候的丫丫听完她们的对话,眼睛愈发明亮,“圣女姐姐,什么书生,哪里来的书生?我可以去看看吗?” 郎月行垂眸没有答应,只轻飘飘地说出四个字,“我不好看?” “……”丫丫瞬间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屋顶上的李四心里直呼内行,真不愧是杜丽娘教养出来的,就连白莲教妖女头子也能轻松拿下。看来短时间内性命无忧。 李四呆了一会儿,见丫丫和白莲教圣女相处融洽,便起身避开众人,去厨房拿了些吃食,转身回土地庙。 赤月带着一队白莲教徒去了柴房,她一脚将柴房的门踢开,用剑指着屋里的人,“书生通通带走!” 话一说完,白莲教教众冲进来,一行书生吓得连连哀嚎。 “怎么回事?我们这就要上路了?” “肚子还饿着呢,好歹让我们做个饱死鬼!” “别动手,我自己走!” 第24章 “呜呜呜,我上有七八十岁的老母,下有还在襁褓嗷嗷待哺的稚儿!我不能死呀!” 期间还掺杂着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赵兄,你那未婚妻不是黄了吗?” “你快闭嘴吧!” 张恒远紧紧抱住陆柏山,一点也不肯动。 赤月挑起秀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放心吧,你那情郎死不了,好好睡一觉保证生龙活虎。” 张恒远看了看怀里的陆柏山,没有接话。 赤月吩咐身后的教徒,“把他带走!都戴上脚铐,还有很多活计等着他们去做。” 伪装成镖师的督察使听完,纷纷表示,“仙女姐姐,也让俺们出去溜溜弯……咳咳咳,干活呗!俺们干活可有劲了!” “是啊是啊,一身的腱子肉!” “俺们不敢逃的,也戴上脚铐!” “劈柴、担水,体力活都杠杠滴!” 赤月双手抱胸,一脸怀疑地打量他们,冷哼一声,“干活有劲?看来是软经散吃的太少,再给他们灌几碗!” “额……”镖师们面面相觑,被噎得无话可说。 赤月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 守门的两名白衣教众听了,立即关上门。 王蛮发愁,“咋办?” 兄弟们纷纷提议,“要不再坚持坚持,说不定能迎来转机。软经散再喝下去,怕站都站不稳。愁啊……” 王蛮思考片刻,看了看干草上躺着的陆柏山,“这小子有这么多小弟鞍前马后,肯定是个大人物。搜一搜,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家族信物?能证明身份显贵的东西。” “还是老大聪明!” “我来!” 第21章 客云来·风雨欲来 一行书生被白莲教众戴上脚铐,被硬拉去洗衣做饭洒扫拖地。 这群书生都是家里的宝贝心肝,哪里做过这等粗活?纷纷被白莲教众折腾得苦不堪言。 一名书生耍赖不想干活,一屁股坐在地上唉声叹气,“我哪里会做这些?书院安排的农桑课业,我都能躲就躲。好姐姐让别人做去吧。” 监督他的白莲教众挑眉,嫌弃地拔刀威胁,对着他□□比划,“别叽叽歪歪,要么干活要么死?你选一个吧。” 那书生听完这话,立即拿起扫把,“我要干活,我最喜欢干活了!” 监督他的白衣教众,满意地点点头,朝他竖起大拇指,“喜欢就好,有前途!” 在厨房帮工的书生,则是表示他死也不干这种活,“君子远庖厨,小生,小生……小生实在是做不得饭呀!” 监督他的白莲教众是个脾气暴躁的,她一巴掌呼在书生的脑后,直接开骂,“滚犊子,要么做饭,要么我做了你!要节操还是小命,自己选!” “你流氓,不知羞耻,呜呜呜……”书生哭唧唧地说完这句话,手脚麻利地烧火炒菜。 后院劈柴的书生,拿着斧头摇摇晃晃,“我手脚冰冷没有力气……” 监督他的白莲教众冷哼一声,“不肯劈柴,就拿你的骨头当柴烧!” 劈柴书生立即手起斧落,“劈柴锻炼身体,一下子就暖和起来,真是太棒了呢!” 走廊来回擦地的书生,嘴里唱着曲儿,“客云来有群女强盗,心狠手辣折磨人~她嘴里似有刀,她手里拿着鞭~专门爱吃那那那……那柔弱的俏书生~” 监督他的白莲教众听了,拿着鞭子走过去狠狠抽了他一鞭子,“别以为姑奶奶听不明白戏腔!换个夸我们的曲儿,编不出来我抽死你!” 书生忍下屈辱,“客云来有群女神仙,唇红齿白吸人烟~她穿的像菩萨,她做事像阎王~专门爱打那那那……那柔弱的俏书生~” 监督他的白莲教众听完,又好气又好笑,收起鞭子评价他唱的曲儿,“弱肉强食,你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嘛。” 书生气结,“你……妖女!” 监督他的白莲教众抽出鞭子,往地上甩出一声脆响,挑眉看他,“你再骂?” 书生吓了一跳不再挑衅,继续擦地板,嘴里唱的曲儿,声音越来越小。 张恒远负责挑水,他运气比较好,监督他的白莲教众是个消极怠工的,她正坐在廊下和小姐妹磕瓜子看话本。 张恒远一连从井里打了好几桶水,热出一脸细密的汗,他放下水桶伸直腰板,手掌握拳锤了捶后腰,又抬头向天空望去,正好看见李四提着菜篮,轻功从屋顶飞进树林的身影。 “……嗯?” 李四似有所感,看了看陆恒远的方向,还伸出食指放在唇间,与他隔空比了个“嘘”。 张恒远瞪大眼睛望着李四飞远,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监督张恒远的白莲教众,抬头见他望着天空发呆,立即厉声喝斥,“你在看什么?别想偷懒!” 张恒远回过神来,双手抱拳朝她们恭敬行礼,“方才见到天上飞过去一只鸟,想捉来给姐姐们下酒,却突然发现自己不会武功……” “算你识相!”监督他的白莲教众说完,又好奇问他,“什么样的鸟,肥不肥?” 张恒远没有正面回答,他转身弯腰捡起井绳上系着的木桶扔到井里,一边打水一边描述李四的神态,“鸿雁于飞,肃肃其羽……” 监督他的白莲教众,听完一脸茫然,“怎么一句都听不懂?读书读傻了吧?” “别理他,我们继续磕瓜子看话本。不是我说啊,这本《纯情教主俏魔女》真的有点意思,什么时候咱们的圣女……” “姐妹,莫谈公务!” “我房间里还有本《霸道武林盟主爱上我》,要不要去拿过来?” “这种题材早就看腻了,我想看《魔教教主的养成快乐》,紫素写的那本羞羞的红皮书封的。” “也有,我过去拿?” “快去快去!” “……” 李四提着菜篮回土地庙,只见陆道元独自一人,坐在小庙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远远望见李四轻功飞来,便伸手拂去身旁石阶上的灰尘。 李四走过去将菜篮递给陆道元,却不坐在陆道元身旁,而是抬脚走进土地庙,上香拜了拜土地神,方才走到陆道元身边坐下。 陆道元递了个白面馒头,问他,“人质安全吗?” 李四接过陆道元手里的白面馒头,塞到嘴里含糊不清,“还算安全?人质太多救起来麻烦,还需从长计议。” 陆道元和李四说自己的营救计划,“陆某已经派人通知督察司,不日会有督察使前来相助。” 李四挑眉,“来了别冲动,御剑山庄逃走的人,不久就会带江湖人来救李晓,到时候我们一起行动。” 陆道元拿起另一个白面馒头,小小地咬了一口,“都听你的。” 李四看了看落日余晖,眼见天色将暗,他和陆道元吃完晚饭,进去土地庙架柴烤火。 土地庙很小,总共一间房,左右不过水亭大小,庙宇虽小却有香烛供奉,看来时不时会有人来此祭拜。 李四关上门走过去,从供奉土地神泥塑的供桌上,抽出六根香点燃后,喊收拾床铺的陆道元过来祭拜。 李四提醒他,“快过来上香。” 陆道元听完起身走来,接过李四递来的三根香,与李四一起向土地神祷告借宿一事。 李四闭上眼睛,“土地神在上,李四与陆三来此借宿一宿,若扰了清净之地,还请恕罪。” 陆道元奉上李四带来的吃食,两人上完香又拜了拜。夜深人静,两人坐在门边的干草堆上,百无聊赖开始唠嗑。 李四问陆道元江南女子失踪案的进展,“如今白莲教已然寻到,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陆道元也不瞒他,“将其全部缉拿严加看管,盘问魔教总坛,派兵捣毁。” 李四点点头,“像你的作风,那些人呢?” 陆道元沉默了,“……” 李四提醒他,“白莲教的人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她们有的是被拐卖的好人家姑娘,有的是被买卖的可怜人,这些人懵懵懂懂就入了魔教。白莲教真正的邪魔外道是少数,若是全部打杀,只怕有伤天和。” 陆道元向李四解释,“只除骨干首脑和恶徒,至于没有沾上人命的,充入教坊司细心教化,待其悔过自新送其还家。” 李四总算满意了,“如此甚好。” 陆道元看向李四,认真的问他,“四爷,你要如何分辨哪些是恶徒,哪些是良善呢?客云来客栈那些白莲教众,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人命,你怜惜她们悲惨的命运,谁又来怜惜客栈老板一家?” 李四若有所思,“……” 兰溪镇。 夜上中天,烛光点点如银河星子。 御剑山庄的人和附近的云剑山庄汇合,此时他们正在兰溪镇上的钱多宝客栈,商量对付白莲教的对策。 御剑山庄周治与云剑山庄易文修,并排坐在左右主位,主座以下左右两排座位,则是坐着二人的弟子。 第25章 主位以下,左边的第一个坐着的是一袭灰蓝色道袍的周酌,他是周治的二师弟。 第二个坐着的是御剑山庄的大师兄澹台枫信,他一身黑色衣衫,在一众寡淡装扮的人群里格外显目。 第三、四位,分别坐着周治二弟子王春与爱女周琳琳。其他弟子则站在这坐着的四人身后护法。 云剑山庄的弟子皆身穿灰色道袍,表情都很严肃,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易修文,心里都做好对付白莲教会牺牲的准备。 云剑山庄易修文站起身来,介绍此次聚会的目的,“云剑山庄此次出山,只为相助江湖同道御剑山庄,解救被白莲教挟持的弟子。白莲教原是江湖新起之秀,按理说我们这些老门派,应当多加照拂。可白莲教行事狠辣,竟然屠杀客云来客栈老板一家,还无故追杀御剑山庄弟子。此举违反武林盟主秦夫人的禁令,江湖人人得而诛之!” 御剑山庄周治也站起身来,他双手抱拳看向云剑山庄易修文,“蒙易修文庄主携弟子相助,御剑山庄感激不尽。客云来有白莲教众三十余人,且白莲教功法邪异,交手时发觉其身有异香,闻之令人精神恍惚手脚乏力。明日讨伐白莲教,还需谨慎小心。” 周治和易修文对视一眼,同时拔剑指天发誓。 “我,御剑山庄庄主周治(云剑山庄庄主易修文)携门下弟子发誓,不灭白莲教誓不为人!五湖四海天地山川见证,我等定会拼尽全力,还江湖一片清明!” 两人的弟子纷纷起身拔剑响应,“五湖四海天地山川见证,我等定会拼尽全力,还武林一片清明!” 话音刚落,一队小厮纷纷端着酒碗走进来。众人纷纷拿起酒碗仰头喝空,摔碗为誓与白莲教至死方休。 第22章 客云来·四方来助 客云来客栈,天字第三号房。 第三日清晨,客云来客栈又开始忙碌起来,白莲教众监督书生干活。 “客云来有群女强盗,心狠手辣折磨人~她嘴里似有刀,她手里拿着鞭~专门爱吃那那那……那柔弱的俏书生~” 断断续续的戏曲声儿,透过合得严严实实的雕花朱窗,传到屋里的郎月行和丫丫的耳朵里。 郎月行侧靠在半扇雕花窗边,用手缓缓推开另外半扇窗,看向客栈后院,忙忙碌碌又骂骂咧咧的书生,轻轻蹙眉,红艳艳的唇吐出几个轻飘飘的字。 “书生聒噪,不如杀了?” 最后两个字,好像是在故意问屋子里,局促不安地站着发抖的丫丫。 丫丫低着头,听了这话立即抬头,往郎月行站立的窗边看去,那几个书生也是倒霉,去哪里住宿不好,偏偏要往客栈来。现在好了吧?不小心被魔教妖女抓住当奴隶使唤。 只见朗月行倚靠在半扇雕花朱窗边,正缓缓转过身看向丫丫。 窗外吹来的冷风卷起郎月行额间垂落的几缕白发,柔和的光打在他身上,给他清冷的气质,增添了些许烟火气。他这一身雪白,像极了天山开得正盛的雪莲,此情此景震得丫丫愣在原地。 郎月行只是瞧了丫丫一眼,很快就被楼下那位唱曲的书生吸引。 丫丫屏住呼吸,“圣女姐姐,这书生唱的曲子不错,就留着使唤吧。” 郎月行嫣红的嘴角勾起,缓缓开口,“他唱的是不错,我们白莲教,可不就是那吃人的妖魔?” 丫丫可不敢接这话,她珍惜自己的小命。 郎月行却转头问她,“你之前是谁的小厮?” 丫丫假装听不懂,“我一直都是圣女的小厮呀!” 郎月行接着问她,“你的主子呢?” 丫丫瞬间哑了火,低头沉默不语。 郎月行右手食指勾起耳后的一缕白发,打了一个卷儿撩到背后。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屋子里,站在阴影里的丫丫,“小牙儿,我素来最听不得假话,你可不要骗我呀。” 丫丫两手收到后腰,紧张得握禁拳头颤抖不已。 “咚咚咚!” 就在此时,有人敲响房门。 赤月独自一人站门外,朝里面的人恭敬行礼,“圣女,天字第一号房间的床底下,发现失踪的绿柳和绿芙,属下怀疑客云来客栈,还藏匿着其他江湖人。据绿柳和绿芙交代,是两位模样俊俏的年轻男子,一个姓李,一个姓陆。属下翻查客云来的账薄,猜测他们的名字应该是李四和陆三。” 郎月行踮脚转身做在窗户边缘,他看向站在旁边的丫丫,“李四和陆三?听着就像假名,就像你的名字。” 郎月行最后一句话是对丫丫说的。 门外的赤月没听明白,有些疑惑,“嗯……什么假名?” 郎月行挥袖,“无妨,你下去吧。” 赤月没动身,接着问房间里的圣女,“那李四和陆三,该如何处理?” 郎月行见丫丫被自己吓得不轻,怜惜般无奈叹气,“无妨,既然没有动手,想必也是识时务者,你退下吧。” 赤月恭敬行礼,“是。” 门外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郎月行回头又去看楼下忙碌的书生,他问丫丫,“李四和陆三,那个是你的主子?” 丫丫心想这回不能蒙混过关了,她只好老实交代,“是李四。” 郎月行又问她,“李四是什么人?” 丫丫忐忑不安,她心里也拿不准李四的真实身份,“鸨爷?小倌?渔夫?小白脸?” 谁知道李四以前是做什么的? 丫丫只知道李四好像是杜丽娘的夫君,却又像是她养的小白脸……毕竟是靠女人吃软饭,应该算是男宠? “……嗯?” 郎月行见丫丫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他换了一个话题,“你呢,小厮?马夫?丫头?还是……小妾?” “……啊?”丫丫听完这话,瞬间瞪大了双眼。 另一边,李晓在一片紫色纱幔中苏醒,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人穿了喜服,捆了手脚扔在床上。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吓得坐起身,双腿朝外就要下床。 李晓看向帐外,只见紫素着一身凤冠霞帔,手里端着红烛台,正慢慢朝着他走过来。 此时清晨雾蒙蒙,屋子里的门窗全部锁上,他一时之间竟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眼睛里只看见那红色烛光慢慢靠近。 李晓又惊又惧声音颤抖,“妖女,还不速速给小爷松绑?!” 紫素裂开嘴笑得花枝招展,她扭着腰缓缓走到李晓的床边坐下,用手里的烛台仔仔细细照了照李晓的脸,无奈叹息,“夫君,让紫素好好看看。” 李晓听完她的说辞,才发现屋子里的怪异之处,只见屋子里挂着红绸,门窗贴满喜字。 他吓得额头冒汗,心想完了完了,这妖女竟要和他成亲? 紫素见李晓出神,故意打趣他,“夫君,我有这么美吗?你怎么看呆了?” 紫素说完,用手戳了一下李晓的太阳穴。 李晓顿时回过神来又气又恼,开口骂她,“谁是你的夫君?我清清白白,可和你没有关系!” 紫素听完笑着吹息烛台,将其搁在床底下。 “清清白白?”紫素一把将李晓推倒在床,她附身而下,整个身子趴在李晓身上,凤冠上的一头珍珠摇摇晃晃,身后床架上的红幔,随着大红的裙角轻轻扬起,轻轻落下。 紫素双手按着李晓的肩膀,声音危险又迷人,“等会可就不一定了~” 李晓身上的软经散药力未退,此时使不上力气挣脱,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妖……妖女!你既然想和我做夫妻,怎么着也得先拜堂吧?” 紫素认真地看着他,“可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李晓哀莫大于心死,“我不管,我好歹也是名门正派的弟子,怎么着也不能这么随便啊!” 清晨,土地庙。 李四和陆道元一夜无梦,起身给土地神上香。 陆道元去整理床铺,而李四则去拉开土地庙的门,想出去捡柴。 吱呀一声拉开门,只见门外密密麻麻整整齐齐,跪倒一片身穿着黑色鱼服的暗卫。 李四从自己腰后,摸出送给陆道元的青绿山水折扇,刷地一声打开扇风。 李四感叹,“好大的阵仗!” 来的是老皇帝的鱼服暗卫,也就是李四的亲爹赏赐给李朝凤,也就是李四的亲哥,他临死前又转赠给陆道元。 跪着的二百鱼服暗卫不敢抬头,领头的侍卫首领安全,听完李四的话,抬头看向土地庙。 只见李四一手别在腰后,一手摇着折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安全一眼就认出李四,“您是……” 话还没说完,又见到陆道元从李四身后走过来。 安全未说完的话,瞬间憋了回去。他连忙低头向陆道元恭敬行礼,“主子有何吩咐?” 陆道元将手伸到李四前面,李四瞥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将手里的折扇,合起扇骨递给他。 陆道元打开折扇摇着,走到安全的面前,“不必惊慌,唤他李四即可。” 第26章 安全听完连忙低头后退抱拳行礼,“遵命!” 安全说完又看向李四,恭敬喊了一声,“四爷。” 李四听了,满意地抬手向安全打招呼,“全儿,好久不见啊。咱们好几年没聚了,您风姿依旧!” 安全听完面色窘迫,“您才是光彩照人风姿依旧。” 李四还想说点什么,陆道元打断他,“四爷,叙旧还是改日吧。” 李四听完挑眉,转身回了土地庙。 陆道元吩咐安全,“此次剿灭白莲教,以救人为主,先去客云来外蹲守。若是有江湖人出现,便先等他们先与白莲教斗一场,尔等候守于外,若见白莲教众逃逸就杀无赦。” 安全领着二百鱼服暗卫恭敬行礼,“遵命!” 陆道元挥袖,“去吧。” 安全领着鱼服暗卫退下。 待他们离开后,李四才重新走出来,搂着陆道元的肩膀打趣,“这安全又呆又傻的,没想到你还留着他。” 陆道元愣了愣,“他为人忠厚老实,我用着顺手。倒是四爷,怎么和安全扯上关系?” 李四听完向他解释,“你忘了?那年咱俩去岭南治水,你被土匪所擒,受伤后还是我背着你下山。路上正好遇见安全领着鱼服暗卫过来寻你,我便和他聊了聊。” 李四没说,当年安全本来是他的暗卫,后来才悄悄派过去保护陆道元。 陆道元似笑非笑地看向李四,“你长得讨喜,人人都喜欢你,我竟不知还有这样的趣事。” “额……”李四愣了愣,聪明地闭上嘴。 不远处,御剑山庄和云剑山庄的人,纷纷起程来客云来客栈。 前方领头骑马的周治,向其他人介绍情况,“客云来的白莲教妖女,将近五十余人,若不是那怪力妖女突然带人赶来,我等也不会狼狈遁走,可怜我那忠厚老实的乖徒李晓,为了掩护师兄弟撤退身陷囹圄。” 旁边的云剑山庄易修文安慰他,“周兄节哀,李晓师侄吉人自有天相,定能等到我等前去搭救。” 第23章 客云来·白莲溃逃 御剑山庄和云剑山庄的人来得很快,马蹄带着狂风卷起地面的落叶,烟尘滚滚,直奔客云来客栈。 客栈二楼,天字第三号房最先收到敌袭的消息。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赤月在门外汇报,“圣女,前方敌人来袭,是御剑山庄和云剑山庄。” 紫素是第二个知道消息的。 房间外的白衣教众暴力敲门,提醒她出去集合,“紫素师姐快起来,敌袭!” 红色床幔内,紫素收到消息翻身下床,捡起地面凌乱的衣裳,一件件穿在身上。又去取来放在角落里的重剑,转身提剑走到床边,看向坐起身想逃跑的李晓。 紫素眼眸幽暗,拔剑向李晓砍去,“好夫君,与紫素春宵一刻的男人都死了,你自然也不例外。” 李晓手脚都被细麻绳捆着,见状吓得滚到床底躲过一劫。 紫素抬剑又去砍,李晓避无可避,吓得闭上绝望的双眼。 “快出来吧,敌人马上就要来了!赤月师姐让你护送圣女离开!”门外的白莲教众说完,又脚步匆匆去别处喊人。 紫素收剑叹息,“好夫君,你的远气不错,我们来日方长。” 后院通报消息的白莲教众,连忙去拍其他的门,“敌袭,快出来迎战!快快快,敌人太多了。执剑弟子断后,其他人速速撤离,人质不要管逃命要紧!” “我们马上就来,紫素呢?” “她去保护圣女了。” 还在后院干活的书生见状,纷纷丢下手里的劳动工具,找个安全地方躲起来。 张恒远也扔掉水桶,朝着柴房跑去,陆柏山还躺在那里昏迷不醒。 就在此时,御剑山庄与云剑山庄的人,已经除掉看守客栈大门的白莲教众。他们踢开大门,鱼贯而入。 领头的御剑山庄周治拔剑指天,怒喝一声,“冲啊,杀光白莲教妖女,还我江湖清明!” 云剑山庄易修文同样怒喝一声,“杀光白莲教妖女,一个都不能放过!” 转瞬,两方人马打了起来。 