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美人的爱》 第1章 [gl百合] 《一个疯美人的爱gl》 作者:悔也【完结】 文案: 我失忆了,除了自己谁也记不起来,而她,是趁虚而入闯进空白中的我的生活,处处与我争锋相对,却时刻觊觎我的疯子。 我只想记起一切,被迫同床共枕,寸步不离,又逃追纠缠不休的这些天,却步步沦陷不该有的漩涡里。 真的只是失忆吗?震惊慌乱之下,我倒在五颜六色的颜料中,怔怔仰望着逆光站在画室门口,接而步步逼近的她……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近水楼台 阴差阳错 主角:梦幻 疯子小姐 其它:纯爱,悬疑 一句话简介:爱而能得 立意:已经注定好的命运还是可以改变 第1章 一片混沌中,最先醒的,是我的意识。 我尝试睁开眼睛,但是眼皮非常沉重,以至于我像在做康复运动一般不断重复着抬眼皮的动作,最终犹如被护士打了脚底而放声大哭的新生婴儿—— 我猛然睁开眼睛。 狭窄的视线里,有昏黄的光投进来,黑暗冰冷渐渐消退,开始有了外界模糊的轮廓。 我吐了口气,第一反应就是抚向额头来支撑我头疼欲裂的脑袋:“呃……头好疼啊……” 不知缓和了多久,我适应了这种疼痛,正因如此,我惊讶地发现我的身体也疼痛的不行。 我是喝了一箱酒然后跟人打群架了吗?唔……那谁赢了? 我在心底吐槽,抬头环顾四周,这里不是医院吗? 大半夜的,我怎么在这儿? “嘶——”我深深倒抽一口气。 我发现我记不得好多事了。 简而言之,我失忆……了? “都是怎么回事?”我疲惫地依在电线杆上,想看时间,但是我身上除了这套衣服,什么也没,该不会有人趁我昏迷的时候偷了我的东西吧。 我苦笑。我该感谢小偷把衣服留给我了吗? 其实我没多少精力去想别的了,全是浆糊,我跟加班了无数个日夜似的,满脑子都是想狠狠睡一觉,于是准备打车回家,跟出租司机说一下回家再给钱,但是麻绳专挑细处断,深夜本来出租车就不多,好不容易碰到两个,司机也许都急着回家,理都不理朝他们招手的我。 所幸我家离这儿不算太多,三公里左右,我幽幽看着空无一人的僻静街道,决定咬一咬牙走回去得了。 我摸出藏在外面的备用钥匙开门,灯没开鞋也没脱,直奔卧室,将自己摔进大床上,不过几秒就陷入沉睡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室内还是黑洞洞的,我不知道我是睡了几个小时,还是现在已经是第二晚了,我能肯定的是,我并不是自主醒的,因为我还是困得受不了,只是,我隐隐听到客厅有陆陆续续的脚步声,在我昏昏沉沉的意识上蚂蚁一样乱爬。 起初,我以为是我做梦,是幻觉。 我的身体还是痛的不行,我觉得后脑勺处跟被人用棒球棍下死手地打了似的,疼得我龇牙咧嘴,我摸了摸额头确定没有发烧,于是放了心,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 一定是太累了,所以我得好好睡一觉。 没一会儿,外面又传来嗡嗡的念叨声,完全听不懂,我吓得徒然睁眼,警惕地看向紧闭的门。 我十分确定,外面有人在说话。 还有那该死的难听的念叨声,比念紧箍咒的唐僧还烦人。 谁? 小偷? 入室抢劫? 我努力瞪大随时可能重重合上的眼睛,竖起耳朵,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不知道过去多久,我听到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各种摔东西的声音,然后是低低的哭泣声,断断续续的。 我第一反应是,这人哭的跟索命似的,听得我都说不上来的难过,紧接着我又听到有人低沉阴恻恻地呼唤我的名字:“梦幻……梦幻……”凄哀幽怨。 瞬间,心脏骤停,我头皮发麻,浑身冒冷汗,颤抖着嘴唇,瞪着声源方向,咽了咽干燥的喉咙。 闹鬼了?还是恶作剧? “谁啊?”这句话哽在喉咙进出不得,我想摸手机求救,这才想起来我的手机被偷了。 我害怕地扯过被子,蜷缩在里面,头也不敢露出来。 我不停地在心里祈祷,这都是梦,都是梦,赶紧醒来,赶紧到白天。 要命的是,我在安全攸关之际,竟然再次睡过去了,而在朦胧的印象里,客厅里的各种诡异动静声响却一刻没停过。 直到有依稀的光透过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照在我的脸上,我疲惫地睁开眼睛,浑身动弹不得。 昨晚的事带来的阴影与害怕被痛觉和浓浓的倦怠压了下去,以至于我开始恍惚那真的是梦而已,一个很真实的梦罢了。 我再次闭上眼睛,开始想事情。 我脑子好像受伤了,记忆大片大片的丢失,但我记得回家的路,记得我有个女朋友,她叫游欢,我们十分相爱,可是我记不得她的模样,她的声音,甚至关于她的一切,都记不得了,我跟梦里雾里一样,就像它们在我面前,但是掩在浓厚的雾里,我靠近,它们就如活的一样后退,我始终摸不到。而且我一去回想,头就会疼得不行。 有一点,我清楚地记得,我是要去赴约,和她的,我的女朋友游欢。至于为什么赴约,约了什么,时间地点我都记不得了。 虽然我失忆了,但我一点儿不慌,因为我仔细检查了,我的头的外表并没有受伤的痕迹,以前在网上看到过,有个女人被家暴后失忆了,过了段时间就自己恢复了记忆,还找娘家的人过去报了仇。我头那么疼那么昏沉,估计是脑震荡,这也许是我出现在医院外的缘故吧,所以我应该也会很快恢复记忆。 想着想着,我忘记去检查客厅,我又睡着了。 然后,再次被客厅里的诡异声响动静吓醒。 我好害怕。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我好困,我好累,我浑身都疼,我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无能为力,哪怕那女人的哭声好像出现在了我的床边。 游欢,我的游欢去哪儿了?我的意识消失之前,我在心底默念。 就这样,我重复循环这样的状况,在害怕、疼痛、困倦交叠之中仿佛失去了自我,坠入梦境的深渊。 终于,不知昏睡了几个日夜,我徒然惊醒,发现自己能够下床了,但当我注视着空荡荡的家,整个人都傻了眼。 衣柜里,没了衣服。 书本照片娃娃也没了。 我的房间里,除了床,柜子,什么都没了,将近家徒四壁。 不会是小偷跟踪我,趁我睡着了的这几天搬空了吧? 简直离谱。 难道,这几天客厅外发生的声响都是对方弄出来的吗? 太恶劣了,胆大包天,丧心病狂,我要报警! 可我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那个小偷是否还在? 我屏住呼吸,赤脚走向房门,手搭在门把上,缓缓打开了房门。 心脏被毫不留情地抓住,先是骤然一握,然后五指收拢,慢慢施加力量,这一刻,我是被迫离开了水、被人按在粘板上的鱼,剧烈急促的呼吸替代了我的尖叫,我惊恐,我垂死挣扎。 我看见一个美得简直不像话的女人,眼神是不顾一切的歇斯底里,能够随时和别人同归于尽的狠劲,她手里的刀子泛着寒光,看上去残忍且无情。 我心跳到了嗓子眼却又像被人毒哑了发不出半点声音,双腿发虚地靠在门框上。 听到动静的女人缓缓扭过头来,视线交汇的那一刻,是地上掉根针我都能听得到的死寂。 她静悄悄的,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即便双眼通红,情绪却控制地格外好,只是那起伏地有些快的肩膀泄露了她不太宁静的内心。 至于这份不宁静的成分和来源,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手里有刀,她神情不正常! 危险,危险,我该怎么办?! 她犹如饿到极致、盯着来之不易的食物的猛兽,我有种她下一秒就会扑倒我将我拆之入腹的错觉。感受到危险的本能让我想要转身拔腿而逃,可她紧紧盯着我晃动的瞳孔,我被她的强烈视线笼罩,它使我丧失所有力气,无处可逃,只能虚弱却倔强地一动不动。 我们之间的空气凝固住了,彼此注视着对方。 她似乎在等我先开口说话,她看上去尚有理智,我觉得我能和她谈一谈,我要尽可能地稳住她,寻找生机。 我缓了会,深呼一口气,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努力让自己不颤音。 “你……要杀了我吗?”拿着刀子,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攻击? 接着,是漫长的等待。 她还在看我,眼皮缓慢又极小幅度地抬了下,目无波澜,我完全看不出她的想法。 是我脸上有什么吗? 第2章 我不敢撤开在她身上的目光,我怕稍有不慎就丢了性命,于是,我只好打量起这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 头发散乱,身形憔悴,她的狼狈抵不住她的貌美,反倒成了一种衬托,让她看上去像个颓丧易碎的疯批病美人,我荒唐地产生了怜惜。 正当我走神时,对方缓缓站起身,优雅闲适的行为举止一度让我以为她是游走在富丽堂皇中的贵女。她逆着光,身上浮着一层柔和的光晕,我注视到她的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我在那一刻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心跳如擂鼓。 她……很美,圣洁却诡谲的柔美,也很恐怖,摄人心魄的恐怖。 极易令人沉溺的嗓音徐徐响起:“我在逃亡,房东小姐,不介意我借你的家住段时间吧?” 我瘫软在地。 谁敢相信,我在听到她的声音后,第一反应是耳朵酥酥麻麻的,贪念地还想再听她继续说下去。 荒唐! 她是魅惑人心的魔鬼,就算看着高贵优雅清冷没有媚态,那也是。 我外表平静自持,实则又愣又慌,也懊恼自己的不争气。 她的眼睛赤红,透着病态的疯狂,微笑时宛若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杀手,优雅,狡黠。我觉得她完全可能露出最温柔的神情,用最残酷的方式将我毙命。 我两眼一黑。 该死的小偷,锁都给我偷了。 我恨不得把他的骨灰都扬了。 第2章 我强装镇定:“你叫什么名字?” 她轻轻一笑,声线温柔,眼神也温柔,是那种如沐春风的风情:“你觉得我会告诉一个将死之人自己的名字吗?” 我惋惜地一叹:“那我就叫你疯子小姐好了。”我采用激将法,虽然我觉得不大中用,因为这个人看上去格外精明理性,这种人往往最难对付了。 疯子小姐用十分宠溺的语气说:“随你。”这听得我起鸡皮疙瘩,不是觉得恶心,而是她太会蛊惑人,我要是不时时刻刻提防,极有可能陷入她的温柔陷阱里,误以为她是个好人,然后万劫不复,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么,疯子小姐,你要怎么做?”我目不转睛地跟着她的身影移动,她漫不经心地把玩刀刃,自来熟地坐到沙发上,气定神闲道:“我现在并不打算立刻对你做什么。” 我装作将生命置之身外、饶有兴趣地询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其实心里都麻了。 她看我的眼神太过专注,哪怕只是不经意地随意一瞥都如此,我总觉得她完全看透了我的想法,她知道我害怕,知道我慌乱,却不揭穿我,反而陪着我演戏,并愉悦地等待我的下一步反应。 然而,正当我愁着是不是真如我猜测的那样,疯子小姐打破了和平的假象,令我猝不及防。 红唇一张一合,犹如电影里放慢的镜头,性感,蛊惑,毫不掩饰的玩味:“梦幻,你的心理素质真好啊。” 一问一答骤然停止,屋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在疯子小姐喊出我名字的那瞬间,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抖了下。 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别担心,用不着这么紧张。一百天,一百天后我才会杀了你。”疯子小姐慵懒地仰靠,修长的双腿交叠,撑着侧脸,高高在上的女王般在我脸上逡巡,似乎在欣赏什么,也像在思考什么。 被判了刑的我没有问为什么是一百天。 一百天,也许是她的仪式,也许单纯为了看我在这限定好的时间内挣扎,崩溃,最后绝望地任她摆布。有些变态,就喜欢看生命的惨叫,挣扎,却不得善终。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道了时限的死亡,那是一种会摧毁人理智的煎熬,我不知道自己今后会发生什么,但一百天,也是希望。 得知疯子小姐现在不会有动作,我心口的大石头稍稍放下了点,甚至有了跟她开玩笑的心情,我想用轻松的态度来欺骗自己没什么好怕的,对方只不过是个美丽的女人罢了。 我需要迅速调整心态,让自己适应现在的处境,接受事实,然后想办法自救。我从小就生在混乱的泥潭里,什么艰难困苦没经历过?痛苦不堪地面对那么多次我以为彻底了没生路的绝望,还差这一回吗?所以没关系的,放松,冷静地寻找出路。 我不动声色地深呼了口气,然后慢慢松气,克服恐惧,朝疯子小姐走去,大大方方地坐在她所在的沙发的另一端,露出我的第一个微笑:“疯子小姐,既然你愿意在这儿住,那是要我给你整理房间呢,还是你凭自己的喜好自便呢?”老实说,我的腿到现在都在发虚发软,我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否自然。 疯子小姐从善如流,她环顾室内:“梦幻小姐,你家挺清贫啊。” 我说:“确实,毕竟我家才经历了被入室小偷洗劫一事。” 疯子小姐:“那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是啊,更悲伤的是你进了我家。 疯子小姐不以为意:“不过有我在,不用担心,我很有钱。” 啧……没想到,是个有钱的疯子。啊,那果然是变态吗?有钱有颜,偏偏要做这种事,莫不是小时候有什么童年阴影之类的,导致心理扭曲。 我全程笑而不语,因为全是说出来要命的话,这算第三个悲伤的故事了吧。如果可以,我真想全程露出藏狐脸的表情,来表达我对疯子小姐的无语与不欢迎。 疯子小姐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就有人恭恭敬敬地把一些生活用品送来,她门没全开,显然是不想让我被看到,我看不太清来人的容貌,对方也没注意到我。 但是有一点,所以来之人对疯子小姐的态度万分恭恭敬敬,没错,就是恭恭敬敬,对方西装革履,一股成功人士的气派,然后当面对疯子小姐时,所有的傲气全然收敛,是那种肉眼可见的,他发自心底的,对疯子小姐万分尊敬。 不妙啊。 疯子小姐似乎不止有钱,还有身份地位。 那么,她完全可以令人安排出路,或者找人当她的替罪羊,甚至抹除犯罪痕迹。既然如此,她口中的逃亡,是几个意思? 最可疑也是最可怕的一点,疯子小姐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她认识我?我十分确定以及肯定,我完全不认识她,一丁点的印象都没有。 我试探着说:“疯子小姐,没想到你在逃亡的关键之际,还敢跟别人联系,暴露自己的藏身之处。” 疯子小姐歪头撑着脸看我,似笑非笑:“那怎么办?总不能让我的房东小姐过得太过寒酸吧。” 什么我的你的。 见我不说话,她薄薄的眼皮懒懒地一敛一抬,继而毫不在意地说:“不是吗?作为租客,我好歹得给房东小姐一点儿报酬。” 我也无风雨也无晴地附和:“是啊……”她的报酬真的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因为她真的要命。 于是我跟疯子小姐一块把东西搬进来,然后挨个儿摆放,从她熟练的动作来看,她貌似经常干这种事。 我都怀疑她是干搬家工作的。 “我喜欢亲力亲为。”疯子小姐突然解释为什么不让那男人帮忙把东西搬进来。 啊,她不提醒,我压根没想到这点。 陆陆续续又送来很多东西,疯子小姐在中途不让我干了:“剩下的我来就行,梦幻小姐,你回屋里休息吧。” “你确定吗?”我看还有不少事要弄,疯子小姐看上去很久没有好好休息,眼底都发黑,即便再能干,一个女人也吃不消吧。 主要是,我有我的小心思。 疯子小姐一句话把我对她的担忧堵地一丝不剩:“你在关心未来的仇人吗?对了,梦幻小姐,我想这17楼的高度,你不会傻到跳楼逃跑的。” 我耸耸肩,表示随她,转身后紧紧皱起眉头,心里不甘,我中途一直试图靠近大门,奈何疯子小姐时时刻刻在不动声色地盯着我,并且在我快到离大门不到三米处的橱柜后就会出声阻止我。 “梦幻小姐,我想那儿没什么需要摆放东西的吧。”疯子小姐小姐意味深长的语气,那似乎掌握了我一切想法的态度,真的令我万般郁闷不悦,焦虑犹如蚕丝一点点自心底冒出,渐渐绞住我的心脏。 我有些呼吸不过来。 疯子小姐是我生来遇到的最难搞定的人,即便我们的交锋还没正式开始,我就有种所难以言说的不祥预感,窒息的压抑感波浪式地起伏,打心底的沉重。 我坐在床上,没有手机没有电脑也没有电视,就连书都没有,无聊到望着窗外发呆,我注意到外面有几个人进来,捣鼓东西,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而醒来的时候发现疯子小姐就坐在我床头,幽幽注视着我,看得我头皮发麻,凉意从脚底一路攀升到心口。 我自知自己不是那种心大毫无防备的人,哪怕是在睡觉,也能察觉危险的,最起码不会睡得这么安稳,可现在,被一个人这么长久地盯着,我却无所知觉地自然醒…… 第3章 背后渗出细密的冷汗。 见我醒了,疯子小姐无表情的面容渐渐融化,但语调低沉,是一种许久没有开口的低哑,为她清冷的嗓音添了几分磁性,她眼里晦暗不明,看不出想法,她说:“你醒了。” 我忍住想弹坐起来的冲动,慢慢起身,努力克制自己不耐烦和疏离的情绪,平和地问:“请问,有事儿?”这么一声不吭地看了我多久了?在想怎么处理我吗? “吃饭了。” “那你叫我就行了,没必要等我睡醒。”我惊魂未定地淡淡道。 疯子小姐突然低笑了声,“哼……”随后冰凉的指腹点在我的下巴上,限制住我躲闪的视线,精准地逮住我的聚焦点,冰雪的气息浅薄地洒在我的脸上:“梦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有开灯的屋子里,清冷的月光落在她精致的面庞上,她的眸子冷漠中掺着一丝疯狂,浓长的睫毛垂向我,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你在说什么啊?”我撇开头,用手推开疯子小姐就要起身下床,“不是说吃饭吗,你不饿?” 对此,我们心照不宣,疯子小姐浅浅一笑,站起身来给我让路,仿若刚刚用威胁语气跟我说话的人不是她。 我走到客厅,发现整个大门都被换掉了,看上去高级又沉重,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这是第一天。 我开始记录我的死亡计时。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深夜,我想偷偷出来查看那个新门,顺便看看能不能就此逃出去,不过估计没可能,但我没想到疯子小姐竟然就靠在我的门口,她坐在地上,双臂环胸闭着眼睛,听到细微的开门声立马惊醒,隔着门缝,和我的视线撞在了一起,着实把我吓得不轻。 这个人过分警惕了吧,竟然守在门外,稍有动静就醒,明明白天我看她那么疲惫。还有,这么冷的天,她怎么身着单衣就坐在地上。 这么冷的天……对了,现在是什么时间?几月几号?我失忆的时间点应该就是今天,在此之前的记忆几乎想不起来了,我猜,跟我失忆最有可能有关系的,应该是和游欢的那个赴约,不然,我不会就记得这件事的。 是十分重要的事吧,究竟是什么事? 疯子小姐对我的震惊视若无睹,从容起身,漫步靠近我,我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可她没有要停的意思,直到我的背贴在靠门轴那边的门框上,她才开口说话:“这么晚了,梦幻小姐,你这是?”她个子很高,比我高出半个头左右,离我这么近时给我很强的压迫感,她低头审视我,我迫不得已抬头仰视她,屏住了呼吸。 我的脑子飞速旋转,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我渴了,想喝水。” 疯子小姐依旧微笑,看不出她是否生气了,但我觉得她这样比她生气看起来还要可怕渗人,虽然我还没见过她生气的模样。 还有一点,虽然我不太想承认,这个人笑起来,真的非常好看,美若天仙,她站在我面前,就像是落入凡间的星辰,自然而然又理所当然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但是,我的游欢一定比她更胜一筹。 当事人当然不知道我心里纠结的小九九,疯子小姐眼底一片阴霾:“梦幻小姐,你这么不老实。以后用绳子绑住睡觉,还是跟我睡一张床上,你选吧?” 听她这么说,我心生感慨,这个疯子小姐竟然还给我人权,给我选择,虽然都不是很好的选择。 我不死心:“我只是渴了而已,又没做什么,就这样保持现状的睡法不行吗?”一人一个房间,也就意味着一定的自由。 疯子小姐:“你说呢。” 也是呢。 “可是我有选择困难症。”我还在试图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疯子小姐看透不说破地勾起唇角:“那我帮你选?” 我弯眸,歪了歪头:“带有你的主观意愿,不太好吧?”我发现,疯子小姐真的理性也意外的好说话,对此,不得寸进尺那我真不是人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那就掷骰子。”疯子小姐思路活泛地掏出手机,我眼睛都偷偷睁大了些。 手机,是手机,可以与外界取得联系的现代产物,我从来没有如此喜欢过它,渴望过它。 疯子小姐点开一个聊天框,输入骰子:“投到一二三,就选绳子,投到四五六,就选跟我睡,很公平吧,梦幻小姐。” “好的。”得寸进尺也得有个度。 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被绳子绑吧,没有自由,睡觉也极度难受,也意味着夜晚的可能性。可跟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同床共枕,嗯……我怕她半夜一时兴起捅我刀子,而且我是有女朋友的人,即便这个女朋友的模样声音我全想不起来了。 我踮起脚,凑过去想见证决定我未来的过程,疯子小姐微微偏头看我一眼,配合地低斜下肩膀给我看。 我偷瞄她一眼。 这人,还挺体贴细心的。 本着良好的习惯,我下意识对这个在不远的将来会取我性命的疯子小姐道了声谢谢,说完我自己都尴尬了下。 算了。 手机的荧光照在我两的眼睛上,泛着光。 画面最终定格在3上。 “恭喜你,是绳子哦。”我看不太清她眼里的色彩。 唉,我的心情复杂,希望是绳子,又不希望是绳子。但既然尘埃落定,结果已出,那就别想了,反正也改变不了结局。 我安慰自己,又不是全天被绑着,路没有被堵死。 于是,我皮笑肉不笑又道了声谢谢,再次陷入短暂的沉思。疯子小姐小姐在用手机的时候下滑调了亮度,我看到了日期,怎么已经是十一月份了,怪怪的,我,我潜意识里觉得不应该的,怎么会是十一月份? 好奇怪,我觉得不是十一月份的话,那应该是几月份?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 “不客气。”疯子小姐语气轻松,显然对我的反应很满意。 “那么。”我自觉地伸出双手递到疯子小姐面前,来表达我并没有什么小心思,当然,她肯定不会信的,我迎着她的目光,坦坦荡荡问:“你现在就要绑吗?” 疯子小姐的视线在我面上转悠,我回以亲切真诚的笑容。 我觉得我还是有演戏的天赋的,高中的时候在舞台剧上怎么就没人夸我的演技好呢,还有个不停地说我僵硬,哎,谁说我僵硬来着? “明天吧,大半夜也准备不了那东西。”说着,疯子小姐伸手握住我的一只手腕,倏地将准备回房的我拉近她,突兀的这一下使我不得不向前踏出一步来维持身体的平衡,条件反射抬头看过去。疯子小姐小幅度地俯身,抬头,薄薄的眼皮敛垂向我,眼神睥睨而慵懒,颇为妖冶地轻声说:“梦幻小姐,好好睡一觉,并且期待吧,我的手法很好的。” 疯子小姐嘴角恶劣的弧度,配上上天赏饭吃的脸,使她看起来亦正亦邪。 真是一个妖精般的存在。 手被疯子小姐高高地拽向她的肩膀后空,我再次因为身高的差距而仰视她,彼此的距离让我有些难捱,我为了不输气势,肆意昂扬地与之对峙:“是吗,那我真得好好期待一下了,希望疯子小姐你不会手法差到让我疼到,毕竟,我是个怕疼的人。” 疯子小姐注视着我的眼睛静悄悄的:“……当然。” 不知道是我说的哪句话还是哪个词让她走神了半刻,她的回答稍稍慢了些。 我再次准备回去,却被疯子小姐叫住,我不明所以地疑惑了声,只见她摸黑去了餐桌,倒了杯水给我,她说:“不是说渴了吗。”她把水杯放进我手中,等我回房。 客厅的挂钟,秒针一点点地走动,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 这是第二天了。 早上,还有人陆陆续续地送生活用品,家具和食物。