御剑山庄二师兄王春,提剑杀掉偷袭周琳琳的白莲教众,“小师妹,你快去救李晓师弟,我为你护法!” 周琳琳抬脚踢飞面前的白莲教众,她连忙点点头,“多谢二师兄!” 王春提剑一路护着周琳琳进了后院,他抬头看见二楼楼梯口,赤月和紫素一左一右,正护着白莲教圣女匆匆下楼。 王春见状连忙提醒外面的人,“白莲教圣女在此,快来人!” 紫素听了,立即将手里的重剑,朝王春胸口掷去,重剑裹着风声呼啸而过,速度快得如同一道黑影。 王春瞪大眼睛应声倒地,手里佩剑砸落脚边,偏头透过客栈与后院门帘的缝隙,看见周琳琳青色的裙角渐行渐远。 突然眼前闪现往日在御剑山庄的光景,他知道这应该是走马灯。 记忆里的周琳琳还是个孩童模样,她拿着王春送的糖葫芦,坐在练武场外的石阶上,正拿着话本看的津津有味。 周琳琳看向坐在她身旁的王春,“还是二师兄最好了,大师兄整日不见人影。” 王春告诉周琳琳,“大师兄下山历练,在外面行侠仗义呢。” 周琳琳叹气,“我找不到李晓师兄,他肯定又去山下喝酒听曲,我拿他几本话本,他还叽叽歪歪。” 王春拍了拍周琳琳肩膀,“你呀你,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最喜欢李晓师弟。” 周琳琳咬着糖葫芦小声反驳,“才不是呢!我最讨厌他了……” 走马灯灭了,王春永远留在黑暗中。 紫素立即翻身从楼梯一跃而下,她走过去拔出插在王春胸口的重剑,口中叹息,“可惜长得俊,就是死得早。” 御剑山庄大师兄澹台枫信离得最近,听到王春的呼喊声,立即提剑杀进来。他一进入客栈,就看见王春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以及旁边的罪魁祸首紫素。 澹台枫信怒极,提剑杀向紫素,“妖女,还我二师弟命来!” 紫素抬起黑剑迎敌,两道刚猛的气劲相撞,卷起地面上的桌椅板凳,重重向四周砸去。 正在交手的两人,都吃惊对方剑上的刚猛力道,手下的剑招不停。 紫素知道胜负难分,便翻身引着澹台枫信往二楼去,转眼两人剑影重重虚实难辨,直至消失在二楼楼梯口。 就在他们交手的时候,赤月护送白莲教圣女,突破客栈门口的御剑山庄防线,轻功跃入客栈外的茂密树林,双双消失不见。 御剑山庄周治见状,连忙停手提醒众人,“快追,白莲教妖女跑了!” 云剑山庄易修文立刻提醒他,“周兄快去救你徒弟,白莲教妖女交给云剑山庄!” 周治转身去后院找人,“易兄高义,待我救出徒儿便去帮你!” 张恒远带着其他书生,一路躲躲闪闪暂避柴房。他发现王蛮五兄弟也在,他们手拿锄头和铁铲,个个蹙着眉头严阵以待。 王蛮让书生都躲进来,连忙上前栓门,“年轻人别怕,我们五兄弟来守门!” 书生们见到这架势,总算松了一口气,连忙向王蛮五兄弟道谢,“谢谢大叔!” 张恒远蹲在陆柏山旁边,伸手去摸陆柏山的额头,发现陆柏山发烧了,“不好,陆兄受了风寒!” 其他书生听完这话,立即慌乱起来,“怎么办?我们没有药,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外面的江湖人在打架,我们出不去,要是林七在就好了,他的鬼点子最多,肯定有办法。” “让我们出去,我和他们拼了!” 书生们说完话就想往外冲,王蛮五兄弟连忙将他们按回去,“你们去什么去?手无缚鸡之力,去了也是送死!外面刀光剑影敌我不分,这个时候保命要紧。” “我记得客栈老板娘的房间有药,她前几日还送了我一些,她人这么好可惜死得太早。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我过去看看?” 王蛮听完旁边兄弟的话,连忙将他拉到身后,“你去什么去?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我是老大我先去!” 不待众人回应,王蛮指着身后那群倒霉书生,“这么多孩子不会武功,不能没人保护,你们四兄弟给我守着他们,我回来之前一个都不能少!” “知道了,大哥路上小心,我的铁铲送你防身!” “王叔小心,我们等你回来。” “放心吧,我就保命的本事练的最好!”王蛮打开门,一个闪身溜出去,突然脚步后退又折了回来。 众人疑惑,只见他脖子上横着一把长剑,长剑的主人慢慢走进来,发现是个穿着青色衣裳的小姑娘。 “女侠别动我大哥,我们都是好人,被白莲教关起来了!” “女侠别动手,王叔是好人!我们是路过的江南学子,来客栈住宿也被白莲教关起来了。” 第27章 “是吗?”周琳琳见他们脚上都戴着脚铐,神情狼狈且身上破破烂烂,有的人身上还有鞭打的血迹。 周琳琳立即弄清楚他们的身份,却并没有把剑放下来,反而压着王蛮威胁他们,“都去墙角抱头蹲着,不然我就一剑杀了他,我的剑可是吃人的!” 众人听完不敢动,只拿眼睛看向王蛮。 王蛮连忙出声安抚,“别担心,这位姑娘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不会滥杀无辜的。我们都听她的……听她的话。” 张恒远搂着昏迷的陆柏山,跟其他人蹲在墙角。 王蛮问周琳琳,“姑娘……女侠,您有什么吩咐?” 周琳琳问王蛮,“你们可有见过一个年轻男子,他模样长得俊俏,穿着和我差不多的衣裳。” 王蛮想也不想如实回话,“他的名字是不是叫李晓?” 周琳琳大喜过望,“你知道?他还活着?现在在哪里?” 王蛮知无不言,“出门二十步左拐,经过厨房右转第三间房,窗户上面帖着喜字的就是了。” 周琳琳不再怀疑,她收起剑踹了王蛮一脚,王蛮举手向后退。 只见周琳琳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小瓶扔给王蛮,“多谢,这是我李师叔练制的回元丹,包治百病,送你们了!” 王蛮接过白瓷小瓶,见周琳琳转身走远,才连忙上前关门,“多谢女侠出手相救,女侠好走!御剑山庄的李须子是个练药大家,他的药千金难买,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快给小陆兄弟吃药。” 王蛮说完这话,倒了一颗丹药递给张恒远。 张恒远用手接过丹药,用舌头舔尝味道,发现满口药香,可张柏山昏迷不醒,药丸送到他嘴边,他也无法吞咽。 张恒远见状,将丹药放在嘴里嚼碎,嘴对嘴送给陆柏山。 众人猛得吸气,顿时不敢说话,空气突然安静又和谐。 张恒远抬头问他们,“有水吗?” 王二连忙摘下腰间的小葫芦,打开葫芦口塞,递给张恒远,“只有这个小葫芦没被收走。” 张恒远接过小葫芦,仰头含了一口水,又送到陆柏山嘴里。 王蛮不禁发出感叹,“你们的关系真好啊。” 第24章 客云来·督察司到 鱼服暗卫埋伏在客栈外面不远处的树林里,李四和陆道元弯腰赶过去趴在草丛,一起观察客云来客栈的打斗情况。 只见御剑山庄和云剑山庄的人,联手对付白莲教,两方人马打得难舍难分,一时间分不出胜负。 李四压低声音,“看这情况,是用不着我们出手了。” 陆道元担忧客栈里面的人,“不知道柏山的情况怎么样?” 李四安慰他,“放心吧,你那小侄子身边那么多帮手,肯定是最安全的。” 前方不远处的官道上,一队骑兵赶了过来。他们穿着黑衣铠甲,腰挎黑金宝刀,手举着一杆行军旗,旗帜上面绣着鱼纹,还有“督察司”三个烫金大字。 领头的首领,马背后带着个年轻书生,那书生病歪歪的,头摇晃的厉害,他正是跟着陆柏山游学的林七。 李四看着督察司的人,浩浩荡荡地从眼前飞弛而过,直奔客云来客栈。 李四回过神来,“我得遮住脸,来的人是督察司指挥使林飞……” 陆道元从腰间掏出面具,递给李四戴在脸上,“你以往到处沾花惹草,撩完概不负责。这不,你的小冤家来找你了。” 李四无奈叹气,“都怪我长得好看。” 陆道元提醒李四,“你别出去,林飞眼睛厉害得很,哪怕盯着你的头发丝,也能揪出你来。” 李四打趣陆道元,“那他不是和你一样?” 陆道元眯起眼睛,阴阳怪气反驳,“对你,我是有色心没色胆,林飞可不一样。” 李四想起以往林飞的纠缠,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听完全程的鱼服暗卫首领安全,安静趴在旁边不敢接话。 林飞穿着一身黑甲,他五官端正身量修长偏瘦,带着督察使来到客栈门外,一队黑甲督察使整齐翻身下马。 林飞嘱咐马背上晃悠悠的病弱书生,“林七待在这里,你的同窗好友交给林叔。” 林七俯趴在马背上气若游丝,听到林飞的保证才放心,“谢谢林叔。” 林飞和林七竟然是叔侄关系? 李四和陆道元对视一眼,再次看向督察司一行人。 只见林飞举手,示意督察使分成左右两队包围客栈,他上前劝里面的人投降,“里面打斗的江湖侠客,以及白莲教妖女,吾乃朝廷督察司指挥使林飞,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请排好队,一个一个走出来缴械投降,莫做无意义牺牲!” 客云来客栈内,听到林飞警告的江湖人纷纷停下来,白莲教众见督察使趴在墙头,举起火统包围客栈,面面相觑惊惧万分。 “不好,是督察司的火统! “救星来了,别打了快收手!” 客栈里,有人欢喜有人愁。 督察司是皇帝直属,督察各地方官员,他们既是皇帝的耳目,也是皇帝的臂膀。 可自从督察司换了林七做指挥使,督察司的主要职责,从官场转向民生……林飞转而投靠林太皇太后,也就是李四的亲娘。 楚国海晏河清,摄政王李四守塞北杀敌寇,左丞相陆道元抄检贪官污吏,督察司无事可做,只能管一些民生问题,每年为了政绩考核,还要跟一些地方县衙抢活干。 林飞处事圆滑,又生着一副菩萨心肠,将督察司驿站建到全国各地官道,还接待百姓住宿,收寄信件货物。 林飞主张以商止戈,陆道元主张以杀止戈,武将文臣处事风格完全相反。 客云来客栈内,剩余的白莲教众见逃生无望,为避免泄露白莲教秘密,纷纷咬破藏在牙齿里的毒药。 “等等,她们想吞毒自缢!” 御剑山庄周治最先发觉,可惜为时已晚。 众人纷纷嚷嚷。 “别靠近尸体,以防有诈,快看看有没有活口?二楼还有一个,大师兄在上面打架。小师姐呢?有没有人看见小师姐?” “二师兄呢?有没有人看见二师兄?” “云剑山庄的人还没回来……” 众人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只听头上一声巨响,客栈门口的人惊得纷纷躲开。 抬头望去,只见那白莲教的妖女紫素,被澹台枫信从二楼窗户打落在客栈门口。 紫素后背朝下摔的凄惨,吐出一大口鲜血,笑着看向二楼处被破坏变形的窗户。 只见澹台枫信从中跃出,飘飘然落在紫素面前。澹台枫信手持长剑,剑刃指着紫素,“妖女,你可知错?” 紫素哈哈大笑,似在感慨又似挑衅,看向站在面前的澹台枫信,“没想到御剑山庄的大师兄,不仅武功最好,相貌也是最好……” 紫素话未说完,身体无力支撑仰头倒地。澹台枫信见状举剑朝她面门砍去。 督察司指挥使林飞见状,连忙走上前阻止,“少侠请慢!此女与白莲教关系密切,督察司还需从她口中挖出消息。请少侠借我一些时日,待查清白莲教余孽下落,必定送还少侠处置。” 澹台枫信的剑在紫素面前停下,锋利的剑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白芒,剑刃颤抖不已,显示执剑人的犹豫挣扎。 不远处的树林里,李四趴在草丛中,眼睛雪亮,“那位少侠手里的剑,真是个好东西。” 陆道元解释,“那剑名唤枫信,剑刃通体雪白,剑柄与剑鞘刻着黑底红枫,相传是吴剑叟的得意之作。澹台枫信原名澹台玥,他以剑为名,十五岁拿着这剑行走江湖惩恶扬善,颇具侠士风骨,也是这届武林大会,呼声最高的武林盟主人选。” 李四听了有些好奇,“武林盟主呼声最高,不应该是他的师父周治吗?” 陆道元接着解释,“有些人会教徒弟,不代表他武艺高强。周治天生武学根基差,要不是颇有经营头脑,同期的师兄弟又不肯做掌门,还真轮不到他。” 林飞旁边的周治审时度势,他知道有督察司在场,白莲教妖女又仅剩一人。无论是为了家国大义还是江湖道义,御剑山庄今天都是报不了仇的,江湖门派不能跟朝廷对着干。 周治开口阻止澹台枫信,“玥儿住手,现在除魔卫道比个人私怨重要……” 周治说完这大义凛然的话,痛苦地闭上眼睛。 澹台枫信听完按耐内心的仇恨和痛苦,他咬牙切齿地瞪了林飞一眼,收剑入鞘起身走到周治面前,低头抱拳行礼,“弟子遵命。” 林飞也不气恼,他笑着看向澹台枫信,“少侠且把心放在肚子里,这白莲妖女作恶多端,一定没有好下场。” 澹台枫信冷哼一声,站在周治旁边。 林飞让督察使将紫素捆好带回去。 澹台枫信直勾勾地看着被督察司带走的紫素,他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第28章 林飞尴尬地笑,心想这人眼神好凶。 周治见状连忙将澹台枫信拉在身后,对林飞抱拳致歉,“小儿无状,林指挥使莫怪。督察司也在查白莲教?” 林飞点点头,“白莲教作恶多端,如今已是天怒人怨,督察司收到消息,自是除之后快!” 周治放下双拳,“若是我等江湖人与白莲教冲突,可否借督察司的威风?” 林飞不置可否,递给他一面黄金令牌,“一起行动怕是多有不便,周庄主若有需要,这是我的私令,见令如见人。您无论派人送去哪座驿站,督察司都会赶来助您一臂之力。” 周治接过令牌抱拳行礼,“周治谢过林指挥使。” 林飞摆摆手,“哪里哪里,应该的。” 二人话音刚落,只见客栈走出个年轻小姑娘,正是周治的女儿周琳琳。 “爹亲,大师兄,二师兄!我把林师兄从妖女的手里救出来了。” 周琳琳架着衣裳不整的林晓走来,众人见林晓狼狈的模样,就知道他这几天经历了什么。 林晓顿时羞愧难当,低着头不说话。 周治的脸色立即黑了,林飞笑了笑看热闹不嫌事大。 澹台枫信走过去,接过周琳琳手里的林晓,点了林晓身上的睡穴,林晓立即歪倒在他怀里。 澹台枫信将林晓背起来,吩咐身旁帮忙拿剑的周琳琳,“我们先去驿站休息。” 林飞立即接话,“督察司的荣幸。” 朝廷的各处驿站,现在是督察司接管,各种东西一应俱全,如同朝廷开设的官方客栈。 “知道了,大师兄。”周琳琳跟在澹台枫信身后,临走前看了周治一眼,周治朝她点点头。 不远处,躲在草丛里的李四,问身边的陆道元,“现在驿站也接待朝廷以外的人?” 陆道元点点头,“嗯,为了增加创收充盈国库。” 李四问陆道元,“这是你的主意?” 陆道元摇摇头,“这是林飞给督察司揽的差事,我帮了点小忙。” 就在此时,一群书生被督察司的人搜出来,还有伪装成镖师的王蛮五兄弟。 这群书生凄凄惨惨,见客栈前的院子里站着这么多人,纷纷哀嚎。 “差爷,我们真的是好人,不是什么白莲教!” “大侠,你们抓错人了,我们是江南游学的学子,是被白莲教抓来的。” “她们把我们折磨的可惨了,又是洗衣做饭,又是打扫拖地,挨打挨骂还不给饭吃。我们都快饿死了,行行好,放了我们吧!” “是啊是啊,这群镖师大叔可以给我们作证。我们的身份凭证和路引,都放在后院马车里。” 王蛮五兄弟帮忙求情,“官爷,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林飞气得不轻,他瞥了一眼王蛮五兄弟,“你们看起来就不靠谱,说话又岂能当真?一群傻大个!” 王蛮五兄弟不敢吭声,林飞没有说出他们的身份,他们还不能暴露。 张恒远背着昏迷的陆柏山,刚想上前解释,“林指挥使……” 不料林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小书生,模样生得真俊俏,你认识我?” 第25章 客云来·尘埃落定 陆道元见状,吩咐身后的鱼服暗卫,“尔等在此等候。” 安全轻声答应,“是。” 陆道元转头问李四,“四爷可要与我一同现身?” 李四点点头,表示同意。 张恒远刚想回答林飞的话,只见不远处的陆道元和戴着面具的李四,径直走到客栈前面。 督察司的人都认识陆道元,纷纷抱拳行礼,态度恭敬。 “见过陆先生!” “陆先生怎会在此处?” “陆先生也来游山玩水?” “……” 林飞转身挑了挑眉,见陆道元走到面前,就开始嘲讽他,“这不是我们的陆鳏夫吗?竟然带着小倌出来游山玩水,真是好兴致啊!” 李四小倌,“……” 陆道元揽着李四的肩膀看向林飞,“指挥使真是淫者见淫,这是陆某的好友李四,可不是什么小倌。” 林飞噎得厉害,他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李四,突然眨巴眨巴眼睛,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林飞眼睛直勾勾看着李四,“原来是李家二表哥呀,真是好久不见~” 周治有些震惊于他们三人友好的关系,没想到陆三先生就是大名鼎鼎的陆道元,李四的身份想必也非富即贵。他抱拳向二人行礼,“陆先生好久不见!没想到李四先生,竟在家中排行老二?” 陆道元和李四也抱拳行礼,“见过周庄主,我们又见面了。” 陆道元向周治解释,“陆某家中排行老三,周庄主还是跟以前一样,只管叫我陆三。” 周治摆手推拒,“周某失礼,今后还是叫您陆先生吧?” 陆道元微笑,“都好。” 林飞走到李四旁边,肩膀碰肩膀,看起来就像多年不见的好友。 陆道元微微皱眉,眼神变得冷漠。 周治看了看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飞搂着李四的肩膀撒娇,“二表哥,咱俩好不容易见面,去找个小酒馆聚聚呗?” 李四拍开林飞作乱的手,揽着旁边陆道元的肩膀换位置,李四不想搭理林飞。 陆道元转身的时候,顺手拿起李四腰间挂着的青绿扇面,唰地一声打开,用扇面推开林飞。 林飞被推的后退半步,他惊讶又生气地指着陆道元,“你……” 陆道元气得林飞怒火中烧,陆道元却依旧彬彬有礼,“我们家四爷不方便赴约,还请您将热情似火褪去,烫到陆某的眼睛了。” 林飞惊呼一声,“卧槽!” 林飞的语气懊恼又不爽,心想这个陆道元,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李四无语凝噎,手掌下移揽着陆道元的腰,悄悄去捏腰上的软肉,低声提醒他,“正经点,小辈们都看着呢。” 陆道元顿时收起青绿折扇,递到李四手里。他正了正神色,看向对面被这场面吓呆的书生,向林飞求情。 “那些书生是鹿麓书院的学子,这趟儿与我们一起游学,听说问剑山庄举办武林大会,想过去开开眼界。五虎镖师则是陆某雇佣的护卫,小孩子不懂江湖规矩,若有冒犯还请各位海涵。” 陆道元说完,向在场的督察司和江湖人抱拳鞠躬。 周治连忙上前扶起他,“您客气了,都是误会。” 林飞也表示,“我也无意为难这些穷书生,既然是你罩着的人,那就都放了吧,只别将客云来的所见所闻传出去就好。” 陆道元点点头,“陆某感激不尽。” 书生们连忙向各位大佬行礼,“多谢督察司指挥使,多谢各位江湖大侠,多谢陆先生!” 李四见气氛差不多了,上前帮忙检查陆柏山的伤势,号完脉却意味深长地笑了,“放心,他只是脱水又受到惊吓,抓几副补药养养就好了。” 自从李四和陆道元出现,张恒远的视线就黏在李四身上,见李四靠近询问陆柏山的伤势,立即向李四邀功,“陆兄一直由我们轮流照看,并未受到魔教妖女磋磨。” 李四瞥见陆柏山的眼皮动了动,就知道陆柏山在装病,他也不揭穿,吩咐旁边的张恒远,“扶着他去后院马车,等会改道一起去督察司驿站。” “遵命。”张恒远看向李四脸上的面具,乖巧地问他,“李先生和陆先生也一起去吗?” 李四想起这群书生是鹿麓书院的,也算是陆道元的本家,陆道元更是他们仰慕的先生。李四只好答应下来,“陆先生和我们一起去。” 众人商量好,一起去督察司驿站歇息。 白莲教恐怕还会回来,客云来客栈不安全,不如先去驿站歇息,不仅地方大还有督察司保护。 一行人收拾行李,浩浩荡荡出发,去附近的督察司的驿站。 陆道元和李四坐在原来的马车上,书生也是。 镖师五兄弟和江湖人选择步行,督察司的人则是骑马跟在后面慢行保护。 李四坐上马车才想起丫丫还在客栈。 万幸丫丫躲在床底下毫发无损。 李四回头去楼上找丫丫的时候,发现她躲在床底。 丫丫见到救星,连忙爬出来抱着李四大腿嚎啕大哭,“您怎么才来呀?白莲教太可怕了,我再也不要梳头了,我明天就去把头发剃光,呜呜呜……” 李四无奈只得哄她,“别哭啦,我这不是来了吗?” 丫丫抱着李四的腿唧唧歪歪,“来得这么慢,四爷是不是把丫丫忘了?” 李四摸着她的脑袋继续哄,“没有的事,我看你这几天过得很滋润,风吹不着日晒不着,还有大美人陪你吃喝玩乐……” 丫丫想起白莲教圣女,顿时一阵恶寒,立刻反驳李四,“他才不是什么大美人呢,是阴晴不定的大魔头!” 第29章 李四好奇地问她,“大魔头怎么没带你一起走?” 丫丫拍了拍胸脯,“因为我早就躲起来啦,他根本找不到我。” 李四带着丫丫下楼。 丫丫连忙跑过去坐在马车上,生怕李四又把她落下。 李四转身去厨房,拿走一些食物,预备在路上吃。 不一会儿,丫丫赶着马车朝着督察司驿站方向而去,离开客云来客栈,内心总算是松了口气。 李四和陆道元坐在马车里,开始商量后续事宜。 李四抽出一张矮桌,放在马车中间,将装着食物的包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些水果点心。 “肚子饿了,先随便吃点。” 李四想起陆道元喜欢吃花生,抓了一把递给他,“咯,你最喜欢的花生,多吃点。” 