而我几乎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只有没有外人的时候,我才能在离门很远的沙发附近活动,疯子小姐将沙发放下,上面放了枕头和被子,似乎打算长久地在客厅睡觉,以便于监视我。好在客厅足够大,而沙发放下来后是一个人睡略大,两个人睡又有点挤的程度,完全不妨碍行走。 说真的,我搞不太懂疯子小姐究竟想要干什么,她虽然说在逃亡需要借我的房子躲一段时间并且在一百天后杀了我,可她却光明正大地吩咐人购买东西,还睡在了客厅,既然这样,她为什么不直接让人监视我?反而亲力亲为,是不想我的存在被发现吗,哦,是从一开始就在为杀了我做准备,只要不留下与我有交往的痕迹——不对,这是我家,我死了,她根本逃不开嫌疑,而且这么大的搬东西动静,邻居不可能没注意到。邻居啊,我想不起来有谁。 好烦,先不想了,昨晚就乱七八糟想了很久很多事,我都怀疑我要成了破案子的大警官了,各种阴谋论,可惜了,我只有无关紧要的记忆是相对清晰的,用途不大。 第4章 目光转向花瓶。疯子小姐倒是闲情雅致,还买了花来装饰室内,我盯着早上送来的小雏菊发呆,惊喜地发现,我的记忆,就像是一块面目是非的拼图,看到了某些东西,就会想起一些与之相关的零碎或者画面不清的记忆,这让我有种在玩寻找道具来通关的小游戏的感觉。 小雏菊啊……疯子小姐肯定不知道也想不到,我在睹物思人,小雏菊对我和游欢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疯子小姐:“梦幻小姐很喜欢小雏菊?” “还可以。”我想说爱屋及乌,又怕牵扯出游欢,说到这,我不由要想办法从疯子小姐口中打探出她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又了解我到什么程度,是否熟知我的亲朋好友关系,知不知道游欢的存在。 “对了疯子小姐。”我对正在整理分类刚送来的衣物的疯子小姐,状似不经意随口问起:“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疯子小姐低笑了声,她头也没抬,戏谑的口吻温婉地说:“我是跟踪狂。”我愣住了,这当口,她突然抬头,精准地抓住我来不及躲闪的视线,这反应,显然无时无刻不在注意我的动向。她微微一笑,眼底却一片清冷:“梦幻小姐,你信么?” “如果我说我信的话,你会告诉我为什么吗?”我漫不经心地翘唇,双臂扒在单人座的沙发靠背上,像一只慵懒的猫儿静静地凝视她。 疯子小姐面无波澜,依旧是温柔宽容的表情,她拿起一堆叠放整齐的女士内衣递给我:“梦幻小姐,这是你的换洗衣物,放心,全都是符合你的尺码。” 嘴角的弧度骤然一僵。她几个意思,想表达她连我的三围都知道,说明其他的事更是清清楚楚?我还想再问一些什么,但是疯子小姐的态度已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不能操之过急,只好莞尔接过:“谢谢。”不料她撤开了手,我扑了个空。 疯子小姐笑吟吟说:“都是新的,要我帮你洗了么?” 我收回手稳住身子,从沙发背后走出来,朝疯子小姐的方向抓去,颇为咬牙切齿地说:“不用,我谢谢你。” 疯子小姐再次扬手,“谢什么,好歹我们也是未来的生死之交的关系。”我死她生,可不就是生死之交么。 我有点儿炸毛了,这女人,真是坏心眼儿,合着在捉弄我,不会还在计较昨晚的事吧? 正当我瞪了疯子小姐一眼,要负气转身回房时,她又把东西递到我面前,我一脸不信任地眯起眼睛打量她。 疯子小姐眉目含情一般颇为邪性地半敛起眸子,使得她的眼角狭长起来,透着股腹黑的气息:“对了,梦幻小姐,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小兔牙?真是可爱呐。” 我灿烂地说:“有啊。” “哦?”疯子小姐饶有兴趣地坐上那个单人座的沙发扶手上,修长的双腿随性地交叠在一起,一只胳膊散漫地搭在靠背上,这个姿势导致她没扣全的白衬衫领口鼓了起来,露出精致凸出的雪白锁骨,从我这个角度来看,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性感,她无所知觉地问:“谁?”可能是气质的问题,疯子小姐的气场特殊,并且收放自如,切换地自然,即便坐着,我也有种被她俯视的错觉。 还就穿着单衣,虽然外面穿了英伦风的毛衣,但也薄的很,她是不怕冷么?现在又没空调。 “你啊。”说完,我拿起内衣就去浴室洗,才不管疯子小姐什么反应。其实,我刚刚想起来,游欢似乎也对我说过,但是,我回忆不起来她的声音。 等等。 我很肯定,我没有对疯子小姐露齿笑过,全是小幅度的弯唇。她从哪看出来我笑的时候会露出小兔牙?还是说,她看到我说话时露出的牙齿,判断是这样的?不,她的口吻,是十分笃定的亲眼看到的口吻。 小兔牙……如果游欢说过这句话,而疯子小姐是她口中的我的跟踪狂,她是否是从我们的对话中得知的——难道她没撒谎,她真的是跟踪狂?她突然说这句话,是暗示我跟踪狂的真实性吗? 想一想,想一想啊,游欢是什么时候对我说过这句话的,那能判断疯子小姐可能出现的大概时间。 我一边思忖,一边把内衣当成自称是我的跟踪狂的疯子小姐,报复性地死劲搓洗,良久没有动静的客厅突然传来她由远及近的声音。 “让人想一口咬在那脆弱的脖颈上。” 我手下一顿,本想不理她在心里骂她有病,却蓦地想起刚刚她对我说的小兔牙,这话乍一听莫名其妙,但若连上上一句的话,就有了层别的意思。 兔子,脖颈,疯子小姐是想说,她现在想杀了我吗?心里徒然一沉,我平静地回头看着依靠在浴室门框处悠然自得的疯子小姐,按在泡沫水中的手死死攥了起来,没有说话。 第4章 喉咙哽住了,我试了好多次才终于说出话:“你已经等不及了吗?” 疯子小姐勾起红唇,完全没有迷茫的双眼清明地注视我,她明知故问:“什么?” “杀我。”腿上的肌肉僵硬到隐隐抽搐,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会。我说过一百天后,就是一百天,我可以欺骗你,威胁你,恐吓你,弄伤你,但唯独这一点,不会骗你,也不会改变。”说完,疯子小姐垂下双臂离开,她的身影就像t台上的模特,但更加自然,仿佛优雅从容是与生俱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占尽风情。 她给我一种特意过来给我解惑的错觉。 我狠狠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一定是我想多了。 洗衣机开始运作,那是疯子小姐把我们两的衣服洗了,我闲着也是闲着,索性一块儿整理送来的东西,还不忘偷偷打量那个厚重的新门。 转眼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我有些焦虑,就像面对一道完全没有思路的数学大题,而这道大题决定着我是否能及格。 耐心一点,等记忆恢复,也许那时的我,能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制定出逃跑计划,说不定我能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到疯子小姐曾经出现过的画面。但我也不能坐以待毙,我要想尽办法套出疯子小姐的信息,还有她对我的掌握程度,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眼下,除了套话我能够做什么?疯子小姐不可能在我家待满100天足不出户的,我需要等她出门的那天。利器,我需要利器,她出门极有可能会绑我。刀的话,平日里就偷了一个藏起来,搞不好会被她发现,但是不偷一个,她走之前也许会心细地收起来甚至一起带走。只能找不起眼还能藏在离我最近的地方的利器了,毕竟我还不知道到时候她会怎么绑我,五花大绑?还是—— 疯子小姐突兀地打断了我的思绪:“梦幻小姐,想什么,那么出神?” 我下意识抬头看去,疯子小姐正在摆放书本,我想到已经是晚上了,急中生智一脸平淡地说:“我在想你想怎么绑我,我怕到时候睡觉很难受。” “是么。”疯子小姐垂眸柔柔一笑,起身拿出一个盒子,坐到我对面打开推到我面前。 疯子小姐问:“你知道这是什么绳子么?” “什么?”我看着极其普通,但是怎么包装的那么精致,一副很贵的样子。 疯子小姐微微侧仰首,浓长的睫毛缓慢地抬起:“情趣用品用的哦。” “咳——?!”我瞪大眼睛,“那个,疯子小姐,劫命不可以劫色,我不喜欢女人,你可不要霸王硬上弓,强扭的瓜不甜的。”我一本正经地撒谎,防备地双手捂胸,快速地挪到离她最远的地方。 疯子小姐有些萌地眨了眨眼睛,转而肆意地哈哈笑了几下,她昂首,五指没入乌发中抚额,歪斜了下看我,几缕碎发滑落,模样颇有几分洒脱帅气,她嘴角上扬:“梦幻小姐,没想到你这么幽默。”她似乎还在忍笑,然后放下手慢条斯理地拿出绳子:“考虑到舒适度,也就这种绳子绑一夜不太难受了,你却往那方面想——”声调徒然变轻,语速变得缓慢:“你好色啊。”她装出好心被狗吃了的受伤模样,却持续不了多久地勾唇,嘲讽地抬眼冲我笑。 我放下双手,冷静下来,对上疯子小姐戏谑的眼神,反应过来,我落入她的陷阱里了。她故意用暧昧的语气说出是情趣用品的绳子,引诱我往那方面想,再来讽刺我,看我笑话。 真不是一般的恶劣。 既然疯子小姐都这么耍我了,那我高低得给她整一段。 我反击道:“既然疯子小姐这么了解,难道你经常玩情趣用品?难怪昨晚你说你手法好,原来如此啊,啧啧,真没想到,长得跟无欲无求的清冷仙女似的,却是个……”剩下的话我不说完,让她自己脑补。我发觉到一点,她没有对我说不喜欢女人的话有任何怀疑和否定,所以,她没跟踪过我?不然不可能不知道我有个对象,并且还是个女人。还是说,她知道我在套话,故意装作没反应?又或是说,她是在我单独一人的时候跟踪我的,毕竟游欢不是时时刻刻与我在一起,也许,就是我失忆前的一段时间里遇到她的。但是我失忆了,她没看出来嘶——头疼。 第5章 就在我兀自想事并等待疯子小姐的反应时,一个电话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我识相地说:“你接吧,我去阳台。”我觉得有点闷,刚好出去透透气,于是没等疯子小姐说话,起身就走了,转身拉阳台的推拉玻璃门时,看到她正背对着我,一手搂胸,另一只手曲臂接电话,看不到情绪。 室内开了暖气,疯子小姐此刻穿了件灰色毛衣,将她的妖娆的曲线勾勒的淋漓尽致,我收回视线,打开窗户眺望这座繁华的不夜城,寒风徐徐吹来,我打了个寒颤,使得我焦躁的内心稍稍平静了些。 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会在哪一天下下来呢?我站在阳台,出神地望着外面的万家灯火,一时间满心落寞。 这个时候,游欢在哪呢,又在做什么。也许,我们无法一起见证今年的第一场雪了,她发现我失踪了联系不上,会不会很焦急?还有,她找到这儿该怎么办?因为游欢的工作问题,没法固定在一个地方住,这个房子是我们同居的居所之一,也是最常住的一间屋子。 我幽幽叹了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困,等疯子小姐打完电话后过来叫我进去后,我简单地洗漱了下,就说要睡觉,我直接把手伸给疯子小姐:“我困了。” 我倒是好奇她会怎么绑我。 疯子小姐的手法娴熟,一圈绕一圈的,动作利索,还拿了软布垫在绳子下面,这样不会摩擦的肌肤疼。 “夜里想上厕所怎么办?”我愈发的困倦,说话都轻飘飘起来,眼皮不住往下沉,又倔强地睁大眼睛,再往下沉,不停地重复,我恍惚自己身处高中无聊的语文课中,旁边的游欢就会抓走我的一只手,把玩着,不知疲倦。 “找我,我可以亲自服侍你,怎么样,够贴心吧?”最后一个步骤搞定,疯子小姐直起腰调侃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视觉的冲击感,怎么会有人,一双眼睛兼并清冷与温柔,看人的时候却充满玩味的侵略性,如果不笑,就会冷漠无比。 让人生出会被她随心所欲地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畏惧感。 我瞪疯子小姐一眼,要不是我已经被绑住了,我指定要拿点什么东西砸她,“那还是算了,我睡前一小时前不喝水了。” 我躺在床上,疯子小姐绅士地帮我盖上被子,还极有仪式感地道了一声晚安。 我实在撑不住了,闭上眼睛敷衍道:“晚安。”我连她有没有走都顾不上,人就昏沉地睡了过去。 怎么会那么困呢,是想太多了吗? 第三天。 我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下午一点出头,我不可置信地瞅挂钟,问疯子小姐:“这个钟坏了吗?” “你没有看错。”疯子小姐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不知道在看什么,她淡淡道:“你的确睡了很长时间。” “你怎么不叫我?”黄金的一百天,转眼就剩97天余几个小时,想想我是因为睡懒觉而荒废的就抓心挠肺地懊悔,即便我醒着也未必不会虚度。 疯子小姐周身散发着疏离冷漠的气息,就好像不认识我一样,矜贵地让人觉得不可高攀:“我叫了。” “真的?”我按下疑惑,十分怀疑的眼神问她,同时往她的平板瞄去。她是在干什么,工作还是玩乐? “我骗你做什么?”疯子小姐放下平板朝我招招手:“过来。” 我走过去,站在疯子小姐面前,等她给我松绑。 怎么回事,这人态度突然这么冷淡,虽然昨天那种也不算好,可是,还是那种态度比较容易交流。 真是阴晴不定的女人。 她冷淡我也不是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我没问也不再主动说话,挑挑选选拿了几本书回到房间打算边想事边消磨时间,有句话怎么说,急匆匆地找一件东西它就是不出来,那就别找了,等哪天它自己就会突然出现,那么记忆也是,计划同样是,不必那么刻意。 我不停地安抚自己,拿起一本名叫《阿泰勒的角落》的书看起来。 里面有这样一句话让我触动不已: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了。我像是刚刚出生在这世界上一样,又像是一个到了最后时刻仍然一无所知的人。 一无所知的人,一无所知的我,现在无能为力。 我怅然若失地躺在床上,望着那明明是我的家却有点儿陌生的天花板,手臂压在眼睛上,不知何时又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我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我想拿那本没看完的书,却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书被放在了床头柜上,桌面干净,除了台灯,就只有它一本书在上面,孤零零的。 啊,疯子小姐没把我给绑起来,也没叫我,还给我盖被子,搞什么,明明白天还那么高冷,真是弄不懂她的想法。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 将近中午我才勉强睁开了眼睛,出门发现疯子小姐在我的门上放了风铃,一开门就会发出一连窜的清脆响声,悦耳但讨厌,所以哪怕疯子小姐在浴室里的时候,也能知道我的动静。 我对此没什么异议,反正没法阻止,就是头疼,风铃太碍事。不过提起疼痛,我发现,我的头和身体仍隐隐作痛,就像是被炼得通红滚烫的烙铁给印在身上,留下未愈合的伤口和阴影一样,需要时间来缓冲和淡忘。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我特别容易困,一睡能睡好久,而且不管干什么,都能迷迷糊糊睡着,甚至是盯着某处发呆,看着看着就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大多时候身上都披着衣服要么盖着被子,我感觉是疯子小姐怕我感冒了嫌麻烦。 我本以为只是太累了,好好休息就行,可是一连好些天都不见恢复,我不是那种爱睡懒觉的人,这个现象令我困惑。我不想时间就这么白白流逝,于是问疯子小姐要个闹钟。 疯子小姐头也不抬地嗯了声。 白天,我怀疑是在房间里待着就容易犯困,就在客厅,坐在里疯子小姐最远处的沙发上看书,发呆。我问她:“我想看电视行吗?”我想接触外面的世界,我没有接受新的消息的途径,想通过看电视来了解最近外面的情况,不然我有种与世隔绝的恍惚,好像,我不存在这个世界,被一切遗忘了似的。 “不行。” “为什么?” “不为什么。”疯子小姐过于冷淡,偶尔瞥我一眼都是那种淡漠讥讽的神色,惹得我心生郁闷不快。 我不咸不淡地挖苦她:“你整天看文件看平板,不无聊?真是无趣的人。”所以才会通过杀人来释放压力?真是够变态的,光看外表真一点儿想不到。但是……她此前真的杀过人吗?她不是在逃亡吗? 疯子小姐没理我,我瘪嘴,手指在沙发上画圈圈,一圈又一圈,还气愤地往中间狠狠戳了下,努嘴跟着咬牙切齿的心情翕动,然后下唇滑进上唇里,牙齿咬住下唇,无语地撑着下巴往阳台上看,还往腮帮子里鼓气,再泄气,自娱自乐。 过了不知多久,我又开口,扯开一个莫名其妙、没话找话说的话题:“喂,疯子小姐,在你的眼里,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疯子小姐毫无感情地说:“和你亲嘴儿。” 亲嘴……还带个儿化音,这用词过于接地气,以至于太好看出来她并不是真话并且在讽刺我。 还亲嘴,我看她是嫌我烦想堵住我的嘴。 我被疯子小姐戏弄得一时语塞,半晌憋屈地吐出一句话:“你是怎么做到这么落落大方的不要脸的?” 那边安安静静,毫无波澜。 又不理我,直接无视,满嘴的反击无处释放,我觉得我快成河豚了。 她真的是疯子小姐吗?确定现在坐在我面前的不是她的双胞胎姐妹吗?变化太大了吧。 “疯子小姐,我很无聊,一直看书很无聊。” 疯子小姐言简意赅,懒懒抬了下眼皮,薄凉地说:“无聊就听歌。” 我气馁:“那你放吧。” 她没有起伏地问:“想听什么?” “随便。”我只是想调动一下气氛,跟疯子小姐多说说话,顺便套一些我想知道的信息而已,奈何对方油盐不进。 低缓的音乐流淌在安静的客厅里,我跟疯子小姐各做各的互不打扰,偶尔视线碰到一块,不是她冷淡地错开,就是我翻了个白眼。 中途一首westlife的my love让我翻书的手一顿。 “怎么?”疯子小姐明明没往我这看,却注意到我细微的动作,这一点倒是跟先前一模一样。 真是的,老不动声色地瞅我做什么,我好端端坐在她面前,总不能凭空消失吧,实在不放心怕我做出什么举动,那干脆全天把我拿条铁链锁起来得了,当然,这话我肯定不敢说出来,就疯子小姐那我还没摸透的性格,说不定真的会照做,那我真欲哭无泪了。 本来我想硬气地不搭理疯子小姐的,可不知道为何,还是开了口:“真是一首能让人想到高中时代的歌。”那是我高中中午放学吃饭放的音乐,说到这,我试探着问:“你知道我上的高中是哪所学校吗?”其实心里觉得不大可能她在我高中的时候就出现了。 第6章 不,我一直往疯子小姐是不是跟踪狂这个方向想,说不定正好正中她下怀,如果是真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想转移我的注意力么,她不想我去思考发觉什么? 疯子小姐冷冷挑眉,双手环胸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看我。 我被疯子小姐盯得想要皱眉,但克制住了,将要破防地虚假弯唇,与她对视,她还是那副冷若寒霜的模样,到最后我还是恼了,凶巴巴瞪了她眼,不耐地扭过头不再说话。 疯子小姐铁定是有双重人格。有本事一直这么冷漠,好,不说话不交流是吧,我不信她不出门,我有许多条路可以走……吧,未必就必须得通过跟疯子小姐交流来谋取什么。 因为疯子小姐一句含有保证性质的“我说过一百天后,就是一百天,我可以欺骗你,威胁你,恐吓你,弄伤你,但唯独这一点,不会骗你,也不会改变”,我底气和勇气大增,跟她的对话和相处也跟着有了很大的变化,起码不会唯唯诺诺,怕一个不小心惹怒对方丢了性命。 晚上睡觉前,我实在不知道疯子小姐在想什么主意,再三犹豫了下还是问她:“你不绑我了吗?” “怎么,梦幻小姐,喜欢我服侍你喜欢到上瘾了?可是我觉得麻烦。”疯子小姐合起书,温柔的嗓音,面上却是让人生气的嘲讽和高高在上的倨傲。 我紧紧抿住嘴,不吭声,疯子小姐幽幽注视着我,她的眸子深邃,似有夜晚中深海里的漩涡,即便没有笑意,还是有令人沉沦的危险,她唇线绷成一条直线,在我即将开口时冷淡地撇开视线。 疯子小姐眼底有不算淡的暗青色,应是长期不得好好休息,远远看去像是刻意画出来的浅淡烟熏,性感颓丧,偶尔流露出恹恹的神情,显得厌世淡漠,眼底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的忧郁,衬得悲凉寂寞,她孤傲到与周围格格不入,只能孤零零的一个人待在高岭之上,就如那本静静躺在什么也没有的桌面上的《阿泰勒的角落》,唯有一盏灯跟它共存在同一个平面。 我心里叹了口气,拿起疯子小姐下午吩咐人送来的闹钟,转身之际鬼使神差说了句:“疯子小姐,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我没去看她的脸,反正肯定是嘲弄的,眼不见心不烦地回房间睡觉去了。 整个房子,在风铃的一次清脆响起后,不再有半点声响,我缄默地把目光落在门缝处,很久很久,那条发亮的缝隙都没有暗下去过,我也没有关灯,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第6章 第五天。 我昨晚做梦了,是关于游欢的。梦很长,但内容很短,就那么几个单一的画面,可我醒不来,所以连早上的闹钟声都没听到过。这几天,我第一次做梦,还那么奇怪。 梦里的开始,朦胧模糊间,一直是同桌的游欢突然不坐我旁边了,意识蓦然清醒,下一秒入眼的,便是游欢坐在了离我好远的前面。我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是因为我当时开不了口还是怎么了,我没有问她走的原因,也没有挽留。 梦里我和她在那时好像互不认识对方一样,因为我没因她没有任何理由的离开而想哭,她也始至终没看我一眼。但我似乎一直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似乎很平静又似很空洞麻木,说不出的一股难言的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她收拾了书包要走,我抓住从我座位走过的游欢的手腕,我一直低着头,仍没有哭,却也没有说话,她未言但也未走,画面就这么停住了。 当时我为什么要拉住她?我潜意识里觉得她走了,我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心里就格外难受。 在梦里,我应该是不认识她的,但又是认识她的,而且似乎我在犹豫挣扎什么。很奇怪吧,一会认识一会不认识的,矛盾。可能因为那只是一场没有逻辑可言的梦,无厘头,莫名其妙。 然后,我和她一直沉默,画面不知何时悄然回到梦的初始,我又在看着游欢不曾回头的背影,这些镜头不停地轮回重复,我沉默孤单地坐在后面,她清冷无言地坐在前面,班里好像只有我俩。 低头看到的便是九颗糖果。 九颗糖果……我隐隐想起什么,好像,是我跟游欢在高中时代的一场……冷战? 我不知道,明明梦里重复那么多次,我却永远没去改变一些什么,我望着她,隐约觉得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隔在我们中间。我在梦里自始至终没哭过,这个梦就像一场无声的电影,清清冷冷,毫无起伏的播放着,放了一遍又一遍,没有止尽…… 我醒来,心里是压抑的,却仍做不出什么反应,莫名地,有种绝望油然而生。我觉得我应该去哭的,可我哭不出来,面无表情地穿了衣服下床,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一样。 站在门前,手放在门把上,我脑海中回顾这些,心里一直隐隐抽疼,我想,它是真的在难过,可我不知道它替我难过的点在哪。我很笨,所去我不想去多想。 我在逃避。 嘘,不是,别想了。 打开门之前我还在想今天该怎么和疯子小姐相处,是一言不发,还是厚着脸皮扯东扯西,当我看到空荡荡的客厅时,第一反应是她在浴室,我视线一转,走了过去,浴室的门是开着的,整个屋子静悄悄的,这让我想到那个静悄悄的梦,没有高潮,没有起伏,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疯子小姐不在家,五天来第一次不在。 没有喜悦,没有兴奋,心里全是醒来后的低落,我冷静地走到那扇觊觎许久的新大门,它散发着金属的厚重感,看上去如此坚不可摧,也许,它就是梦里,我和游欢之间那个看不清摸不着的隔阂。 我垂着眸,紧紧握住双手,眼神坚定地一狠。 我要逃跑,我要找游欢,我要知道我失忆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从未如此迫切。 