陆道元喜欢吃炒熟的花生米,不喜欢没熟的花生,不过见李四拿食物还想着他,心里像吃了蜜糖一样甜。 “呵呵~” 陆道元满意地笑了,接过花生剥去外壳,吃里面的花生米,见李四拿了块点心塞进嘴里咀嚼,连忙递给李四一个苹果。 李四拿着苹果当水吃,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丫丫伸手进来。 “四爷,四爷,我肚子也饿了。” “……” 李四挑了几块红米糕,放到丫丫手里。 丫丫在外面一边吃一边赶马车,突然一匹黑马凑了过来。丫丫抬头望向黑马的主人,她有些惊讶,“林指挥使,您怎么来前面了?” 林飞低头扔给丫丫一块金子,笑眯眯套她的话,“四爷和陆先生都在马车里?” 丫丫接住金子,笑得合不拢嘴,“是呀,两位爷都在马车里……不过马车小,只够坐两个人。” “没事,你接着赶马车。”林飞拽紧缰绳,来到马车窗户外面,用剑鞘撩开窗帘,正好看见陆道元坐在窗户旁边,转过头瞪了林飞一眼。 林飞心说晦气,骑马去另一边窗户,还没开口说话,就见李四主动撩开窗帘打招呼。 “林指挥使怎么过来了?”李四嘴角上扬,一双凤眼拉得细长,“你的表侄,那个叫林七的呢?” 林飞看着李四那张艳到极致的俊脸,觉得魂魄都快被李四勾走了,嘴巴上下张合,就开始说陆道元的坏话,“林七和其他人坐在后面的宝马香车,陆三不行啊,怎么给您坐这么小的马车,连转个腚都废事儿。” 李四沉默片刻告诉林飞,“这辆马车是我的。” 林飞尴尬地笑了笑,立刻找话弥补,“那他更不行了,连辆马车都买不起,出门还得搭您的顺风车。” 李四笑着叹了口气儿,将窗帘全部捞上去,刚想和林飞理论,突然感到脖子一紧。 陆道元拉着李四的后衣领往后扯,李四立刻放下马车窗帘,向后栽倒在陆道元怀里。 哐当一声响,丫丫扬起马鞭,高声提醒坐在马车里的人,“四爷,陆先生?你们不要在马车里打架!” 李四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陆道元低头,一个轻轻的吻落在眉心。 外面助攻一把的林飞浑然不觉,正为挑衅成功让陆道元生气,乐得哈哈大笑,“二表哥,马车里闷得厉害,不如出来与我共乘一匹马,也好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李四没出声,陆道元太过主动,缠得他此时完全脱不开身,嘴巴也没闲着,突然得了妙处,心里正美滋滋呢,哪里能想起外面挑衅的人? 前面不远处就是督察司驿站,丫丫拉紧缰绳让马车停在门前的空地上,“吁吁吁——!” 第26章 石头驿站·各司其职 李四、陆道元和丫丫最先到达石头驿站。 林飞派人送他们去后院住下,再和其他人去商量对付白莲教的相关事宜。 云剑山庄易修文带领着门派弟子,追击白莲教圣女失败,一不小心让他跑了。 白莲教的侍女赤月伏诛,云剑山庄易修文将她的尸首送去问剑山庄,向武林盟主秦夫人复命,顺道提议在武林大会,招集其他江湖门派对付白莲教,争取一举剿灭。 李四和陆道元暂居的小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地上铺的全是从河里精心挑选的鹅卵石,小院四周种着绿竹,绿竹旁边又种着紫粉色的风雨兰。 屋子虽然不大,里面的摆设却很雅致。竹影婆娑遮住院子小半片天空,就连空气都是竹兰的清香。 李四很满意。 李四和陆道元推门进去,刚放下行礼没多久,张恒远就过来拜访。 书生们想和陆道元亲近,又恐打扰陆道元歇息,便商量派个代表去拜访李四和陆道元。 张恒远双手抱拳,依次给陆道元和李四行礼,态度不卑不亢,“张恒远见过陆先生和李先生,为感谢两位先生救命之恩,在下与同窗合资备下酒宴,想请两位先生和五虎镖师赏脸,明日午时酒楼相聚,聊表心意。” 说是合资,其实都是张恒远掏钱。 李四心想,这张恒远倒是八面玲珑,真是不好拒绝。 陆道元笑着扶起张恒远,“哪里能让小辈请我们喝酒,合该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宴请才是。” 张恒远站直腰板,也抱以微笑,“应该的,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我等学生如今无力回报,只得备下水酒,还请两位先生万万不可推辞。” 李四听得脑袋疼,这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凑在一块儿玩心机。 陆道元嘴角含笑,“没想到我那调皮的侄儿,竟有幸结交到你这样讲义气的朋友,这可真是他的福气。” 张恒远不置可否,“我与陆兄是生死之交,有如亲兄弟一般。不只是我,还有鹿麓书院的各位同窗,能结交到陆兄这样的好友,才是三生有幸。” 李四听得一个头两个大,索性不去搭理他们,待丫丫牵马车去后院栓好,李四带着丫丫一起进屋。 陆道元见李四回去,他也随后跟上。只是那叫张恒远的学生好不识趣,也跟在后面。 张恒远舌灿莲花,一路恭维陆道元,顺道打听李四的来历。 陆道元听得皮笑肉不笑。 李四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憋笑,丫丫也忍不住笑得像个二百五。 张恒远先是恭维,“陆先生的著作学生日日拜读,每次读后犹如醍醐灌顶,有茅塞顿开之感,特别是陆先生在江南柳庙,所作的那首打油诗。纤纤绿玉指,拨动春意弦,待得花絮黄,提竿游夜江。” 话未说完,陆道元的脸色黑如锅底。 李四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张恒远趁机问李四,“李先生有何高见?” 李四看了看陆道元,笑着对张恒远解释,“那首诗不是他写的,是一个姑娘逛街的时候看见他,震惊于他的好相貌,便当场在绣帕写下这首情诗送给他。不知为何,流言传来传去,传成是他写的了。” 张恒远又去问陆道元,“陆先生收了吗?” 陆道元摇摇头,“于礼不合,我拒绝了。” 李四哈哈一笑,“他当然不敢收,倒是那位送诗的小姑娘被拒绝后,怕丢了面子,便对外慌称他收下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张恒远很捧场,立即接话,“愿闻其详。” 陆道元有些无奈,“……” 李四接着解释,“结果啊,整个江南待字闺中的小姑娘,都知道了这件事。都想着那姑娘能送,我为何不能送?便都将写了情诗的手帕送给他,结果才名还未传出,倒是美名远扬!” 张恒远见陆道元在一旁听着,也不敢放肆,只微笑问李四,“李先生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二位先生那时候就是好友了?” 陆道元想了想,“差不多吧?” 李四摆摆手,“闻名不如见面,他本人要比传闻长得更俊俏。” 陆道元听完也不谦虚,“多谢夸奖。” 石头驿站内,隔几步就有督察使站岗,还有江湖人四处转悠,在院子里不方便长谈。 张恒远识相告辞,“此处小院安静雅致,请二位先生好好休息,在下已经吩咐厨房送吃食过来。听闻后院有处热汤,晚间泡澡别有一番风味。” 陆道元笑眯眯看着张恒远离开,“你有心了。” 张恒远离开没多久,几位厨师就送来晚饭。 丫丫跟出去关门,顺道吩咐他们备些新鲜的瓜果蔬菜送来,明天打算自己做饭。 丫丫回来问陆道元,“先生们吃完饭再泡汤,还是先泡汤再吃饭?” 陆道元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四一眼,笑着点点头,“先吃饭吧。” 李四被陆道看的浑身不自在,慌张地抖肩膀,“先吃饭,先吃饭!” 丫丫连忙给两位爷布菜。 李四接过丫丫递来的筷筷,见她心思不在这里,就打发她出去闲逛,“你出去玩吧,晚上记得回来睡觉。” 丫丫开心极了,她这几天在客云来客栈,伺候那个性格阴晴不定的圣女,只能待在房间都快憋坏了。 第30章 李四无奈叹气,“小孩子就是待不住。” 陆道元却夸奖她,“丫丫是个好孩子。” 李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真想收她做女儿?” 陆道元点点头,“有何不可?反正我这个老人家没人要,以后也无儿女缘。” 李四尴尬地笑了笑,埋头扒饭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去看坐在对面小口吃饭陆道元,“后院有个汤池,你要不要一起去?” 陆道元嘴角上扬,抬头看向李四,“陆某的荣幸。” 吃完饭,李四从行囊里挑出两套干净衣服,邀请陆道元一起去后院的汤池泡澡。 汤池是露天的,四周摆上墨竹屏风,和小院里的翠竹相得益彰。李四走进汤池坐下,水面没过肩膀,身体被热气和温水包裹着,所有疲惫瞬间褪去,不由得仰头舒服地直哼哼。 陆道元走进汤池,拿起旁边木盆里的汗巾,笑眯眯看向李四,“四爷搓澡吗?” 李四瞥了陆道元一眼,“陆先生随意,我都行。” 陆道元移过去给李四搓洗后背,一边搓澡一边聊起白莲教,“也不知道那位白莲教圣女是什么来头?竟惹得你的小丫头这么生气,连晚饭也没吃跑出去闲逛。” 李四双手交叠趴在池边,下巴枕在手背,舒服地闭上眼睛,武艺高强之人耳聪目明,不远处有座酒楼,丫丫大概是去下馆子。 李四眯起眼睛,“别管她,有钱总归饿不死。” 陆道元笑了笑,“一个小姑娘成天穿得像个假小子,也难怪她对漂亮姐姐没有抵抗力,明日叫她把装扮换过来吧?” 李四明白陆道元的意思,嘴上半是抱怨半是玩笑,“你倒是会疼小姑娘。” 陆道元听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儿,脸不红气不喘地告白,“可我最心疼你。” 李四笑骂,“油嘴滑舌。” 陆道元搓澡搓到一半,手就开始不老实,撩拨得李四心猿意马。 李四无奈叹气,“嗯哼,去屋里……” 陆道元得偿所愿,一场风月事后,已是第二天凌晨。 李四趴在床榻上,累得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他偏头去看陆道元,只见陆道元精神抖擞地起床穿衣,再走到放着水盆的木架旁边,拿起搭在木架上的锦帕沾水捻干。 陆道元拿着锦帕转身走回床榻,坐在床边轻声问李四,“四爷,让陆某为您清洗身子?” 李四将脑袋埋在枕头里,声音有气无力,“嗯嗯……” 陆道元见李四同意,便开始收拾昨晚的“杰作”。李四如玉的身子,密密麻麻全是花瓣一样的痕迹,陆道元回味无穷。 “轻点啊混蛋,疼死老子了,你这个牲口!”锦帕所到之处,李四疼得颤抖恼怒。 陆道元听完却笑得像花朵一样绽放,“嗯嗯,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李四偏头问陆道元,“你特么多久……没有那啥了?” 陆道元认真地想了想,“也就五年零八个月又三天。” 李四愣了愣,“怎么记这么清楚?” 算一算时间,李四猛得想起,“你该不会一直都……” 陆道元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陆某只想和四爷贴贴。” 李四沉默了,“……” 陆道元接着表白,“陆某一直为四爷守身如玉,只是四爷忙碌早就把我忘了。” 李四重新闭上眼睛,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好好好,知道了。” 陆道元知道李四害羞就会下意识闭上眼睛,他从床边的暗格拿出一盒药膏,向李四介绍,“这是善仁堂的凝脂膏,抹在那个地方会舒服很多。” 李四闭着眼睛问陆道元,“你是不是故意的,还说?” 陆道元的脑袋埋在李四后颈,肩膀耸动,“四爷,让陆某再得意一会儿……” 第27章 石头驿站·互许山盟 陆道元对李四黏糊的厉害,李四看着他笑眯眯的得意模样,眼睛忍不住向上翻了个白眼。 陆道元只当没看见,一个劲地缠上去,像只好不容易抓住猎物的八爪鱼。 “好了好了,快滚快滚,给老子弄碗粥来,我饿了。” 李四语气很不耐烦,却伸手摸了摸陆道元在他身上乱蹭的头,觉得他的头发养的不错,手感很棒。 陆道元略微抬头,在李四的唇上落下一吻,在李四生气和不耐烦之前,大笑着转身去了厨房。 李四半撑着身子在床榻上坐起来,他看着陆道元离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茬,若有所思。 还是不能太宠他,他今天有些飘了。他要是飘了,自己今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李四想到这里,忧愁地揉了揉自己酸胀的窄腰。 陆道元径直去了小院里的厨房,发现丫丫正在灶台忙活。 丫丫今天穿着一套水绿色的长裙,头上扎着两条小辫子,脑袋上左右各别了两朵鹅黄色的绢花。 “陆先生早啊,是不是肚子饿了?我做了些清粥小菜,还煲了只老母鸡,鸡汤还要等等才能喝。” 丫丫见陆道元来厨房,便以为他饿了,一边说一边笑,露出一口白牙,其中两颗小虎牙特别明显。 “需要陆某帮忙吗?” 陆道元笑着点点头,他今天心情相当不错,爱屋及乌,竟觉得丫丫今天也格外机灵可爱。 丫丫顿时受宠若惊,不好意思摆摆手拒绝,“哪里要您帮忙?君子远庖厨,可不敢劳烦您,四爷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怎么说教呢!” “他若是知道了,只打趣我干活勤快,不会教训你的。”陆道元一边说,一边走过去,坐在灶前的矮凳上,拿起旁边的木柴扔进灶火里。 “倒像是四爷的作风,您可太客气啦。”丫丫自从知道了眼前这位陆先生,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陆道元,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陆道元,以前那可是丞相爷啊,除了皇帝以外最大的官,为官清廉,为老百姓做了很多好事。 都说漂亮的女人都是红颜祸水,看来连漂亮男人也是这样。 陆道元离着丫丫近了,嗅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异香,这异香他在客云来的白莲教众上闻到过,他有些好奇,“最近晚上睡的可安稳?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没……没有啊!我……我昨天晚上睡的可香了,什么也没听到,也什么也没有看到,哈哈哈……哈。”丫丫说完,拿着锅盖的手抖了抖,锅盖啪地一声掉在锅里,她慌慌张张捡起来。 陆道元看着她若有所思,善意提醒,“晚上,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害怕,若是遇见不该遇见的人,看见不该看见的事,就来告诉陆某。看样子,还需在此地休整几日,平平安安最好。” 丫丫连忙点头,“我们肯定能平平安安的!这是哪儿啊?这里可是石头驿站,督察司的地盘,有那么多护卫保护,怎么可能会出事儿?陆先生你说对吧?” 陆先生你说对吧? 最后一句,丫丫问他的语气很奇怪。看来昨晚是真的有事情发生,不知为何丫丫选择隐瞒。 陆道元也隐约能猜到,她昨晚遇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 丫丫时不时地看向陆道元,迫切地想听到他的答复。 陆道元见到丫丫这副模样,顿时了然一笑,出言安抚,“不用紧张,我们只是一群出来游学的夫子和学生。白莲教啊,魔头啊,妖女啊,这些江湖事,与我们又不相干。只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人人相安无事就是最好,江湖事自有江湖人烦恼。” “是啊是啊,陆先生说的好,我们又不是江湖人,管什么江湖事儿?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丫丫冷汗直流,生怕陆道元看出些什么。 陆道元不再试探,只是提醒她,“灶台上的鸡汤熬好了。” 丫丫连忙拿碗去盛鸡汤,将做好的馒头、清粥、花生米,还有炒牛肉,一起装进食盒。 “交给我吧,你回去休息,辛苦了。”陆道元接过丫丫手里的食盒,转身离开厨房。 丫丫在陆道元走后,挝耳揉腮心烦意乱,慌忙中从另一边的蒸笼里,胡乱抓了两个馒头,用手帕包好放在怀里。 她想了想,又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大碗,拿木筷夹了一小笼蒸饺。 做完这一切,丫丫端着碗走出厨房,朝门口右侧转角处的耳房走去。 李四和陆道元歇息的这处小院,名字叫竹兰院。 主屋只有一间,主卧就占去一半。 主屋左边是鹅软石小道,连通后院的花园和温泉。主屋右边是小厨房,厨房门口在屋子最右侧拐角处。 厨房右侧小道连着耳房,耳房门口又在主屋的右侧拐角处,一堵白墙将后花园温泉,与耳房的小门隔断。 墙边细长的花圃里种着兰花,以及一排密集的翠竹,竹叶一层盖着一层,密密麻麻将白墙里的一切遮得严严实实,隔绝了所有人的窥探。 丫丫踩着鹅软石铺成的小路,去后院拐角处的耳房,那里是她的房间。 第31章 耳房很小,左边正好放下一张床。右边放了一张书桌一个柜子。正对着门口的白墙上,挂着一幅“静”字,就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丫丫用脚推开门走进去,再用后脚跟关上门,将手里装着蒸饺的大碗放在书桌上,她这才转过身去。 只见床上躺着一位白衣白发的“年轻女子”,他正用手撑着床半坐起来,发色如雪,肤色白皙又穿着一身白衣,像极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此人正是白莲教圣女郎月行,他正用自己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缓缓抬头看向丫丫。 丫丫心里一突突,就像是心口中了一箭,怎么会有人长成这样?这也太好看了吧! 郎月行偏过头,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把木梳递给丫丫,便开口提要求,“给我梳头。” 丫丫双手接过梳子,瞬间泪流满面,为什么总惦记着让她梳头?昨晚上梳了大半夜,还没完? 郎月行自觉起床坐在书桌前,双手捧着丫丫送来的大馒头,小口小口地吃。 丫丫一手拿木梳,一手拿起一小把落在地上的白发,开始给郎月行顺毛。 “……” 郎月行安静又乖巧,坐在房间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他吃完一个馒头后,又开口提要求,“馒头干。” 丫丫正梳的起劲,她盘发盘到一半,听到声音就有些敷衍他,“那你吃饺子?” 郎月行又吃了个蒸饺,开始抗议,“饺子干。” “那就喝水,水壶在桌子上,自己倒。”丫丫说完,开始给他编发收尾。 郎月行倒了水,连喝三大杯才停,他再次抗议,“水也不甜。” 丫丫抬头疑惑地看向他,“水本来就不甜啊!” 朗月行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提要求,“我要泡澡。” 是泡澡,不是洗澡。 丫丫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这竹兰小院就只有后院一池热汤。她想到方才在厨房里,陆道元似有似无的试探,顿时心有余悸。当官的都特别聪明,陆道元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等会先生们要去赴宴,我也要过去侍候茶水,到时候你就过去泡澡,千万别被人发现,就算被人发现,也千万别被人捉到,你会被他们打死的。” 白莲教妖女,人人喊打。 郎月行安静下来,“……” 昨天晚上,郎月行过来找丫丫,可把她吓了一跳。石头驿站守卫森严,他究竟是怎么混进来的? 要是被人发现,那该怎么办? 耳房墙壁的另一边,竹兰小院的主屋内,只见陆道元拿着茶杯倚靠在墙壁上,隔着墙壁探听耳房里的动静。 这墙壁极厚,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贴这么近也听不到半点动静。 李四坐在桌子旁边,正拿着筷子夹菜,见陆道元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便开口劝他,“听什么墙角?快过来吃饭。” 陆道元瞥了李四一眼,笑着朝他走过去,“又在等我?你真是一刻也离不得我呀~” 李四朝他翻了个大白眼,递给他一双新筷子。催促他,“快点吃饭,吃完陪我出去走走。” 陆道元愉快地接过筷子,笑眯眯地看着他,“真是没办法,谁让我是个体贴丈夫的好妻子呢。” 李四用筷子夹了块牛肉,放在陆道元的碗里,又接着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凶巴巴地看着他,“就你话多,快吃!” 陆道元顿时心里甜蜜蜜的,他拿筷子夹起李四给的牛肉,小口小口地吃。 李四见他吃的小口,像小鸡啄米一样,在心里吐槽他,真是个千金大小姐。 