我握住把手往下按,门把跟没有劲的面条一样轻松地沉下去。 门里没有发出应有的解锁声音。 果然,门不可能那么轻易地能打开,否则疯子小姐没必要特意换一个门,更不可能这么放心地离开。 松开手,我盯着那个需要输入密码的一块面板,上面还可以指纹输入,虽然每次疯子小姐开门身子都挡住了,我猜十有八九就是指纹开门,不然不会那么快。 密码,我不可能知道。 指纹,我除了疯子小姐主动碰我的那几次,我从来没跟她有过近距离的接触,更勿论肢体接触了。我要是想得到她的指纹,先不说其可能性,前提就必须有工具。 工具的话,电影里采集别人的指纹有什么途径?我现在真地十分后悔没有多看刑侦片,犯罪片。 不,采集指纹能用的前提,是我能够自由活动,我压根没法拿着采集到的指纹去制造能够使用的东西。 我死死咬住下唇。我真蠢! 我一手环胸,一手抵着胳膊扣在下巴处沉思,在门前来回走动,眼珠子向身后滑动,打算边想边查看这个屋子,试图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和有价值的信息。 我来到疯子小姐的房间门前。 疯子小姐虽然睡在客厅,可她占据了一间屋子,并且没有在我面前进入过它,里面应该有她的东西。我尝试打开它,不出所料,门被锁了,需要钥匙,而这个锁并不是我家的,而是她自己另换的。 一连的失败,我没有受挫,因为心里早有准备。我有条不紊地继续翻查沙发以及茶几的抽屉,同时警惕地注意大门外的动静,不过依旧没有收获。我动作很仔细,我怕疯子小姐事先预料而在一些东西上做下陷阱记号,以便回来后检查我有没有动过的痕迹。 我胸口因过于谨慎和精神的高度集中而稍快地起伏,时不时抬眼看时间,背后渗出细汗,最终一无所获。 我不甘心地皱着眉,来到厨房,注视着各式各样插在菜刀收纳架中的刀子,食指和拇指相互摩挲,犹豫要不要拿一把,但还是有所顾忌地放弃了。 我不是没有考虑过跟疯子小姐打一架然后控制起来逃跑,或者把她打晕过去抢夺手机报警,但我没有把握打得过她,而她也一直很警惕,从她时刻注意我的动向表情就能知道。 她很谨慎,敏锐的可怕。 而这个金属门的存在,直接断了我第一条路,就算我把疯子小姐控制起来也没法逃跑,我出不了这个门,而我威胁她告诉我密码的话……我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她赤红着双眼,歇斯底里的疯魔样子,我到现在都还发怵。 疯子小姐不是那种会妥协于我的威胁的人,这种想法理所当然地跳出来,还十分肯定,因为从她的眼神来看,她真的是个疯批,她完全不怕死,随时可以跟人同归于尽,即便这些天她看上去和正常人无异,但我很清楚,她根本不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她是个很恐怖的存在。 和一个亡命之徒打斗起来是万分不划算的选择。 疯子小姐很危险,我对她的这个称呼,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不要被她的外表欺骗。 第7章 她要杀我,在95天后,所以我要时刻保持清醒,不能被她麻痹。 对了! 我可以在控制疯子小姐后,强行按着她去解锁大门啊!或者是,直接抢了手机报警,未必就一定要通过偷袭她打晕才拿到手机,不过所有的前提都是疯子小姐处于弱势,被我控制才行。 巨大的欣喜自胸口迸射出来,就像干枯地大地迎来了它多年不见的雨水,但又很快消失。 但是,我压根不知道疯子小姐的武力值,有一点毋庸置疑,她体力精力都很好,搬东西整理这个家,几乎都是她完成的,长达几个小时的工作量,她脸不红气不喘,甚至游刃有余地调侃我,而且晚上还能在我悄无声息地开门时立马惊醒,至于力气…… 我哪天测试一下就知道了,如果她不刻意隐藏的话。 假如她杀过很多人,身为女人,大多数是智取和偷袭吧,但不能忽略她有格斗术之类的武功在身上。 不能因为疯子小姐是女人,不能因为是女人就小看。女人同样有无限的潜能和可能性,甚至很多时候,她们比男性还强,强在细心,这在危急关头极有可能决定成败。 同时我得注意疯子小姐身上是否随身藏刀,不然争斗中我被她猝不及防地捅了一刀,那估计不好受,结局铁定是我败然后被杀。 如果能够不经历风险,不花费体力就能控制疯子小姐就好了,我得优先考虑这个方案。 我把空调关了,去阳台开窗通风,任由冷风吹我,让我因各种希望和计划而沸腾的内心稍稍平复下来。 现在,我充满希望,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人流涌动,眼里全是光,很快,也许要不了多久,我就能站在下面的某一处,自由自在地呼吸,行走,和我的恋人游欢携手同行,那时,我的记忆可能也回来了。 当我彻底静下心来后,我有些冷地搓了搓手,一直在温室里,穿的衣服本就少,还对着风口吹,我有点受不住地关上窗户,回到客厅,把空调重新开起,然后拽了一条卧室里的被单随意披在身上,随手拿了本漫画靠在沙发上看了起来,等温度回来了,我又把被单扯了下来。 也不晓得疯子小姐什么时候回来,我眼见中午快到了,想了想,然后起身去厨房洗菜淘米,简单地做了两菜一汤,吃完后洗了碗回到沙发上继续看漫画。 照进来的阳光一点点变换它的位置,颜色也越来越深沉,不知不觉我看完手里的这本书,想继续看,发现没有下一本,一时间难受的紧,在书柜上寻找连续的书号,这时,门那边出现动静了。 我双眼一沉。 疯子小姐回来了。 我若无其事地继续找自己的书,听着那人一步步走向自己的脚步声,渐渐屏息。 第7章 疯子小姐在我身后端详了我许久一段时间,我仍不死心地找书,完全无视后面站着的那位。 “找哪一本?”温柔易使人沉溺的嗓音徐徐响起,我听着有些感慨,陌生又熟悉,就好像许久没听到的旧人的声音,明明不过一个白天不见而已。 “这个。”我没回头,手里的动作不停,头向放在地上的那本漫画书上撇了下示意,紧接着,那人的影子压过来,一点点笼罩我的缩成一团的影子,我注视着它慢慢向我的影子融合,一时间心提了起来。 “没有的话我明天让人买吧。”疯子小姐蹲在我身侧偏后的位置,淡淡的冷香悄无声息地朝我包围过来,我鼻子耸了耸,颇为不自在。 我挑眉,乜了她一眼,语气不善但不苛刻:“你这忽冷忽热的,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吗?昨天不还一脸冷漠。” 疯子小姐静静地看着我,我被她看得不适,扭头,她忽略了我这个问题,勾了下唇拿着书起身问我:“吃饭了没?” “我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生活白痴。”就在疯子小姐看到桌子上中午我吃剩的饭菜后,我不慢不紧也跟着站起来。 我遗憾地想,果然没有下一集的,难受,好想看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书,明天上午我就要看。”我蛮横地要求道,这是我对束缚我自由之人的不满的泄愤。 疯子小姐怔了下,不过须臾片刻,要不是我一直暗中观察她,根本发现不了这细微的变化,她噙起一抹淡淡的笑:“行。”仿佛想到什么,她眼里又有一丝纠结和挣扎一闪而逝,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她怎么回事?是发生了什么么,她突然一声不响地出门—— “我发现,你今晚格外关注我啊,是喜欢我的脸吗?梦幻小姐。”疯子小姐双手环胸,上下打量我。 呃,好熟悉的感觉,这才是我最初记忆里的疯子小姐,我竟然有些开心,真是个受虐狂了我,但是她这样的态度,我就很容易跟她沟通交流,这意味着机会。 至于她这变来变去的态度,我懒得去理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思绪被打断,我索性直言不讳:“我在想你今天去干什么了?”反正以疯子小姐的聪慧,她肯定料到我对她今天的来去很在意,还不如直接问出来,遮遮掩掩反而显得我心里有什么鬼。 “告诉你了我会得到报酬么?”疯子小姐好整以暇地眯眼。 “那得看你想要什么,你也知道,我身无分文,就剩这个家,你还住了,是吧,疯子小姐。”言下之意我什么也没有。 疯子小姐把冷菜放进微波炉,随意地依靠在桌边,修长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胳膊上,她说:“但是这个家不是我的,你人也不是。” 我喉咙一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我不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 我心里忐忑地试探着说道:“是你自己说的,要在一百天,不,九十五天后杀了我,现在你当然没法杀我。”谁知道疯子小姐的保证可不可信,我又不了解她。 疯子小姐懒懒垂眸低笑出声,刚好微波炉叮的一声,她动作娴熟地打开,然后把另一道菜放进去,嘴里漫不经心地一转话锋说:“没想到你厨艺还不错,起码卖相就挺有食欲。”她抬眸,笑容如黑暗中远在天边破晓的浮光落进我眼中,“就是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心中好像有粉红芬香的樱花,洋洋洒洒地在我面前飘落。 这回,轮到我傻傻地愣了下。 我这才发现,疯子小姐画了淡淡的妆,因为太自然,我觉得那就是她理所当然的模样,要不是刚刚注意到她的黑眼圈没了,我根本发觉不了。疯子小姐的底子极好,是那种素颜都能吊打一大片各种修图滤镜下无瑕疵的明星的程度,所以画上淡妆,使得她看上去愈发清贵,就如芊芊美人入浴本是绝色美景,又撒上娇艳欲滴的花瓣,锦上添花,放大了美好,加深了所看之人眼中的惊艳。 这人,真不是一般的长相出色,所谓惊鸿一瞥,也就是如此吧。疯子小姐是第二个,让我如此惊艳的人,第一个,是游欢,虽然现在的她,在我心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年少时的惊艳,触及我的灵魂的美,那种感觉,至今记忆尤深,她是我不可替代的白月光,也是此生的唯一…… 游欢她…… 头突然疼起来,那是来自最深处的撕裂感,我身体晃了晃,面色痛苦地捂着头往墙上倾倒,眼前有什么东西一晃,伴随着一阵带着淡淡香味的风的袭来,疯子小姐扶住了我的双臂,我来不及看她的表情,自我保护地甩开她的手,靠着墙滑蹲下来,蜷缩在角落里,五指死劲捏在头上,想通过物理带来的痛觉来压住内部的无可奈何。 好疼,好疼,好疼啊…… “滚开!滚开!”我无助地嘶吼,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 耳边全是自己痛不欲生到压抑的喘息声,我疼得浑身颤抖,身体似乎受到了大脑的呼唤,先前的疼痛犹如隐形的图腾浮现出来,紧紧贴着我的皮肉疯狂撕咬,疼到了骨髓里,我双手环抱自己,视线模糊,脑子里一片混乱,有几个遥远而模糊的画面像高速公路上疾驰而过的车辆,我想去看,却在关键时刻昏了过去,意识将逝之际,我感受到身体蓦地腾空,然后平稳地移动。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我梦幻对天发誓……” 我猛地惊醒坐起身来,急促地呼吸,按住起伏的胸口环顾四周。 我在我的房间里。 对天发誓……我对谁发誓……游欢么,我发了什么誓言?我垂下眼帘死死揪着盖在身上的被子,头疼得厉害,过了许久,我才理清现在的状况,想起来我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头疼而昏倒了。 视线转向闹钟,此刻是早上六点半。 “已经是第六天了……” 我掀开被子下了床,伴随一声清脆的风铃声响,门被我打开,我第一时间就是寻找疯子小姐的身影,客厅里没人,我向前走了几步,可能是昨天的后遗症吧,身子还有些踉跄,然后一眼看到站在窗边的疯子小姐。 第8章 疯子小姐侧背对着我,一只胳膊横在窗台上,身子依在窗边,修长的两指间夹着一根细烟,星火在还在朦胧暗沉中的早晨里闪烁着微光,格外惹眼,她偶尔抬头仰望混沌一片的天空,雪白的脖子在我的视线里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身影落寞孤单,浑身被伤感的气息包围着,像一只丧偶的白天鹅,高贵,优雅,忧郁。 我盯着疯子小姐面色冷淡颓靡地吞云吐雾,像是个经常抽烟的老手,我不禁皱起眉头,她在想什么心事想的那么出神,一贯敏锐的她竟然没听到风铃声。 “疯子小姐。”我出声,眼看她往嘴里一送的动作蓦地一滞,她缓缓转过头,目无波澜,无笑也无情,她在等我说话。 我走过去,疯子小姐动作熟练地灭了烟,裹挟雾蒙蒙的寒气进了屋子把阳台的推拉门关上,散漫地坐在边缘的沙发上。 疯子小姐看我一直盯着她不说话,微微翘唇,眼里还是淡漠的冷,眼尾勾起一丝戏谑:“什么事?” “离我那么远,是要唱山歌吗?”其实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就是醒了,然后出来,然后……然后,找个活人,然后……东扯西扯?可能是,我想游欢了,觉得寂寞,不想一个人待着,哪怕不说话也好,让我身边有个活人。 “哼。”疯子小姐扫我一眼,冷冷低笑,“饿了么?” 我点点头,保持距离地坐在离疯子小姐最远的一个沙发上,双臂抱住曲起来的腿发呆,等她做早饭,我嗅了嗅鼻子,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淡淡烟草味,觉得陌生极了。游欢从来不抽烟,我身边的同事基本都不抽烟,抽烟的也很礼貌地去抽烟区抽烟—— 同事?!我突然想起我有工作的啊,他们发现我招呼都不打一下的一连翘班那么多天,联系不上失踪了,总会有人来我家找我吧,为什么没人来?还是我失忆之前就被开除了?我在哪工作的,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客厅的灯被打开,我有些不适应地眯了下眼睛,我们之间无言,我听着疯子小姐开冰箱,开水龙头,各种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唯独没有人声的只言片语,我却觉得温馨安心,但愈发地思念游欢,顿时鼻头一酸。 疯子小姐是个守诺言的人,说上午,我吃完饭补了会觉醒来后书就在我面前的茶几上了,一共三本,全齐了。 我起身,被子滑落,刚睡醒有点冷,我拉起被单倾身去够书,抬头瞥了眼不着一言静静看文件的疯子小姐,咬唇靠回沙发看书。 怎么回事,又这幅冷淡模样,疯子小姐不会真的是双重人格吧,但是她显然是认识我的。 我发现疯子小姐这么些天一天下来,起码我看到的,基本上都在看文件看平板,偶尔会用电脑,似乎非常忙,这恐怖的工作量,难道她是哪个大公司的大老板吗?大老板的话,她得开会吧,得出差谈合作吧,再不济也需要视频会议吧,从没见过她使用。倒是昨天,所以疯子小姐是出去开会了么? 既然如此,这么忙的高阶层的人,为什么把宝贵的时间用在看管监视我上呢,就为了在一百天,不,在九十四天后杀我?那她完全可以派人来做这活,到最后一天来杀我,反正有钱能使鬼推磨。可她没那么做,什么都亲力亲为。是她的习惯,一贯的作风么,她在坚持什么啊,如果真的是这样,也太执着了吧,是个十分有耐心的猎手。 我无意叹了口气,引来疯子小姐的注视,我挑眉滑了下眼珠子,眼底隐隐不耐烦的冷酷,瘪了下嘴没说话,她反倒出乎我意料地开了金口:“怎么?” 我想到自己最近虚得不行的身体,不抱希望地说:“疯子小姐,我觉得我缺乏运动,所以成天昏昏沉沉的,一睡就是大半天,精力不是一般的差,这样太难受了,你能带我出去走走吗?我怕我长时间不动会肌肉萎缩。” 说完,疯子小姐沉默地看着我,看了好久,正当我皱起眉头准备说不行拉到的时候,她淡淡应了声,我以为我听错了,啊了一声,她抬眼意味深长地嘲讽一笑:“只要到时候你不要后悔就行。” 她这眼神这笑容,我看得有些发怵,但被这能够出去的巨大惊喜压得微不可察,“真的啊,你没骗我?” “骗你有什么好处么?”疯子小姐把文件放在一旁,优雅地交叠双腿,云淡风轻地反问。 “行吧,什么时候?”我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表面平淡。 “晚上。” “好。” “不要皱眉。” “啊?” “不要皱眉。”疯子小姐看我一眼,淡淡重复道。 “哦……”管得真宽。 晚上,更准确地来说,是深夜,疯子小姐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带我来到一个郊外的墓地,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说让我不要后悔,这个死缺心眼儿,坏透了。 似乎是为了让我多走一会路,疯子小姐在离墓地挺远一段距离就下了车。一路夜深人静,我看着荒无人迹的路,墓碑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与黑暗相融的枯草树木,风吹动,呜呜的似女人在哭泣,树叶也被吹的哗哗响,深秋本就萧瑟,我内心更是瑟瑟发抖,我汗毛立起,紧张地警惕四周,生怕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从某个漆黑的方向扑出来。 其实我并不陌生夜深人静的夜晚,也不陌生一个人在外面游荡,准确地来说是我适应了一个人在寂静无声的深夜,若是无依无靠,那就只能强行面对,努力适应,即便如此,适应了也不代表不害怕了。何况这里毕竟是墓地,是人多少都得有点畏惧之心。 疯子小姐斜我一眼,柔柔的嗓音平稳响起:“害怕就靠过来。” 想到疯子小姐可能是故意为了吓我,才大半夜带我出来,来的还是墓地,我就没好气地说:“我并不害怕。” 可疯子小姐看穿了我的逞强,一把拽住我,拉进怀里,配合我的节奏放慢脚步:“嘴硬可没有好处。” 我不耐烦地扭头切了下,不动声色地往外走了点想拉开距离,但立马被疯子小姐拉了回来,我也立马瞪她一眼,想骂她吃我豆腐啊,但想想她是个直女,也就作罢,不然显得我多矫情。 最终,我们停在一个单独的墓园前。 我疑惑地提问:“她是谁?”大半夜带我来看她,总得是疯子小姐很重要的人吧。 疯子小姐将花放在墓碑前,缄默地看了会,才幽幽道:“曾经,帮助我逃跑的一个人。” 我想问因为什么而逃跑,可看向疯子小姐落寞的侧脸,到口的话换成了另一个疑惑:“那她因为什么死的?” 疯子小姐用平淡的口吻说出对一个还算年轻的生命来说略显残忍的事实:“癌症。” 癌症啊……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人的墓碑,心里有些悲凉伤感,我蹲下身子,情不自禁抚摸上墓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容满面,大约四十岁,眼角的纹路透露岁月的痕迹。 我指尖停留在沈红梅三个字上,问疯子小姐:“她死前痛苦吗?”看女人的离世时间并不久,也不知道我那天在干什么。 她说:“不,很平静,但有些遗憾。” 我:“遗憾?” “嗯。”她深深望向照片里的人,“因为她没有见到一个人。” 我问:“谁?” 她静默良久,才说:“……这个你没必要知道。” 我猜,女人临死前没见到的那个人就是疯子小姐,不然她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忧郁悲伤,一副她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模样。啊,早上她那样,是因为在想这个女人么?未泫然但欲泣的样子,无所依靠地立在空荡荡的黑夜中,寒风料峭,衬得她身上的易碎感愈发浓烈,我对她产生了一点儿的怜悯。 可能,夜晚就是那么容易使人脆弱,以至于此时此景,我也跟着情绪低落起来,为疯子小姐的悲伤,为眼前素未蒙面的已故女人,为我自己命运的多舛。 我想我的游欢了,她还好吗? 疯子小姐轻声提醒:“你哭了。” “什么……?” 我怔怔地抬头望她,伸出指尖向那抹温热湿润摸去,失魂落魄不已。 我们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离去。 我跑步很快,耐力也好,高三那年运动会八百米得了第一,甩了第二名一大截,就疯子小姐那高挑苗条的身体,一定是跑不过我的。回去的路上我全程安分守己,在一个转身之际,趁着疯子小姐失神注意力分散时徒然撒丫子狂奔起来。 跑!跑到疯子小姐跑不动而我还能继续跑我就赢了,就摆脱她了,到时候外面这么大藏起来就好,市里离墓园这么远,她就算叫属下来抓我,也来不及了。等天亮想办法找人求救就是了,对了,来之前我一直观察外面,虽然是郊外,也是有零散住户的,我去找他们,然后报警! “梦幻!”疯子小姐震惊的声音以我从未听过的音量响起,紧追在我身后,我不知是否听错了,这呼喊中夹杂了惊慌失措,早就适应了黑暗的我握着拳头,头也不敢回地拼命跑,为了晚上的这一刻,我可是一整天都在养精蓄锐,中午晚上饭都吃了很多。 第9章 我在第七天的凌晨,跑向自由。 第9章 该说我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疯子小姐,没跑出去多久,我就被追上。 我气喘吁吁地被扣在地上,倔强地梗着脖子,侧脸凶狠地瞪着上方略模糊的身影,随意拽下来的柳条正紧紧锁着强行背在身后的双手,疯子小姐的头发在跟我的争斗中散开了,她静悄悄地单膝跪在我腿上,在夜晚的清晖下,一阵风吹来,她无声地注视着我,乌发被吹拂起来,擦着白皙的脸颊,红唇,清幽的眸子,生出凌乱美。 疯子小姐冷冷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见我彻底放弃了挣扎,才起身,然后拽着我的胳膊把我带起来,“梦幻小姐。” 我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子,垂着眸子不耐烦地撇了下嘴,道:“干什么?” 她说:“回去了。” 我有些难受地抬眸看疯子小姐,这人,叫我一下,却什么也没说,我看着她的眼神,还有她的语气,总觉得她有话没讲,这不上不下的,惹人心烦。 “怎么,没打过瘾?”疯子小姐倏地扯起唇角,伸出骨肉匀停的两指,在我被土壤弄脏了的脸颊上轻轻一拭,眼神冷淡而散漫,倒是没看出来有生气的成分,明明我差点都跑了,她制服完后竟我什么也没质问,只是简单地告诉我,回去了,她在想什么呢? 我冷哼了声,用肩膀撞开疯子小姐的的半边身子,往车子的方向走去。我打不过她,体力也耗尽了,还被绑了双手,我能屈能伸,此刻自然不会跟她硬刚,否则吃亏的只会是自己,惹得她不高兴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是装作顺从的样子,让她放松对我的警惕吧。 我不乐意跟疯子小姐坐一块,跑到了后面,车子开一会儿,渐渐开不动了,疯子小姐一脸淡然地检查了下,发现是油没了,她拿出手机,似乎在犹豫什么,一言不发地垂眸用大拇指抚摸手机的屏幕。 空调停止运作,车内的暖气一点点流失,外面冰冷的温度开始入侵进来,疯子小姐收起手机,修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她抬头透过后视镜与我对视,轻声问:“冷么?” 我坐在车上一动不动,闻言才扬了下下巴,冻僵了的脚趾蜷缩着,道:“你说呢?” 疯子小姐解开安全带:“下车,我们找共享单车去临时落脚的地方。” 我望着疯子小姐下了车,“这荒郊野岭的,上哪来的共享单车,又哪来的落脚点?” “梦幻小姐。”疯子小姐打开了我的车门,胳膊随性地搭在车窗上,清冷的黑眸润着几分笑意,她戏谑道:“你是一点不看外面的风景吗?我来之前多少注意到了一些地方。” 寒风飕飕地往车里灌,我蹙着眉下了车,呼了一口白雾,身体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说:“你厉害,我瞎。”我跟在疯子小姐的身后,盯着她又长又直的乌发优雅地摇曳,“你为什么不叫人来接你?” 疯子小姐微微偏头睨我一眼,“深更半夜还想着麻烦别人,你可真是个好人啊梦幻小姐。” “那您可真是个体恤下属的好老板。”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本根不相信,我觉得疯子小姐是有别的理由,但是于情于理,符合逻辑的理由,我想不到。 她十分有涵养地低眉浅笑,谦虚道:“谢谢。” 我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生硬道:“客气,就是不太体恤身边的人,非要半夜来墓地,你不能白天来么?” 疯子小姐偏头看向我,笑得玩味:“让你跟别人求救吗?” 我哂笑:“怎么会。” 疯子小姐垂眸,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她懒懒道:“刚刚也不知道是谁跑的比兔子还快。” 我敛眸藏住眼底的冷意,说得诙谐又绕口:“我这不是想测一测你的体力耐力和速度怎么样嘛,那疯子小姐你跑的比跑的比兔子跑的还快的人还要快,是你赢了哦。” 疯子小姐心照不宣地冷笑一下,我想抬手刮一刮鼻子掩饰尴尬,但是想起来手被绑起来了也就作罢,也没再说这个话题。 共享单车真给疯子小姐找到了,这算是一个偶有人烟的公共场所,不过车子少的可怜,就三辆,其中有一辆坏了不能用,还有一辆没电。 