待两人腻歪地吃完饭,便去挑选衣服准备出门。 陆道元拿着李四的外裳抖开,乖巧地问他,“郎君,可要奴家为您宽衣?” “你倒是嘴甜。”李四双臂一展,向陆道元挑了挑眉毛,“过来宽衣吧,朗君同意了。” 难得李四如此配合。 陆道元拿着衣裳,欢欢喜喜地朝李四走了过去。 第28章 石头驿站·绝世姻缘 陆道元和李四相处时素来爱演,就连穿衣服这样的小事,也能磨磨蹭蹭拖时间,掐他的豆腐渣吃。 李四眼不见心不烦,大清早也不好搅了好兴致,只当没看见。 陆道元磨蹭好一会儿,直到李四绷不住神色才肯罢休。末了还轻声叹,“郎君身段极佳,一看就好生养。” 李四面对他的调戏,不由得挑眉微笑,“你若是喜欢孩子,我可以纳几房小妾,与你做好姐妹。再生他十几个孩子,承欢膝下如何?” 陆道元瘪瘪嘴,伸手去捏李四的腰,“你敢?” 李四侧身躲过他的辣手摧花,“是不敢,家里有夫人这样的贤内助,我哪里还敢有别的心思?” 陆道元听完噗嗤一声,笑眯眯地将李四捞在怀里嘴了一个。 “啧啧啧……” 丫丫刚打了盆热水进来,就看见这俩中年大叔,这股子腻歪劲儿,她忍不住皱眉,“先生们,青天白日的可别闹了,被人看见准笑话。” 哎,真是越老越不正经! 李四看见丫丫便打趣她,“你养的莲花精,长势还好吧?” 早上在厨房,先有陆道元试探,丫丫面不改色心里有数,假装听不懂,“还好啦,只要注意防范虫蚁病害,肯定能结出清甜的莲子。” 李四摇头,“你倒是心大。” “……” “早上,督察司指挥使林飞派人过来,说是石头驿站外往北走,大约二里地有条小河。那群江湖人,要给死去的同门,以及客云来客栈老板娘一家送葬。我连线香纸钱都准备好了,两位先生要过去吊唁吗?” 丫丫转而说起此事,侯在一旁等两位先生的答复。 李四和陆道元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一起去?” 三人收拾好东西,出了石头驿站就往北边走,官道两旁种着白杨树,路面也较平整。说是二里地,却也只花了一柱香的时间。 官道左侧,不远处就是条小河,水位不深河面却宽,河滩上全是沙砾和鹅卵石。 到达目的地,陆道元先行一步,为照顾李四便牵着他的手,跟在二人身后的丫丫目瞪口呆。 李四不太配合,在陆道元来牵他的手之前,立即用手背打陆道元的手心,笑骂,“老不正经的,等会让小辈们看到,准笑话你我。” 陆道元有些遗憾,嘴里却狡辩,“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担心你脚下踩空。” 丫丫看见这二人的腻歪劲儿,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陆道元先去和御剑山庄的人交谈,表示慰问。 御剑山庄的庄主周治,见陆道元和李四过来吊唁非常感动,连忙主动迎上去,“陆先生能来,御剑山庄与江湖同道十分感激。两位先生可吃过早饭没有?” 陆道元点点头,“吃过了。” 出殡仪式很简单,众人堆了半人高的干柴,柴上整齐地摆放着尸首。 若是和死者关系好的,早在旁边哭做一团。关系平平的见此场景,也忍不住低头抽噎。 江湖人都身着麻衣,神情哀切恍惚。就连在河岸站岗的督察司,左臂上都绑了白布,垂着头不发一言。 李四和陆道元都穿着白衣,外面套着黑色罩衫。好再来招待的周琳琳给三人递上麻布条儿,她眼睛红肿,方才哭过一场。 周治和陆道元寒暄片刻,便去与衡山派的掌门易修文,商量接下来的路程。 李四、陆道元和丫丫,被周琳琳引到旁边,一个无人的火堆前坐下。 李四和陆道元互相给对方绑麻巾。 周琳琳和丫丫坐在对面的石凳上,周琳琳坐在丫丫身后,给她的的辫子上绑上麻巾。 周琳琳忍不住抽噎,“谢谢你们过来吊唁,逝世的师兄弟若是知晓此事,也会感念你们的恩情。” 周琳琳好像一瞬间成长不少,二师兄和其他人的死亡,让她受到很大的精神打击。 李四和陆道元连忙出声安慰,“周姑娘多保重,节哀顺变。” 两个大男人显然都不太会安慰小姑娘,好再丫丫活泛,她从带来的竹篮里拿出准备好的点心,主动和周琳琳分享。最后两个小姑娘无视陆道元和李四,说起女孩子们的悄悄话。 周琳琳边吃边赞叹,“你的手艺真好,比我们御剑山庄的李婶做的还要好吃。” 丫丫笑容灿烂,“这是用葡萄干、红枣泥混和红豆沙做的,是我最擅长做的点心,吃过的人都说做的好。” 周琳琳脸上总算有了笑容,“原来你也是女孩子呀,前几天我真没看出来,你的扮相真好。” 丫丫嘿嘿一笑,“大概是我年纪小,还没有女孩子的模样吧。” 这时候,督察司指挥使林飞,抽空过来和李四打招呼。 李四连忙拿出猴子面具戴上,不情不愿站起来。 陆道元起身看向林飞,“林指挥使。” 林飞直接无视陆道元,热情地搂着李四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笑,“二哥哥好,吃过早饭没有?住的还好吧?怎么和我见面,还戴这么丑的面具?咱俩谁跟谁啊,这就见外了吧?” 第32章 李四保持沉默,“……” 陆道元替李四拍开林飞的手,“林指挥使注意形象,别乱攀交情。您是督察司指挥使,与陆某的挚友能有什么交情?” “挚友?”林飞嘴角抽了抽,“床榻上的挚友?” 李四疑惑,“……?” 陆道元冷哼,“明知故问!说话可以,别动手动脚,咱们四爷不喜欢。” 李四依旧沉默,“……” 林飞听明白但假装听不懂,接着和李四肩膀撞肩膀,“林飞多有冒犯,您可别生我的气~” 陆道元搂着李四的腰,往小河的另一边走去,“我们别理这个登徒子!” 林飞连忙追上去,“你们俩去哪儿?带上我一起!咱们三人正好聚聚,谈谈人生,谈谈理想。” 周琳琳感叹,“原来两位先生,真是那样的关系。” 丫丫翻了个白眼,“别理他们,我们玩我们的,他们玩他们的。” 周琳琳点点头,“嗯嗯!” 很快两个小姑娘,就将三个老男人忘在脑后,叽叽喳喳地聊起吃食、刺绣、胭脂水粉…… 不远处,林飞终于追上李四和陆道元,他从中间挤进去,一手搂着一个。 林飞脸皮厚,“几年不见,就与我这么生疏?这可不好,我会伤心难过的。” 陆道元摆摆手,“可别,咱们仨就没熟悉过。” 李四连忙点头,“嗯嗯。” 林飞听完不高兴地撇撇嘴,看向身旁的李四,“二表哥,姓陆的说和我不熟,我认了。可我跟你什么交情啊,咱俩可是青梅竹马!” 林飞虽然是在寺庙长大,却是林儒老先生的孙子,林儒老先生既是李四的外祖父,又是李四的启蒙恩师。 他们俩小时候见面的次数很多,但是远远够不上“青梅竹马”这样的交情。 李四依旧保持沉默,“……” 林飞仔细观察李四脸上戴着的面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接着试探,“你小时候还说过,要娶我做新娘子呢!这你总得要认吧?” 李四快憋不住了,“……” 陆道元气得推开林飞,去牵李四的手,转头凶巴巴看向林飞,“瞎说什么?碰瓷啊?就不怕你家夫人知道,赏你一顿鞭子吃?” 林飞堪堪稳住身形,也不和陆道元计较,“平阳郡君大度的很,她那院子里一群俊俏郎君,排着队等她宠幸。哪里能想起我来?” 林飞的妻子是平阳候的女儿,二人是世家联姻,成亲后素来各玩各的,对彼此的观感,也只停留在“相敬如宾”的基础上。 林飞做官素来是两家人谁也不帮,谁求到他跟前,他就装病。 平阳郡君也是个性要强的,你玩你的我玩我的,谁也别搭理谁。婚后,她干脆买下督察司旁的府邸做郡君府,渐渐养起俊俏的面首。 两家长辈觉得既羞愧又无奈,就合伙劝他俩,这样过下去还不如和离算了。 林飞和平阳郡君都不同意,死活不肯和离,依旧隔着一条街分居两地。 林飞四处奔波捣鼓他的驿站生意,平阳郡君养了一个又一个新面首,整日沉迷于男色。 夫妻关系,倒也算和谐? 李四忍不住劝他,“林飞,你还是和离了吧?” 陆道元也劝,“你全身都发绿光了,还不和离?” 林飞笑着看向他们,“离什么?平阳郡君可以按她的心意活的逍遥,我也可以按自己的心意活的自在。依咱俩的意思,这可是命定的好姻缘!” “咱俩都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可看不顺眼那就不看呗,反正又不住在一起。也算不上讨厌,一年到头也就年庆的时候,一起进宫守岁才见面。过日子嘛,开心就好了~” “……” 这番话说的李四和陆道元微愣。 林飞接着解释,“也不是人人都需要甜蜜的恋爱,美好的爱情。这些东西在我们这类人心里,只占着指甲盖一丁点地方,真没必要。” 林飞说完,眼神直勾勾看向李四,话锋一转,“不过,若是二表哥能答应和我过日子,我定会与平阳郡君和离……” 不等李四作何反应,陆道元便开口打断林飞的话,“真不巧,你的二表哥现在是我的了。” 林飞听完陆道元的话,气得直翻白眼,气恼又不服气,“啧……” 作者有话说: 李四:做为主角,这章我就只有一句台词儿啊? 陆道元:不然呢?您想说什么? 林飞:二哥哥,你说给我一个人听吧~ 第29章 石头驿站·红莲出世 “咻呜——啪!啪!啪!” 李四、陆道元、林飞三人还未叙完旧,就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烟花爆竹的爆炸声。 三人同时转身,只见天空绽放的烟花,一声比一声大,火星却很小。 “仪式开始了。” 林飞向李四和陆道元解释,“本来是不打算点烟花的,白莲教圣女下落不明,动静太大难免打草惊蛇。可周治觉得死去的人都是英雄好汉,希望他们走的时候热闹些。” “如此说来,今日这丧葬费用还是鹿麓书院的学生张恒远赞助,大家都很感谢他,真是英雄出少年。咱们一起过去?” 林飞劝说李四和陆道元,“再不去,御剑山庄的周治,怕是要使人来喊。” 李四和陆道元点点头,跟着林飞一起往回走。 前方河滩陆续点起火光,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哭成一团,丫丫和周琳琳这对新认识的好姐妹,哭得声音最大也最伤心。 周琳琳哭是因为死的人大多数是她的师兄弟,丫丫则是见周琳琳哭得伤心,她也跟着一起哭。 林飞上前跟周治和易修文打招呼,并排站在火堆最前面,往后是门派幸存弟子。 周琳琳和丫丫站在队伍最后,一行书生在边缘观望,见到陆道元和李四,纷纷往这边望。 陆柏山躲躲闪闪,见李四和陆道元看过来,他立即躲在张恒远身后。 张恒远带头向陆道元和李四行礼,李四点点头朝他们挥手。 周治身后站着李晓,他脸色苍白眼下青紫,想必是一夜没睡颇显憔悴。 李晓身后站着澹台枫信,刚才林飞过来之前,他站在周治身后,见林飞过来,他特意跟李晓交换位置,伸手去拍李晓的后背。 李晓有被安慰到,红着眼睛看向大师兄,然后惭愧地把头低下。 同时,澹台枫信另一只手,搭在挂在腰间的剑柄上,眼神轻飘飘落在站在前面的林飞后背。 澹台枫信的目光如同刀子,盯得林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皮肤也冒出细密的薄汗。 周治看向旁边的林飞,见他神色不对,微微往后侧头,警告似的瞪向已经憋到快发疯的澹台枫信,然后伸出右脚,不动声色地踢了一脚。 “老实点……” 正欲上前捣乱的澹台枫信有所收敛,退后揽着李晓的腰身轻声安慰。 “大师兄,呜呜……” 李晓见大师兄安慰他,终于忍不住哭出来,歪头靠在澹台枫信肩膀轻声呜咽。 “李师弟,没事了……” 澹台枫信和李晓友好互动,顿时让周治放心不少。 林飞也终于摆脱被炽热杀气所支配的恐惧,心想年轻人就是浮躁。 “时间到了。” 周治提醒林飞和易修文,林飞和易修为互相点点头。 不一会儿,御剑山庄的弟子上前,把火把递给三位话事人。 周治高声提醒众人,“噤声默哀!” 这一声用了三分内劲,声音传的很远,四周的鸟雀虫鸣都消失了,所有人安静低头,在心里默念着一路走好。 周治、易修文、林飞将手里的火把,同时扔在前面的干柴堆上,火花攀着干柴一路向上,带着同门挚友的灵魂飞上天阙。 柴堆要烧大半日,才能烧成灰烬。 仪式很快结束,御剑山庄和云剑山庄的人,留守此地收敛尸骨,林飞也留一半人驻守。 澹台枫信和李晓留下,其他人则是回石头驿站休整。 石头驿站内,竹兰小院,后院汤池。 郎月行脱下衣服走进汤池,捏起兰花指撑着额头躺靠在岸边。 一头白发滑落在池水中,堪堪能遮挡胸前些许艳色。 茂密的翠竹,将竹兰小院围的严严实实,里面的人看不见外面的人,外面的人也看不见里面的人。 只有夏日的热风,裹着兰花的香气,透过层层叠叠的竹林吹过来,四周弥漫着兰花的清香。除了这里的人,只有蝴蝶、蚱蜢和蜜蜂,会偶尔光临这座竹兰小院。 郎月行半垂着浅灰色的眼睛缓缓抬头看向岸边屏风外面,那一群跪在地上的红衣教众。 “三长老这么晚才来?我的人都死光了。”郎月行说完,伸手将耳后的发丝撩拨到前面。 郎月行语气平和,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他好像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生死,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第33章 这番无情之语将屏风外,跪落一地的红衣教众,吓得冷汗涔涔。 领头的人是白莲教的长老红八角,她一身红衫,外面罩着一件麻绳做的鱼网汗裳,手里拿着一根老树根做成的拐杖,上面系着一大串黄皮葫芦。她还披着绣有金莲的兜帽黑袍,只露出下半张鸡皮似的老脸。 白莲教都是年轻女子,这位长老却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妪。 红八角微微低头,“真是罪过,红八角让圣女久等了。” 郎月行沉思片刻看向红八角,“起来吧,站着怪累人的。” 白莲教表面乐善好施,背地里无恶不作,犹擅敛财。 白莲教众分成两派,一阴一阳。 阳者自称白莲教众,她们只穿白衣,清尘脱俗超然物外,大部分时间待在魔教总坛修炼,服侍白莲教圣母。 阴者自称红莲教众,她们只穿红衣,红尘炼心满足欲望,大部分时间四处作恶搜刮钱财,负责招收新弟子。 白莲教众在阳光下现身,为魔教执法宣传,红莲教众在黑暗中行走,为魔教清除障碍。 阴阳合和却如乾坤颠倒,究竟是正是邪? 这个问题,受其毒害的无辜百姓,已经给出答案。但身处其中的白莲教众,依旧对自己栖身的魔教深信不疑。 身为白莲教圣女的郎月行,并不关心这些人的生死,对他而言白莲教既是他的家,也是他的坟墓。 红八角向朗月行行礼,“多年不见,圣女风姿依旧,老身听闻赤月已登极乐世界,不知道消息是真是假?” 郎月行沉默片刻,“她自有她的去处。” 红八角向郎月行鞠躬,“老身只有这么一个孙女,虽然性子顽皮骄横,却最是忠心。如今为圣女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郎月行没说话,他用手将自己右耳后的发丝卷成几圈,绕在食指上再缓缓松开。 红八角接着问他,“圣女接下来有何打算,可需老身出手相助?” 郎月行不答反问,“红长老带了多少红莲教众?” 红八角抬头对着郎月行伸出三根手指。 郎月行心中明了,沉思片刻吩咐下去,“退下吧,现在还不是你们出手的时候。” 红八角带着红莲教众退下,“谨遵法旨。” 后院重新回归平静。 郎月行喃喃自语,“小牙儿,这回你要选谁?我……还是李四?御剑山庄、云剑山庄、督察司,真是越来越有意思,这个江湖要乱了。” 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江南,这个夏日已经接近尾声。 潇湘楼的生意越发难做,不知为何来此消费的达官贵人和风流才子越来越少,就连看热闹的江湖人也寥寥无几。 杜丽娘此时正待在潇湘楼后院二楼,一个装修得极尽奢华的房间里,她趴在雕花金丝楠木书案,唉声叹气地查看潇湘楼近日来的账本。 “再这样下去,老娘就要破产了,也不知道四爷和小丫头到哪儿?哎,一家人东一个西一个,真是让人忧心。” 杜丽娘撑着小脸,时不时地翻一下账本打一下算盘,她的心思渐渐飘出潇湘楼,恨不得立即舍了这糟心的事业,与李四丫丫一起闯荡江湖。 “就这么办!” 杜丽娘脑子灵光一现,打定主意拍案而起。 此时门外候着的丫鬟和急匆匆来此求见的鸨母,将房门拍的哐哐作响。 “杜夫人快开门啊,有有有……有贵客来寻你呢!” “鸨母快顶不住了,她她她……她带着军爷来砸场子!” “她说百花姐姐貌若无颜,百花姐姐可是潇湘楼最年轻漂亮的姑娘,方才好像寻了根绳子上吊去了!” “她还说牡丹那丫头没胸没屁股,把牡丹给气哭了,现在回屋关手门发脾气呢,已经砸碎好几个价值连城的古董!” “敲什么敲?没大没小没规矩!”房间里只有杜丽娘,她刚才清点账本的时候将房门反锁了。 杜丽娘气得走过去,猛得打开房门,问门外气喘吁吁的一群人,“是谁要砸老娘的潇湘楼?他不知道徐知县的夫人是我的手帕交?没脸没皮的东西,把我房间里的关大刀扛上来,我倒要看看哪个龟孙能接住一刀!” 鸨母扶着腰喘气,抖了抖身上的肥肉,才说来龙去脉,“是……是个小姑娘,也不知道什么来历?性子泼辣,看起来不好惹!” “小姑娘?”杜丽娘愣了愣,连忙问她,“是不是长得很俊?” 鸨母仔细想了想,那个踢馆的小姑娘的相貌,怕杜丽娘认怂,连忙劝她,“长得俊有什么用,性子太彪悍了,她以为她是小公主,来咱们这里逞什么英雄?把客人都吓跑了,咱们的生意还做不做?” 第30章 石头驿站·再起波澜 “走,带我去看看!”杜丽娘反手关上门,就往左边的回廊走。 围在门口的鸨母和丫鬟连忙给杜丽娘让路,都跟在后面簇拥着她,仿佛有了主心骨。 鸨母向杜丽娘说明情况,“那个小姑娘就在前面一楼大堂里,为了避免伤及无辜,其他的客人我都劝退了,还赔了不少钱呢!” 杜丽娘点点头,“你做得很好,客人们没被吓着吧?” 鸨母摇摇头,“没有,都说下回再来。” 杜丽娘又问鸨母,“官府差人来问没有?” 鸨母摇摇头,“我早早报了官,有几位差爷来看情况,也不知道为什么,跟那些人说了几句话就回去了。就是这样,我才怕啊!” 杜丽娘安慰她,“没事有我呢!” 穿过回廊来到前厅二楼,顺着铺着镶金边的红毯楼梯往下看。 只见一楼大堂的方桌旁边,坐满了一身黑鳞铠甲的兵大爷。他们听见楼梯处传来的响动,纷纷抬起头。 跟在杜丽娘身后的鸨母和丫鬟们被这么多视线聚焦,纷纷吓得后退一步,安静地像一群鹌鹑。 他们刚才对峙,闹的很不愉快。 杜丽娘走到楼梯口,双手抓着雕花扶手,瞪大眼睛往下看,仿佛在人群里寻找什么。 只见一个头上扎着马尾的小姑娘,从人群里站起来,她转身看向杜丽娘,露出一张和李四有七八分相似的脸。 李淑芬笑容灿烂,连忙喊了一声,“娘亲!” 一声娘亲,喊得杜丽娘声泪俱下,“快……快过来让娘亲仔细瞧瞧你!” “哎!娘亲,我想死你啦!” 李淑芬一路蹦蹦跳跳,冲进杜丽娘的怀里,在杜丽娘的脸上香了好几口。杜丽娘笑容宠溺,连忙揽着李淑芬往二楼房间走。 鸨母和丫鬟愣了愣,连忙给她们让路。 杜丽娘吩咐下去,“快去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糖果点心每一样都端上来!” 话未说完,两人就消失在二楼。 “明白,您请好嘞!”鸨母心有余悸,用手帕拍了拍心窝,眼睛瞥到楼下的兵大爷,老腿吓得一哆嗦,连忙招呼人过去伺候。 “一家人,都是一家人!误会,都是误会!军爷们吃好喝好,有什么需要的就喊一声,奴家马上就来!” 鸨母话没说完,带着丫鬟连滚带爬告退。 鸨母和丫鬟挤进房间关上门。 鸨母抖着发软的双腿呜咽,“他……呜呜呜,他们一定……一定杀过不少人……” 丫鬟们连忙将鸨母扶到桌子前坐下,递上茶水捶腿揉肩,“妈妈,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还能怎么办?把大门关了,反正也没生意!好酒好肉伺候着,知道的是来走亲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抄家的!”鸨母拿着茶杯猛灌一口,拍了拍胸前的雄伟,心跳才慢慢恢复平静。 “我原以为她只是个胸有丘壑的,被豪门权贵赶出来的瘦马,没想到却是位来历不凡的夫人。看起来这么年轻,就生了这么大的女儿,到底是怎么保养的?”鸨母疑惑不解。 丫鬟们不敢接话,“……” 杜丽娘和李淑芬进了房间就没再出来。 丫鬟们送了酒菜果盘点心,就被杜丽娘打发出来,有几个好奇的想趴门听听八卦,却被门口整齐站岗的兵大爷瞪得狼狈而逃。 房间内,杜丽娘和李淑芬相对而坐,桌子上摆满好酒好菜和水果点心。 李淑芬脸上笑开了花,拿着筷子不知道如何下手,“糖醋鱼、红烧排骨、佛跳墙、辣子鸡丁、水煮鱼、肉沫茄夹、韭菜盒子、猪肉水饺、酒酿汤圆、香菇牛肉丸!都是我爱吃的,谢谢娘亲!” “喜欢吃就多吃点,我这里的厨子各地的名菜都做得好!”杜丽娘每道菜都给李淑芬夹一点,很快李淑芬面前的碗,就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李淑芬埋头干饭,“谢谢娘,真好吃!呜呜呜……真香啊!” 杜丽娘放下筷子,拿小刀给李淑芬削水果,笑着看她吃饭,一双眼睛温柔似水,隐隐有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乖女儿慢点吃,都是你的。” “嗯嗯嗯……” 第34章 杜丽娘把水果削好切块装在果盘里,李淑芬吃饱后放下碗筷拍拍肚皮,眼睛满足地眯成一条缝。 李淑芬发自内心感叹,“有娘的娃才是块宝。” 杜丽娘微笑看着她,“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是你外公屠老将军告诉你的?” “外公怎么可能告诉我!你们都瞒着我,我还以为父王是真死了,没想到你们都还活着,呜呜呜……” 李淑芬话未说完就抽抽搭搭地哭起来,杜丽娘见状连忙从腰间抽出手帕给她擦眼泪。 杜丽娘疑惑,“你是怎么发现的?小皇帝可知道此事?” 李淑芬拿着手帕抹眼泪,“小皇帝不知道,我是自己发现的,谁也没有告诉。只对外说,自己是来江南游玩散心……” “那一日,外公突然说我长大了,又是爹娘的独女。如今爹娘都不在,日后肯定是要继承父王的爵位做个女候爵,还要继承母亲的遗志做个女将军,再接任外公的兵马大元帅。” “外公说我的兵法学得七七八八,就让我学着管理军中户籍和归雁关的生意。我无意中发现近几年春秋时分,江南有两批粮草分别进账!” “可江南又不是我们的地界,外公也没有在江南安插人手,我越想越觉得奇怪,这批粮草量大还都是精粮。我突然就想到,当年父亲重伤不愈的怪事,明明军医伯伯都说父亲的病情逐渐好转,可突然人就没了。” “父亲运回京城皇陵安葬,不久就连干娘也失踪了。我就想这些粮草会不会是干娘派人送来的?我派人暗中查探,前些日子查到潇湘楼,我就带人过来了。” 杜丽娘见到李淑芬来不及心疼,听到她的鲁莽行径,忍不住越想越气,“你是爹娘唯一的血脉,屠老将军就没让人拦着你?小皇帝天天派人盯着,恨不得在你身上盯出两个血窟窿,你跑这么远做什么?你要急死我呀!” 杜丽娘用手指点住李淑芬的小脑瓜,接着骂骂咧咧教训她,“你若是有个万一,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李淑芬怕杜丽娘将她赶回边关,连忙辩解,“外公瞒不了我,就让我来找你们,门外的兵都是精锐,是外公派来保护我的。再说了,我从小练武力气大,一个打十个都不在话下!” 杜丽娘放开手冷哼一声,气呼呼地坐回去。。 李淑芬连忙起身给杜丽娘端茶倒水,又跑到杜丽娘身后捶腿揉肩,“干娘别生气,女儿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孩子计较。” 杜丽娘端起茶杯叹气,“屠老将军是怎么想的,怎么放心让你一个女儿家出远门?” 李淑芬想起外公的嘱托,向杜丽娘解释,“自从父亲前几年打了胜战,北边的蛮子元气大伤,这些年低调做人。前些日子,外公派斥候出去打探消息,发现蛮子在关外各处商队屯粮,您说他们大夏天屯什么粮食?今年的第一茬谷米都还没熟呢。” “蛮子肯定不是为了过冬才屯粮,外公琢磨着蛮子很有可能贼心不死,就派我来江南找父亲回去。您是知道的,外公年纪大身体又不太好,他怕蛮子来犯边境,不能亲自上场杀敌。我又年纪太小,担心我挑不起大梁,又打听到我小……嗯,打听到陆道元那只狡猾的大狐狸也来了江南,就让我来寻他们一起回去主持大局。” 杜丽娘听完李淑芬的话,深吸一口气再呼出,“罢了罢了,你来的正是时候,等我明天处理完潇湘楼,就和你一起去那个逍遥快活的爹!” 李淑芬连忙点点头,“女儿都听干娘的。” 石头驿站。 李四、陆道元和丫丫一起回去,因为张恒远说了,要和书生请李四和陆道元吃饭,所以他们只走到竹兰小院门口,并没有进去。 后院泡汤的郎月行,听到动静跃出水面,同时用内力将搭在屏风上的衣裙吸在手里,不一会儿便穿戴整齐。 他轻功飞上屋顶,小院的大门没打开,只能听见李四、陆道元和丫丫的声音。 陆道元将手里的竹篮递给丫丫。 丫丫连忙接过竹篮道谢,“谢谢陆先生,等会两位爷要去和那群书生吃饭吗?” 李四接过丫丫的话茬,用折扇敲了敲她的脑袋,“问这么多做什么?主人家的事情,用的着你一个小丫鬟来操心?没大没小,回家喂你的莲花精。” 丫丫撇撇嘴,右手提起竹篮,左手推开大门。 屋顶上的郎月行甩出披帛,拉住左边翠竹的绿杆,足间一点借着披帛轻轻落在翠竹上,他一只手抱着竹杆,另一只手拨开面前挡住视线的那簇竹叶。 只见李四和陆道元离开竹兰小院,去了其他地方,短时间应该不会回来。 此时丫丫哼着歌,提着篮子在竹林下走过。 郎月行低头去看丫丫,虽然不知道她在哼什么曲子,不过调子很好听,他忍不住嘴角上扬。 丫丫将竹篮放在耳房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圣女姐姐?” 房间内空无一人。 “难道是离开了?” 丫丫疑惑地摸后脑勺,转身离开耳房去厨房做饭,她刚想推开厨房的门,却见厨房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朗月行站在门口,正微笑着低头看她,“你回来了?” 丫丫抬头望去,“吓我一跳,原来你在厨房啊,肚子饿了吗?” 丫丫边说边往里面走,郎月行主动给她让路。 朗月行在厨房里的桌子旁边坐下,模样安静又乖巧。 丫丫速度起锅烧火,“我正好想做饭,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郎月行点点头,“蒸饺和馒头。” 丫丫挑眉,“午饭和早饭要吃不一样的,要不要来点肉食?” 郎月行垂下眼帘,从怀里掏出香帕捂住口鼻,声音也闷闷的,“都好。” 丫丫想打发他出去,“厨房油烟大,你受不了就出去等着吧,我做好饭就送到房间里。” 郎月行却摇摇头不愿意离开,“我想看你做饭。” “做饭有什么好看的?”丫丫恍然大悟,“你是想偷师?那行,看你能学到多少,我做饭水准可是一流!” 第31章 石头驿站·宾客尽欢 陆道元和李四去酒楼赴宴。 书生们见到二人纷纷起身相迎,个个神采奕奕。 “陆先生来了,陆先生请坐!” “陆先生好,陆先生……” 书生们叽叽喳喳,像极了一群嗷嗷待哺的小麻雀。他们将陆道元围起来,纷纷递上课业给陆道元批阅,陆道元趁机会逮住陆柏山一顿痛批。 李四见陆道元一时半会抽不开身,拿手去拍陆道元的手背,“我刚才瞧见二楼有人说书,我过去瞧瞧热闹。” 陆道元百忙之中看了李四一眼,“别去太久,马上回来。” 李四起身离开,“好,你先忙。” 书生们这时候才想起李四,纷纷作势挽留,“李先生怎么走了?李先生……李先生再多聊聊呗!” 李四听他们咬文嚼字,头就疼得厉害,连忙推辞,“我一个舞刀弄枪的莽夫,最听不得你们吟诗作对,反正我也听不懂,你们聊,你们聊!” 陆道元知道李四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便开口替李四解释,“他是个喜欢吃喝玩乐的二世祖,这些文章半点都碰不得。你们让他呆在这里,比杀了他还要难受,还是放他走吧,给他留条活路。” 李四听完连忙附和,“还是陆兄懂我,各位才子慢慢聊,我去其他地方找乐子。” 李四说完立刻转身摇着折扇走远。 书生们连忙挥手,“哪里哪里,李先生慢走,李先生玩累了再回来啊。” 陆道元摇摇头提醒李四,“别玩太晚,身体重要。” 李四举起折扇,“知道啦!” 张恒远见状起身绕过陆柏山,拿起桌子上的酒壶,走到陆道元旁边倒酒,“陆先生和李先生的关系真好,就像亲兄弟一样。” 陆伯山心想,什么亲兄弟,他们是死对头才对吧? 陆道元眯起眼睛,接过张恒远递来的酒杯,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小口,“呵呵,我与他是生死之交,比亲兄弟还要亲密。” 其他书生纷纷八卦起来,都嚷嚷着,要陆道元说他们过去的故事。 陆柏山忍不住皱眉,他现在是越来越摸不透,陆道元和李四的关系。 你说他们是朋友吧,朝廷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知道,他们俩斗的你死我活,都恨不得杀死对方。 你说他们是死对头吧,他们这些日子同进同出,关系亲密地睡一张床榻,关系也未免太好了些。 李四死的时候,陆柏山还很开心来着,心想三叔终于能睡个安稳觉,可事实好像不是这样。爹经常写信给京都的三叔,字里行间都在提醒他千万不能做傻事,要好好活下去等等。 陆柏山去书房偶然撞见爹写信,还被他轰了出来。 陆柏山的爹还吓唬他,“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别看一些不该看的,听一些不该听的,做一些不该做的。回你的房间去,写你的课业去,刘夫子布置的课业写完了吗?天天就知道玩,一点出息都没有!” 第35章 “下回文试得不了首席,你就给我去庄子里插秧去!去学放牛、喂猪、喂鸡、喂鸭、喂鹅……以后要是再不听话被老子扫地出门,也能靠着做农活养活自己!” 陆柏山听完无语凝噎,只感觉自己像是爹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都说养儿防老,哪个孩子不是爹娘的眼珠子?怎么他就跟鱼眼珠似的?动不动就威胁他扫地出门,他一个堂堂男子汉,也是会伤心难过的。 还没等陆柏山收回思绪,陆道元和学生的讨论声就将他吵醒。 算啦算啦,只要三叔平安就好,管他想做什么?大人想做的事情,小孩子也阻止不了。 李四去二楼听曲,本以为唱曲的是俊男靓女,没想到是两位白发老翁。 李四听了一会儿,起身从另一边楼梯出去,绕着酒楼外面的回廊蜿蜒而下。 这家酒楼的布局相当新意,里外两层,方方正正,就像个“回”字。里面的小口有三层,外面的大口则是细长的高顶回廊,檐下挂着左右两排油纸灯,灯上画着仕女图和梅兰竹菊四君子。 酒楼建在石头驿站的中心湖,湖面不宽,光是酒楼的建筑就占去一大半,游船嬉戏施展不开,不过酒楼前后有两座木拱桥,直接将吊桥回廊修到岸边,也省去坐船的功夫。 石头驿站修得像个避暑山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李四逛了一会儿,在西南方向的回廊,延伸出去的观赏台歇息,这里离酒楼一楼处,陆道元和书生所在的雅间很近。 李四还能听到陆道元和书生说话的声音,不过断断续续听不太清楚。李四反手揉搓后腰,昨晚陆道元折腾大半宿,他的腰到现在还酸得厉害。 林飞与御剑山庄和云剑山庄的人,也在石头驿站的酒楼聚餐。林飞吃到一半看见李四走出去,便与周治和易修文告辞,特意来寻李四叙旧。 陆道元像一只护食恶犬,天天守着李四形影不离,林飞好不容易才等到和李四单独相处的机会。 林飞快步朝着李四走过去,“二表哥中午好,吃过饭没有?趁着良辰美景,咱们兄弟不如小酌几杯?” 李四偏过头不想搭理林飞,“你怎么在这里?不去与周治、易修文大侠聚餐?” 林飞撩起袍角坐在李四对面,笑着解释,“那些江湖人哪里有我的二表哥重要?再说我提前退场,他们也自在些。” 话音刚落,酒楼就传来江湖人的划拳声,还有喝高了的人在唱歌跳舞…… 林飞见李四被酒楼里的声音吸引,他俯身向前刚想去亲李四的脸,却被李四反手一巴掌推回来。 李四蹙眉,淡淡地瞥了林飞一眼,“天气热别靠过来。” 林飞转悲为喜,“天气不热就可以吗?” 李四朝林飞扬拳头,“凑过来就揍你!” 林飞立刻装可怜,“我们是青梅竹马,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凶?” 李四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林飞,“你离我远一点。” 林飞无奈叹气,“自从二表哥有了陆道元那个小妖精,就与我生份起来。明明我们俩认识的时间最久,也最心有灵犀。” 李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怎么拿自己与他比?他要比你可爱得多。” “那可不见得!”林飞拉开衣领,露出喉结与锁骨,意有所指,“这温柔乡的百般花样,我可要比他更融会贯通~” 李四摇摇头转身就走。 林飞翘起二郎腿,也不去追李四,将其气走反而心情愉悦,“二哥哥别走呀,害羞什么?讨厌~” 李四气极,他想去回头找陆道元玩,却在半道遇见澹台枫信。他对澹台枫信的印象很好,主动打招呼,“澹台少侠好呀!” 澹台枫信对着李四抱拳行礼,“李先生好,先生这是准备去哪里消遣?” 李四见澹台枫信想去找林飞麻烦,主动给澹台枫信让步,“我随便走走,少侠有事先请。” 澹台枫信抱拳行礼,“李先生先请。” 二人寒碜完,各走各的。 李四转身,只见澹台枫信径直向林飞走去,黑沉着脸,好像要吃了林飞。 这下有好戏看了,李四赶紧去找陆道元过来看热闹。 澹台枫信一身红衣似飞,待离林飞近了,他拔起手中的枫信剑,就朝林飞杀过去。 林飞眼皮直跳,双手抓住最近的柱子,一个旋转翻身,利落地躲开澹台枫信的剑招。 澹台枫信挥剑把林飞刚才坐着的长凳砍成两半,他眼眸一暗,立即朝着林飞再次挥剑。 林飞再次艰险躲过澹台枫信的剑招,“好你个澹台枫信,竟敢偷袭本官?堂堂七尺男儿,也不怕人笑话!” 澹台枫信又疯又猛,没几剑就逼得林飞抽出腰间缠着的软剑,与澹台枫信斗起来。 枫信剑不愧是吴剑叟的得意之作,剑的主人对力量的把控,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每一道剑气破空而来,剑身上的每一处力道,都准确无误打在林飞的软剑上,压得林飞喘不过气。 真不愧是江湖新一辈的领头人物,天赋绝佳又实战经验丰富,连林飞这个老手都招架不住。 二人打了几十百回合,不分胜负。 澹台枫信见林飞有退却之意,故意一剑挥出,直接斩向林飞身后的柱子。 林飞知道澹台枫信想截断他的退路,连忙翻身而上一个旋转跳跃,一脚踩在澹台枫信挥出的剑刃上,用软剑劈开水亭的瓦片,借力往上一跳,冲出水亭。 水亭倒塌的时候,澹台枫信面带讶异地看向成功逃脱的林飞。他反应极快,脚尖一跃而起,学着林飞破空而出。 枫信剑,以锋利和重量出名,是专门为澹台枫信量身定制的兵器,剑在他手中如虎添翼,梁柱瓦砾有如砍瓜切菜一般轻而易举。 林飞见澹台枫信追上来,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真是疯狗!” 林飞咬牙举起软剑,用尽全力想将澹台枫信打落。 却见澹台枫信竟是用内劲稳住向下落的身体,重心在半空中旋转,借着自身的体重挥剑而出。 林飞大喊一声,“不妙!” 澹台枫信这一剑直接将林飞的软剑震断,变成两截飞出去,一截插在木桥栏杆,另外一截掉到水中。 林飞更是迎面被枫信剑的雪芒,刺得双眼一暗,瞬间失去视野。 林飞在身体失去平衡的最后一瞬,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澹台枫信的俊俏脸蛋挥出一拳。 澹台枫信被林飞眼睛里飞出的血珠晃了晃神,迎面接下林飞挥来的拳头。 林飞武举入仕,最厉害的不是使用兵器,而是一身蛮力拳法,这一拳直接将澹台枫信打晕过去。 林飞睁开眼睛,看见澹台枫信挨了一拳后,像火统里飞出的炮弹一样炸在水里,顿时乐开了花。 心想这下总该消停了吧? 第32章 石头驿站·枫林对决 二人的战斗,酒楼里挤在窗户边的吃瓜群众看得起劲。 内行的江湖人看门道,凑在一起分析林飞和澹台枫信的战局。外行如书生这样的,明明只是看热闹,却个个热血沸腾叽叽喳喳。 “卧槽!林指挥使好猛一男的!” “澹台少侠的剑真是个宝贝!” “太酷了吧?我也想学这个……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一旁组织看热闹的李四,眯起漂亮的丹凤眼,笑着打破书生们的武学幻想,“多读书少做梦,他们的武功都是童子功,从小练到大,二十年才有所成就。这还是天赋异禀的人才,普通人想有所成就,得练个五六十年……你们现在学武,等剑法练好了,也到了该入土的年纪,还是好好读书吧。” 书生们不服气,忿忿不平。 “我也不差的!” “是啊是啊,我看我也行!” 陆道元听不下去,也出声安慰,“武能保家卫国,文能治国安邦,文举、武举都是坦途。不用羡慕别人,他们有他们的快意江湖,你们也有你们的人生机遇。” “活在当下,别人的人生或许精彩纷呈,可能牢牢握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人生。你们羡慕他们的快意恩仇,他们又何尝不羡慕你们?打打杀杀总归与生死相伴,平平淡淡才是真。” 书生们听完恍然大悟,纷纷低头思考自己的人生,“多谢陆先生教诲,学生受益匪浅。” 李四拍拍陆道元的胸膛,满脸赞赏,“还是你会说话,这教起学生来一套一套的。” 陆道元顺势将李四的手握在手心,笑容灿烂,“都是李先生教的好~” 书生们见状,感觉气氛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突然有一个书生出声提醒,“柏山和恒远去哪里了?” “没注意……好像是去茅房了吧?他们俩最近也怪怪的,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刚才还在这里。” “快看,快看!林指挥使捞着澹台少侠,从水里游上来了!” 只见林飞先将澹台枫信抛上岸,自己再从水里钻出来,正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抓着衣袖一边捻水,一边抱怨澹台枫信,“该死的小疯狗,没想到是个旱鸭子,真是给人添麻烦……” 第36章 御剑山庄的庄主周治,带着弟子匆匆赶过来,见二人没有危险,只是形容狼狈,纷纷松了口气。 周琳琳连忙跑过去跪在地上,将澹台枫信揽在怀里,感谢林飞救治的同时,也帮澹台枫信求情,“谢林指挥使,我家大师兄多有冒犯,您千万别生气。他做事一向冲动,让您受惊了。” 林飞对周琳琳的印象很好,感叹她是个知进退的好姑娘。周治武功不行,教出来的徒弟,倒是个个都不错。 “哪里哪里,我还要感谢澹台少侠不杀之恩呢,若真动起手来,我焉有命在?” 林飞这句话是对后面的周治说的,林飞平白无故挨澹台枫信一顿好打,周治总得有所表示。 周治带着弟子抱拳行礼,满脸羞愧,“多有得罪,我这大弟子玩劣不知分寸,都怪周某平时疏于管教。待玥儿清醒后,我让他给您当牛做马赎罪。” 林飞见不惯周治假惺惺陪小心的姿态,摆摆手拒绝,“还是免了吧,本官再也不想见到他,真是令人头疼。” 周治连忙赔罪,“谢过林指挥使,待玥儿清醒来,我一定会备上厚礼,压着他去向您赔罪。” 林飞冷哼一声,没接话。 恰巧在酒楼附近巡查的督察使,见林飞落水,急匆匆跑过来呼啦啦跪倒一片。 “末将来迟,请指挥使降罪。” 这群督察使说完起身拔刀,眼神不善地看向御剑山庄的人。 林飞摆摆手,让他们把刀放下,“大惊小怪,我方才与小辈切磋,快把刀放下,这里还有小孩子,别吓着他们。” 这群督察使听完收剑抱拳,向御剑山庄的人道歉,“原来是误会,多有得罪。” 御剑山庄的弟子连忙抱拳行礼,心中五味杂陈,脸上更是羞愧难当,“哈哈,误会,都是误会。” 明明是大师兄先动的手,还要人家赔小心,太不应该了。 李四与陆道元在酒楼看热闹,督察司和御剑山庄的人,竟然没有打起来? 李四感叹,“真是可惜,一出好戏匆匆离场。” 陆道元摇摇头,“他们的结盟势在必行,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针锋相对?” 书生们却开始担心澹台枫信,“也不知道澹台少侠醒过来要多久?会有什么惩罚等着他?” 李四挑眉,“不会太严重,顶多让他给林飞端茶倒水做几天小厮。江湖人的套路,我可太熟悉了。” 陆道元伸手去捏李四的腰,“周治舍不得大弟子受委屈,他怕是会自愿去。” 时间到了下午,众人吃饱喝足散场。 李四和陆道元也回去竹兰小院,刚推开小院的大门,就看见丫丫蹦蹦跳跳迎上来,“四爷,陆先生,你们总算回来啦!” 李四摸了摸丫丫的头,意有所指,“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我们不在,你一个人在家玩疯了吧?” 丫丫撇嘴反驳,“才没有呢……” 陆道元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丫丫,“给你带回几样点心,拿去吃吧。” 丫丫连忙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发现里面都是些精致糕点,她开心地向陆道元道谢,“谢谢陆先生!” 李四摆摆手,“快去玩,别来打扰。” 丫丫哼了一声,开心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李四和陆道元进了主屋,陆道元给李四沏茶,招呼他喝茶解渴。 李四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倒是会做人,还特意打包点心,给那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真把她当干女儿了?” 陆道元闻言笑了笑,“四爷和小孩子吃什么飞醋?” 陆道元说完,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子上推给李四,“也有你的份儿,打开看看?” “哼,算你识相!”