疯子小姐解锁了最后一辆车,“梦幻小姐,我相信你不会再想着逃了吧?” “当然。”我扭过身子扬了扬被柳条困住的双手,“你给我松开吧,不然坐这车我怎么稳住身子?而且你也看到了,我没你厉害,跑不过你,再跑也不过重蹈覆辙,悲剧再上演罢了。”我拍了点小马屁,奈何对方压根不搭腔,不过我也不在意。 不过疯子小姐到底给我松了绑。 我坐在后面,疯子小姐的头发多而长,风吹得她的头发一直挡我的视线,发香扑面而来,头发还往我嘴里钻,嘴角都进了几根,想弄掉但是座位小我两个手都得扶着,就不停往后伸头想借此弄掉嘴里的头发,好不容易弄掉了,风又吹了几根头发到我嘴角,黏住。我只好把自己的辫绳拔了,用胳膊贴着对方的背来平衡身体,胡乱给疯子小姐扎起头发。 全程没说话的疯子小姐在我给她扎好头发后说:“突然间好精神啊,本来感觉昏昏欲睡,一下子清醒了 。” 我撩起风中凌乱的头发别在耳后,说:“哦?疯子小姐这么喜欢我给你扎头发啊,你不用太感动,我只是为了自己的脸。” 疯子小姐揶揄:“不是,是你扎头发扎地太紧了,有种在做极致提拉整容手术的感觉,眼皮都拉起来了,精神焕发,视野开阔。” 我:“……” 我换了只手撩另一边的头发,“你就将就着点吧,只能怪你头发太多太长,还一直往我脸上扫,我不把它当鸡毛拔光就不错了。”嘴上虽这么抱怨,我还是帮她松了下辫绳。 我说:“疯子小姐,讲点有关于你的有趣的事吧?” 路上无人,无所顾忌,车开到最大速度,使夜晚的风愈发的冷,疯子小姐的声音在前面被吹得有些散:“为什么不是你讲?” 我捂了下冻得通红的鼻子,目光落在疯子小姐同样通红的耳朵上,她似乎很怕冷,我们下了车,才接触冰冷的空气没多久,她的鼻尖就冻得通红,那我第一次跟她见面的时候怎么就穿那么点? 我想了想,说:“那我们一人讲一个?大晚上的,又还是在人烟稀少不对,一个人都没有的荒郊野岭,本来有汽车还有点安全感,这现在骑着光秃秃两个人坐还很挤的共享单车,整个人都暴露在空气和黑暗空荡中,瘆得慌,说说话吧。”我用慢悠悠又真诚的语气一口气把理由讲完,回顾一下内容我觉得自己非常有理。 疯子小姐安安静静,没有回我,以至于我觉得她走神了压根没听见我的念念叨叨,我无奈地垂了下眼,也懒得再重复,闭了嘴。 这风吹在脸上跟刀子在刮一样,冰凉刺骨的疼,我还是在疯子小姐身后,就这样了还那么的冷和难受,那坐在前面几乎替我挡了所有风的疯子小姐估计是不太好受,出于对女性的体贴,我问:“要不要换我来骑?” “不用,我怕你抢了车就把我丢这儿跑了。”疯子小姐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我,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不信任我这四个大字就差砸我脸上了。 “我是这样的人么?”我听了意外地一愣,转而又瞪了下眼,“好心没好报——啊!”车压过一个凹下去的井盖,颠得我差点没坐稳摔了下去,吓得我第一时间就抓住疯子小姐的腰,屁股疼得我龇牙咧嘴。 “嘴欠的报应来的就是快。”疯子小姐扬声道,哪怕我看不到她的表情,这透着这愉悦的声调,我就知道她有多幸灾乐祸。我反击地死劲拧了下她腰间的肉,然后撤开手,报复得逞地说:“的确。” 紧接着又一个井盖,一直盯着前方有所防备的我立马抓住疯子小姐的腰,还不忘报复一把,“您这是好好的路不过,非得走凹凹凸凸的地儿是吧。” “没办法,有些人明明是人却不说人话。” “谁不——”我反应过来,急刹车地停止这对号入座的话,得意地说:“想坑我,没门——啊!” 又是一个井盖! 我满脸黑线。 这个缺心眼儿的家伙,来了个声东击西。 “你节节败落,梦幻小姐,你先讲点有意思的事吧。”疯子小姐话带笑音,她的话明确表示她同意了我的建议。 原来这人听见我说话了啊,那刚刚不理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不甘心地紧抿着嘴努来努去,最终愿赌服输地转了转眼珠子,开始说:“那,嗯,从前有座山……” 疯子小姐悠然威胁道:“你要这样敷衍的话,之后我也从前有座山。” “小气。” 我看疯子小姐此刻心情好上不少,于是尝试套出一些信息,结果这人把我防得滴水不漏,最终我们在一个无人的破旧小平房里休息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 第10章 夜里我醒来,想偷跑,却被上一秒还在沉睡的疯子小姐轻而易举地逮住。 我认输地乖乖就范,说:“疯子小姐,出于人的求生本能,面对被杀的危险,我逃跑也是无可厚非的吧,如果我一直乖乖等你把我杀了,那我就不是正常人了。所以我跑,你防你抓,我们双方都没有问题,很公平,对吧?” 疯子小姐压在我身上,冷冷地描绘我的眼睛、五官轮廓:“梦幻小姐,你有血头肉,有温度有呼吸,活蹦乱跳,怎么就那么不乖呢。”她的话莫名其妙,我听得云里雾里,但被她眼里的诡异摄住了,我抿嘴撇头与她错开对视,能屈能伸地示弱道:“我困了。” 疯子小姐端详了我一会:“你说的没错,所以这是一场为期一百天的逃亡与追捕的游戏,就像动物世界里捕猎的食肉动物和被捕猎的食草动物,我们就是这种关系。不是你死,就是我饿死。但是这世界上,在实力的差距下,没有公平可言,你只有被我宰割的命。”她轻笑出声,柔柔说着,她拿起一旁自己穿在里面的衬衫,把我绑了起来,已经经历一场激烈挣扎的我放弃抵抗,任她随心所欲。 早上醒来,意识模糊还未完全回笼,我听见屋子外有个女人在和疯子小姐说话,她们离得远,我听不太清楚,依稀听到了什么江夫人、她不想见你之类的。 她?! 我一个激灵彻底清醒,是指我吗?我不认识什么江夫人,但是难保那是我失忆导致我不认识她的。我激动地想起床,却发现我昨天夜里再次被疯子小姐绑起来的手脚,我像个毛毛虫挣扎着拱起屁股想直起身子,焦急地大喊了声:“我在这里!” 这句话和车子发动的声音一齐响起,我绝望地垂下高昂的头,颓然瘫在床上。 没几十秒,疯子小姐走进来,她居高临下看我,眼底一片阴霾:“我当然知道你在这里。”她显然听见我的叫喊声了。 巨大的失落感,导致我没心情反驳她,牵强地扯了下嘴角,然后借着姿势的便利将脸埋进被子里掩饰情绪,闷闷问:“嗯,是啊。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现在。”她二话不说一把抱起我,吓得我惊呼一声,手脚被束缚导致悬空中极度没有安全感,只能将身子死劲往疯子小姐的怀里靠怕摔到地上,我本想骂她的,却在抬头看到她的表情后蓦地止住了。 严肃,锋利的冷硬,冷峻得令人生畏,好像遇到了一件让她极度不悦乃至可以说是愤怒的事,见惯了她的温柔戏谑,突然这样,让我有些害怕。 这个让我不要皱眉的女人,我第一次看到她紧皱眉头。 我木讷地靠在疯子小姐怀里,任由她将我带进车内。 我低头看疯子小姐帮我系好安全带,还是忍不住说了句有些像是自嘲又像是嘲讽的话:“白天你还敢把我放副驾驶座,不怕引起别人怀疑?” “梦幻小姐,我什么也不怕。”疯子小姐平静地对上我视线,一字一句道:“我无恶不作,心狠手辣,我连手刃仇人都不怕,你觉得,我会怕什么。”她的眼珠子有红色的血丝爬出来,胸口起伏地有些快,那样子,似乎濒临情绪爆发的边缘,但在死死克制,但这样反而更加可怕,令亲身面临之人的心理负担极重。 我的嘴张合了两下,说不出来话,最后垂下视线说:“既然你都不怕了,我还怕什么。”况且疯子小姐走的不是高速公路,而是弯弯绕绕的小道,昨晚完全没碰到人,不然我早就向高速公路收费站的工作人员求救了。 车内陷入沉寂。 “梦幻,我讨厌你。”疯子小姐眼底一片冰凉,却眸角泛红,似错觉般,那附上一层浅薄水光的瞳孔,内里无波澜,没有感情地再次一字一句道:“我恨你。”随后恶劣地咧嘴,眼神徒然一变,变得温柔,专注的深情,若在看自己挚爱的恋人,伸手抚上我的脸,眼里是我不明白的爱而不得的偏执,她轻声呢喃:“梦幻小姐。” 这神色的转换,讲真的,她很适合演艺圈。 背在身后的手抽筋一般猛然弯曲了下,我静静注视着她,微微一笑:“巧了,我也是。”这就是她要杀我的原因吧,她讨厌恨我我,就算是真的跟踪过我,也是因为这一点吧,想知道我作息,来报复我? 我是怎么惹上疯子小姐的呢?我连她这个人的存在都没有印象。 疯子小姐微微低头,视线淡漠地上抬,她的大拇指在我的嘴角处摩挲,眼里既是暧昧又充满敌意,因为这个姿势,她的瞳孔在上方,形成又邪又坏的下三白,薄情,冷静和充满狠劲儿的攻击性,嘴却仍是温柔地弯着,她矛盾的气势压得我喘不过气,手上力度渐渐加大,疼得我猛地一扭头。 我有点儿受不了现在的气氛,随意环顾车内,看到后座有个保温箱,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疯子小姐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慢条斯理地目视前方发动车子,不冷不淡道:“饺子。” “饺子而已,还特地吩咐手下送来啊。难道是谁亲自包的?” 疯子小姐没有说话,瞥了我一眼算是回答了我,我不在意,继续说:“中午吃饺子?” “不是。” 我:“那你带这个干什么,留着过年吃啊。” 疯子小姐:“对。” 我一时语塞,但看她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忍不住嘟囔:“真的假的。” “放到过年你也不怕坏了。” 疯子小姐短促地抬了下头:“……” 我嘴角抽搐了下:“你没想过?” 疯子小姐冷淡地摇摇头,随后说:“坏了也吃。” 疯子小姐这样子坚定,我更好奇是谁包的了,难道是她男朋友?不,这饺子,想吃的话到了过年再包就是了,“你有朋友出国了?” 疯子小姐没回答我,反而问:“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靠在窗户边看着快速倒退的景象,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累了,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已经在自己的卧室里。 我有些茫然地坐起身,这时手脚已经得到解放,我回想了下昨天发生的各种事,心中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我当然应该跑得更快一些,使出吃奶的劲,明明希望就在眼前,现在却又回到原点。我看着自己的家,心里百般不是滋味,是自己的家,却想逃离,是自己的狗窝,却成了囚笼。 疯子小姐坐在沙发上,听到我开门,闻声看过来,她眨了下眼睛,忍俊不禁:“你的头发是被屁崩了吗?” “你才被屁崩了呢,我头发怎么了?”我纳闷地走到镜子前,发现了惨不忍睹的模样,镜子里的人,就像是从南斯拉夫一路要饭逃难到这里的乞丐。 我的头发又杂又乱还炸,想想在墓地疯跑,又在大风中披头散发吹了将近大半个小时,凌晨醒来偷跑被绑起来了只能扭来扭去,啊——我这饱受苦难的头发。 我默默苦笑。 “挺好看的。”疯子小姐的话从客厅悠闲地传来,我走到她面前,发现她还是昨晚我帮她扎的发型,歪歪扭扭,还有很多没弄上去的碎发,比我好不到哪里去,我想起她昨晚的表情,眼角泛红,明明脆弱眼底却恨恨透着股狠劲,凌乱易碎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人干什么了呢。 “托你的福。”我语气不善,一下子把疯子小姐的辫绳拔了揣进口袋,在她捂着头发诧异地看我时,回到浴室打算洗个头。 洗头时,余光发现疯子小姐靠在门框处,也不知道看我洗了多久,她三指拎着手机一动不动,似乎想干什么,神情淡淡,但我觉得她是在出神想事情,淡薄的眼睛里古井里的冰水那样死寂,像生命枯竭的花朵,不再有光照来。 疯子小姐都没注意到我稍稍抬头侧看她的小动作。我收回视线,抓在泡沫里的手的动作渐渐缓下来,心绪纷乱却抓不到头绪。 我拿毛巾擦拭头发,往外走:“你干什么,杵在这儿挡路。” 幽深水润的黑眸滑动了下,疯子小姐语气平平,眼角噙笑:“累么?” 我奇怪地上下审视她:“有点儿。” 疯子小姐眉宇如春风拂过,她问:“要我帮你吹头发吗?” “那准了。”我是真的有点儿累,可能是昨天晚上,不对,今天凌晨折腾得太厉害了。倒是这个疯子小姐,也不知道心里想什么,现在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态度,我真是摸不准她的想法。 吹风扇嗡嗡地响,疯子小姐给我吹头,我眯着眼享受服务,结果…… 我站在镜子面前扎头发,扭头愤恨地说:“不是我说你,疯子小姐,您的手艺是不是太好了点?”我指了指自己炸起来的头发,哪怕扎好了,这里翘几根那里翘几根,我用水去压,没一会又翘起来。 “多谢夸奖。”一直在看戏的疯子小姐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顶鸭舌帽,她仗着身高轻轻松松给我扣上,我扶着帽檐恶狠狠地瞪她,可她一脸云淡风轻的,显得我的怒气多么无力,我一口恶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第11章 合着报复我刚刚拽了她辫绳的事,那明明是我的,我也没说给她,怎么会有这种坏心眼儿的人?真是黑透了。 我回到房间,无意间扫过窗外,气焰一下子全灭了。 天黑了,时间竟过得这样快。我跌坐到床上,双手撑在两侧,怔怔地望着外面一望无际的黑夜。 “我都在干什么啊……” 目前我已经确定一点,疯子小姐的力量远在我之上,敏捷,体力和速度同样如此,我样样比不过,有些甚至差距悬殊。所以,我能不通过武力制服疯子小姐就尽量避免,免得同归于尽了,果然还得智取,想想办法,怎么才能获得优势? 第11章 第八天。 “喝酒?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喝酒。”疯子小姐淡淡乜我一眼,合上电脑,倾身,胳膊肘撑在交叠的双腿上,手背支着下巴问得散漫随性,透着股成功女人的知性成熟。 我理直气壮:“成年人想喝酒还需要理由吗?” 疯子小姐挑挑眉,若有所思地朝我胸口看去,我心领会神地捂住,骂骂咧咧的语气,皮笑肉不笑地说:“看什么看,肤浅,年龄能用这个来衡量吗?”而且我这是正常程度,再说,游欢还说最喜欢这个大小了,一掌刚好好,用力肉肉还能溢出来,充满指缝的感觉非常好咳——想远了。 话说我怎么就突然想到游欢的这句话了。 脸有点烫。 “我什么也没说。”疯子小姐优雅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淡淡道。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洒落在她白净的面庞上,镀上一层柔柔的光晕,看上去圣洁,恬静,不染一丝污垢,给人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高贵禁欲感。 我:“……”她这样子,搞得我貌似真的想多了,她这清冷淡然的表情,不食烟火,衬得我好色啊,好丢脸。 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对了,疯子小姐。” “什么事?” “我真的很无聊,能不能给我弄点会动的东西看?天天看漫画看书很无聊。”说到这,我神色恹恹起来,我并没有说谎,成天关在家里不能出门,也没有手机网络,更没有能交心聊天的人。 能够交心聊天的人……我竟然想不到除了游欢以外的人。 我提了这么一嘴后,于是,下午疯子小姐弄来了放碟片的像笔记本的机子,还给了我一堆光碟,甚至还有游戏光盘,手心那么大。 我感叹疯子小姐的属下的办事效率:“你上哪弄来的这些老古董?”我拿起几张五颜六色的光碟,充满兴趣地看封面,选了一张,然后打开机子,机子已经充满了电,我把光碟放进卡槽里,启动。 我静下心来弄自己得到的新玩具,看电影,打游戏,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晚上的时候有人敲门,我竖起耳朵,疯子小姐淡淡扫我一眼,我乖乖起身回屋,没一会她就带了几瓶酒回来。 疯子小姐:“不是要喝吗,喝吧。” 我打量着这些酒:“这么多……我一个人喝没意思,要不,你也一起来?” 疯子小姐淡淡道:“我明天有事,喝酒误事。” 有事?我眼里的精光转瞬即逝。 她明天要出门。 “喝一点。”我舔了舔嘴唇装作对疯子小姐的话不在意,用激将法:“哼,你不会是怕了吧,难道你酒量很差?”我嘲讽地笑了下,弯身挑挑拣拣抽出来一瓶红酒,看上去好高级。 疯子小姐根本不吃我这一套,她跟着坐下来,仅淡淡看我研究手里的红酒。 我随口问她:“这酒多少钱?” 疯子小姐大概地看了下酒的名称,说:“几十万吧。” 我差点把酒摔了出去。 “……你,可真有钱。” “还行。”疯子小姐看我的表情,有所预知地说:“放心,都是我合法赚来的。” 这人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我给疯子小姐倒酒,在她的注视下又给自己倒上,开始劝导她:“疯子小姐,我看你家大业大十分有钱,年纪又轻,长得可以说是万里挑一的出类拔萃,要什么有什么,人生简直完满,为什么就一定要做这些呢?” “要什么有什么……”疯子小姐扬了下眉,重复我的话,随后问:“那我要你,我就能有了吗?” 我怔了须臾,拿起酒杯抿了口,低低道:“兜兜转转,你还是要人命,你要人命那就犯罪了,为什么一定要走这条不归的道路?”我心里觉得可惜,这样的人,走如此的路,换谁看了都可惜。 疯子小姐:“有些东西有些事,这辈子认定了,就永远也改不了了。” 我:“是吗,你就那么笃定你不会改变想法吗?” 疯子小姐跟我碰杯,眼眸清冷坚定地说:“确定。” 我悬空欲抬起喝酒的胳膊顿了下,垂眸又很快撩起,眼神一晃很快恢复正常,开玩笑道:“还剩那么多天呢,滴水石穿,说不定真有一天,你就被我说服了。” 疯子小姐不以为意地笑了下,隐隐透着股敷衍,我感觉她压根没把我的话放心上,她说:“那我拭目以待?” 我哼哼笑了两下。 我晕晕乎乎,抱着酒瓶靠着沙发歪坐在地上,醉眼迷离,浑身无力。人啊,喝醉了有好几种程度,但无一例外,意识都是非常清醒的,只是,身体不受控制,大脑变得迟钝甚至有点儿爱犯傻。我看着屹立不倒还是那副云淡风轻样儿的疯子小姐,痴痴笑了下,还想给她倒酒,最终目的还没有忘记,我要灌醉她,灌醉她……我也喝…… 我摇摇晃晃站起身,清醒的意识不停告诉我,控制好身体,能控制得住,一步一步走就能稳住……我想给她倒酒,哪想到大脑高估了我此刻的平衡能力,脚下一软绊倒了,直接跪在疯子小姐身前,我手扶在她腿上,对上她游刃有余的睥睨的视线,懊恼地想重新站起来。 我得灌醉她…… 抓着酒瓶的手被握住,我眼前的景象都在晃动,我疲倦地抬头,眯着眼对上疯子小姐戏谑的双眸,想说话,但是舌头打结,烦地我直皱眉想把手抽回来。 “最后一杯,梦幻小姐,这是红酒,后劲很大的。”疯子小姐紧紧握着我的手不让我离开,借我手给我的杯子里倒满,然后蹲下身子手心朝上五指捏住我的腮帮上抬,杯沿抵在我下唇处,她敛眸轻笑,漫不经心地说:“喝吧,一人一半。” 我想躲开,但是疯子小姐轻轻松松地控制住我,我只好在她的注视下,仰起脖子喝下她喂来的酒,本来我是抗拒的,一小口一小口的液体滑进喉咙,烧得慌,渐渐失去理智,放纵地大口喝起来,她却拿走了酒杯,食指点在我的锁骨上,我不明所以地看她,感受到指腹一路上滑,然后离开,我呆呆地前倾身子,抓住她的食指凑近一看,这才看清她食指上的液体,无所谓地一笑,用手背擦自己的嘴角,伸手够酒,她一抬手,我扑了个空。 疯子小姐冲我妩媚一笑,姿态慵懒性感地将我喝剩的半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垂下手,眼神突然一冷的狠,单膝跪地直起身子前倾,只手拽住我的衣领,把软绵绵的我拉向她,她凑在我耳朵处,眼珠子冷冷滑向我,低语:“梦幻小姐,想灌醉我,可没那么容易,呵……瞧瞧你这可怜的样子,真惹人怜爱。” “给我……我难受……我不想清醒着……”我听了不为所动,还去够疯子小姐垂在身侧拿在手中的空杯子,却怎么也够不到,她顺着我的手势看自己手中的杯子一眼,转头想继续嘲讽我的时候神色一顿,我不知何时已经潸然泪下,凄凄哀哀地,固执地,够酒杯。 什么都不重要了,我只知道我难过,我想让自己没了意识,什么也不用想,什么疼痛都不用忍…… 酒杯塞进我手中,我听到那人轻缓地说:“……好好睡一觉吧,梦幻。” 我如获珍宝,意识混混沌沌地紧紧抓着它,无声地流泪,把沉默在一旁时不时曲指给我擦泪的疯子小姐忘得一干二净。 “我梦幻对天发誓,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游欢同学,永远只爱她一个,永远永远,否则天打雷劈。”带着梦境的光晕的画面小溪流水一般缓缓流淌在我头痛欲裂的脑袋里,断断续续,听得不大真切的咯咯欢笑声朦胧响起,我不知道是谁在笑。 我闭着眼睛,意识将要消失之际,跟着记忆喃喃念着:“我梦幻对天发誓,这辈子都……”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身体躺在柔软的床上后,好像有人在我耳边引诱地问我:“对谁?”可我好累,我困得不行,头也好疼,只会紧紧抿着唇无意识地流泪。 游欢,我的游欢。 第12章 第九天。 中午醒来,虽然昨晚我喝醉了,但是大部分记忆都是记得的,不说清晰,起码模模糊糊都有印象,我哭了这种不争气的事,还被疯子小姐看在眼里,现在看到她我就觉得尴尬,好在对方一点儿没有要提这件事的意思,无事发生地看文件,要不是我现在头还是那种醉宿的疼,我都怀疑那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第12章 有一点可喜可贺,我的记忆正在慢慢复苏。昨天想起来的誓言,现在想来,那声朦胧的笑声,应该是游欢的,可是,声线音色一概记不得了。说不满心失落那也不可能。 “那个,疯子小姐,你不是说你今天有事吗?” 刚从阳台打完电话回来没多久的疯子小姐似笑非笑地说:“我能理解为,你对我很上心么?” 心急了,或者说,刚睡醒脑子不好使,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疯子小姐拿出来只用过一次的绳子,姿态恣意地靠在沙发上,把玩着手里的东西,对我说:“过来,如你所猜,或者说,如你所愿,我现在要出门,但是因为你刚刚的问题,所以我一时兴起,想把你绑起来,怎么样,梦幻小姐,要反抗吗?” 我扯了下嘴角,配合地走过去,背对着疯子小姐,双手背在身后,“如果我反抗了,结果会有哪些?” 疯子小姐站起身,带我往宽敞的地方走,她手里熟练地捆绑着,“嗯……要么你头破血流地被我五花大绑,要么我头破血流地——”她徒然抓住我被绑在一块的手腕,猛然把我往后一拉,我一时不备,失衡地踉跄着后退,撞进疯子小姐前倾的怀里,我的下巴被她握着上抬,用力地按在她的肩膀上,腮帮被捏住,嘴嘟了起来而无法说话,我愠怒地偏头抬眸瞪向垂视过来的疯子小姐,她压低了嗓音,眼神冷血决绝,冷淡的红唇低回婉转地吐露无情的字眼:“死亡。” 我怔住了,一时被她眼底毫无留恋惧怕唬了神,平静,但歇斯底里。 就跟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疯子小姐与我对视了几秒,忽然,她的脸上再次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切换的太过于自然,以至于我久久回不了神,连被松开了我没注意到,直到她再次开口:“怎么样,我的手法很好,不疼吧?” 疯子小姐的捆绑很有技巧,我并不觉得疼,但是,她的绑法是人越是挣扎,越会绑的更紧,到时候血液不流通,发紫发胀,就不好受了,所以我只能乖乖地等她回家。 我神色再也掩饰不住地难看起来,只好听话地点了点头,心乱如麻到无法控制,频频因疯子小姐刚刚的神情言语而走神。 结束后,疯子小姐整理好自己的电脑文件,出去了,我就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待时间流逝,大约过去了一小时,我谨慎地站起来,即便这个新门隔音效果极好,我还是忍不住去听一下外面是否有动静,然后才走进房间,去找我藏起来的书。 我不是没想过疯子小姐在家里装了微型监控摄像头的事,就算有微型监控摄像头,毕竟我前些天并没有做实质性的东西,最多就是我翻找了客厅和厨房而已,疯子小姐大可知而不言,等我做出了实质性的东西再拿出证明也不迟,不过也许她压根不屑于跟我提这个吧,毕竟她觉得我在这个大门紧锁的家里插翅难逃,在她眼里,我所做的一切挣扎都是毫无意义的,不过徒劳。 不管有无监控摄像头,我都要铤而走险。 我咬唇,背过身艰难地把书找出来,被绑成这样,想顺利平整地撕下一张纸,并且叠成纸飞机无异于难于上青天,可是,我不知道疯子小姐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离开,机会难得,我必须想办法。 怪只能怪自己说话不过脑子,才睡醒就迷迷糊糊说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话,被绑了。 我拿着书去浴室,站在镜子前,背过身去,扭头望着镜子里的手,谨慎又小心,慢慢地撕下一张纸,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尽量撕平整,不然哪天被疯子小姐发现这本书,看到这乱七八糟的痕迹很容易发现吧,对方太细心了。 我回到房间,找出笔,用手拔开盖子,然后跪在茶几前,用嘴一笔一划地艰难地写下求救内容:我被绑架了,在18栋a单元1702,报警。 做这些事的时候,我全程心跳如擂鼓,太紧张了,怕疯子小姐中途折返,或者过早得回来了。 我拿着写完求救信息的纸再次回到浴室背对着镜子勉强地折成纸飞机,来来回回共做了三个,花了一个多小时,做完后我整个人都大汗淋漓的,我无暇休息,分别去了阳台和我的房间,打开窗户,用嘴把纸飞机扔出去,期盼着能够被人看到并重视起来。然后把东西回归原位,我站在阳台上吹冷风,让身体冷却下来,待额角濡湿的碎发干了后,我又去了浴室,检查自己是否平静如常,最终回到客厅。 这件事过后,如果疯子小姐不提,那么她没有装微型监控摄像头的可能性就大上许多,只是,我不知道这种方便的东西,她为什么不装呢?而是用捆绑我的方式阻止我打主意。还是说,她觉得好玩,她享受高高在上地看着猎物为了活下去而拼命挣扎的模样?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干坐在沙发上的我不知不觉从睡梦到醒来,我扭头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这才发现外面灯火阑珊了。 没多久,疯子小姐回来了,我背对着她等待她解绑,离得近了,我嗅到她身上有股极淡的血腥味,淡到我以为是错觉,还来不及确定,对方已经拎着绳子走向客厅。 我活动了下手腕,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你似乎很忙。”这么晚才回来。 疯子小姐转身把绳子随意地扔在了茶几上,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还是那种轻松的语气:“处理了一些杂碎而已。”她敛了下眸,似乎想掩饰什么快要控制不住的东西,所以不愿让我看到此刻她眼底的情绪,只是,这一切不过几瞬间,待她再次抬眸,里面一如既然的清冷从容,带着几分温情的笑意,我无迹可寻。 我眼里的笑意有些维持不住,变得空洞了些。杂碎……是指什么,不会是人吧?听她这么一说,我不由往坏的方向去猜测,原本误以为是幻觉的血腥味被我的大脑无限放大,好像,我闻到了愈来愈重的血腥味了,仿若亲身经历,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大拇指死死按在弯曲的食指侧面,幻想的血腥画面在心里翻涌,强忍着想要眼里泛泪的生理性冲动,我镇定地散漫一笑:“是么。” 疯子小姐不动声色地在我面上逡巡了一刻,勾了勾唇忽略我的反应,不再继续这个在她看来无关紧要的话题,她闲庭信步,走到另一端,然后恣意地躺在了沙发上,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书随性地翻看,“你这一天都在睡觉?” 这话问的,是在装,陪我演戏,还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我看着沙发上满屏的大长腿,黑色女士西裤因上斜的角度而滑落了些,露出雪白削瘦的脚腕,看似纤细柔弱,实则爆发力十足,和她的笑容一样具有迷惑性。我嘴唇翕动,悄然深吸一口气,幽幽呼出,一脸平静地走向抬眸望我的疯子小姐,坐在了单人沙发上,倾身毫不客气地抽走她手里的书,若隐若现有几分不满的意思,我反问:“不然我能做什么?说真的,被绑起来,看书又看不了。” 闻言疯子小姐竟然认真地思忖起来,见此我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想到先前提出想运动的事她也松口了,这次未必不行…… “干什么?”疯子小姐见我十分认真地紧盯着她看,她慵懒地撩了下眼皮,温柔的嗓音因为舒适的状态和姿势变得有些低沉性感,她玩味地撑着头,好整以暇地审视我。 我微微一笑,用着轻松随意的自然态度与之对话:“看你好看,不行么?”我把书摊在腿上。 疯子小姐根本波澜不惊,轻笑了声,头仰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天花板,声音愈发地轻:“等我忙完了,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带你出去玩玩……” 闻言我浑身一个机灵,我惊喜地握紧双手,猛然抬起才低下去看书的脸,转向那个好听的声源方向,“你说——”我迟疑地看着疯子小姐呼吸平稳地闭着眼。就十几秒的功夫,睡着了? 是有多累啊。我站起身,满眼复杂地注视着对方恬静的睡颜,看上去毫无防备。视线在客厅环顾,想找有用的东西,想趁她放松警惕的此时,袭击她,控制她。想象起鲜血与狰狞的伤口出现在这人优越绝美的外表上,一时间莫名心悸,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是紧张吗?不是,我,我记得自己好像干过很多这样的事,可具体是什么……想不起来,头疼。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前方有个玻璃杯,去拿吗? 但是……我眯了眯眼,想起第一晚的事。疯子小姐才说了要带我出去的话,然后就睡着了,太快了,也许她在试探我…… 我去房里拽来一个薄被子,装模作样地盖在不知是否真的睡着了的疯子小姐身上,然后拿起一本书,视线却是凝望着窗外的天空。 我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吧。我有些困倦地靠在沙发上,眼神涣散地落在某一处。疯子小姐过于捉摸不透,墓地那晚,我逃跑了,她将我抓回来后,装作无事发生的态度,只字不提,和我相处地甚是和谐,可我不觉得是她大度,所以既往不咎,反而,她这样不怒不提的样子,更令人彷徨不安,明明是一笔没算清的账,后面要是提起来一定会变本加厉……就好像她在谋划着什么,暗中耐心潜伏,等待将我一击毙命。 第13章 可是,为的什么呢,她不是已经完全掌控了我的自由了吗,我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肉而已,她到底在想什么? 不知道,想不明白,疯子小姐心思深沉,我又不了解她。 这些年,和游欢在一起的安逸和平的生活,磨掉了我曾经的棱角,一直被爱与关心包围着,这也许就是我心软犹豫的缘故。 书放回茶几。 累了,困了,所以我也在这安逸的环境里,也睡了。 再次醒来,疯子小姐还在沉睡,也许早就醒了,没睁开眼而已。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天空阴沉沉的,我站在阳台上注视那肉眼可见的雨点,时不时有雷声闷闷响起。我神色凝重地抬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望着对面所剩无几的灯火,有些恍惚,情不自禁地想打开窗户,去接触雨水。 我违背了誓言,离开了游欢,上天会惩罚我吗?一直待在屋子里的话,也没法遭到雷劈吧。 开窗的手被按住,略重的滑动声响起,疯子小姐环住了我的身体,将我困在她和窗户之间,低头浅笑地打量我扭头看过去的脸,“这么冷,开窗小心感冒了。” 这人走路怎么和猫儿一样,一点声息都没。 我蹙眉,这种越界的距离,令我下意识呼吸一窒,有种逃离不掉的困兽感,在有些冷却的身体快要适应这人温暖的怀抱时,我推开她,不冷不淡道:“我没那么娇弱的,疯子小姐。” 疯子小姐不以为意地跟我进了屋,我问她:“你还记得自己睡前说的话吗?” 疯子小姐看透不戳破地瞥我一眼,悠然往厨房里走去,不答反问:“我还以为,你会趁人之危,用东西把我彻底砸晕什么的呢,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甘心吗?” 我抿了下嘴,不发一言地盯着对方回眸之际游刃有余的微笑。是想反悔么,还是就是戏弄我欺骗我,也是,疯子小姐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了,她除了绝对会在指定的那天杀了我,其余的事都会做,无论是伤害我,还是欺骗我。 当真我就太蠢了。 疯子小姐:“等我忙完了,在晚上,我可以带你出去玩几个小时,这些天你可以想想有哪些地方晚上可以玩,说出来我考虑考虑,怎么样?” 我猝然抬眸。心情起起伏伏,说不定,我的所有反应和情绪,都在疯子小姐的掌握之中。 疯子小姐从冰箱里拿出菜,伸了下头问我:“有什么想吃的么?” “随便。”我撇开头,不爽道。对此,疯子小姐仅仅是宠溺一笑,我觉得虚伪,却无法否认这样的笑颜不令人触动。 啧,她明知我是想借机逃跑,却故作不知,还是要带我出去,就这么自信么?觉得我一定逃不掉。 傲慢。 我拿出dvd影碟机,从厚厚的碟片中挑选起来,我静默地盯着光盘上的自己。用傲慢来形容这个看似温柔宽容,优雅知性的女人再适合不过。 第十天,第十一天,一连两天,疯子小姐都会出门,时间不固定,但是离开的时间都挺长,我一直有趁机做纸飞机,可就是没有消息,不免有些焦虑。这回我没有嗅错,她身上真的有血腥味,每次都格外的淡,尤其是在她身上的冷香味的掩盖下,如果不是每次她给我解绳子离得近,加上我对腥味很敏感,根本不可能发觉。 她究竟在做什么?我心情沉重地望向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直到第十二天,疯子小姐正在绑我的手,突然,门外响起敲门声,我震惊地抬眸,还没来得及跟疯子小姐对视和出声,几乎是与门外的敲门声一同发生,我被瞬间反应过来的疯子小姐捂住了嘴。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但是基本上听不到人声,因为无论是这个房子还是门,隔音效果太好了,当初我买这个房子的原因,有一点好像就是防止屋内的声音传出去,为什么呢? 我被疯子小姐死死控制在沙发上,瞳孔剧烈晃动着瞥向大门,我拼了命地挣扎,疯狂扭动身体,想挣脱她的控制,她很谨慎理性,将我压在远离茶几的沙发上,我根本没办法踹什么东西发出巨大的声响从而引起外面的人的注意。我被面朝下地按在沙发上,疯子小姐的一只膝盖压在我跪在地上的腿上,死死捂着我的嘴,那条手臂环住我的头往沙发里按,她的身体重量全覆在我身上,另一只手在脱衬衫,然后捏着我的嘴,在我就要喊出来的那一刻快速塞进我嘴里,突如其来的异物塞满口腔,我恶心地打了个寒颤,眼角泛出泪花,然而对方根本不给我喘息的机会,将我腾空抱了起来,带进我的房间,将我扔进床里,她太冷静了,动作又稳又快,全程不跟我废话一句,一切不过分分钟而已,天旋地转之后,我被床弹了两下,挣扎着要坐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绝望又不甘心地盯着她关上了门,然后听着门外的锁门声。 第一天晚上我试图出去看新的大门后,疯子小姐没几天就改了屋内的门锁,她可以从外面反锁,里面的人就出不来了,当时我还觉得她小题大做,没想到如今我才是愚蠢的那个。 我从床上下来,刚撞上房门,就听见外面的大门响起来关门声,连带着客厅门口处模糊的交谈声一并隔绝,这样,我再怎么撞门,也无法传到外面去。 我失望至极地走回去,颓然跌坐在地上,用双腿把嘴里的衬衫扯出来,靠着床沿气喘吁吁。 没关系的,保持体力,既然有人找上门,大概率是警察,那么,他们肯定会来搜查屋子的,疯子小姐没有证明,证明她是这个小区的业主,是这个屋子的主人!到时候警察肯定会奇怪,如果再找来物业对峙,那她说不定就会就此落网。 然而……我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仰望着不慢不紧地打开了门,走向我的疯子小姐,不可置信的表情难以掩饰,“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警察没有进来搜查,为什么进来的是疯子小姐,她明明不是屋主,却相安无事地再次关上了大门,向我走来。 “为什么?”疯子小姐眼底一片阴霾,却还是含着温柔的笑,可我看得浑身冰凉,她慢慢蹲下身子,缓缓抚上我的脸,动作缱绻地摩挲着我的脸颊,然后一路向下,扣在了我的脖子上,微微施力将我拉向她,直到鼻尖交错,疯子小姐幽深的眸子里静静流动着蓄势待发的狠戾,嗓音柔软低喃:“这该是我问你才对,都这样了,你是怎么向外界取得联系的?” 疯子小姐好闻的气息喷洒在我的唇瓣上,又痒又麻,“我真的很好奇……”另一只手摸上我的侧脸,掌心托着下巴一点点上抬,看似耐心实则强硬地让我集中注意力地看着她的瞳孔,无声地催促我回答她,她轻声细语道:“嗯?梦幻小姐。” 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握住。看来,她没有安装摄像头。反正她说过绝对会在制定好的那天杀了我的,就算我不说,她又能把我怎么样,最多被打,被饿。 但是,我不甘心。这么多天的努力,警察他们真的来了啊,可是,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让他们连搜查都不做,就这么简单地走了,就因为没有搜查令吗?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啊,疯子小姐究竟说了什么花言巧语,让他们如此放松警惕……为什么…… 我眸光剧烈地晃动着,浑身因为绝望,因为愤怒,因为害怕而不住颤抖,随后眼神渐渐发狠起来,带着鱼死网破的气势,脚下用力,额头猛地朝疯子小姐的太阳穴处撞去,这一回不知怎么回事,可能是她过于集中看我的眼睛,反而失了防备和敏锐,被我撞得猝不及防。我真的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撞上去的那一刻,发出十分响亮的肉骨碰撞声,紧接着头晕目眩,我狼狈地站起身,跨过捂着太阳穴,短暂地处于晕厥中而倒在地上的疯子小姐就往外冲,等跑到大门处我发黑晕眩的视线才勉强恢复过来。 门,竟然没有关上!是因为情绪太激动而导致迫不及待地来质问我吗?疯子小姐也有不谨慎的时候啊。 我心中崩裂出巨大的欢喜。 第14章 我跑了出去,边跑边大声求救:“救命,救救我,有人闯进我的家并绑架我!”可能是我的求救内容和嗓音太过于令人心惊胆颤,竟无一人开门帮我,我心里一沉,听到身后有踉跄的走动声,不停地用膝盖去顶电梯的下楼键,可电梯此刻还在7楼,并且停着不动,我死死咬住下唇,冲进漆黑一片的安全通道,不再出声,怕疯子小姐寻着声而来。 我不敢一路简单地往下跑,下了大概五六层,我立马出了楼梯道,不停地大声求救:“救救我,有人吗,救救我。” 可是,一层又一层,哪怕我死劲地用身体撞别人的门,他们也不为所动,都怕惹火上身,我不愿意相信所有人都这么冷漠,不死心地又撞了两层楼的门,胳膊麻了,嗓子也喊哑了,可所有的住户无一人肯出来帮我。 幽暗的走廊因为我嘶声力竭的叫喊声而变得亮堂,我不住地回头望电梯和楼梯道入口看去,生怕自己的声音被听到,然后下一秒,疯子小姐会从缓慢开启的电梯门里走出,又或是披着黑暗,从那没有光亮的楼梯道门口走出,然后将我拖回17楼的囚笼。 第14章 我脱力地握着拳头,冷汗淋淋,身体依在一户人家的门外,“拜托了,帮我报报警也好……求求你们了……” 出去!只能出去向保安他们求救了!他们好歹有武器,可以自保,人多力量大,何况疯子小姐此刻只身一人,还没有武器! 我还是不敢走电梯,再次一头扎进漆黑的安全通道入口,唯一的光亮就是安全通道的绿色标志,在黑暗与恐惧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啪嗒啪嗒——” “呼呼——” 急促下楼的脚步声,还有压抑的喘息声,在仿佛没有尽头的楼梯道里,不断地重复着双脚交替下踩,然后依着扶手转个弯继续下楼的动作,还要时刻警惕上下两层的动静,还有所达这一层的入口是否有疯子小姐的动静,浑身都汗湿了,冰冷的空气都不停地钻进我冷却奇快的身体里,钻进我的鼻腔里,喉咙里,刀子在刮一般,于是又冷又热,十分痛苦。 终于,我到了最后一层,人都麻木了,还在下意识拐弯,险些撞到墙上,我想扶着晕乎乎的脑袋,可想起来双手此刻是被绑着的,只好作罢,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头,确定外面没有人后狂奔出去,因为双手背后的缘故,跑起来十分没有平衡感,时不时趔趄一下,甚至几次差点摔倒。 这个小区非常大,我所在的楼栋离保安亭有一两公里,只要坚持住,我就能获救! 大约跑了有,隐隐听到远处有跑车的轰鸣声,这也不见怪,小区的住户几乎都是有钱人,豪车跑车比比皆是,可是本能地不安,我加快了脚步。 就在我跑了十几分钟后,距离保安亭不过三四百左右的距离,我欣喜若狂地从灌木丛里晃着身子就往外跑,眼前却突然闪过一辆耀眼的银色超跑,然后我眼见着眼神凌厉的疯子小姐下了车,走向保安亭。 我瞪大眼睛,惊恐地望着保安们对面无表情的疯子小姐露出谄媚的笑容,难以接受地频频摇头后退,就在疯子小姐敏锐地转头望过来之际,我狼狈地转身就跑。 没关系,小区后面还有一个保安亭……我不信,偌大的小区,还没有我藏身之处,等到了白天,人多了,肯定会有人愿意为我报个警什么的,现在只要去那个保安亭,再不济藏起来就是了,对,藏起来。 我慌不择路地躲进草木多的树林里,仓皇跑着,身后是超跑愤怒的驱动声,我手脚冰凉,已经僵到快跑不动了,这里太黑,没有路灯,浓稠的黑暗让我看不清地面,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一个脚软,撞着灌木摔倒在混着泥土腥味的草坪上,枝叶因为巨大的冲击仍在哗哗作响地摇晃,我吃痛地皱着眉头,心里顿时一凉,抱着侥幸心理趴在地上,有些焦虑地盯着还在晃的枝叶,等待跑车驶过。 银色的超跑在月光下散发着高贵冰冷的色泽,一个拐弯猛然停下,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留下一道黑漆漆的痕迹,强烈的车灯光透过灌木缝隙晃进适应了黑暗的我的眼里,眼球一疼,我紧紧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不发一声,听到了那人狂躁的摔门声,疯子小姐清冷自持道:“梦幻小姐,我知道你在哪儿,你觉得你还能往哪儿躲?” 我抿着嘴唇,不吭声。 她突然安静下来,又低笑了下,听上去森冷,就像彻底撕下面具,再也没了温柔,令人头皮发麻。 她在诈我,我有些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 我悄悄地深呼吸一口,然后再次屏住呼吸,紧紧握拳,趴在灌木林里,心提到嗓子眼,背后冒起冷汗,竖着耳朵警惕疯子小姐的动静。 但是,空气里失去了疯子小姐的一切声音,良久,正当我将要松开拳头的时候,混沌一片的头顶幽幽响起疯子小姐冰冷的嗓音:“梦幻小姐,睡在地上舒服吗?” 刹那间,寒颤一路蔓延到头顶爆炸开来,带起全身的鸡皮疙瘩。 乌云再次飘开,被挡住的月亮又一次露出身子。 我怔怔地望着疯子小姐沐浴着清冷的月光,弯腰朝我伸出一只手,她嘴角挂着一抹温柔宽容的微笑,无事发生般地对我平和道:“起来吧,我带你回家。” 第15章 我蹙眉,睫毛颤了颤,心里纠结万分。无人肯救我,保安亭的人显然对疯子小姐很讨好,我现在又被绑了手……说白了,无路可退,那只能以退为进了吧。 疯子小姐忽然又收了手,“哦,我忘了,你现在没有手可以给我。”说着,她也不管我什么反应,直接将我打横抱起,不咸不淡道:“浑身冰冷的,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我顺着她的台阶下,语气凉飕飕的:“疯子小姐,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疯子小姐平稳的步伐滞了一瞬,似乎没料到我会跟她说话,还是这种半调侃式的,她眉宇间的寒冷褪去,满不在乎地温声道:“那你咬吧。” “啧。”我别过脸,身子随着她跨过障碍物以及上下台阶而轻微地晃动起伏,一直处于冰冷中,现在又有了个暖源,整个人都困了起来,就这么迷迷糊糊的,任由她把我带进车里,又从车里带出地下车库,醒来时人已经和疯子小姐在电梯里了。 我一点也不想疯子小姐抱着我走,但是凡事得有个度,我尚且无力与之对抗,犯不着和她处处作对,而且我也没力气了,就当在利用她,不费力气地回到家算了。 我语气不善道:“你倒是对这个小区很熟悉。” 疯子小姐不以为意地浅笑,“毕竟我是跟踪狂呢。”她对我的态度的骤然转变一点也不惊讶了。 反正都半撕破了脸,加上一番波折,我心情不好,态度也不好不到哪里去,忍不住脱口问道:“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跟踪我?我跟你没仇吧,我压根压根不认识你,也不记得你。”疯子小姐既然想让我往她是跟踪狂这方面思索,那我就顺着她的意故意上钩,没准能从她的只言片语里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 然而疯子小姐笑而不语,一点点解开我的手,在她即将触碰我的手腕时,我猛然远离对方,握住自己有些发紫的手,五指在空中活动了两下,垂眸忽略她的眼神,低声说:“我要去洗澡。” 疯子小姐眼里的笑容淡去,静静地凝视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我们之间汹涌,随时可能会崩裂的感觉。我被看得不自在,觉得她有些奇怪,想要逃避此刻诡异的气氛,于是转身就要去卧室拿换洗衣物。 疯子小姐还是一言不发,我能感受到她在后面注视我,我咬了咬唇,不安地走进自己的屋子,直到出来后,她已经坐在了沙发上,一脸淡然地盯着电脑,旁边还摊着许多文件,看上去格外的忙碌,连我走出来也不曾抬头。 我松了口气,捏着衣服走进浴室,暖水流过全身,寒气得以驱除,我眯着双眼,仰着脖颈捧起水往脸上浇。 等我出来后,客厅里的灯不知何时已经关了,我还未来得及去寻找疯子小姐的踪影,她突然从身后袭击,用手臂连垂在身侧的左手带腰钳制住,另一只手穿过腋下握住我的下半张脸强硬地往上抬,顺势将我压在墙面,随后狠狠地咬在我的脖子上。 我吃痛地闷哼一声,处于猝不及防的惊恐中使得我大声呵斥:“你做什么?放开我!”我扭动身体想要摆脱扎进脖子里疼痛且炽热的温度,奈何她的力气大的惊人,我在她的控制下犹如蜉蝣撼树。 “呼——呼——放开,你疯了吗?”我想扭过身子,跟她面对面对峙,可疯子小姐对我的反抗视若无睹,魔怔一般愈发用力将我困在怀里。 秀挺的鼻尖死死抵在肩窝处,滚烫的气息喷洒在我的锁骨上,带着侵蚀的力度。 我挣扎不过疯子小姐,最后放弃抵抗,恍惚地盯着墙面,胸口贴着冰凉剧烈起伏,喘着气等待她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发疯。 我想起动物世界里的捕猎场面,弱小的小鹿被凶猛霸道的狮子从背后扑倒,咬在它最脆弱的地方,它睁着黑而圆的眼睛,无助且绝望地盯着镜头,等待属于它的死亡降临。 我能感受到,疯子小姐在呼吸和吞咽唾液时不小心划到我的肌肤的舌尖的触感。 滑进腰腹间的手指,欲摸不摸,隐忍又情色。 呼出的水蒸气濡湿了她压在我唇上的两指。 我忍不住颤抖了下。 疯子小姐的呼吸离我如此之近,我清清楚楚地听得到它的所有频率,充斥着浓烈的情感,将要把我吞噬地一干二净。 有一瞬间,我有种她真的会吃掉我的错觉。 疯子小姐很不对劲,我不敢轻举妄动。 在疯子小姐松开嘴快要缓缓移到我的侧脸之际,我撇开头,紧紧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得到解放的手搭在不知何时环在我腰间的双臂,用力捏住,我隐忍道:“你不是要杀了我吗?” 这句话,犹如寒冬里的一盆冷水,浇得人透心凉。 疯子小姐的呼吸罕见地不太平稳,她盯着我视线冷冷投在某处的眼睛,鼻尖因胸口的起伏而虚虚蹭着我的脸颊,她沉默了好久,直至恢复平静,才松开我,动作如此之缓慢,就像播放了一部漫长的黑白无声电影。 第15章 那一刻,我明明该松口气的,可我的心却莫名地沉闷起来,那是名为压抑的难过、隐隐作痛的自我怀疑。 为什么……会这样? 看着疯子小姐沉默的样子,我竟然会觉得她可怜,竟然会觉得抱歉,我竟然对做出这种事的她产生一丝心疼,我该心疼的,是遭遇这一切的自己不是吗? 我疯了吗? 疯子小姐在我回房间前淡淡说:“梦幻小姐,你很聪明,但是我很幸运,或者说你很不幸,被我抓回来了。晚安了,希望今晚的事不会再次甚至更进一步地上演。”她言下之意威胁我不要再逃跑,否则她极有可能做出出格的事。 我回到房间,还在为刚刚的事而心神不宁,我紧紧揪住胸口,无法呼吸。 刚刚被禁锢的,不只是我的身体,就连有一瞬的情感,都是她画地为牢里的囚徒。 一定,是疯了。 我要忘掉今晚的所有。 这一夜,以我自我嘲讽的苦笑结束。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第十三天的清晨,我难得醒得早,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发愣。 