李四打开一看,发现是一包绿豆糕,他拿起一块扔进嘴里,“正好垫垫肚子。” 陆道元见李四嘴角有吃剩的点心渣子,抬起手想用指腹去擦拭,“四爷的嘴……” 李四连忙打开陆道元的手,“别,我自己来。” 陆道元笑了笑,也拿了块绿豆糕吃,且故意在嘴角留下点心渣子,又主动将脑袋靠过去,示意李四给他擦掉。 李四挑眉不为所动,“呵呵,你倒是很会啊?” 陆道元听完这话,满脸期待地眼睛。 李四无奈叹气,抬手给陆道元擦拭,“现在满意了吧?” 陆道元嘴角上扬,开心地睁开眼睛,摇摇头,“还不够……” 李四推开陆道元凑过来的俊脸,“正经点,大白天的不合适。” 晚上就合适了吗? 陆道元会意,笑着点点头。 李四想到那群书生,问陆道元的意思,“那群书呆子……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带在身边。” 陆道元已经为他们想好去处,“兰溪镇旁边有座女子书院,我与山长是故交,我已送信让她派人来接,提议交换学生互相合作。” 李四有些疑惑,“女子书院?” 陆道元点点头,“鹿麓书院本就想与女子书院交流合作,交换学生也在计划之内,只不过提前些许时日。” 李四忍不住夸赞,“你的兄长可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他还是第一个支持开办女学的儒生!” 陆道元笑着点点头,“多谢夸奖。” 李四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又没在夸你,谢什么谢?” 陆道元心猿意马,起身走过去,双手抓住李四的肩膀,弯腰将脸凑过去,在李四嘴唇上啵了一声。 李四连忙放下茶杯,双手揽着陆道元的细腰,气呼呼地问他,“青天白日,孟浪什么?” 陆道元笑着再次纠缠李四,李四心头一颤连忙回应,两人的身影渐渐重合。 李四意犹未尽,眨巴眨巴眼睛。陆道元反手抱起李四就往床榻走。 李四猛地被陆道元扔在床榻上,双眼迷离向陆道元望去,只见陆道元伸出手,用手指勾开李四头上的发带,同样眼神迷离地看着李四微笑。 丫丫端着茶点走过来伺候,“茶来了,两位爷准备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李四突然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连忙提醒陆道元,“门还没关!” “卧槽!辣眼睛,辣眼睛!青天白日的做什么呢……啊真是……”丫丫在这时提着水壶过来添茶,一进门就撞到这样的大场面,她连忙往后退去,最后还贴心地把门关上。 李四沉默了,“……” 这就尴尬了吧? 陆道元脸不红气不喘,伸手去扯李四的腰带,俯身在李四耳边轻声提醒,“门已经关好了,你就从了我吧。” 李四沉默片刻,一个翻身反将陆道元压在身下,露出一个勾人的邪魅笑容,“也是,时间还长着呢……” 陆道元同样笑着,伸出双手勾住李四的脖子,引着他往下压,语气温柔缠绵,“郎君,请多多指点~” 第33章 石头驿站·圣女邀约 二人玩闹结束,已经月上枝头。 丫丫坐在厨房的灶前,往灶炉里添柴烧水,她喃喃自语,“都换了三次水了……丫头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不想做丫头,那要不要做我的圣子?” 丫丫连忙抬头望去,只见郎月行弯腰低头看着她,眼神意外地很温柔。 一个惊雷炸响,屋外下起倾盆大雨。 郎月行的脸被电光照的发白,却丝毫不减他的美丽。 丫丫只觉得心跳如雷,脸上也跟着烧了起来。 郎月行见丫丫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子。他走到厨房的桌子边缓缓坐下,然后抬起头乖巧地望向她,轻声提醒,“我肚子饿了。” “鸡……鸡蛋面条可以吗?”丫丫回过神,连忙取下挂着墙壁上的黑锅,添柴加火起锅烧油。 郎月行微微低头,“都可以。” 丫丫说话都不利索了,“桌子上有有有……有馒头,你你你……你要是肚子饿了,就吃吃吃……吃一个!” 圣子是什么? 郎月行是白莲教的圣女,圣子难道是指……不不不……不会吧? 另一边,御剑山庄大院里的其中一个房间,澹台枫信在床上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把一旁守着他的周琳琳吓了一大跳。 周琳琳连忙问他,“大师兄,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澹台枫信看了看屋内燃烧的烛火和窗外漆黑的夜色,他神情缓和,伸出手摸了摸周琳琳的脑袋瓜,“大师兄没事,辛苦你了小师妹。” 周琳琳听完澹台枫信的话,这几天的难过心酸猛得冲上心头,她忍不住扑到大师兄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呜呜呜大师兄,呜呜呜还好你没事,我好害怕啊!二师兄死了,李晓师兄被白莲教妖女玷污,这几天魂不守舍的也不搭理我,连爹爹都变得冷漠无情了,呜呜呜……” “我怎么下山闯荡,遇到的都是倒霉事,好多师兄都没了,只剩下一捧骨灰,我恨死白莲教了!更恨我自己没学好本事,遇到大事什么都做不了,呜呜呜……” 第37章 “大师兄身体好了以后,就教我武功吧?我想成为强大的人,能保护好自己和重要的人,我再也不想看见重要的人死去了呜呜呜……” “……” 澹台枫信安慰似地摸了摸周琳琳的脑袋瓜。想到死去的师兄弟,开口向她保证,“我一定会给死去的师兄弟报仇雪恨。” “大师兄刚才说了什么?”周琳琳嚎的太大声,并没有听见澹台枫信的声音。 澹台枫信面无表情地告诉她,“我明天开始就教你武功。” 周琳琳感动地埋在澹台枫信怀里,像只哭泣的大青蛙,“哇哇哇大师兄,我一定好好学!哇哇哇……” 澹台枫信无奈叹气,“嗐……聒噪。” 三百里外的问剑山庄,一身华服的武林盟主秦夫人,早早便收到御剑山庄周治和云剑山庄易修文的来信,信里列举了白莲教所做种种恶行。 秦夫人深夜召集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各门派话事人,在会客厅商量对策,信件被各门派话事人传阅完毕,众人皆是面色凝重愁眉不展。 秦夫人从上方主座站起身来,向各门派话事人抱拳行礼,接着提议,“诸位掌门、大侠,想必都已经看完信件,此事事关重大,还需早早决断。” 飞剑山庄庄主程志,起身向前一步拱手问她,“秦盟主有何提议只管说出来,武林大会还未决出继任者,您现在依然是我们的武林盟主。” 秦夫人直言不讳,“如今白莲教是非不分滥杀无辜与魔教无异,我在此提议暂缓武林大会,还请诸君助我先剿灭白莲教,再举行武林大会!” 各门派话事人议论纷纷,一时之间谁也不敢贸然接话。 秦夫人不惧各门派话事人,讶异算计或赞许顾虑的目光,她接着提议,“我知道这不合规矩,秦某接任武林盟主多年早已无心权势,若是各位能助我一臂之力,这届武林大会秦某不再上场。只坐在下首,看各门派年轻才俊各凭本事。” 各门派话事人听完此话顿时羞愧难当,连忙拱手挽尊,“秦盟主说哪里话?白莲教妖女人人得而诛之,我等身为各门派话事人,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秦夫人拱手道谢,“事不宜迟,请各门派话事人,立即起程前往石头驿站汇合,为避免节外生枝,本次行程由各门派话事人决断,秦某也会带领问剑山庄前去协助,于本月二十六日,在石头驿站恭候各位大侠的到来!” 各门派话事人纷纷起身,向秦夫人拱手保证,“我等唯秦盟主马首是瞻!” 秦夫人抬手示意,送酒的小厮鱼贯而入,倒酒入碗,众人一饮而尽,摔碗为誓。 等各门派话事人相继离开,秦夫人坐在主座疲惫地扶额叹息。 秦夫人的贴身侍女岳酒,上前为她捏肩捶腿,“盟主为何让他们自己决定去留,这不是给他们避事的退路?万一他们离开问剑山庄直接回门派,不去石头驿站帮忙怎么办?” 秦夫人摆摆手,“无妨,毕竟是需要拼上性命去做的事情,自然是勉强不了。与其和白莲教交战时落荒而逃,还不如不去,小门小派去了也无济于事,至于大门派……瞧瞧吧,这次去石头驿站的大门派也不会很多,但都是好面子想出头的。都说时势造英雄,如今白莲教就是“势”,就看有没有人想站出来做“英雄”了?” 岳酒点点头,“还是盟主想的周到!” 秦夫人无奈叹气,“希望这次剿灭白莲教一切顺利,不会重蹈覆辙。” 岳酒摇摇头,“盟主多虑了,几十年前的昆吾魔教,可比白莲教厉害多了,还不是被江湖各派高手打杀了个干净?” 秦夫人愁眉不展,“我总感觉这白莲教的行事风格,颇有昆吾魔教的影子,希望只是我的错觉。如今江湖人才萧条,真正的高手都死在几十年前的魔教讨伐中。现在的江湖,有天赋的年轻人太少,怕是接不了前辈们的班底。” 岳酒微愣,“怎么会呢?御剑山庄的澹台枫信,毒花宫的莫无花,飞剑山庄的肖灵华……这个江湖从来不缺天赋异禀的人才,每当魔教出世,总有隐世高手出面。更何况还有秦盟主压阵,区区白莲教也配?” 秦夫人摆摆手不赞同,“灵剑山庄的冰霜剑法,我只学了上半部,完整的冰霜剑法在我的大师兄……昆吾魔头的手里。几十年前魔教覆灭,他从此下落不明,我的冰霜剑法自然也修到尽头。” 岳酒有些疑惑,“您的师父岳清容老前辈,难道就没有留下冰霜剑法另外半部的下落?这样的无上武学应该会有括本吧?” 秦夫人叹了口气,“冰霜剑法没有括本,师父教我的冰霜剑法,只是根据他看过的上半部教授,他本人也没有学习过冰霜剑法。” “冰霜剑法是灵剑山庄祖师爷玉清仙子所创,这本来就是一部偏向女性修炼的功法,所以修炼冰霜剑法的门槛很低。上半部男子也可以修炼,但是只有女子才能将冰霜剑法的下半部修炼到极致。玉清仙子死后,由大弟子明月仙子接任,她的夫君是同门师弟俞明。” “俞明野心勃勃,为了掌门之位杀害明月仙子,强行修炼冰霜剑法入魔,危害江湖做尽恶事。明月仙子爱徒,也就是我的师父岳清容知道此事,她是个天赋异禀的人才,为阻止俞明继续危害江湖,她日夜修炼冰霜剑法,最终将俞明打败并废除武功,终身囚禁于灵剑山庄。” “灵剑山庄代代出魔头,就是因为冰霜剑法的下半部至阴至邪,练到极致魔障横生不人不鬼。所以师父后来成为掌门后,严禁门下弟子修炼冰霜剑法,且不再招收女弟子。当年俞明瞒着明月仙子修练冰霜剑法下半部,生出魔障创立昆吾魔教。“昆吾”这两个字就是来源于俞明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大师兄俞昆吾的名字。” “根据师父的回忆,俞明修炼冰霜剑法大成,就叛出灵剑山庄。那个时候大师兄才三岁,他在流言蜚语中成长却从不抱怨,还凭借着过人的剑法天赋,成为当代的大师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也学习冰霜剑法,性格大变还主动投靠昆吾魔教。” “后来江湖各派话事人,纷纷寻上灵剑山庄,请求岳清酒师父肃清门庭,年过百岁的师父,无奈下山除魔。俞昆吾侥幸逃脱,欲重整旗鼓卷土重来,后被其他门派围杀。师父于心不忍救下俞昆吾,恐他伤好后再次危害江湖,便趁他昏迷不醒之际废除武功。” “没想到俞昆吾城府极深,他人前装出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样,降低师父的戒心,背后重新修炼冰霜剑法,甚至改名换姓再次投入师父门下,等他剑法大成已是十一年后……之后他一夜之间血洗灵剑山庄,掳走师父去投靠昆吾魔教,师父半路逃脱被我捡回家,她见我根骨不错就收作关门弟子,教我冰霜剑法。可惜师父年事已高又身中巨毒,一年后就病逝了……” 第34章 石头驿站·莫待无花 岳酒感叹,“真是憾事。” 秦夫人也叹了一口气,“是啊,当年我为了替师父报仇,去参加当年召开的武林大会,随即参加当时讨伐昆吾魔教的队伍……到如今已过去几十年,早已物是人非。看到周治大侠传来的消息,你不觉得这白莲教的武功和冰霜剑法有点相似吗?门下还都是女弟子。当年玉清仙子创立灵剑山庄时,就是为了庇护被这吃人世道所欺压的女性,给她们一个重新开始的人生。” 岳酒安慰秦夫人,“玉清仙子是女中豪杰,白莲教妖女怎么比得上?不过妖言惑众罢了。或许,这次我们去石头驿站会找到答案。” 岳酒拍了拍岳酒的手,“希望如此,若非必要,无需赶尽杀绝,只要幡然醒悟弃暗投明就留一条活路。女子处世艰难,错的是白莲教背后的指使者。” …… 此时,问剑山庄里,毒花宫的院,一群人在商量大事。 毒花宫是个专擅长蛊毒的门派,前身是神医谷分支,因为理念冲突,三十年前在宫主莫舟渡的带领下脱离神医谷。 毒花宫的门派弟子服都是黑色革带包裹着的性感皮衣,身上戴着苗疆银饰,因此特别容易辨认。 他们擅长刺杀和收集情报。 大厅里,毒花宫的长老们分别于左右两边坐下,代理掌门花不画师姐坐在上座,少宫主莫无花站在她身旁。 花不画是个三十来岁的性感美艳的女人,她容貌极盛,红唇轻启,声音却如同森林里的百灵鸟一样清脆。 “如今又出来一个魔教,这个白莲教古怪的厉害,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出事之前,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现在闹得满城风雨。” 情报组的林长老是个八十岁的妇人,鸡皮鹤发老态龙钟,她睁开浑浊的眼睛,在身旁弟子的搀扶下,起身向花不画行了个礼。 “是老身的错。老身见这白莲教只收女子又是新派,知道些许来历后,便没有令人再继续追查。老身被她们的外表蒙蔽双眼,罪过罪过。” 刺杀组的张长老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在没有成为刺客之前,他曾经在林长老那里做事。自然也知道情报收集不易,在收集情报的过程中,要多方考量筛选,有所疏漏也是人之常情。 第38章 张长老解释,“此事与林长老无关,谁能想到这白莲教会是个新魔教?毕竟我们都知道女子建派多有不易,一时不察情有可原。” 其他长老也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情报组和刺杀组是毒花宫的脊梁,他们平时多受关照,纷纷附和张长老的话,“是啊是啊,谁能想到呢?依我看这白莲教不简单,会不会是昆吾魔教改头换面,卷土重来?” “昆吾那个老魔头最喜欢玩这种套路,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这白莲教圣母是个女人啊!” “反正我们又没有见过,谁知道是男是女?说不定是个丑八怪呢,肯定没有我们好看!” 花不画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这一屋子说漂亮话的俊男靓女,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又想到那个撒手不管的毒花宫宫主莫舟渡,就顿时头疼的厉害。 几年前,因为在一次任务中,莫舟渡与现任神医谷谷主柳仲卿结识,之后双双坠入爱河。宫主将门派琐事都交给同门师妹花不画打理,自己和心上人花前月下好不快活! 其他长老不帮忙就算了,一个个吊儿郎当,整天屁事不干,凑一堆研究什么养颜秘方? 自己不做事,就连徒弟也不打算好好教,还搞什么收徒要长得俊俏的标准。关键是哪个长得俊俏的后生会来毒花宫啊?光是这大胆的门派弟子服,就能吓退一大堆对毒花宫感兴趣的后生!人家愿意来就不错了,还容得着你们挑三拣四? 这一堆烂摊子,可愁死她了! 莫无花是宫主莫舟渡的弟弟,十几岁的年纪,还派不上用场。天知道她现在有多缺人手做事,养活一个集体摆烂的门派,多不容易啊! 不行,武林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能让莫舟渡继续在神医谷摆烂,必须让他回来主持大局! 花不画清了清嗓子,满屋子的人闭上嘴巴,一起看向她。 “如今的江湖出了白莲魔教,我们应当去个线人,将宫主莫舟渡请回来主持大局。” 情报组的林长老一想到莫舟渡懒散的性子就头疼,她叹了一口气,“神医谷守卫森严,连只信鸽都飞不进去,更何况我们的莫宫主向来不管闲事,只怕是难啊。” 刺杀组的张长老想到神医谷里,那个将莫舟渡迷得神魂颠倒的柳仲卿。 心想都不是什么善茬,贼精!柳仲卿怎么可能将莫舟渡放出来?他表面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实则心狠手辣铁石心肠,控制欲强性格又偏执,恨不得将莫舟渡时时看顾,用条铁链子栓在自己身边。 莫舟渡却甘之如饴,还撇下年幼无知的小弟和对毒花宫的责任,不管不顾去和柳仲卿纠缠。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俩真是绝配! 张长老叹了一口气,“让谁去请?莫无花?” 花不画听完眼睛一亮,立即拍板,“就莫无花师弟去,这个主意绝妙!” 您认真的? 众人纷纷看向站在花不画身边的半大少年,这个武学天赋异禀,但是性格却畏畏缩缩,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少宫主? 脑子有病啊? 莫无花突然被众人盯着看,他立即低下头,向后退了一小步,恨不得将自己全部隐藏在连烛光也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里。 张长老皱了皱眉,缓缓说出大家心中的疑惑,“这样行吗?无花太愣……太小了,我怕他出门被人骗的连裤衩子都不剩。” 花不画却拍案,“就是这样才妙,他这叫纯天然的伪装,专克莫舟渡和柳仲卿这两个人精!” 您就不怕莫无花和莫舟渡一样有去无回?莫无花要是也留在神医谷,莫舟渡可就一点牵挂都没有了呀,从此彻底摆烂也未可知啊? 莫无花咬牙上前一步抱拳行礼,眼神坚定声音响亮,“请各位长老相信我,我一定将哥哥带回毒花宫!” 长老们互相对视一眼,心想这波稳了! 原来他们都在配合花不画演戏,目的就是为了诓骗莫无花,去神医谷将莫舟渡带回来。 现在的毒花宫,人人都是摆烂王,这个坏头是从莫舟渡开始的。 如今清缴白莲教,莫舟渡却不闻不问,不得拉他回来做事?毒花宫主,就是要有毒花宫主的样子! 月上枝头,夜晚的雾气深了又深。 问剑山庄后门,莫无花皮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袍,他早已准备妥当翻身上马。 花不画和莫舟渡是青梅竹马的关系,莫舟渡去神医谷之前,将弟弟莫无花和毒花宫都交到了花不画手里。 莫无花是花不画一手带大的,她又当爹又当娘,不似亲人盛似亲人。 花不画独自一人来给莫无花送行,一脸不放心地站在他旁边嘱咐,“莫无花弟弟,走小路一路向东,白天休息晚上赶路,千万别住客栈,也别和陌生人说话。有人欺负你就放心揍他,陌生的小姑娘或者小伙子想要以身相许,千万要拒绝啊!” “你不能背着姐姐谈恋爱!女人的嘴骗人的鬼,漂亮的女人就像吃人的虎,就连男人也是,遇见了要远远躲开。你哥当年就是太正直,才会被柳仲卿骗去神医谷,你可不能学你哥啊。” 莫无花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花师姐放心,莫无花定不辱使命!” 说完,莫无花便夹了马肚子,甩起小皮鞭朝着小路离开。 马儿奔跑中扬起的灰尘,让花不画呛了呛,她连忙后退,用手帕捂住口鼻,泪眼婆娑地看着莫无花离去的背影。 她心想什么不辱使命?莫无花,你是不是又偷看我房间里的话本子?都学的什么呀…… 莫无花听了花不画的话,他专走小路白天休息晚上赶路,道路越来越狭窄,他蹿进树林子里,在离开问剑山的第三天夜晚,彻底迷失方向。 最后连马儿都不敢再跑,停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下,焦躁不安地来回渡步。 莫无花翻身下马,看了看陌生的树林,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无措。 他怎么忘了,他是个路痴来着?神医谷怎么走啊? 就在此时,一路跟踪莫无花的黑衣刺客从树林里蹿出,莫无花立即松开手里的缰绳,用力拍了拍马屁股。 莫无花催促马儿,“想活命就跑起来,永远别回头!” 马儿早就感应到危险,脱缰野马如利剑出鞘,不一会儿就跑远了。 这些黑衣刺客有二三十人,见马儿跑了也不追,只将莫无花团团围住,便逐渐缩小包围圈。 莫无花双手从腰间取下银色匕首,摆起攻击的姿势。 谁知那些黑衣刺客却突然停了下来,纷纷撕开自己外面的黑衣,露出一身雪白。 莫无花愣了愣脱口而出,“白莲教?” 第35章 石头驿站·淑芬遇花 石头驿站,又是一夜春宵。 当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竹兰小院的时候,李四还在纱幔中睡的正香。 陆道元缓缓起身,他勾起李四脸上被汗沾湿的发丝,薄唇在李四的额间轻轻落下。 “啾~” “咯吱咯吱——” 竹子做的床板声音很大,尽管陆道元起床的动作很小,可摇摇晃晃的床板还是将李四从睡梦中吵醒。 