偶尔我会做梦,梦到的都是一些光怪陆离的东西,但也不算是噩梦,就是莫名其妙,乱无章法,照理说,我从早到晚除了看书就是看电影,并没有接触一些猎奇的东西,怎么会做这些奇怪的梦呢。 就比如,我昨晚梦见自己一路被一个男人追杀,结果每次都抓不住我,我坐上出租车,被带到一家医院,自以为得救了,不但那男人仍紧追不舍地潜伏暗中找机会抓我,我无意间还知道了自己被这家医院计划进行人体实验,于是我又跑了,中途有两人帮我,然后梦就止于三人在黑暗中狂奔。 还有一次还做了自己和一群人进入游乐园的一个游戏项目,竟然成了死亡淘汰生存游戏,十分血腥。 我抓着被子,翻了个身,侧卧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既然梦到了医院,我不得不在意一下,毕竟,失忆的我就是在医院外醒来的,不过被抓去做人体实验那是不可能的吧,太离谱了,况且就是存在这种事,真被抓了,这种违法要命的事,那群人不可能不警惕,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怎么可能跑得掉,就算跑掉了,他们也不可能坐视不管,放任我这个危险的定时炸弹在外面晃荡,肯定要灭口的吧。 装作无事发生的场景在我和疯子小姐之间上演了好几次了,我已经熟练地自动忽略昨晚发生的事,伴随着一声风铃晃动的清脆声响,悠然地走出房门,见疯子小姐从电脑前抬眸望向我,我直白地问:“今天不出去了?” 疯子小姐眼里升起几分若有若无的促狭,柔和了似乎生来就冷淡薄情的孤美五官,她合上电脑,注视着我朝她走来,在我坐在自己常坐的沙发上后,她温声道:“梦幻小姐。”嗓音温温柔柔,暗含蓄势待发。 我心里一跳,斜睨她不说话。 四目相对,无声对峙,在我摸不清她怎么了的情况下,疯子小姐的眼神渐渐冷下来,透着股凌厉的狠意,然而眼角却是柔美地弯着的,矛盾的表情融合在同一个人身上,有一种视觉上的炸裂感,看得我头皮发麻,她说:“从今开始,你每晚都得和我睡一起。” 手里的书还没找到先前看到的地方,就吃惊地掉在了腿上,书角抵在大腿倾斜,滚过膝盖又掉在了地上,然后就是一片寂静。 我紧抿嘴唇,伸出一条腿,脚踩拖鞋,弯腰将书捡回来,垂着眼睛,睫毛因为慌乱而连连抖动,欲盖弥彰地继续翻找之前看的地方,姿态嚣张地双腿交叠搭在茶几上,负隅顽抗地冷硬道:“我拒绝。” 疯子小姐低低冷笑了声,简单的一个语气音节,就不容反驳地定了结果。 我微不可见地张了张嘴,唇瓣之间才张开一条极小的缝隙,疯子小姐再次开口:“你很爱看书啊……” 心里又咯噔一下,我故作镇定地抬眸望过去。 “没有通讯,没法与人面对面求救,又被困在高楼之上——”疯子小姐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动作优雅地放下电脑,起身一点点朝我走来,她话锋突然一转:“这么爱看书的话,梦幻小姐,那你应该听过一个故事吧。” 我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眼里的神色不能用温和来形容,捏着纸张的手无意识地用了点力,想宣泄此刻的紧张,疯子小姐意味不明地将视线落在我拿书的手上,舒展松弛地坐在了我的身旁,随着沙发的下陷,我的身子也跟着朝她倾斜了点。 疯子小姐一只手撑在我们之间,微微倾身,清冷的嗓音些许低沉:“生活在高塔之上的美丽的长发公主,她无法下去,别人也无法上来,她唯一能够接触别人的工具就是她的长发,而没有长发的你……”精致的五官渐渐放大,含带戏谑的瞳孔在灯光下幽幽泛着光芒,“唯一能扔下去的,就是轻飘飘的纸张了吧,不会伤人,又能引起别人的注意,还能精确地用笔写下你的情况。” 我收回落在疯子小姐骨肉亭匀的削葱指上的视线,抬眸,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疯子小姐猝然拉开和我的距离,漫不经心地向后靠去,微微侧头,修长的手指再次闯入我的视线中,抽走我手中的书,面上淡然,继续说:“于是为了证实我是否猜错了,昨晚我还让物业的调取我出去了的这几天的监控呢。” 我有些不耐烦面对疯子小姐掌握了一切还在这儿跟我有些打哑谜的态度,语气里蔓延出凶意:“你不是在逃亡吗?鸠占鹊巢,都不是业主,为什么物业保安他们对你这么言听计从?” “啊……忘了告诉你。”疯子小姐平静地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无辜地对我歪了歪头,“我为了能让你开怀地大声求救,把这层楼的上下三层包括本层全买下来了,那我能不是业主吗?”配合着这句话的是肆意勾起的唇角,和猛然合书的突兀声。 书本老老实实地合在疯子小姐的两掌之间,带起一阵风,掀动我的碎发,在片刻的沉默中再次落下,有几缕掩在我的瞳孔前,轻轻摇晃,撩地我有些痒,于是下意识眨了下眼。 全……买下来了?在这个寸土寸金的一线城市中心地段,在这个高档小区?我记得,这套房子是我买的,离某个地方很近,花了很多钱,哎……为什么我会有这些钱的?我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明明,我是从那种环境出来的,现在还这么年轻,是怎么做到短时间赚了这么多钱的? 我颓然卸了肩膀上紧绷着的力,有些难以接受和置信地蹙眉冷视疯子小姐,对方也不急着说话,就这么弯眸和我对视,良久,我找回声音,别开脸冷淡道:“呵……那你真有钱。” 第17章 吃完饭,我和疯子小姐互不打扰地坐在沙发上,她处理文件,我看书,突然,她云淡风轻地问我:“出去玩的地方,想好了吗?” 竟然还愿意带我出去。 翻页的手一顿,我抬头对上疯子小姐温柔的视线,徐徐道:“在晚上,只有这一个条件吗?”其实我清楚,她说过是我说出来她考虑考虑,但是我仍不死心。 疯子小姐意味深长地勾了下唇角,舒展地往后一靠:“明知故问。” 真的很讨厌疯子小姐一副完全掌握了我在想什么的姿态,搞得好像多了解我似的,让人烦躁的很。 我露出一个虚伪的微笑,将书合上,动作潇洒地扔向茶几,两股视线跟着书滑动的轨迹移动,直到它停在茶几的另一端,又汇聚在一起,我盯着对方的眼睛,懒洋洋地吐出一堆地点:“电玩城,书店,健身房,大商场,步行街,酒吧,海边,山顶,电影院,电玩城,海洋馆,游乐场,游泳馆,泡温泉……”全是人多的地方,我故意的,最后,我挑衅十足地说:“警察局也不是不可以。” 疯子小姐不为所动,她记性似乎很好,连我自己都记不全自己随便说的地点,她却把我说的这几十个地点全记住了,挑出了我可以去的地方:“电玩城,书店,健身房,酒吧,游泳馆……怎么样,挑一个吧?” 我与之对视。全是可以封闭的,室内的场所啊,她想做什么? 疯子小姐见我不说话,只等了我两秒,就说:“实在不知道去哪,就抓阄吧,把能去并且你想去的地方写在纸上,你自己抽,抽到哪个就去哪儿,怎么样?” “可以。”疯子小姐会怎么控制我,让我无法跟别人求救? 疯子小姐拿起我所看的那本书,还故意在我看的那一面的前面撕下来两张纸,却什么也不再提,神色淡淡地把它们分成几十份,拿起笔开始写地点。 我问:“你练过毛笔字吗?”疯子小姐的字和她的外表一样,好看,行云流水中又透着股肆意。 疯子小姐对我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意外,她挑了下眉,说:“上学的时候学过两年吧,怎么?” 第16章 “字挺好看。”这点事,我也懒得撒谎,于是如此坦然道。 “谢谢。”疯子小姐受用地弯了下眸,指腹抵在刚刚写过的纸张上,似乎有点儿走神,不过转眼间,她就抽离出来,继续写下一张纸。 结果是游泳馆。 我饶有兴趣地扫视纸上的三个字,口吻试探地问:“去人这么多的地方,你不怕我求救?” 疯子小姐:“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其他的,不是你需要考虑的。梦幻小姐,你也清楚吧,我肯定有能让你无法逃跑的措施,不然会这么放心带你去公共场合?” 我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声,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双臂环胸,颇为张狂地倒进柔软的沙发上,“所以,什么时候可以去?” 疯子小姐把东西收拾起来,拉开茶几下的抽屉,把它们放进去:“明天吧,事情差不多就能结束了。” 我不抱希望,带着吐槽性质地提问:“疯子小姐,我还挺好奇,你说你在逃亡,究竟要处理什么事?”这么频繁地往外跑,真的是在逃亡吗? 疯子小姐笑而不语,讳莫如深的视线意味不明地在我脸上打量,随后说:“梦幻小姐,难道你不知道江湖上有种说法,就是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惨吗?” 我佯装无所谓地说:“反正我在一百天不到后就会死,怎么死的,也无所谓了吧?” 疯子小姐微微一笑,语气温柔地说:“你倒是因为这一点有恃无恐。”话里行间没有不悦的情绪,但也没有要回答我的意思。 我往后一靠,松开双臂,扭头瞥她:“所以,你不会是杀手吧,小说里,杀手奖金都很高,这么看来,你有钱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是,之前她说她是合法赚的钱。 疯子小姐打开电脑,放在腿上,修长的十指在键盘上利落快速地敲击起来,一副干练精英的模样,侧脸因进入认真工作的状态而冷淡了下来,要不是她的嘴角是上扬着的,我真觉得她很冷漠薄情,孤傲清冷到无人能够触及她……她一心二用地问:“这话你自己都不信,问出来的意义在哪?”说着,她深邃又含情的眸子稍稍往我这儿侧了下,对上我平淡的视线。 我错开疯子小姐的视线,有些颓靡地将头仰靠在沙发的靠背包顶上,望着头顶明晃晃的白炽灯,语气淡薄:“是啊,没有意义……” 疯子小姐没有波澜,也没有再回我这听起来有点儿像自言自语的话,但连续不断的敲击声微不可察地断了下,很快就恢复,快到我一度以为是自己走神了,也可能是我懒得细究此刻疯子小姐的想法了,所以放松了身心,想好好休息,毕竟,明天说不定有一场精彩的逃亡等着我呢。 那将是一场双方心知肚明的捕猎。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疯子小姐还是出去了,这回没有再绑我,甚至,也不警告我不要再扔纸飞机下去求救,就这么无所顾忌地走了,她这次出去了很久,一直到晚上近十一点才回来。 徒然惊醒的我收回去看闹钟的视线,警惕地抓着被子,紧紧盯着一脸从容淡定的疯子小姐,一言不发。 若说先前我觉得疯子小姐是个外表看着冷淡禁欲的直女,经历了昨晚诡异的一事,我不得不开始忌惮和她之间的接触,脖颈上的牙印还在,甚至隐隐作痛。 “平日里看你睡的那么沉,我才进来你就立马醒了,我真怀疑你是真睡得沉,还是假睡得沉了。”疯子小姐悠悠走向靠门的床的一边,秀发披散,穿着睡衣,脸上轻松中透了股归家后疲倦得以舒缓的温馨平静,为平日里清冷戏谑的她平添了几分温婉贤淑感,就像一个普通的柔美女性,没有那么疏离矜贵了。 我抿了抿唇,心知她主意已定,明天出门在即,我也不想因为和疯子小姐产生争执而突生变故,只好妥协道:“我喜欢一个人睡一个被子,你把你自己的被子抱过来睡,你就睡那一边,不许越界。”说完,我气势汹汹地跪坐起身,严肃地伸手在床的中间用力划了一条线,两眉压眼,语气穷凶极恶。 疯子小姐欣然点头,可能她大半天都在忙碌,也没精神跟我拉扯,拿了被子枕头关上门,来到床边放下就问我:“我熄灯了?” 隐私领地被人入侵,我不适地敷衍应了声:“嗯。”除了游欢,我没跟任何人共处一个房间过,更别说同床共枕了。一半是因为我比较孤僻,二来是游欢的占有欲很强,不喜欢别人靠近我,连别人多看我一眼都会不高兴,很爱吃醋。 游欢……她现在在做什么呢?这么多天过去了,她联系不到我,一定急疯了吧,可是,为什么没有找来我们最常住的家呢,难道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绊住脚了?我很肯定,绝对不是因为冷战所以长时间不联系导致没发现我失踪了,即便我失忆了,我本能地非常坚定这一点。 太奇怪了,十几天了,为什么记忆还是没有恢复的迹象,仅仅是断断续续地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睡前,疯子小姐淡淡道:“你真是不安分,不容小觑啊梦幻小姐,以后我出门要不要随身带着你呢?” 我背对着疯子小姐,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却没有回她,谁知道她是不是又在套路我。本来是迷迷糊糊快睡着了的,疯子小姐来了这么一折腾,熄了灯,室内安静下来,我愈发得困,浑身无力,脑子混混沌沌,想着疯子小姐的话,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十四天,醒来发现我在疯子小姐怀里,我吓得受惊的猫儿一样弹射起身,连滚带爬掉下床,瞠目结舌地鸭子坐在地上,而我下意识觉得的罪魁祸首一脸你吵醒我了的表情看了我一眼,然后淡定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我继续睡觉,有种无声胜有声的轻蔑感。 这,这让我真没法指责,总不能再爬上床把疯子小姐掰过来,说你抱着我睡觉了,你不要脸吧。而且她睡在床中间,我也睡在床中间,谁先过去的,又是不是故意的,真的说不好。 还有,我不清楚,她是否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个女人,即便最开始我告诉她我不喜欢女人,如果她真是我的跟踪狂,谁知道她到底知不知道我有个女友的事,在直女眼里,女生之间就算搂到一起睡也没什么吧。 呼——算了。显得我大惊小怪,做鬼心虚。 我紧锁眉头,有些咬牙切齿地从地上站起来,再也睡不下去了,抓起衣服就出去了,洗漱完毕后在沙发上盖着被子看昨天没看完的书。 今天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投进客厅,落在我的身上,我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因为太过于安逸惬意,我抱着薄被子蹭了蹭,抬眸就看到疯子小姐笑盈盈地望着我。 疯子小姐是冷白皮,腿长腰细,天生的衣架子,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双腿交叠,腿上摊着一本书,冲我微笑,知性优雅,会令人想到贵族。别人很容易被她的温柔外表欺骗,要不是我知道她是个报复心强的黑心眼儿指不定也觉得她是个貌美优秀的好女人。 我垂了下眸,微微坐直了点身子,又没有骨头地依在沙发上,懒懒问:“几点了?” “两点。” 我抹掉眼角的泪花,活动十指,想恢复长时间睡觉导致的无力,软绵绵地问她:“我这么嗜睡,你不奇怪么?” “你认为我需要在哪方面觉得奇怪?”疯子小姐云淡风轻道:“你的习性,还是身体健康?” “你不是我的跟踪狂吗,我会这样,你不奇怪?”我没有提自己先前是怎么样的。 疯子小姐:“奇不奇怪暂且不提,我倒是很清楚你的人际关系。” 我问:“哦,有哪些?” 疯子小姐耐人寻味地盯着我,手里随意翻动书本,淡然道:“梦幻小姐,你这问题才令我奇怪吧?” “奇怪?我本身清楚自己有哪些朋友亲人,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呢,问你,证实一下,哪里奇怪了?”我不知道她对我了解的程度,也不晓得她是否看出来我失忆了。要知道,信息差带来的可不少一星半点的优劣势。 疯子小姐轻笑一声,面上写满了你自己心里清楚的神态,不再说话。 我咬住下唇,神色恹恹,也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疯子小姐驱车带我来到游泳馆,她换了车,一辆低调的白色保时捷。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远处静悄悄没有人烟的游泳馆,嘴角终是忍不住抽搐了两下,十分无语地说:“疯子小姐,你别告诉我,这回你为了让我开怀地游泳,又买下整个游泳馆了。” 疯子小姐漫不经心地敲击方向盘:“怎么会,我又不是暴发户,就玩几个小时的地方,还没有投资利益,我为什么要买下它?” 这话说的才是正常人的思路吧。 我没好气道:“那你还为了让我开怀地大声求救买了足足七层楼的房子,怎么不说没有投资利益?”我解开安全带,去开车门,这才想起来疯子小姐锁了车门,于是无所谓地靠回去,眼里示意疯子小姐搞快点放我下去,嘴里继续说着:“听过为爱一掷千金的,没听过疯子为其受害者一掷千金的,真够扭曲。” 第17章 “你不一样。”她点在按键上,扭头专注地注视我,笑意淡去,眼里认真。 我捏住手指,一点点撩起眼皮,静静望着她,就在我眉宇即将一点点拢起之际,伴随解锁声,疯子小姐勾唇继续道:“因为你是我要杀的人啊,梦幻小姐。”疯子小姐打开车门,绕过车头为我亲自开门。 那些富豪资本,不愿意给员工加一块钱的工资,无论是休息时间,还是员工体力,都极近压榨,恨不得零成本地剥削,看上去小气的不行,然而在满足自己的欲望时,挥金如土,骄奢淫逸,犬马声色,几千万甚至几个亿抛出去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如此冷淡理性的疯子小姐也不能免俗啊,只不过她的欲望,是杀戮,于是,我“幸运”地拥有了一次性的被人一掷千金的体验卡,因为我就是这一次,那个可以满足她欲望的猎物。 我嗤笑了声,大步走向游泳馆的入口,一路无阻,我余光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暗暗记住里面的地形,而疯子小姐则慢悠悠地跟在我身后,她腿长,即便我走得略快,她又走得悠闲,还是没一会儿就追上了我,与我并肩而行,隐隐有引导我的架势。 游泳馆虽空无一人,但里面却豪横地开满了暖气,也不知开了多久,在门口的时候就感受到一股热浪,走进去没一会儿我就开始出汗了,于是脱下疯子小姐给我买的大衣,一点不客气地随意扔在一个桌子上,穿着羊绒衫踩在大理石地砖上,故意乱走,但还是被疯子小姐拉住了。 疯子小姐带我来到vip专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她指了指外面,不知何时,游泳馆外多了好几辆黑色轿车,有许多西装男人把守在出入口以及死角之地们,各个面无表情,冷峻又机警,眼神凌厉地环顾周围,戴着蓝牙耳机时不时嘴里汇报两句。疯子小姐让我看了一会儿,在欣赏完我的表情后,温声细语地在我耳边莞尔道:“梦幻小姐,你猜猜,这个游泳馆外面有多少个保镖?” 第20章 游泳馆内空荡,说话声大点甚至会有点儿回音。 我僵硬地扭头,无声地扯了下嘴角,没有说话,疯子小姐也并不想得到我的回答,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知道外面那群人的存在罢了,目的达到,她便温柔地牵起我无力控制的五指,带我去了换衣间。 “你先换吧,我在外面等你。”疯子小姐为我打开房门,站在外面便不动了,如此和我说道,也不等我回话,我才走进去,她就关了门。 换完衣服我也没等疯子小姐,直接去了游泳池,发现水竟然是热的,这和泡温泉也没差了吧,疯子小姐真是有够任性的。 许久没有敞开了地舒展身体,我没有戴上泳帽,仅简单将头发扎高,扑通一声就畅快地在巨大的游泳池里游动了起来。 我潜在底下,闭着眼睛,感受不同于空气的水压,还有水包裹着身体流动的感觉,不久,听到不远处的上方有入水的声音,眼珠在眼皮下滑动了下,我没什么反应地继续自己的节奏,蓦地转身一仰,双腿悠然划动。 直到氧气用完,我破水而出,双手捧脸抹掉水珠,视线懒懒环顾了下,就见疯子小姐在泳池的另一头,遥遥望向我,我晃神地凝视对方的美型削瘦的锁骨,突兀地想到了各种样式的珠宝钻石项链,太适合了,美人配珠宝,相得益彰……我蹙了蹙眉,甩了下头,想把这莫名其妙的想法抛之脑后,于是目光无意识向下,又是一怔,我随口道:“疯子小姐,你是不是有点儿太瘦了,肋骨都时隐时现了,多吃点。”直到她浮起身子,慢慢走向泳池的阶梯,我选择闭嘴了,她的腰腹紧致平坦,还有马甲线,看上去十分韧性有力,显然有在长年锻炼,否则我也不会打不过她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游泳需要,还有场地问题,即便只穿着泳装这两件单薄的布料,露出大片肌肤我看着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但当看到疯子小姐线条流畅的马甲线后,我不禁联想到她健身时汗水濡湿了秀发粘黏在那淡漠的面庞上、汗珠顺着妖娆又有力量的曲线滑落的画面,明明含蓄内敛却矛盾地透露张扬诱惑气息,禁欲的情色感从她清冷柔和的外表慢慢渗透出来,我看了反而有点儿不好意思,忍不住低下头躲藏视线,却看到自己白嫩嫩又软乎乎的肚子,看上去一点儿劲都没,弱爆了,顿时自卑起来。目光触及腰侧的一小块凹凸不平,眼里黯淡下来。 这个伤疤,是我拿命赌的后果,后来,游欢她…… “毕竟在逃亡,没什么心情吃呢,不然,梦幻小姐,以后你为我多做一些好吃的?”疯子小姐打断我的思绪,上了岸,然后落落大方地赤脚朝我走来,犹如落入凡间不食烟火的清冷神女,误入了t台,于是就势顺着耀眼的灯光,一路落着晶莹剔透的水珠,最终停在我面前,她单膝蹲下,伸出食指将黏在我脸颊上的头发拨开,眼底浅淡的忧郁掩在玩味的笑容之下,在落差巨大的视角下,昂首的我轻易又意外地捕捉到了。 湿漉漉的睫毛不堪重负地压下来,水珠砸进我的眼睛,我回神地眨了下眼睛,又有一颗水珠坠落,注意到她的视线落在我脖颈上的牙印上,我伸手交叉的角度按在上面,挡住她有些波动的目光,然后抿唇扭开头,深呼了一口气,再次一头扎进水里,想远离疯子小姐,然后紧接而至,又一噗通声,她追了过来。 我加快速度。这人,不会又想咬我了吧。 就在疯子小姐要从身后抓住我的腰肢时,我猛然一个错身,然后浮在水面上,先发制人道:“疯子小姐!” 那人一同停下,距离我不过半臂距离,疑惑地偏了下头,十分无辜的样子,就好像,她觉得刚刚我们只是在玩。 哈啊……有时候疯子小姐的思维真的很奇怪。 水面因为我们的游动仍在大幅度地晃动,带着我们的身子飘飘浮浮,我气息不稳道:“来比赛吧,赢了,你回答我三个问题,输了,我回答你三个问题,怎么样?”埋在水面下的双腿悄悄向后游动了下,企图拉开距离。 疯子小姐好整以暇地挑了下眉,“可以啊。” 我还没碰到对面的池壁,疯子小姐已经折身与我擦肩而过地往回游了。然而后面两次,大概率是她让着我,极小概率是她在水里爆发力强但耐力低,所以都是我第一。 三局两胜,可我赢得郁闷,但我还是要问问题的,聊胜于无。 我问出第一个问题:“你是我的跟踪狂吗?” 疯子小姐气定神闲地依在岸边,语气眼神倒是迷惑性的认真:“不是。” 我微微抬眸。不,她说过她会撒谎。 “为什么偏偏就要杀我?” 疯子小姐一脸轻松道:“看对眼了。” 你当是在相亲吗?我额角的青筋隐隐作痛,强忍着想吐槽和翻白眼的冲动,把最后一个问题问出来:“为什么逃亡?” 疯子小姐眼里的笑意渐渐消失,痛苦在她眼底一闪而过,快到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她用手舀了一点水,百无聊赖地抛出去,眼神淡薄,平静道:“因为我害死了个人。” 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紧紧盯着她,不想遗漏疯子小姐的任何细微表情,脱口而出:“谁?”她此刻的反应太让我好奇了。 疯子小姐缓缓撩起眼皮,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难猜,她微微一笑道:“这是第四个问题了,梦幻小姐。” 兴许是早有所料疯子小姐不会乖乖说实话,不抱希望,所以我并没有生气的情绪,只是无语又无奈地说:“疯子小姐,我觉得你可以更敷衍一点。” 疯子小姐委屈地嘟了下嘴,颇为幼稚地说:“明明是我让着你,你才赢的。” 我语塞:“……”她这是,在跟我卖萌吗?小孩子吗?明明我很严肃的,她当过家家吗?算了,跟她计较没什么意义。 我郁闷地上了岸边,游累了,想去洗个澡,换衣服,然后把头发吹干,疯子小姐见状,也跟了上来。 洗澡的时候,她就在我隔间,我也没法做出什么别的举动,于是就老老实实地清洗身体,心里觉得遗憾,没想到疯子小姐能叫来这么多人守着,我还以为,今晚就我和疯子小姐呢,那还能挣扎挣扎,没准就能跑了,现在,估计没什么可能了。 我还是太天真了,果然,是先前的生活太过于安逸了么。 啊……今天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亏我有所期待,下一次出门,会是什么时候呢,还是晚上吗?我仰面任由温热的水落在脸上,眼神迷蒙斜向同样水声哗哗的隔壁,中间就隔了一个板,隔音效果并不好,基本上对方在做什么我都能听到,比如刚刚疯子小姐应该挤了洗发液,那股清香都弥漫到我这儿来了,跟我的同款,还有现在她在洗头发,有手抓带着泡沫的头发的声音……所以,疯子小姐这样时刻注意我动向的人,绝对知道我此刻在做什么,掌握了我的一举一动。 我有些失落地关了水,裹着浴袍去更衣室换衣服,然后坐在板凳上吹头发,疯子小姐后我一会儿出来的,她直接就当着我的面脱了浴袍换衣服,我诧异地瞪了她一眼,连忙转身吹头发,心里骂了她无数遍。 第18章 头发吹到一半,还在穿衣服的疯子小姐的电话响了,我闻声好奇地寻着声源看去,头次见到疯子小姐脸色如此沉凝烦躁,阴郁得不行,似乎不想接电话但又不得不接的样子。 疯子小姐看了我一眼,然后拿着电话走远了些,低声接电话,吹风机嗡嗡响,她声音又刻意放低,我听不清,看她的样子,好像要讲一段时间,但是有个想法油然而生,于是我捡起疯子小姐用来束缚衣领的领带,从身后靠过去,她很专注,直到我快站在她身后,她才察觉出来,说话声一顿,握着手机回头看我,我用食指点在她的脸颊上,让她再次背对着我,然后拿起黑色的领带遮住她的眼睛,一边系紧一边说:“刚刚的比赛我很不满意,这回来捉迷藏吧,你打完电话,就来找我,怎么样?”出声筒被疯子小姐的手指堵住,只能听到电话那端含糊失真的嗡嗡声。 她就这么凝视着我,视线落在我的手上,又慢慢投向我故作镇定的眼睛。 我眯了眯眼。看样子似乎并不会拒绝。 “……好。” 果然。我冲疯子小姐莞尔一笑,然后转身就往外走,眼神渐渐冷下去。见她那怔怔的样子,却还是答应了,是笃定我跑不掉吧,因为外面都是她的人,但是,这是游泳馆,一个公共场合,总有地下车库的,先去碰碰运气。 第21章 一路顺利,我摸索到了地下车库,正紧张寻找出路却突然停电,漆黑一片,我连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指都看不见,迷路的我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摩擦着地面滑动的声音,宛若薄薄的金属随意掉落在地的声音,我蓦地呼吸一窒,转瞬间,我隐隐听到模糊不堪的声音,然后一点点放大,清晰,喧嚣。 “嗡嗡嗡——”模糊的。 “嗡嗡嗡——”清晰的。 “嗡嗡嗡——”是排风扇的声音…… 我浑身僵直地定在原地,面上的血色和体温刹那间褪了个一干二净,耳边的排风扇运作声就像黑白相间的眩晕的漩涡,我处在它的中心,理智和□□一点点失去平衡,两者被活生生地割裂开来。 我的瞳孔伴随着排风扇愈发贴近的声音剧烈晃动,浑身的肌肉应激地抽搐起来,我嘴唇翕动,半天才吐出一个含糊的字眼:“救……” 救命……救命,好恐怖的声音,太安静了,以至于只有排风扇的声音,嗡嗡嗡的,好像电钻扎在我的神经上,这里也好黑,我什么也看不见,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谁能救救我?! 我好不容易重新掌握身体的控制权,抬脚就要跑,却脚下一软狠狠摔倒,我六神无主地趴在地上,脸色惨白地努力控制瘫软的身体,想要爬起来。 排风扇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快跑,快跑。 快跑啊——! 我连滚带爬,狼狈地站起来,在什么也看不见的空间里,没有目的地跑了起来,跌跌撞撞。 寂静的黑暗里,四面八方地回响着我的脚步声。 要追上来了,要追上来了,我的手控制不住地抖动着,甚至头也不敢回,一味地逃跑,哪怕撞到了墙,撞到了车子,撞到了尖锐的地方,哪怕摔倒了无数次,浑身是伤,疼得咬牙切齿面部狰狞,也要摸黑逃跑。 可是排风扇的声音如影随形,仿佛想要把我赶尽杀绝。 我做错了什么? 泪水欲要滚落,思绪早已纷乱,而不远处,有一抹微弱的光亮晃动着,我犹如见到了救命稻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顾着往那个代表希望的光源奔去。 谁也好,注意到我,看到我,回应我,我不愿在这个冷冰冰又漆黑的地方一个人孤零零地待着!我痛恨制造了这一切的源头! “梦幻?!”疯子小姐听到仓皇凌乱的脚步声警惕地抬起手机照过来,直到我的脸被光照到,她面上的冷漠和凌厉霎时间散去,茫然地朝奔向她的我张开双臂,仿佛被我的样子吓到了,罕见地一脸呆呆的迟疑,隐隐心痛震惊,不知所措的模样。 她的神情我无暇思考,只是单纯地映入我的瞳孔里罢了,恐惧已经占领一切,求生的本能支配着我去摄取她的温度。 “啪嗒——” 手机被我撞掉在地。 我拼命往我一向抗拒的疯子小姐的怀里挤,寻求庇护地紧紧抓着她的衣服,剧烈地颤抖,我气喘吁吁地哽咽道:“你有没有听到,有没有听到,排,排风扇的声音……” “排风扇?”疯子小姐姐紧锁眉头,用力搂住我瘫软无力却还在痉挛的身体,不停地抚摸轻拍我的背脊,她疑惑地沉声道:“这里没有排风扇的声音——” “有!”疯子小姐非常肯定的语气刺激到了我,我奋力地揪着她的衣服,打断她的话,身子死死贴着她的身体,脸颊用尽力气地抵向她低垂向我的下巴,抬眸害怕地望着她,泪流满脸地无助道:“有!有啊,你听,嗡嗡嗡,很大声啊,很大声啊!是排风扇的声音,快关了它,关了它!啊——”看到对方沉稳清冷的黑眸里倒映出我癫狂的模样,我再也受不了,崩溃地大声尖叫出来,疯狂扭动身体,想要逃跑,声嘶力竭道:“放开我!我要离开这,我要离开这!你听到没?!”挣扎间,我抓到了疯子小姐的脸,她却一声不吭地紧紧钳制住我的腰,企图把我按在怀里安抚。 一切似乎都在往失控崩溃的边缘靠去。 空荡的地下车库,在手电筒的灯光下,幽幽回响着我的惨叫声。 疯子小姐的脸色愈发难看,原本还算平和的眸子跟着我颤栗的身体一同晃动起来,她咬住下唇,泛白的唇瓣滑出,再次变得红润,她勒住我的腰,把我往她怀里带,在我耳边定定道:“好,我带你走,别怕。” “现在,立刻,马上!”我勉强正常说出三个词,用力地抓着疯子小姐横在我腰间的手臂,只要下一秒她说出拒绝的话,我就会骤然爆发出来。 疯子小姐嗓音轻柔道:“嗯。”随后掰过我的身体,双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动作迅速不失温柔地用大拇指抹去我眼角的眼泪,紧接着脱下自己的衣服包裹住我的头,拦腰将我抱起,快步往外走,我躲在充满她的气息的衣服里,用力捂住双耳,将脸埋进她的怀里,不住地流泪,因为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的剧烈疼痛而窒息,耳边的排风扇声一刻也不停,似乎想要让我想起什么,想起我无法承受的记忆…… 路上一路都是黑暗,只有拥有备用电源的设备和地方才有光亮。 回去已是深夜,车子驶进小区,可能是考虑到我在空无一人且寂静漆黑的地下车库受了惊吓,疯子小姐没有把车开进小区里的地下车库,而是停在了楼下,然后牵着我的手走进电梯。 我魂不守舍地乖乖跟着她走,进入楼栋之际抬头看了个大概位置,果然,中间那些层,没有光亮,都是疯子小姐买下来的,无人居住的房子。 回到家,疯子小姐发现我一身淤青,给我揉,她说我:“梦幻小姐,你的皮肤也太白嫩了,稍微撞到哪就有痕迹,要是被别人看见了,我都得被人我误会打你了。”说完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我的脖子。 我神色麻木地抬脚就要踹她,奈何脚踝被她抓住,反而被她掀倒在沙发上,我只好就势靠着,等她揉完。疯子小姐说这轻佻的话,倒是让我的注意力稍稍从刚刚梦魇般的经历中抽出来了些,连带着脸色也因为施力去踹她而恢复了点血色。 家里的环境温馨暖和,能够让人放松,与此同时,劫后余生的疲倦如浪一般扑向我,我眼皮耷拉着,有些呆滞地望着认真给我揉淤青的疯子小姐,每眨一次眼,视线就模糊一分,目光所落之处也换了,疯子小姐卷在臂弯的衬衫,她修长白皙的手指,她红润略薄的唇瓣,然后是……我没有思考地对上她抬向我的眸子,彻底受不住了,还没来得及记住才映入眼帘的疯子小姐的神情,眼皮就沉重地合上了。 “嗡嗡嗡——”伴随着薄金属扔在地上的声音。 不要……不要杀我,救命,救我,谁能帮帮我,什么也看不见,这里好黑,这里好冷,我好寂寞,我好寂寞啊,我太疼了,太可怕了,太可怕!游欢,游欢,游欢…… 一直在耳边时远时近的声音彻底清晰,我猛然睁开眼皮,大汗淋漓,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气喘吁吁地望着一脸担忧的疯子小姐,她眼里虽冷静,语气却有些怪异的急切,她问我:“做噩梦了?梦到谁要杀你?!”末尾的语气略重。 晃动不止的视线再一次确认我现在所处的环境是安全的,真实的,我才咽了咽嗓子,勉强稳住气息,话说出口又干又涩,无法控制地颤音:“想杀我的不就是你吗?”我冷冷打开她想给我撩濡湿在额角的头发的手,连指尖都在发颤,无力极了。 疯子小姐神色复杂地望着我:“……”似乎有点儿悲伤的样子,还有不甘失落,暗藏渗人的阴郁。 悲伤?她有什么好悲伤的,在为自己的猎物突然变得有些问题而烦恼吧。 第19章 可能是恐怖的噩梦导致心脏一阵一阵的刺痛,我不愿再看疯子小姐惹我心绪不宁的表情,虚弱地从她怀里挣扎着出来,然后背对着她躺下,有些赌气地说:“同床睡监控我,我没异议,也没办法拒绝,但是没必要搂着我,疯子小姐,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把我绑起来。” 疯子小姐没有回我,我没听到她睡下的动静,她好像一直在看我。我紧抿嘴唇,其实情绪根本没有稳定,刚刚的噩梦,太恐怖了,有人要杀我……难道这些天面对要杀我的疯子小姐一直挺平静都是假的,是我的大脑我的身体自欺欺人了,其实我一直非常恐惧,害怕死亡,害怕疼痛,害怕再也见不到我的游欢,没有比最后一个更恐怖的事了,我不要连最后一面都没见过,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所以,在地下车库发生的事,诱发了我对即将到临的死亡的恐惧,甚至做了这么可怕的梦。 非常困,但是精神因为这场噩梦高度紧绷,同时警惕着过去那么久还是一点动静都没的疯子小姐。我睁着一双爬满血丝的眼睛,各种胡思乱想,冷汗一波又一波地流,最终衣服都湿透了,几乎都黏在了我的身上,于是又燥热了起来,我却因为疯子小姐而不愿意动弹一分,就这么在备受煎熬中,不知不觉地睡着。 第22章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它成了一种一入睡就会缠上来的阴影。 在做了第三次噩梦后,我就一直强行忍着睡意,有些病态地不停喝咖啡续神,疯子小姐坐下来,淡淡道:“你已经大半夜没睡了,白天就休息一下吧。” 每次醒来,我都在疯子小姐怀里,对此,我也不好说什么,谁知道是不是我做噩梦的时候大喊大叫吵到她了,她没法坐视不管呢,又或许是本能地寻求庇护,我自己往她怀里钻的,不论如何,我也懒得想这些,长时间不能好好休息,还接连噩梦,现在整个人都浑浑噩噩,恍恍惚惚的,而且,我也需要有个人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把我叫醒,不然我该怎么办?我在梦里分不清现实和幻境,只能依靠外界……依靠…眼前的这个人。 我不吱声,捧紧手里的杯子,咖啡的苦涩萦绕在鼻尖,味蕾也渐渐麻木,就这一会儿功夫,恍惚之间我再次睁开眼,反应过来刚刚眨眼时,闭眼的时间过长,我又一口气喝掉了半杯咖啡,然后继续发呆,连书也不看了。 “昨晚停电了,不是我弄得,当时全市都——”疯子小姐跟我解释为什么地下车库忽然停电。 “嗯。”我神色恹恹地应了声,打断了她,有些抗拒提起昨天的事,疯子小姐看出来了,于是不再说有关昨晚的一切。 鸵鸟式的逃避,不再细思昨晚的一切。 只是…… 人体违背不了生物习性,何况现在的我格外嗜睡,于是不可避免的,我再次无所知觉地睡着了。 梦里,有人逆着光,面部身形俱是一团模糊,唯独那不加掩饰的恶意我十分清楚,带着戾气森冷的肃杀,势在必得要置我于死地,他一步步逼近我,而我动弹不得,惊恐地望着他走近我,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盯着他拿着一个做玩偶毛毡那般的长针,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残忍的寒光,他无情地扒开我想拼命合起来的眼皮,然后,猛然刺进我的眼球,霎时血光零距离地在我的视线里绽放,炸开,伴随着难以忍受的剧痛,温热腥味的液体在我脸上四处流淌。 “啊啊——”我惨叫出来,窒息地惊醒,浑身大汗淋漓,感觉每一块骨头,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都疼得受不了,同时浸满了害怕惊恐。 我枕着疯子小姐胳膊,侧身依在她怀里,我无声地缓了好久,才气息不稳地问:“几点了?” 疯子小姐眼里因昏暗的环境而朦胧一片,这衬得她愈发得晦暗不明,她静静道:“凌晨三点多。” 距离去游泳馆的那一天,过去多久了来着? “现在是第十六天。”疯子小姐见我陷入沉默,她心有灵犀一般说出我的疑惑。 才过去这么点天吗,我都觉得过了好久了。 一贯的,我默不作声地从疯子小姐怀里撤离,背对着她躺下。现在去客厅,疯子小姐肯定不给我去吧,可是,我不想睡,我不敢睡,我不想再梦到那些。 眼眶滚烫,泪水终究是委屈地落了下来。 游欢,我好想你,我一个人好害怕,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 淡淡的馨香从身后环过来,我勉强转移了在噩梦上的注意力,于是淡然道:“疯子小姐,你身上是不是喷了什么有凝神作用的香水?”一滴泪滑落,没入枕头,我止住了自怨自艾的消极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疯子小姐片刻的安静,随后语气柔柔道:“是啊。” 我在心底冷哼。难怪我闻了她身上的味道会感到安心,兴许是她害死过人,其实多少也是不安的吧,睡不着睡不好,就得用外物助眠。 似乎有些迟疑,疯子小姐第二次问了她心中的疑惑:“这回梦到了什么?” 我面无表情地勾了下唇,睁眼说瞎话:“梦到有人把我大卸八块了。” “……是么。” “怎么,不信?”我想起之前在疯子小姐身上嗅到的浅淡到几乎是错觉的血腥味,于是也不等她回话,冷嘲热讽地问:“你将来会怎么杀我?和梦里一样,把我大卸八块么?你不会吃人吧?” 片刻沉默,疯子小姐冷淡地说:“我没那么恶趣味。”似乎还隐隐有些生气的郁闷。 啧。我没回她话了,也不想再提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最终还是睡着了。 果然,哪怕是困到了极致后的沉睡,我还是会做噩梦,再也受不了了,我直接选择了沙发作为自己休息的地方,连房间也不回去了,说是休息,其实就是一个能坐的地方,我根本不敢睡,然后就是各种发呆,或者胡思乱想。 疯子小姐说她是我的跟踪狂,可是她却没看出我失忆了,但又对我很了解的样子……这太矛盾了,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在某一点上骗我了,可以骗我她是跟踪狂,可以骗我表现地不知道我失忆了,很多,只是用意何在,我想不到。 如果真的知道我失忆了还装不知道,对她而言有什么好处吗?我身上并没有她想要的吧,难道,我失忆之前真的认识她?总不能,是因为我无意间撞见她杀人,所以想杀我灭口吧,或者用这一百天的相处,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在骗她,装失忆装忘了她杀人的事,然后确定我真失忆了,说不定会放过我……不可能,即便我失忆了,她现在还大言不惭地告诉我要杀我。她天天抱着电脑处理文件,还有另一层身份,大概率是职场上的。我之所以有钱买这套昂贵的房子,也是因为我是职场上的人?所以她想从我身上得到商业机密?什么啊,又不是小说电视剧,我想象力太丰富了。 再这样闷在家里,成天胡思乱想和猜疑,一点都不接触外界,也没有互联网可以得到信息,我迟早得变痴呆吧,与世隔绝的状态。 我并不惧怕孤独,也乐得与书共处,从小就这么过来的,可是如今不同了,我有了我的游欢,我放心不下她,也特别想和她相聚,也许,见到她了,我的记忆就能恢复了,再不济,我能听游欢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毕竟她没有失忆。 我现在最需要游欢…… 怎么办,有点焦虑过头了,无法平复。想到这两天做的过分真实的噩梦,我心里愈发难挨,发自心底的恐惧令我通体冰凉,我曲指用力咬在关节上,眸光因为烦躁而不停晃动,心中紧绷的那根理智的线随时会骤然断开,连疯子小姐坐到了我身边都反应迟缓,我讷讷地对她呢喃:“我要出去……” 梦里的场景一点点占据我的理智,仿佛有血光开始在我的眼珠上蔓延开来,浓烈的血腥味麻痹我的嗅觉,剧烈的疼痛折磨着我的灵魂,浓烈的怨恨即将喷涌而出,将我吞噬。 疯子小姐对我的要求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温热的指腹按在我的嘴角处,一点点滑向我的眼睛,我呆滞地望着她的动作,噩梦的画面再次席卷而来,渐渐和初次见到疯子小姐持刀的一幕重叠,就好像,泛着寒光的刀刃将要刺进我的眼睛,那瞬间,内心紧绷的一根线终究是断了,我受了刺激地凶狠扑倒疯子小姐,一口咬在她的脖颈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呜咽着:“我要出去,放我出去!”我想见游欢,我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我做了很恐怖的梦,我不敢睡觉,可我好困,我想游欢在我身边,我想让她抱抱我。 我告诉自己不能冲动,要冷静,可还是双目赤红地咬在了疯子小姐的致命处,一发不可收拾。 我太害怕了,这个梦太可怕,太可怕。 口中的这抹温度如此温暖,芳香,细腻,舌尖感受到血管的轻微跳动,心底蔓延出不可以有的恶毒想法与冲动。 这些天的噩梦化为一个个扭曲到无限膨胀的恶鬼,它们围绕着我,渐渐变大的身体将我的生存空间逼至狭窄,我受不住地捂着双耳跪在地上一言不发,表情却在它们的靠近中一点点狰狞,最终不断蜷缩的身体骤然爆发,我歇斯底里地在心里嘶喊着: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第20章 疯子小姐似乎感觉不到疼,甚至似乎在因为疼痛而愉悦起来,她温柔地抚摸着我因用力而变得硬邦邦的腮帮上,躺在沙发上盯着我头顶上的白炽灯,然后用力地搂住我的头,让我的牙齿陷入地更深一些,一点也不害怕她会因此丧命。 疯子小姐病态地说:“梦幻小姐,用力吧,咬死我,不然今天你咬了我,我还活着,明天我就会把你的嘴捂住。”她眼里汹涌着疯狂的笑意,颓丧迷离的神情注视着我,一副会把我一起拖进地狱的势在必得。 我霎时惊醒过来,松开嘴,犹如躲避瘟神地弹了起来,倒退着来回擦拭自己的嘴,有些气急败坏道:“你这个疯子!” 疯子小姐满不在乎地坐起身子,目光追着我,妖娆性感地歪头道:“梦幻小姐,你知不知道,你气急败坏的时候,说话反而有点儿奶声奶气起来,让人觉得你非常好欺负,吵不起来架——我真得很想把你弄哭,看你娇弱无助却又倔强不屈的样子,那一定会让人欲罢不能吧。” 我一时激动地有些失语:“……”我紧紧握着拳头,闭了闭眼,想要镇定下来。 冷静,梦幻,我不能这么不理智,要知道,恐惧到极致反而会造成更强烈的愤怒,这不是我,所以,刚刚的想法,才不是,才不是我的想法…… 可是为什么,我会如此渴望? 疯子小姐低低一笑,动作优雅地从沙发上下来,轻声问我:“这么不安和暴躁,是因为这几天做噩梦的缘故吗?” 疯子小姐一句话就把我的痛点和难处戳中。 冷静下来的我点点头,“所以,我想出去散散心。”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可以。”一句简短干脆的话激起一片涟漪。 我猝然抬眸,眼里泛起见到了一丝曙光的希望。 她冲我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温声道:“想去哪?” 我蹙眉,错开她纠缠不休的视线。有时候我会溺在疯子小姐的眼神里出不来,她明明十分年轻,却在某些时候有成熟女性特有的魅力,知性,优雅,从容,慵懒,每一个笑着的眼神都是撩人心弦的温柔缱绻。但,藏在这双清冷平静的眼眸之下的,是十足的危险,当她暴露出恶意时,那些优点全成了麻痹人的利器…… 我抿了下唇,心中有些茫然,嘴里冷淡道:“喝酒。”喝酒就能好好睡一觉了吧,让酒精麻痹我的神经。我太难受了,太困了,太害怕了,这样真实到过分的噩梦,永远不想再碰到。既然她能够好好跟我说话,我也不是无理取闹,胡搅蛮缠的人。 “去酒吧?”疯子小姐现在格外的好说话,一副想好好哄我的样子,可我不觉得她是被我刚刚的举动吓到了,所以有所忌惮地想满足我的要求。我幽幽看了眼她脖颈上有些狰狞的牙齿印,已经发青发紫了,就像纯洁的白色花瓣染上了污浊的血液,我心情复杂地别开脸。 就当扯平了上次咬我的仇。 次日,也就是第十七天,阴晴不定疯子小姐要给我戴上止咬器。她总是忽然变得不正常,做一些莫名其妙,令我难以理解的事。 我不可置信地愤怒盯着她一步步走向我,张口就要去咬她伸过来的手,只要靠近就咬,疯子小姐一脸受惊害怕,语气却格外轻松地说:“好凶。”眼底的玩味却暴露无遗,然后仗着力气比我大,反应比我快,还会一些体术格斗技巧,把我控制在沙发上强行给我带上了止咬器。 给狗戴的东西,我真想不到有一天会出现在自己的嘴上,一时间,难以遏制的愤怒烧红了我的眼。 她是在报昨天我咬她的仇吗?我伸手就去解带子,却被疯子小姐轻而易举制止。 我和疯子小姐僵持了半个小时左右,即便我被她各种方面地压制,我仍倔强地用尽全力与她反抗。 我气喘吁吁地大声喊道:“把东西给我摘下来!”又一次拉扯中,我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用力撞在墙上,恶狠狠地咧嘴,止咬器愤怒地抵在她的下巴处,她微微仰面,看不透想法的瞳孔下滑盯着我,仍在浅笑,我笑不达眼底,咬牙切齿地嘲讽道:“怎么,就这么害怕我咬你,昨天不是还叫我咬死你么?” “又想咬我了吗?”疯子小姐动作温柔地扶住我的头,明明和她斗争了那么久却不给我松开,就因为我这一句话欲要解开我的止咬器,她低笑,笑得又欲又邪,散发着诱惑人心的气息,无声地蛊惑人去染指她,然后失去所有的防备和反抗,被她吞噬地一干二净……她纵容宠溺的眼神,道:“咬我能让你爽的话,那就咬吧。”我不屑地摇了下头甩开她的双手,更用力地卡在她的喉咙处,“疯子小姐,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疯狂,把疼痛视为快感。”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的快感是疼痛呢?”疯子小姐倏地敛去所有温和的笑意,眼神徒然冷下来,不顾喉咙被胳膊死死卡住导致窒息地红了脸,固执地一点点低下头,我皱眉松开了手,退开了一步,紧跟着,她也上前一步,转而低声轻笑:“也许,我的快感就在你身上呢,梦幻小姐。” 她恶劣地微笑着,每说一句难辨真假的话,就会上前一步,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好冷脸步步倒退。 我们之间,渐渐趋于势均力敌。 我警惕地瞪着她,不祥的预感和渐渐扭转的局势令我下意识转移话题,我生硬道:“疯子小姐,你到底对我撒了多少谎?”我该作何反应,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打破现状,所有的理性都在她的面前溃不成军。 疯子小姐微微歪头,温柔地反问:“难道,你就没有对我撒过谎吗?” 我眼神凶狠地盯着她,胸口起伏不定,一言不发。 疯子小姐倏地凑近我的耳畔,呵气如兰,耐人寻味地说了句英语:“i love your lies i ' ll eat ' em up 。” 我爱死你的谎言了,我要把它吞下肚。 我顿时不寒而栗,微微敛眸,与她对视,对此,她仅是极尽温柔地一笑,什么也不戳破,就像猎人享受捕猎的过程,毫不在乎自己的恶劣暴露在阳光底下。 我不输气势地勾起一个无所畏惧的弧度,腰背挺直,眼里的挑衅一览无遗,讽刺而轻蔑,我漫不经心道:“你吞得下浑身是刺的食物吗?” 疯子小姐姿态优雅地挑起我垂在脸侧的碎发,深邃的眸子里盛满傲慢的轻描淡写:“有何不可?” 碎发还未来得及别在耳后,我握住对方纤细的手腕,眼神凶狠起来,嘴角的弧度却愈发张扬,语气凌冽,一字一句道:“你会痛不欲生,万般后悔,直到五脏六腑被刺破,只能一点点挣扎着死亡,无人能救你。” “或许,我喜欢这种疼痛呢?”疯子小姐任由我抓着她的手腕,一步步紧逼上来,她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眼里闪烁了下,本能地后退,直到将要抵到桌沿,疯子小姐先一步紧紧搂住我的腰,五指用力陷进我的腰肢里,将我彻底抵在上面,顺带把我推过去的手抓住,将我的螳螂挡臂按在桌面上。 我竭力抓着她的一只手悬在空中,她轻松地压制着我的手背按在桌面。 势均力敌的局势瞬间逆转。 我蓦地抬眸瞪过去,她不以为意地将身子压了上来,明明被我死死钳制住了一只手,却照旧居高临下地睥睨我,薄薄的眼皮下,是清冷难测的瞳孔,她低头,在我晃动的视线下,解开了我的止咬器,然后,一点点靠近我的嘴唇,我别过脸,于是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廓,我怕痒地别开地更厉害,却方便了对方的得寸进尺,“我甘之如始啊,梦幻小姐。”