陆道元在房事上格外殷勤,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也多半是他在上面。他不懂得克制,总是变着花样折腾人,还喜欢说些俏皮话,可惜体力不佳,每次都是他先累得睡过去。 说嫌弃吧,倒也不是。 李四只是想不明白,陆道元对自己为何如此执着? 每次,陆道元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望向李四的时候,眼睛里总是盛满了渴望和心碎。 比起身体的愉悦,陆道元更希望能与李四心灵互通,能感受到陆道元对李四的喜欢。 李四皱了皱眉,他偏过头用手指挑起眼前烟紫色的纱幔,眼睛向床外看去。 只见陆道元拖沓着白色的浅口布鞋,正光着屁股蛋子站在屏风前,去拿搭在屏风上的衣服往身上套。 李四翻了个身枕着自己的胳膊,将眼前的纱幔卷了卷绕进竹子做的床栏里,继续欣赏眼前的美景。 “起这么早?” 陆道元动作行云流水,不一会儿就穿戴整齐。他伸手将背后一头墨发挽在一起,用一根蓝色发带绑成一个髻,再用一根碧玉簪子固定。 做完这些,陆道元才缓缓转过身去看懒洋洋睡在床帐里的李四。 李四身上不着片缕,只在身上搭着一条薄被。他嘴角含着笑意,勾起眼尾去看陆道元,媚眼如丝牵得陆道元向他走去。 “鸿儿~” 李政鸿是李四的本名。 陆道元撒娇的时候最喜欢喊他“鸿儿”,每当此时,李四若是心情也不错,也会开口叫陆道元的字。 李四挑眉,“陆探微,你将自己收拾地这么精神,是准备去见谁?” 陆道元听了,坐在竹床边缘,伸手给李四捻了捻被角,趁着空隙还掐了把豆腐渣。 李四无语凝噎,“……” 第39章 陆道元低头,凑到李四的耳边,“林飞找我有事商量,您要不要一起去?” “我没空!”李四一听是林七来陆道元,就嫌弃的厉害,“他来找你做什么?又是因为白莲教?” 说完,就抬头看了看陆道元。 陆道元用手摸了摸李四的耳垂,他在李四耳后留下的印记已经消退。 李四愣了愣,随即想到了什么,他脸上发烫,立即拍开陆道元作乱的手,“你……你别突然摸我!怪吓人的。” 陆道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嗯,是我不好,吓到你了。今天晚上换你来,好不好?” “……” 李四扯过被子蒙着头,声音闷闷的,“不想动,累死了……” 陆道元展开双手,趴在李四盖着的被子上,宠溺地微笑,“好好好,您身体还好吗?我叫丫丫炖只老母鸡给你喝汤。” 李四故作挣扎,“滚滚滚……” 陆道元笑着起身,“好好好~” 待陆道元离开后,李四才缓缓打开被子。他偏头看向门外,喃喃低语,“哄小姑娘呢……哼!” 嘴上说的好听,可哪次不都是像只爱撒娇的小猫咪一样,可怜巴巴地贴上来。 “陆先生早!” 丫丫端着木盆来送水,正好撞见陆道元出去,陆道元听了也回了个“早”字。 她跨过门槛,一进屋就看见李四一身的红点子,浑然不觉地坐在竹床上整理头发。 “……” 丫丫眼皮跳了跳,立即红着脸移开视线。她将木盘放在门口的架子上,又将帕子放进水里。她的声音和手一样抖个不停,“四四四……四爷您和陆先生昨晚动静很大啊?以后要注意……注意啊!” 弄好头发正打算起床穿衣的李四,“……嗯?” 丫丫隔着屏风,眼睛向下看见他光着脚走过来。她吓得眼睛一闭,赶紧跑了出去,“四爷注意形象” 李四走到屏风前,听了这话看向门外,“这丫头,屋子里养着莲花精呢,还想东想西?真是欠收拾!” …… 荒郊野岭,悠扬的山歌在森林里回荡。 一曲唱罢,只见一队商队从树林间缓缓走出来。 打头的是个穿着短打,背着药篓子的老叟。他手里拿着个小小药锄,留着一把花白的大胡子,眉毛头发也是花白,但是精神相当不错。 他身后紧跟着十几个挑着大木箱子的壮汉,走前面的四个汉子,两人一组抬着遮阳的竹椅。 竹椅里面一前一后躺着一大一小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正是离开潇湘楼出来寻李四的杜丽娘和李淑芬。 为了赶路和避人耳目,她们乔装打扮成商队出发,一路走私道风餐露宿。不料路观图买错了,在深山老林里迷了路,还好遇见个进山采药老叟。 李淑芬听了采药老叟的歌喜不自胜,大有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慨,“老人家,您还会唱歌?我最喜欢听歌了,您再唱一段呗!” 采药老叟笑着摇摇头,他领着商队停在路口,用手指了指前面隐隐约约露出来的山路。 他笑着解释,“哈哈哈,小姑娘,老朽要是再唱下去,怕是没有力气回家吃饭啰。你们迎着前面的山路一直走,过了这山就会看见一片树林子,然后迎着树林子右边的河岸再往前走,直到看见一座青石桥。过了桥再走二里路,就是去兰溪镇的官道。以后赶路,千万别走小道,走官道才又快又安全!” 李淑芬连忙从竹椅上下来,她拿着旁边伪装成壮汉的侍卫,递过来的一小袋银子,送给带路的采药老叟。 采药老叟连忙推辞,“不不不,太多了。” 杜丽娘下了竹椅,命人拿来水和食物送给采药叟,她满脸歉意,“小孩子不懂事,怠慢了。这些吃食不值钱,您可一定要收下。” 采药老叟接过食物和水,笑眯眯地摸着花白的胡子走远了。 李淑芬头一次见到不要钱的,挠了挠头想不明白,“奇怪,竟然不要银子?” 杜丽娘解释给她听,“听老人家唱了一路的歌,你还没回过味来呢?那位可不是什么采药老叟,而是这山中的隐士。他步态轻盈,想必经常练武强身,又会唱诗,你啊你真是个榆木脑袋!” 杜丽娘说完,用手指点了点李淑芬的脑袋瓜,“人家跟了这么远,还唱歌唱了一路,摆明了是想考验考验你。” 李淑芬一脸懵逼,“考验我做什么?” 杜丽娘恨铁不成钢,“当然是想收你做徒弟啊!” 李淑芬满脸疑惑,“啊?” 杜丽娘坐回竹椅,命人赶路,“这山中隐士,个个都是活神仙,见你聪明才动了收徒的心思。我听说,有位叫“云蔼仙者”的隐士,在这附近的山中修行,岂料你这般……” “那我岂不是错过了一位好师父?!”李淑芬坐上竹椅,猛地去看那位老叟离开的方向,山林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李淑芬十分遗憾,“在边关,军营的将军叔伯都说我是个习武的好苗子,个个都争着抢着做我的师父。我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觉得我聪明想教我读书的师父呢。” 杜丽娘摇起手里的团扇,“可惜人家最后也没看上你,若是刚才你跟着他唱上几句,那这段师徒缘分就成了。” 李淑芬恍然大悟,“就跟习武一样,要摸根骨是吗?” 杜丽娘点点头,“差不多,若是你爹遇见这事,现在都在行拜师礼了。” 李淑芬叹了一口气,“您刚才怎么不提醒我一下啊?” 杜丽娘挑眉,“提醒你也没用,人家没看上你啊。可惜了你白长了这张和你爹相似的俊俏小脸蛋,脑子还是不够聪明,以后要多读书。” 李淑芬尴尬地笑了笑,借口尿遁,“哈哈哈哈……干娘你们先走,我去树林子里方便方便,马上就跟上来。” 杜丽娘嘱咐她,“你快些跟上来,我们在前面的树林子等你。” “知道了!”李淑芬下了竹椅,等杜丽娘带着商队走远了,才走进旁边的树林。她寻了个隐蔽的地方,刚蹲下就看见地面上一滩子血迹。 “卧槽!” 李淑芬下意识说了句国粹,吓得赶紧提起裙子站起来。她看了看四周,在旁边的一棵松树上发现了一支带血的飞镖。 李淑芬从自己的腰间扯下一根香帕,包着手掌拔起飞镖,只见上面刻着一朵菱花。 “什么玩意?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标记,在哪里呢?” 李淑芬一时想不起来,她突然被这枚飞镖勾起好奇心,抬脚往树林更深处走去,却不小心踩到一把带血的银弯匕首。 这把银弯匕首通体雪白,在昏暗的环境下异常显眼,像条发光的细长银鱼。 李淑芬捡起来一看,发现银弯匕首的银刃上,刻着两个小字,看起来像是人名。 “无花?” 第36章 石头驿站·淑芬折枝 李淑芬愣了愣,思索着能叫“无花”这名字的人,想必是个小姑娘。 她用手帕将银弯匕首上的血迹擦干净,将其别在腰间继续往前走,四周的树木越来越高,吹来的风也越来越冷。 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将天空遮去一大半,林子里清晨浮起的薄雾还未曾散去,视线也变得昏暗不清。 “咔嚓!” 脚下一声翠响,李淑芬停了下来,缓缓移开脚下的鞋子,低头看去,只见鞋底踩碎了一条百足虫。她头一次见到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丑东西,顿时心中一惊。 不敢多留,她继续向前走。 地面上缓慢爬行的百足虫越来越多,其间掺杂着蜈蚣和毒蝎,密密麻麻将地面织成一张红色巨网。 附近的树干上卷着一条条花花绿绿的长虫,因为她的到来而蠢蠢欲动,吐着细细的蛇信子。 李淑芬咽了咽口水,天灵盖上包裹着的头皮阵阵发麻。她停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强忍着视觉上的不适定睛看去,这毒物组成的红色巨网中间好像还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背对着李淑芬,看不见面容。那一头散开的黑发铺了一地,衣服破破烂烂,还露出一截瘦弱的腰肢。 “小姑娘”没穿鞋,两个脚脖子上各套着两个雪色的银环。 李淑芬咽了咽口水,一瞬间想到了什么。 她解下自己腰带上挂着的荷包,露出里面的白色细粉,这是她离开边关的时候,营地的军医梁伯伯送给她的驱毒散。 在驱毒散的作用下,四周的毒物慢慢褪去,树干上长虫也晕乎乎地像下面条一样掉落在地。 李淑芬连忙跑过去脱去自己的外衫,将地上的小姑娘包裹起来抗在肩上,朝着来时的路跑回去。 …… “郡主怎么去了那么久?” “会不会拉虚脱了?” “一定是腿蹲麻了吧?” “要是遇见土匪盗贼怎么办?” “要不要派个人过去看看?” 第40章 “男女授受不亲,会被郡主打的吧?” “杜夫人,您看?” 伪装成商队的一行人在前面的树林路口等的焦躁,纷纷天马行空的想象。 杜丽娘坐在一旁地面铺好的凉席上吃着点心,听了他们的猜测出言安抚,“担心什么?郡主有功夫在身,遇见危险打不过还跑不了?……估计闲得慌,逮山鸡抓兔子去了。” 杜丽娘表面说的轻松,心里也担心的不行。李淑芬要是真的有个不测,她怎么和李四交代? 杜丽娘沉默片刻,“去个人看看吧……” “等等!” “回来了回来了!担心死我了,郡主肩上扛着什么,好像是一头小鹿?!” “真的吗真的吗?我眼神不好,帮我看看肥不肥?等会洗干净烤来吃,我还没有吃过这般野味,味道一定回味无穷!” “……我怎么觉得那好像是个人?” 杜丽娘,“……” 杜丽娘算是明白了,这群大头兵性子和李淑芬一样跳脱,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现在的他们,哪里还有初次见面时的拽样? 众人纷纷上前帮忙,李淑芬将肩上的莫无花交给他们照顾,转身去杜丽娘坐着的凉席。 “别磕着碰着,给他喂点水,上点药,再换身干净衣服!” 李淑芬交代完,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杜丽娘听。并且将银弯匕首和飞镖拿出来,递给见多识广的杜丽娘。 杜丽娘用手绢包着纤纤玉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飞镖仔细端详,不免有些疑惑,“毒花……毒花?啊,是毒花宫!” 杜丽娘说完,吓得将飞镖丢到一旁,连手绢也不要了。她连忙抓来李淑芬的手,仔细检查看看有没有沾上毒药。 李淑芬立刻解释,“干娘,我没事,我刚才吃过解毒丹了。” 杜丽娘听完才放开手,拍了拍胸口,“吓死老娘了,这毒花宫的东西都不要碰,毒的很!” 李淑芬连忙点头,悄悄地捡来银弯匕首,别在腰带后面,“干娘,毒花宫是个什么来历?” 杜丽娘瞥见李淑芬的小动作,她也没戳破,只慢慢解释毒花宫的来历,“这说来话可就长了……” 李淑芬捧着小脸,大眼睛看着杜丽娘眨巴眨巴,开始卖萌,“您长话短说呗~” 杜丽娘用手去摸李淑芬的头,“毒花宫是个江湖门派,原先是神医谷的分支。听说起源于蛮南苗疆一带,擅长蛊毒之术,很是邪门!私底下的毒花宫弟子,大多数是收钱买命的刺客,他们杀人很讲究,只杀忘恩负义丧尽天良的恶人。” “不过那也是前几年的事,现在他们的产业,主要是胭脂水粉和养生保健。毒花宫算是江湖上,最早弃暗投明的门派。” 李淑芬摸了摸下巴,“听起来不像是坏人。” 杜丽娘振振有词,“怎么不坏?坏透了!其他的不说,他们毒花宫的人在处理感情问题上很极端,只要是被毒花宫看上的人,不管对方喜不喜欢,二话不说就给心上人下毒!什么同心蛊啊,绝情丹啊,手段极其恶劣!” 李淑芬愣了愣,“干娘您知道的真多,说的就像是亲身经历一样。” 杜丽娘痛苦地点点头,“以前,在我年轻的时候,有个毒花宫的弟子追过我一段时间。” 李淑芬惊喜万分,她一直想听听长辈们的情史,眼神顿时亮晶晶,一脸吃瓜神色地望向杜丽娘,脑袋凑近问她,“你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有趣的故事,说给女儿听听呗?” 杜丽用手指推开她的额头,“小姑娘家家的,打听这些八卦作什么?” 她话锋一转,“不过……当初虽然拒绝了他,现在想想还是有点可惜的,不是我说啊,毒花宫的男人身材真的很棒!” 众人纷纷扬起耳朵,听杜丽娘讲那过去的事情。 “无非是被一个幼稚男人强取豪夺失败后,追妻火葬场也没有下文的无聊故事罢了。” 故事说完,杜丽娘拍案而起,“先去兰溪镇落脚,最近几天赶路都累得很,歇息几天再去参加那个什么什么武林大会!那个毒花宫的小子,也需要找个正经大夫,好生调养调养。” 众人连忙称是。 …… 石头驿站,日上高头,竹林影影绰绰。 陆道元和林飞站在石头驿站的南门,送别陆柏山和张恒远一行书生。 小侄儿陆柏山拽着缰绳坐在马车外,看着站在马车旁的陆道元,眼神中流露出依依不舍的目光。 陆柏山问陆道元,“三叔不和我们一起去兰溪镇吗?” 陆道元拍了拍陆柏山的手臂,“我还有事情与督察司协商,就不送你们过去了,路上小心。” 坐在陆柏山旁边赶车的张恒远,凑过来问陆道元,“陆先生与李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去兰溪镇?” 陆柏山看向张恒远,心想真不愧是和他心意相通的好兄弟,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陆道元眯起眼睛,笑着解释,“过几天再说吧,你们先过去。记住要听夫子的话,认真交流学习。” “知道了,三叔再见!” “保重。” 陆道元站在原地,目送陆柏山驾车走远。 旁边的林飞调侃他,“你倒是对这个侄子关怀备至,平时都见你冷冰冰的,没想到还有这么有人情味的一面。” 陆道元见陆柏山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往回走,“都是做叔叔的,您不也是对林七关怀备至?” 林飞赶紧快步跟上去,笑着解释,“我就那么一个姐姐,她的儿子有事情求到我跟前,我不得帮衬着?再说了,我对这个白莲教也相当有兴趣,这几个月忙活完,年底也好冲业绩。督察司在朝廷中的影响越来越小,小皇帝也不安排活计,怕是有了打压的心思。督察司再不找点事情做,怕是要到解散的地步了。” 陆道元听完皱眉,却没接话。 林飞话锋一转,“倒是您独自隐退……又和假死的摄政王搅合在一起,就不怕小皇帝知道翻脸无情?” 陆道元摆摆手,“无妨,朝堂蛰伏十数年,如今我的学生遍布天下,就算行事微微出格,小皇帝为顾全大局也不敢动我。” 陆道元说完,停顿片刻,转身接着问林飞,“你也不会对自己心爱的二表哥出手,对吗?” 林飞听完呵呵大笑,“那要看您了,如果您能安分守己地退隐山林,不再进入朝堂搅弄风云。如此,让我放过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也不是不可以?” 陆道元微笑,“您真会说笑,好不容易远离是非之地,我怎么会再回去受罪?” “如此,最好不过。”林飞说完,为了缓和气氛,又说起白莲教的事情,“这白莲教行事愈加大胆,不久前督察司在石头驿站附近,发现她们的踪迹。看来是留不得了,陆先生有何高见?” 陆道元保持微笑,“林督察使心中已有良策,又何必再来问我?” 林飞打着哈哈,“李四身边那位小侍女有些古怪,四爷素来爱护短,督察司难免束手束脚。” 陆道元想到李四和丫丫,还有丫丫藏在房间里的那位“莲花精”,颇有些头疼。 陆道元皱眉,嘴角下去,“情义自故两难全,督察司只管放手去做。” 林飞拱手作揖,“如此,多谢。” 第37章 石头驿站·雨夜惊魂 晚上月亮隐入云层,风铃阵阵传入耳中,平添了些许急促。 不一会儿,噼里啪啦的雨声,敲打着屋顶上的瓦片。 刚准备歇息的陆道元,起身披了件单衣去关上窗户,将嘈杂的雨声同黑夜一起挡在窗外。 陆道元转身走到桌子旁,拿开罩着烛火的纱罩,用搁置在旁边的小银匙,从灯油里勾出一截灯芯。 烛火摇摇晃晃,较刚才更为明亮,给房间罩上一层橘黄,映在人身上平添几分温暖。 吱吱呀呀——竹榻摇摇晃晃发出响声。 原来是李四也被这雨声吵醒,他正扒拉开额前落下的发丝,轻轻撩在耳后,然后打了个哈欠,随即睡眼朦胧的看向坐在桌子旁的陆道元。 陆道元笑了笑,看向坐在竹榻上的李四,装作不经意的提起,“今夜,石头驿站竟下起雨来,这雨声吵闹的着实厉害。” 李四微微点头,他刚睡醒精神不佳,听了陆道元的抱怨声,他抬起狭长的丹凤眼,皱着眉瞥了陆道元一眼,便叹气问他,“我怎么觉得你心情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陆道元面上毫无波澜,内心愁绪渐起,想起督察督察司指挥使林飞的盘算,石头驿站今晚定是个不眠之夜。 “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 陆道元起身朝着竹榻走去,将身上的单衣扔到竹屏上,才轻轻坐在边缘,伸手帮李四将鬓角落下的青丝挽于脑后。 李四暗叹这厮又在撩人?不想理他。 陆道元眼神柔情似水,望着李四这张美人脸发痴。 第41章 李四受不了陆道元,重新躺下背过身,内心隐隐有些薄怒,催促他赶紧睡觉。 “看够了吗?还不赶紧过来睡觉。” “是是是。” 陆道元躺在竹榻外侧,扯过一截被子盖住肚子,见李四似乎气消了,便抓起他的一缕头发卷在指尖,盘起一个又一个圈儿。 不出所料,白莲教今晚趁着夜色和雨声遮掩形迹,大举进攻石头驿站。 不一会儿,外面打杀声渐起。 “救命啊!救命啊!” 隔壁传来丫丫的呼救声。 李四听见声音,立即翻身下床披上衣服,拿起墙壁上挂着的宝剑,便打开门跑出去查探情况。 陆道元连忙跟上。 墙壁上挂着的宝剑,是督察使林飞早上送来的,李四猜想督察司和江湖门派动手的时间,就在今晚。 “丫丫!” 李四一脚踹开隔壁厨房的门 只见丫丫报头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听到李四的声音,才猛然抬起头来,“呜呜四爷……” 话音刚落,李四便走过去,拉着丫丫的胳膊让她站起来。 三人连忙去耳房查看。 李四一脚踹开门,发现白莲教圣女郎月行,早已不知所踪。 就在此时,距离石头驿站外茂密的树林中,白莲教红衣教众已经集合完毕,开始向石头驿站进攻。 郎月行一身白衣,额间泪型花釉鲜红欲滴,头上梳着双螺髻,配着发带和珠花,有飘飘欲仙之感。 郎月行撑着一把画着墨莲的白伞,静静看着半跪在他面前的白莲教长老红八角,与眼前的场景格格不入。 红八角早已换上红衣,她手捧着一个银质镂空藕梗莲花缠绕着的长方剑匣,打开暗扣,露出里面存放的七柄细银剑,剑光粼粼如月光凄冷。 银剑下铺着红布,昭示着今晚的腥风血雨。 郎月行看了许久,并未开口说话。 红八角声音暗哑,“圣女,老身已为您寻回银莲剑匣,请您今晚出手吧。” 郎月行闭上眼睛,似乎有些无奈,他忽而想起那个笨笨呆呆的小丫头,用手摸了摸她今早梳好的发髻,上面还戴着她送的珠花。 郎月行心想,奇怪,他这是怎么了,竟然心生怜悯……这颗心早已被寒邪浸染,他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心思?一定是他变弱了。 “叮叮叮——!” 银莲剑匣内的七柄细银剑发出剑鸣,随即从剑匣内飞了出来,绕着郎月行周身高速旋转,形成几道白色的剑光。 仔细看,这些银剑上都覆盖着一层白色内劲,寒光流动间凝水成冰,落下的雨滴形成垂泪结晶,叮叮当当落在地面上。 郎月行皱了皱眉,他本想丢了遮在头顶上略微碍事的油纸伞,却又忽而想起送伞的人。 丫丫的声音犹在耳旁。 “你要出门啊?外面在下雨,这里有把伞,你带走吧……不是特意给你买的,我也要用的。哇噻,这墨莲伞和你真相衬。” 红八角见郎月行迟迟不肯动手,逐发出疑问,“您这是怎么了?为何……” 话未说完,红八角立刻想到石头驿站内,与郎月行有关联的那个小姑娘,名字似乎是叫丫丫? “无事,走吧。” 郎月行说完睁开眼睛,银灰色眼睛恢复往日的冷漠,他撑着油纸伞,转身朝着石头驿站走去。 红八角连忙背起银莲剑匣,起身跟上去。 红衣教众大举进攻石头驿站,里面驻守的督察司奋起反抗,外面等候多时,埋伏在树林里的江湖门派,立刻拔剑反包红衣教众。 “师兄弟们,报仇的时候到了,绝不能放过白莲教!擒拿祸首白莲圣女者,得万两黄金!” “今晚只可战不可退,为死去的师兄弟姐妹报仇!冲啊!” 红衣教众冲进内宅,与督察司打成一团。 郎月行操控着七柄银莲剑,所到之处寸草不生,银剑上沾了血,郎月行脸上突现癫狂之色,顿时杀心大起。 红八角跟在后面收拾杂鱼,踹开门后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她大叫一声,“不好,有埋伏!” 就在此时,埋伏在四周的督察司精英和江湖人士,立刻现身攻击红衣教众。 红八角转身,用拐杖为郎月行开道,“圣女,这边走!” 郎月行手指捏诀,收回攻击督察司的七柄银莲剑,剑光窜动,落回红八角打开的银莲剑匣当中。 红八角关上剑匣背在身上,反观郎月行收起银剑后,眼神瞬间恢复正常。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面的血迹,汇入角落里排水的石漏中。 “妖女,哪里跑!还我爱徒命来!” 御剑山庄的庄主周治,提剑跳出屋门,直取郎月行后背。 郎月行立刻转身,猛然打出一掌。 气劲裹着冰霜,将周治的长剑折断,打在周治左肩,将其打飞出去。 “爹亲!” 周琳琳立刻大叫着,斩杀一旁挡路的红衣教众,扑到周治旁边哭的稀里哗啦。 李晓见状立刻用轻功飞过来,抱住周治大喊,“师父!师父你醒醒啊!” 澹台枫信听到师弟师妹的呼救声,,立刻从旁边的院子翻身过墙,“师弟,带着师父师妹进屋!白莲妖女交给师兄。” “是!”李晓和周琳琳连忙扶着周治进屋,锁上门窗。 澹台枫信抬头望去,只见红八角护着郎月行,早已冲出小院,他连忙跳上屋顶,抄近路拦截。 “撤退!撤退!” 红八角对石头驿站内的红衣教众下达命令,一路杀到外面,却见另外一群江湖人士,从外面冲进来包抄。 “不好,是各大江湖门派回援了,圣女快离开这里!” 只见,除了在石头驿站落脚的御剑山庄和衡山派以外,其他门派能来的都来了。 打头的,是和武林盟主秦夫人有关的问剑山庄和灵剑山庄,毒花宫和云剑山庄紧随其后。 飞剑山庄离得太远,支援的人手未到。 神医谷因之前剿灭昆吾魔教差点覆灭,所以避世百年不出,这次不来剿灭白莲教,也在情理之中。 身穿各色弟子服的江湖人,将白莲教的红衣教众团团包围,督察司精英趴在墙头架起火统。 林飞跳上屋顶,对着下面的红衣教众大喊,“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还不快束手就擒?!” 红八角解下银莲剑匣递给郎月行,拉着郎月行的胳膊,一掌将他送出包围圈,“圣女快走,不要回头!” 郎月行抱着银莲剑匣,借着红八角的力道,用轻功飞出去,他回过头意外的看了一眼红八角。 “白莲妖女哪里走?!快追快追!” “红衣教众快随我一起,与这些道貌岸然之辈不死不休!” “冲啊!杀出去!!!” 李四和陆道元带着丫丫,离开竹兰小院的时候,白莲教和石头驿站正打的激烈。 “人多危险,你们先离开这里。” 李四提剑在前面开道,护着陆道元和丫丫从旁边的矮门离开。 陆道元揽着丫丫的肩膀,将她送出矮门,听了李四的话,立刻回头看他,“那你呢?” 李四用脚踹飞上前攻击的红衣教众,扭头瞥了陆道元一眼,“你哪来的这么多废话,让你走你就走,保护好自己和干女儿。” 丫丫捡起红衣教众掉到她脚边的剑,声音颤抖,“我我我……我也能帮忙!” 陆道元立刻抢过丫丫手里的剑,抓着她的胳膊送她离开,“我们先走,四爷武力超群,一个人就能轻松搞定。” 李四听出陆道元话里的意思,便安慰丫丫,“等会儿,我就再去找你们,都给我躲好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丫丫焦急的呼救声。 “救命啊陆先生!是你……你怎么在这里?不要,四爷救命!” 第38章 石头驿站·竹林激战 李四提剑轻轻一挥,便斩下拦路红衣教众的头颅,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心中愈发担忧陆道元和丫丫的安全。 他不再恋战,立刻转过身,脚尖一点地面,用轻功直接飞出墙外,随即点着竹林的叶梢,快速朝着呼救声的源头追去。 身后包围而来的红衣教众见状,立刻提剑追出矮门,匆忙分辨着竹林的动静,调整方向后便开始追杀。 “快追,不能让他跑了!” 脚步声裹着水声,在雨夜越发嘈杂。 月亮隐入云层,四周漆黑一片,视野只余脚下方寸。 江湖人士,靠听声辨位,视野竟未有阻碍。 李四听见后面追来的脚步声,立刻飞上前方一棵长竹,脚力压向竹杆,将其压弯后反弹,再借力伸手揽向旁边的长竹。 他紫衣翻飞如游龙惊鸿,掀起袍角甩开长袖,如开在竹梢上的紫色鸢尾,甩落的雨珠如萤石坠落,砸在地面湿漉漉的枯竹叶片上,溅起一圈绽开的水花。 第42章 李四借着长竹转身,露出那张绮艳的俊颜,几缕发丝黏在脸上,发尾打着弯儿,脸色如洗涤白玉,光泽细腻更显温润的同时,眼中突现凌厉杀气。 他用剑轻轻猛的一挑,齐口斩断数棵竹尖,裹着内劲袭向后方追来的红衣教众。 “啪!啪!啪!” 几声暴烈声响起,领先追来的几名红衣教众带着武器,被李四竹尖上裹着的内劲,砸得倒飞出去,重摔在数米开外竹杆上,落地翻滚连声呼痛。 后面追来的红衣教众见状,连忙提剑看向李四,却见竹林上方的李四松开手中的长竹,用轻功点着竹梢,不消片刻便消失于前方雨幕中。 他们看着四周同伴的凄惨模样,心有余悸不敢再追。 李四甩下身后的红衣教众,轻功的速度更快,眼看着就要离开这片竹林,却不小心触动白莲教设置在外围长竹上的暗器。 这暗器是专防用轻功,从石头驿站逃离的江湖人士。 “咻!咻!咻!” 数十支白羽箭矢,泛着银光铁质箭头,亮的晃眼,李四眯起眼睛躲避,用剑斩断袭来的箭矢,不料最后一支红羽箭最后响起,直取李四面门。 李四提剑从中间,将其削成两半,撕开的箭杆木刺,擦脸而过,在李四右脸划出一道浅痕。 血珠滑落的瞬间,立刻被雨丝融合成浅色血痕,重新贴在脸上,从李四下颚滑落。 李四动作一缓,倾刻间便落在旁边的长竹上,顿时压弯竹杆,再借力窜出竹林,斩落阻挡视野的竹尖,露出一片茂密树林。 “啪!啪!啪!” 设置在竹林外围的暗线,被李四无意间斩断。 李四不成想,竹林外竟还有机关? 突然,从外面的树林间,投来几张巨网,射向刚逃脱箭矢陷阱的李四。 “糟糕。” 李四暗叹一声,立刻提剑斩破一张巨网,立刻落地极速前进,期间又再次扯断数根暗线,导致树林间又再投下巨网。 李四身法极秒,每次都险险躲过。 最后躲无可躲,只好提剑将最后一张巨网切碎。 树林里布置陷阱的人,见李四这般勇猛,不得不现身阻拦。 李四听见脚步声,立刻笑了,“总算是出来了。” 那是一名手持铜环阔刃大刀,身穿兜帽红衣,脸上戴着狰狞鬼面,脖子上挂着数串各色木珠,行动间珠声清脆,这声音令他无处可藏。 “吾乃白莲教分坛主宿大刀,请大侠赐教!” 这是名声音浑厚的中年魁梧男子。 李四有些惊讶,白莲教素来只收女子,不料“圣女”郎月行是男子,这突然冒出来的分坛主,竟然也是男子。 看来白莲教早已着手扩大门徒,必须要抓紧时间清缴余孽。 李四提剑和宿大刀打了个照面,他的宝剑竟然发出哀鸣,直接缺了个豁口。 双方都被逼退两步。 李四用内劲裹着宝剑,再次朝着宿大刀冲去,用几个假动作,贴近宿大刀,猛的朝其胸口挥出一掌。 啪的一声,宿大刀被打飞出去,撞在树干上捂着胸口滑落,在胸腔内四处乱窜的内劲太过霸道,他口吐鲜血,面色虚弱带着震惊,脱口而出,“烈阳掌?你究竟是谁?!” 李四有些惊讶宿大刀,竟喊出师父的成名招式,不过现在,可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他瞥了宿大刀一眼,便朝着陆道元和丫丫的方向追去。 而另外一边。 不久前,陆道元和丫丫逃离石头驿站后,便抄近路绕过竹林,直接去树林外面的官道,陆道元早就在路口附近,安排了仆从和马车接应。 没想到刚进树林,便直接撞见特意返回石头驿站,想带走丫丫的白莲教圣女郎月行。 丫丫手无寸铁,吓得惊叫连连,“救命啊陆先生!是你……你怎么在这里?不要,四爷救命!” 陆道元立刻将丫丫护在身后,看向背着剑匣一脸杀气的郎月行,“阁下这是何意?我等与石头驿站的江湖人,只是萍水相逢,并不打算与白莲教为敌,看在这几日好心招待的份上,还请放我们离去。” 郎月行身上的白衣被染红一大半,发髻完全散开,一头白发只用一根发带,胡乱扎成马尾垂在脑后,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躲在陆道元身后瑟瑟发抖的丫丫。 “小牙儿,过来。” 郎月行声音清冷,带着隐忍和杀气。 丫丫哪里敢过去?她不要命啦? 郎月行见丫丫不肯回应,他脸色立刻黑沉下来,冷哼一声,“你自己过来,还是我过去?” 丫丫哪里见过郎月行这么可怕的一面,腿抖的更加厉害了,“不不不,我害怕,我不配……” 郎月行听完,立刻背着剑匣,朝着丫丫走过去。 陆道元护着丫丫后退,拿剑对着郎月行,再次开口,“还请阁下放行。” 郎月行无视挡在丫丫面前的陆道元,反手打开背后的剑匣,缓缓抽出一柄细银剑置于眼前,另一只手轻轻擦去上面的残留的血渍。 那银剑亮的惊人,剑刃的光反射到郎月行脸上,如同缺了一块,更似鬼魅。 丫丫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拉着陆道元的袖子后退,小声提醒,“陆先生,你先走……”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不一会儿就从树林四面八方,冒出来几十个提着弯刀的红衣教众,将二人团团包围。 陆道元叹一口气,“这下怕是走不了了。” 郎月行提剑杀来,剑光晃得丫丫闭上眼睛惊叫,“啊,你不要过来!” 陆道元将丫丫推开半步,立刻提剑与郎月行对战,他只学过拳脚功夫,不消片刻便败下阵来。 好在安全带着鱼服暗卫过来护驾,几百号人将红衣教众团团包围,形势瞬间逆转。 两方人马交战,顿时厮杀声四起。 郎月行见状,立刻加快速度,提剑欲杀陆道元。 丫丫见状连忙惊呼,“不要杀我干爹!” 郎月行动作一缓,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冒出两个字来,岳父? 郎月行手下留情,只是将陆道元打飞出去,并没有下死手。 安全接住陆道元,将其护在身后,“主人快走。” 几名鱼服暗卫聚在一起,护着陆道元和丫丫往另一边撤退,却见那郎月行立刻提剑杀来,安全提刀阻拦,两人打了几个回合,一时半会难分胜负。 郎月行眼看着丫丫和陆道元越走越远,他索性用轻功窜上树梢,急追而去。 安全惊恐无分,“不好,主子有危险!” 郎月行追上陆道元和丫丫,解下腰间的皮鞭,猛的甩飞出去欲擒丫丫。 “咻——!” 陆道元护着丫丫逃跑,听见声音立刻转身,提剑拦下这一鞭,剑刃立刻被蹦成两截,掉在地面上。 陆道元暗道不好,立刻转身护着丫丫遁逃。 郎月行气急败坏,又甩出一鞭,重重打在陆道元后背。 嘶啦一声,陆道元闷哼一声,踉跄一步向前栽倒,丫丫立刻回头,抱住陆道元的腰缓缓坐下,真心实意的哭喊了一声,“爹啊!” 陆道元眉头紧锁,眼前一片朦胧,他后背的衣服被鞭子撕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红痕。 郎月行停在不远处的树干上,见状立刻飞跃而下,提剑冲向二人。 丫丫抬头看见杀气腾腾的郎月行,吓得抱住陆道元的后脑,埋头尖叫,“四爷救命啊!” “咻——!” 恰在此时,一柄宝剑从二人身后飞出,直射郎月行面门。 郎月行提剑阻拦,却被宝剑上面裹着的内劲,震得后退几步,站稳后抬头望去。 只见李四一身紫衣,从林间飞出,挡在陆道元和丫丫面前。 李四方才扔出的那柄宝剑,被郎月行打向半空后,又再次落回李四手里。 丫丫惊喜万分的看向李四,“四爷!” 李四接过宝剑,双腿前后分开,摆出攻击姿势,提醒丫丫,“快找个安全地方躲起来。” “是!”丫丫立刻半抱半拖着陆道元,藏在十米外的一棵大叔后面,撕开衣袖就开始为陆道元包扎伤口。 雨势渐小,云层渐消,露出一片月光。 郎月行警惕的看向,突然出现在前方的李四,那张脸太过俊俏,一看就不是简单人物。 第39章 石头驿站·圣女失踪 李四提剑和郎月行对战。 霎时风声呼啸,刀光剑影,旁人看不清两人动作,只余剑光斩断树枝,纷纷掉落地面。 李四使剑的力道极重,上面覆着的内劲刚猛霸道,刚好克制郎月行修炼的寒功。 不消片刻,郎月行便败下阵来,心生退意。 恰在此时,石头驿站的战斗接近尾声,一部分江湖人追出石头驿站,抓紧时间搜寻逃跑的白莲教圣女郎月行,走到这片树林附近,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第43章 他们走近一看,只见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受伤的红衣教众,顿时惊讶万分。 “听这声音,好像是白莲圣女和李大侠?我们快去帮忙,千万不能让那妖女跑了!” “快快快,先把这些红衣教众绑起来,今日定要消灭这群红衣教众,还武林正道一片清明!” 各位门派掌门人打头阵,带领弟子巡着声音进入树林不久,便看见李四和郎月行正打得激烈。 他们见状,立刻拿起兵器便冲上去帮忙。 “白莲妖女拿命来!” “还我徒儿性命!” “快围起来!不好,他要跑……” 郎月行见形势严峻,不再恋战,立刻收起银剑转身,用轻功遁逃。 李四见他想跑,立刻足尖一点地面,激追而去。 郎月行半道落在树梢,听李四追来,便转身反手打出一掌,寒气裹着冰渣,袭向背后的李四。 其他人见了,立刻出声提醒,“李四先生小心,那妖女练的功法邪门!” 李四运功聚集在掌心,猛得打出一掌。 “嘭——!” 李四内功高深,郎月行完全不是对手,只对掌一瞬间,寒功便被打散逆流。 郎月行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数十米,滚落前方的陡坡,将沿路的树丛压出一道折痕,不一会儿就消失于夜幕中。 其他人见了,立刻朝着郎月行滚落的方向追去。 李四落地后退几步,捂着嘴闷哼一声,松开手心一看,竟然是黑血。 “咳咳,有毒……” 李四呼出一口灼气,视线逐渐迷糊,身体摇摇欲坠,朝后方倒去。 “李先生!” 澹台枫信用轻功冲在最前面,见李四仰倒,立刻停下来扶住李四,面露担忧的看了看李四,又不甘心的看向被打落陡坡的白莲圣女。 见其他人追去后,澹台枫信才轻叹一声,立刻扶着李四,去寻躲在不远处的陆道元和丫丫,将李四轻轻放在陆道元旁边。 丫丫立刻埋在李四胸口哭喊,“四爷,四爷!你不要死啊呜呜……” 澹台枫信嘱咐,“你细心照看两位先生,我先去追白莲妖女。” 丫丫连忙答应下来,“谢谢澹台少侠,路上小心!” 澹台枫信点点头,便起身朝着前方追去。 安全见这些江湖人赶来支援,便提前撤走鱼服暗卫,带着几名属下跑来,架起陆道元和李四,打算离开此地。 丫丫惊讶文他,“我们要去哪?” 安全看向旁边的丫丫,想起她现在的身份是陆道元的干女儿,便开口解释,“姑娘,石头驿站不安全,我们先去兰溪镇落脚,寻大夫为两位主子治伤。” 丫丫连忙擦干眼泪,跟在安全后面离开,“好好好,多谢您及时相救。” 安全恭敬点头,“此乃属下分内之事,姑娘不必言谢。” 鱼服暗卫护着李四和陆道元,快速离开这片树林走上官道,接应的马车早已等在路口。 守着马车接应的几名鱼服暗卫,远远见到主子受伤昏迷,立刻上前帮忙扶上马车。 丫丫跟着李四和陆道元跳上马车,方便照顾昏迷不醒的二人,其余人骑上马背,护着马车连夜赶往兰溪镇。 “驾!驾!驾!” 马蹄声越来越远。 而另一边。 督察司指挥使林飞,带领众人寻找掉落陡坡的白莲圣女,他们忙活半夜,最终只找到一个银莲剑匣,郎月行早已不知所踪。 “林大人,我们找到了!” 王蛮带着兄弟,将银莲剑匣打开呈上,只见里面放着六柄细银剑,剑柄上雕刻着莲花图案,通体雪白相差无几。 在附近寻人的江湖人听见声音,连忙围过来查看,见王蛮五兄弟只找到郎月行的剑匣,顿时都有些泄气。 “忙活这么久,竟还是让这祸首逃了,现在可怎么办?” “是啊是啊,现在可怎么办?那白莲教总坛还未找到呢。” “这这这……哎!” 林飞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拿起剑匣内的其中一柄银剑,仔细观察片刻后,实在看不出什么门道,便递到旁边的毒花宫花不画面前,虚心求教。 “花掌门,林某素闻毒花宫暗器独步天下,不知这银剑可有什么线索?” 花不画对郎月行使的银剑很感兴趣,她本身就戴着皮质手套,接过林飞递来的银莲剑,仔细观察后,用手轻轻一弹剑刃。 铛的一声,银剑发出清脆的剑鸣,露出雪亮的银光,上面隐隐约约有寒气倾泻。 花不画突然想起什么,用银剑挽了几个漂亮的剑花,才下断言,“这剑刃虽薄,但剑身过长,分明是专门为男子打造的兵器,且剑刃寒光太盛,锻造此剑的材料十分稀有,若我猜的不错,这剑应出自吴剑叟。” 此话说完,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抱剑站在一旁的澹台枫信。 “这……吴剑叟为铸造兵器,行走天涯难觅踪影,澹台少侠想必是知道些什么?” 花不画说完,将银莲剑递给澹台枫信查看。 所有人看着澹台枫信,只见他拿起银剑查看后,认真解释,“的确是吴剑叟的手笔……不过,这剑应该是几十年前打造的,吴老先生曾经说过,他年轻的时候,喜欢铸造精致的兵器,年纪大了便只喜欢锻造重击兵器。” “哦?”林飞听完,走到澹台枫信面前接过银莲剑,“吴剑叟的成名作里,并没有包含这银莲剑匣,说不定是什么人私下定制,江湖中以用多剑闻名的,便只有和武林盟主秦夫人关系甚密的灵剑山庄。” 能同时使用这么多剑的武功,也只有灵剑山庄的御剑术和冰霜剑法,恰好这白莲教圣女郎月行,修炼的就是寒功。 此话一出,飞剑山庄庄主程志向便带着弟子,上前高声解释,“还请林指挥使慎言,灵剑山庄自昆吾魔教之祸后,便勒令门下弟子,不再学习御剑术,至于寒冰剑法,目前只有秦夫人才知真假。” 其他门派知晓各中细节,见两人剑拔弩张,纷纷出来解围。 “是啊是啊,武林盟主秦夫人,是灵剑山庄冰霜剑法的传承者,众所周知她学习的冰霜剑法只有上半部。” “另外下半部,则是在几十年前便覆灭的昆吾魔教初代教主俞明手里,后来又被其子俞昆吾继承。” “几十年前,昆吾魔教覆灭后,第二代教主俞昆吾也下落不明,若是他还活着也是鸡皮鹤发,再翻不出花样。” 林飞知道这些江湖门派团结一致,他并不打算追究下去,“还请诸位将此事告知武林盟主秦夫人,若是能得到秦夫人协助,我等铲除白莲教指日可待。” 秦夫人嫁入问剑山庄后,便不再过问灵剑山庄事务,身为武林盟主常居问剑山庄,处理江湖门派事务。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秦夫人也难以置之度外。 一时之间,江湖各派不知该如何回答,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花不画心下叹息,若是白莲教真的与昆吾魔教有渊源,秦夫人恐难辞其咎,便开口提议,“我会将此事飞鸽传书与秦夫人知晓,若是路上顺利,不出五日,秦夫人便会前来协助。” 有花不画接话,其他人纷纷松了口气。 以前的昆吾魔教,让他们元气大伤,导致江湖才俊直接断代,以至于修养几十年才缓过气,这次昆吾魔教再现江湖,顿时感到一阵后怕。 林飞拿着银剑,丢到银莲剑匣内,王蛮收起剑匣,退在林飞身后恭敬待命。 林飞笑了笑,“有毒花宫作保,林某就放心了,希望我等众志一心,早日铲除白莲教,也好解救被白莲教祸害的无辜百姓。”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林指挥使说的对,我们一定能铲除白莲教。” 重要的事情解决完毕,林飞双手抱拳,“这银莲剑匣就交于林某,还请诸位给个面子,今日追击白莲教,着实劳累诸位英雄好汉,真是辛苦辛苦。” 其他人纷纷还礼,“哪里哪里,林指挥使才是辛苦,既然石头驿站之事已了,我等也该起程,继续追查白莲教总坛下落,这就告辞了。” 林飞客气提议,“天色已晚,不如回石头驿站休息一晚,明日再起程?林某已命人准备好房间和酒席,只待诸位前去。” 其他人与白莲教打斗半夜,精神都不太好,便不再拒绝,“却之不恭,多谢林指挥使。” 林飞留在最后,待江湖各派回转,才抬脚跟上。 澹台枫信故意落在后面,竖起耳朵。 只见那林飞招来王蛮五兄弟,低声询问,“陆先生和李先生呢?” 王蛮附耳过去,“没找到,听兄弟们说,两位先生都受了伤,好像是坐马车往兰溪镇方向去了。” 林飞无奈叹气,“这两人无论什么事都撇下我,太不够意思了。” 话说到一半,林飞见澹台枫信故意落在前面不远处探听消息,便挥手示意王蛮退后,他抬脚几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