她的唇瓣摩擦着我的耳廓,性感地低笑了声,触感柔软到令我恍惚,我沉溺在她馥郁的气息中,就好像坠入满是迷人心智的花海里……话落,她盯着我有些涣散的瞳孔两秒,徒然松开了所有的力道,待我扭头看去,她已经离我有两步远。 疯子小姐动作轻盈地停下脚步,双手背后,身姿松弛,薄唇轻启,对我咧出一个有些恶且邪气的笑容,看上去游刃有余,高高在上,她说:“一个开玩笑的止咬器,就让你勃然大怒,看来,梦幻小姐,你也不是那么冷静么?起码不能时时刻刻如此。” 黑直的长发漫不经心地在空中垂落,似瀑布,但灵动得飘飘然,就连她的头发都透着股贵不可攀的傲慢,美得好像活了过来一般,我的视线冷冷地从上面转向一直望着我的黑眸。所以她做的这一切在试探我的底线和耐心? 第24章 “冷静?”我缄默地站在那儿, 良久,冷冷勾起嘴角,“那我就让你看看, 我不冷静的样子。”她会试底线耐心, 我就不会了吗?纸飞机一次, 想办法逃跑了两次,都没让她有多剧烈的反应, 傲慢自信,我真想撕下她虚伪的面具, 打碎她温柔的面孔,我倒是想看看,她气急败坏, 愤怒不已的样子有多么令人赏心悦目,就像她看现在的我一样。现在的怒火盖过了一切,就连那接连不断的噩梦都抛之脑后。 第21章 “哦?”疯子小姐饶有兴趣地在我脸上打量, “那我拭目以待。” 客厅里因为我们的争执一片狼藉,杯子摔碎了的玻璃渣到处都是,我们无事发生地花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把东西收拾好, 顺便来了个大扫除。 我盯着回归干净整洁的客厅, 又望向垃圾桶里的止咬器。等我逃脱了疯子小姐, 这个家,我还会要吗, 也许, 不会再回来了吧。 我问打完电话从阳台回来的疯子小姐:“什么时候走。”我明知她只会在晚上带我出去, 可长时间得不到休息的大脑在刚刚的那一次搏斗中愈发得疼痛,我迫不及待想要陷入空白的长眠,一觉醒来就可以再次变得清醒理性, 然后有精力去思索脱离疯子小姐的方法和去竭尽全力地实施逃跑计划。 疯子小姐拎着手机,好整以暇地眯眼笑看我,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她轻松道:“现在?” “……行,那换衣服吧。” 疯子小姐点点头,一番整理,我先穿好鞋,门得疯子小姐亲自开,我只好在门口等她。 “新鞋?”我双手抱胸靠在鞋柜上,居高临下地盯着疯子小姐白色的休闲鞋,不以为意地如此问道。 在疯子小姐说“算是”的过程中,我毫不犹豫地一脚踩上去,脚尖用力的同时,一点点抬眸,眼神凶狠又挑衅地微微弯着眼角,然后故意放慢动作地抬起脚尖,想折磨新白鞋的主人,直至淡灰色的印子扎眼地彻底暴露在我们之间,我狂傲道:“不好意思啊,我故意的。” 疯子小姐压根都不去看自己的鞋,而是面上一片平静,甚至嘴角渐渐微微上扬,视线紧紧追着我想躲避的瞳孔,波光流转中浮着一抹令我不安的浅笑。 我一点点后退,摔在沙发上,疯子小姐握住我踹过去的脚的脚踝,我见状立马想收回,却被对方一脸游刃有余地轻松控制住,并以她想要的结果,被握着的脚踝一点点顺着对方的力道向她移去。 我不明所以地紧锁眉头,即便抵不过她的力气,我还是不停地晃动自己悬空的腿,眼见对方的嘴角缓缓愉悦地上扬,我不爽地呵斥道:“放开!” “梦幻小姐。”疯子小姐撩起薄薄的眼皮,黝黑的眸子亮亮地映出我虚张声势的身影,直到我的脚下出现柔软的触感,我这才从愣神中走出,又因诧异而一怔,但疯子小姐根本不给我机会思考,她迎着我被迫踩在她肚子的脚,慢慢起身,倾身覆过来,眼里戏谑,我无法逃离她这反常的行为,只能不停地让步,一点点曲膝,脖子却倔强地梗着与之对视,她的鼻尖用力抵在我的鼻尖上,紧盯着我,辨不清真实情感地用着气音道:“踩我的鞋,还不如直接踩我要更解气些。” 沙发终究只是提供人坐靠的,想要容纳两个面对面对峙的人,那结果必然是以有一人被全方面压制在另一个人的身下的姿态呈现出来。 脚踝处的细腻触感存在感十足地摩挲着,甚至隐隐有向上的趋势,食指指腹滑入裤口,掀起阵阵酥麻痒意,可并没有作罢的意思,反而得寸进尺地一根根并拢而上,我败落地猛然撇开脸,咬牙冷骂了句:“有病!”说话间空气灌入肺部,我这才发现,刚刚的我一直在憋气,以至于现在胸口不住起伏,但是自己的腿,还有疯子小姐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压在胸腹处,让我无法大幅度喘息,渐渐地,呼吸急促起来,耳朵和脸也因缺氧而通红。然而身上的人根本没打算停止这场一时兴起的捉弄报复,我扭头,她也不强硬掰回来,就这么居高临下,没有动静地望着我,而我却看不到她的神情。 就在我快受不了的时候,疯子小姐忽然连眉毛带眼睛一起捂住我的上半张脸,然后卸了全身的力量和控制,任性地全部交付在我身上,她一口咬在我的脖子上,并不重,只是轻微的刺疼,很快离开,她在我耳边低低道:“不要皱眉。” 强势莫测的低压气场骤然散去,疯子小姐又恢复成原来的温柔宽容,这让我莫名有了叛逆的底气,我推搡着压在我身上的她,硬气道:“要你管,起开!” 身上的重量一顿,安静了片刻,紧接着原来被咬的地方再次被疯子小姐狠狠嵌入,我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束手就擒,立马扭动身体想摆脱她,只不过是徒劳。 “不要皱眉。”疯子小姐双手握着我的手腕按在两侧,借此支起身子,加重语气,面无表情地再次重复道。 我的气焰弱下去了大半,逃避性地再次扭头不看她,“松开,我腿疼,喘不过气了,你现在就想杀了我吗?” 疯子小姐幽幽注视了我几秒,随后低低一笑,微微起身,我以为她要放过我了,没想到她只是抓着我的脚腕,将弯曲叠在我们之间的腿往下拉,然后故意用力一般地重新压在我身上,这回,一点阻挡物都没有,就这么面对面地,亲密无间地贴在了一起,这种只有恋人之间才能有的姿势,出现在了疯子和未来的受害者之间,多么讽刺。 “当然不会。这回舒服了吧?” “疯子小姐。”我努力平复呼吸。 我睫毛忍耐地颤了两下,仍是偏头的姿势,望着眼前的茶几,淡淡道:“请问你能滚下去吗?” “不能。”疯子小姐将脸贴在我的肩窝处,温热的气息不停地吹拂在齿印上,仿佛在提醒我,我是多么的无力,只能一直被疯子小姐克制。她有些小孩子气地说:“困了,睡觉。” 闻言,我一阵憋屈的气结,却也不争气地睡着了,发沉发昏的脑袋其实已经支撑不住我再去有多余的动作和思索,我早已是强弩之末。 第25章 醒来, 不知何时,疯子小姐带我回了房间,而此刻的我正被她紧紧搂在怀里, 抬眸就是对方毫无防备的恬静睡颜, 上面还有一道淡淡的抓痕, 那是那天在地下车库的时候,似乎那晚还有血痕, 因为她蹲在我面前给我揉淤青,那么长时间, 所以很难不注意到…… 我发怵地打断自己的回忆,可已经来不及了,刻骨的记忆涌现上来, 寒意席卷,我有些受不住地无意识打了个寒颤,惊醒了疯子小姐, 刚睡醒的缘故,她的嗓音有些性感的低哑,懒懒的, 她问:“冷?”她反手去摸索遥控器, 但是没松开我, 我趁机往退出她的怀里,冷淡道:“不是。” 疯子小姐停手, 静静地盯着已经枕上另一个枕头的我, 兴许是通过我的眸子看到了她不太正常的自己, 又或是想到别的什么,于是她缓了缓语气,轻微地勾了下唇, 支着脑袋柔声道:“又做噩梦了?”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我瞪了她一眼,转身不想理她,哪想到她不依不饶,从后身贴上来,再次将我环在她怀里。 这人的气息和温度,我渐渐开始熟悉,甚至,习…… 我否定地死死咬住下唇,冷漠地阴阳怪气道:“疯子小姐,我觉得你得买一个等身抱枕,有些人,个子年龄虽然长大了,但是还是幼稚的很,连睡觉都要有东西抱着压着睡才能睡得着,哦,最好是那种有磨牙功能的抱枕。” 疯子小姐话里透着困意,懒散道:“抱枕哪有自带温度的好。”说地那么理所当然。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啧!我觉得我现在生气的表情如果被星探看到,一定会拉着我去当超级大反派的。 我虎着一张脸,凶巴巴地问:“喂,不是说好的今天出门吗?” 一片安静。 真的又睡着了?这人,我这些天做噩梦,其实也没睡好吧,呵,活该,不闯入我家不想杀我也不会有这么多事。我抿了抿嘴,想把她踹下去,可又不想疯子小姐醒来,醒了搞不好又要折腾,于是只好合上眼睛。算了,就睡一小会儿,反正,也会做噩梦吓醒吧,可是这一次就没做噩梦了…… 晚上,疯子小姐带我去了一家看上去非常上档次的酒吧,不出我所料,依旧被包场了,清冷冷的,就我们两个,那些保镖也在我们进去之后出场,把守各个角落,让我插翅难逃。一次或许是她一时兴起叫人来守着,可两次都这样,结合她才来到我家购置家具用品的场景,看样子疯子小姐不想我的存在被人看到。可是……为什么? 里面的环境并不似我想象的那般旎靡乱,装潢颇有艺术,格调优雅,还有许多乐器,提供驻唱的人用,整体环境幽静安逸,应该是那种让有钱人放松的清吧,图个清闲。 我随意抽出一瓶外装十分好看的酒,问疯子小姐:“这个好喝吗?” 疯子小姐说:“不清楚,尝尝?” “好啊。”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它,然后松手,“啪——”的一声,玻璃渣子伴随着浓烈的酒香在我和疯子小姐之间飞溅,灯光幽暗下,我对上她的视线,狂傲地扯了下嘴角,毫无道歉的样子:“不好意思,手滑。” 第22章 疯子小姐勾了下唇,轻轻擦拭掉溅在脸上的酒液,不为所动地促狭道:“没关系,这里很多酒,你都可以尝。” “是么。”我挑了下眉,温和地微笑着,转身看都不看,就又拿出一瓶蓝色瓶子的洋酒,朝疯子小姐头的左侧扔了出去,砸在了她身后的墙面,酒瓶炸裂开来,碎片坠向地面,撞到了沙发又弹向别处,然而疯子小姐面不改色,依旧一副轻松闲适的模样,甚至开始给我介绍,哪些酒味道比较好,合适我,作为一个有礼貌的人,我依然挨个试了下手感,摔起来都那样,就是重量不同罢了。 疯子小姐眼都不眨一下,任我摔酒瓶,还温柔地提醒我,“小心一点,地上全是碎玻璃,不要弄伤了自己。” 我看着满地的狼藉,地上的酒就像泛滥的洪水,已经没有可以走的干地,我的鞋子也被红酒染地不堪入目,湿漉漉的,十分难受,听了疯子小姐没事儿人一样的温馨提醒,还有那煽风点火鼓励我去破坏这里的态度,都让我不爽到了极点。 这不是如她意了吗?还浪费了食物,就算是酒。 “梦幻小姐,还真是温柔呐。”就当我转身背对着她准备停止这种行为时,疯子小姐从身后搂住我,我抗拒地猝然皱起眉头,就要用胳膊肘向后撞去,奈何她极有技巧地把我牢牢桎梏在怀里,胳膊环住我扭动不止的腰,一手顺着我的手腕覆盖住我的手,她带着我推向摆满名贵的酒的展示柜,“这样比较有效率。”说完一用力,展示柜瞬间倾倒,五花八门的洋酒就如同花朵,从中倾斜飞出去,疯子小姐先一步带我远离,我们貌合神离地拥在一起,就像在观看春节里的烟花,望着它们一个个坠落,炸裂,迸射,溅起一片片水花和玻璃碎片,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昙花一现的色泽与光线。 和我内心深处的某一幕虚无缥缈地重合上了。 第26章 我不搭腔, 从她怀里挣脱开,面无表情地坐上沙发,脚任性妄为地踩在桌子上, 烦躁地望着自己还在滴酒的鞋子, 恨不得现在就脱掉它。 我讨厌脚湿漉漉的, 从前没办法,只能忍, 可如今被游欢养娇了后,尤其是面对疯子小姐, 这个轻而易举就触动了我的底线,惹我生气破防的女人,让现在的我非常愤怒暴躁。 我讽刺道:“你可真一点儿也不心疼自己的钱, 大风刮来的?” “心疼?这些酒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毕竟我全身的家当,嗯……”疯子小姐思索了下, 她轻快地说:“大约能富养你两三千年呢,只可惜,你活不了那么久, 那你现在就多花——” “你要把我关在屋子里关到什么时候?!”在沉默中, 我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猛地踹向桌子,打断了疯子小姐的话, 扭头大声质问心知肚明我生气的原因的她。 她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 却装作不知, 任我摔东西发脾气,她觉得她这样是脾气好吗?多久了,我多久没有接触外界了, 没走在人群里了,只远远见到过三次除了疯子小姐以外的人类,我就像身处无法求救的孤岛中,只能与危险的野兽为伴,而这只野兽,随时可能将我杀了。 快疯了,无论是噩梦,还是疯子小姐,他们为什么要找上我? 疯子小姐静静看着我,就在她即将要开口之际,我的耐心已经彻底消之殆尽,我拽着手里剩下的一瓶酒,弄了半天打不开,还是疯子小姐帮我弄开了,她笑着递给我,我不领情地一把抢过来,对瓶就吹,这豪爽的喝法还是跟,跟……跟谁学的来着?咕噜咕噜的喉咙骤然一顿,我茫然地睁开眼睛,辛辣的滋味惹得眼角泛泪,怎么也想不起来,于是视线朦胧中和疯子小姐晦暗不明的眼神对上,她大大方方冲我一笑,“不行了?” 这话对于热血上头,醉醺醺的我而言,无疑是一种挑衅,我握着酒瓶的脖子,用力往桌上一剁,酒液喷了些许出来,又弄了我们两个一身,其实经历了刚刚的一遭,我们身上早就一塌糊涂了,再望一望周身,我们仿佛身置停在湖中的小舟上。 “梦幻小姐,你这喝法,跟谁学的,这么不要命?”疯子小姐单手支着下巴,悠悠问我。 我不理她,抹了抹嘴继续喝,只是疯子小姐把我心中的疑惑说出来后,我愈发地想去思考这个问题,明知想不起来,就是硬想,搜肠刮肚,结果只有酒精带来的头痛,我醉眼迷蒙地望着空了小半的酒,呆愣地放空自己,也不知过去多久,忽然间,觉得无聊的紧,也有些看不起这样闹来闹去的自己,做这一切的意义何在?发泄么,够了,胡闹解决不了问题,喝也喝醉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彻底冷静下来,从明天起,继续好好想办法吧。 我呼了口气,闭了闭眼睛,扶额揉着突突疼的太阳穴,淡淡道:“回去吧。” “嗯,要我扶着你吗?”疯子小姐放下小酌的酒杯,清凌凌的嗓音拂过心田,莫名觉得有几分安宁舒适。 睁开眼,目光柔和的疯子小姐有了重影,我晃了晃脑袋,待视线清明些后,蹙眉不去看她,不冷不淡道:“用不着。”说着,我起身就往门口走去,转身的期间就看到疯子小姐在给谁发消息,很快她拉住我,就要抱我起来,“地上都是玻璃渣,还滑,你醉成这样,摔倒了可不是小事。”她淡淡道,理性平静的语气让人无法反驳,我也累了,不想折腾了,就没有反抗,任由她抱着我小心翼翼地穿过这浅浅的酒池。 酒池肉林……我突然想到这个词,还有那祸国殃民的苏妲己,如今我倒像是这苏妲己,而抱着我的疯子小姐就是那纣王,呵……我冷冷勾了下唇,喝醉了,想象力都丰富了,还神经。 出去后那些保镖早就训练有素地没了踪影,疯子小姐将我放进车里,仔细地拉好安全带,我突然想到什么,晕乎乎地歪头对疯子小姐软绵绵道:“你喝了酒,想酒驾不成?”眼神是冷的,可语气因为醉酒的缘故,没法改变。 “梦幻小姐。”疯子小姐系好安全带后没有拿开撑在我身侧的手臂,她就这么以笼罩我的姿势注视着我,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你太专注于灌酒了,还不搭理我,当然注意不到在在一旁无聊地拿旺仔牛奶兑野格玩的我。” 四目相对中相顾无言,疯子小姐的鼻尖一点点抵向我的鼻尖,她的气息温热又好闻,易使人沉溺贪念。 我眼里闪烁了下,皱眉扭头。 难怪疯子小姐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奶香味,我无意识耸了耸鼻子,听她这么说,口渴起来,就非常想喝她说的旺仔牛奶,这个甜甜的,一定很好喝吧,凉凉的,流过口腔,喉咙,五脏六腑,绝对很舒服,我现在浑身燥热。心里这么想,然而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地哦了声,疯子小姐轻轻弯了下眸,然后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 我因为想喝旺仔牛奶,却喝不到,更不想开口跟旁边那个坏女人要,而郁闷地紧抿着嘴唇,眉毛不自知地委屈且纠结地拧了起来。 疯子小姐平稳地开着车,偏头看了眼情绪不好的我,问:“难受?” 我轻飘飘瞥了她一眼,没作答。 中途,疯子小姐把车子锁起来了,出去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而我在酒精的作用下,则抱着没喝完的那瓶酒,恍恍惚惚地发呆走神。 疯子小姐重新回到车内,门关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砰响,我垂着头,不言不语,有听见塑料纸袋子被揉来捏去的声音,紧接着下唇被一个略微冰凉黏糊的圆形物体压住,我走神的视线一下子收回来,望了过去。 是一根棒棒糖,散发着淡淡的水果香甜味。 第27章 “吃吧。” 我没有动, 视线滑过去,疯子小姐还在看我,眼角若有若无含着一抹淡淡的笑, 似乎我不吃就不会罢休。 我张嘴把棒棒糖含进嘴里, 牙齿咬住绿色的棒子上, 狠狠从她手中拽走。 我没什么耐心地嚼碎它,嘎嘣嘎嘣的, 一下比一下用力,更像是一种泄愤的示威, 一种不满的表达,对此,疯子小姐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全盘接受地从我嘴里拽出小绿棍,上面顽固地沾着碎小的糖渣,在我不明所以地注视下放入嘴中, “挺甜。” 我在她暧昧又雅痞的笑容中,差点被糖块卡住喉咙,又是刹那的恍惚。 腹黑的人都有一个共性吗, 就是长得十分漂亮, 游欢也跟她一个德性, 这让我产生了不可以有的亲切感。 “这回好受一点了吧?喝不了酒偏要喝。”疯子小姐悠然道,她发动车子, 见我一言不发, 于是扭头问:“还要吗?” 第23章 糖果的碎渣还在嘴里, 我用舌尖舔动棱角有些锋利的糖块,不吭声。 一声轻笑低低懒懒地从嗓子里哼出,转而面前突然摊出一堆棒棒糖, 我眼里一瞬间的惊讶和放光,抿了抿唇,冷冷看向疯子小姐,只见她笑着对我说:“好吃吗,以后每天给你一根怎么样?” 我心动地眨了眨眼,盯着疯子小姐手心里五颜六色的糖果,总觉得下一秒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没骨气地一把全抢了,我悄然咽了下喉咙,不耐烦地扭开头,犀利刻薄道:“谁稀罕。”然而耳朵却时刻关注着棒棒糖的去向。 我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幼稚,但是我的确喜欢。 车子行驶起来,我们回到家中,我嫌自己还不够醉,于是先去洗了个澡,然后坐在沙发上继续喝带回来的这瓶酒。 太久没有安稳无梦地长眠了,无论身心,都是疲倦不堪的,我把希望寄托在烈酒身上,但愿一夜无梦。 疯子小姐后我洗漱的,她随意披了件外套,从房间里拿出笔记本看上去是要办公,我眯着眼睛去瞅时间,太迷糊了,看不清,我不甘心地摇晃着身体,想走近看,疯子小姐抬眸,视线停留在我身上片刻,弯了下嘴角,“现在是十二点了,梦幻小姐,能走得好路吗?” 我瞪了她一眼,无聊地跌坐回沙发上,小口小口地继续喝我的酒,当时冲动,对瓶吹,可是这酒辛辣刺激,度数很高,现在冷静下来,不兑别的东西,根本难以入口。 我喝一会儿就打瞌睡一会儿,来来回回也不知过去多久,疯子小姐在我再次醒来直起身子想拿酒杯的时候,她淡淡道:“以后,我出门会带你出去的。” 手里的动作一顿,胳膊仍悬空,我有些迟缓地歪了歪头,感觉是出现了幻听,我一脸不信任地说:“突然答应带我出去,你又要玩什么把戏?” 疯子小姐不满地偏了下头,上唇抿着下唇微微笑带苦恼地翘起,“什么突然,是你睡觉不理我说的话,结果还生闷气,我能怎么办?”她是指第一次睡进我房间的那晚提的话。 我无语,你限制我自由,结果还委屈上了?那你要杀我,我岂不是得天天委屈地嚎啕大哭? 虽然在心里百般嫌弃疯子小姐的委屈,但不知是她松口的缘故,还是她这样长得好看的人委屈起来也赏心悦目,愉悦的情绪缓缓蔓延至心头,连带着醉酒的身子也轻飘飘起来,一直紧绷着的唇线终于有了弧度,我语气和善许多,说:“肯定有条件的吧。” 疯子小姐见我笑了,她也浅笑起来,“当然。” 疯子小姐合上笔记本,去厨房拿了个酒杯,回来在我的注视下自顾自倒了一杯,她喝酒的仪态很好,从容优雅,甚至有闲情跟我碰杯,我勉强敷衍地递出玻璃杯碰了下,小抿一口,“所以,到底是什么条件?” 疯子小姐一贯清冷的眼眸里有几分罕见的迷离,勾着我看的眼神透着挑逗和漫不经心,她笑着,红唇离开杯沿,懒懒伸舌舔唇时,我只纯粹地想到了四个字,人间尤物,让我非常想把此刻的她,用虔诚且欣赏美的态度画下来,无论是体型,容貌,还是神态,她都算是顶级的了吧,完美的人体,犹如肤如凝脂的女主走进现实。 她说:“你只能跟在我身边,不许与任何人对视,说话,接触,你得把自己当做是透明人,当然,别人也会这么对你。” 我用力眨了下眼睛,努力无视疯子小姐此刻流露的风情,我哼笑了声:“你就这么自信?”自信所有人都会这样,即便是陌生人,也会有不经意地对视吧。 疯子小姐仅是微笑:“我身边的人会把你当陌生人,而你,做到我的要求,不主动张望,就连跟陌生人对视都能避免不是么。” “确实。”我喝了一口酒,酒劲上来有段时间,脑子已经快撑不住去思考什么了。 她说:“至于威胁嘛,那就拿你的父母吧,违背一点,我就杀了他们,好不好?” 无力懒散的眼尾蓦地一僵硬,我问:“哦?那你知道他们分别叫什么吗?” “梦国栋,张曼,要不要我给你描述一下他们的长相,还有说一下现在的所在地址?”疯子小姐敛眸轻笑,对上我平静的视线,她红唇轻启,一字一句道。 我努力保持着没有任何变化的神情。这两人,是我在高中的时候彻底断了联系的人,也就是说,疯子小姐在我高中的时候就出现过了?那这些年为什么没有出现,还是说只是现在的我忘了,既然她如此清楚我的父母,会不知道我跟他们的情况? 游欢呢,疯子小姐是否也知道她,那为什么不提,既然说清楚我的人际关系,怎么会不知道我最亲近的人,还是故意避而不谈,让我摸不着她的心思,从而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人,心思太深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有时候,她无意间的随口一问,都有一种别有用意感,就好像在试探我,至于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第28章 我的背脊冒出冷汗, 和喝酒导致的热汗混在了一起,黏糊糊的十分难受,我勉强控制自己愈发涣散的视线, 故作镇定地说:“好, 我答应你, 你别动他们。”拿他们做游欢的挡箭牌,我一点也觉得有什么心理负担, 不认为这违背良心,何况, 我确实打算听疯子小姐的话,乖乖待在她身边,不和任何人对视, 说话,接触,我会寻找时机, 等我逃出来了,报了警,这样他们也会无事的, 仅此而已。 我又困又醉醺醺, 疯子小姐说句话, 我都要迟钝地缓很久,还各种走神, 之后才磕磕绊绊地有些吐字不清地和疯子小姐对话。 “嗯……你不好奇, 为什么我身边的人能做到无视你的程度吗?”疯子小姐笑容晏晏地支着下巴, 好整以暇地依在沙发上,全程都在不动声色地打量我的反应,我都清楚, 因为我也在警惕她的神态,即便视线朦胧。 我对梦国栋只有厌恶,他总是间接或直接地破灭我的希望,还经常把我关在门外,以至于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炎热的夏日,夜晚可以那么冷,冬日的夜晚,真的可以像卖火柴的小女孩那样看到幻觉。而我妈呢,明明那么痛恨这个男人,结果却联手害了我,将我推入深渊。遇到游欢前,我的生活充斥着恶意,厄运,流言蜚语,如果不是游欢,我可能早就死在过去的烂泥里了,哪有现在的我呢。 我回过神,没有骨头似的地歪了下脑袋,下巴抵在肩头,缓慢地抬起眼皮,酸涩的眼珠滑向疯子小姐,口吻敷衍道:“见惯了你杀人?”我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了,该死的,快打起精神,好好思考,别睡着了,疯子小姐是故意挑我彻底醉了的时候才说这个话题的吗? 疯子小姐情绪颇为高涨地扬了下眉,笑道:“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她肯定了我的说法,可眼里却是不以为意,难以分辨真假。 瞎说的我一阵沉默,我强忍头痛欲裂,费力地睁大眼睛,想把那些重影甩开,奈何我已经困醉到极致,实在撑不住了,在神志不清地放酒杯的那一刻,身子失控地向沙发和茶几的空隙之间摔去,最终却摔进明明离我有些距离的疯子小姐的怀里,五指无力地张了下,表达了我最后的一点微弱反抗,可惜,我还是迷迷糊糊地彻底昏了过去。 第十八天。 可能睡了太久的缘故,又一直没有翻身过,姿势也不太好,所以浑身又疼又僵,被游欢抱着的我忍不住委屈地转身埋进她怀里,抱住她的腰,意识不清地不停蹭她,依恋地嘟囔着:“游欢,身子疼,头也好痛。”却在说完的下一秒,心中惊悸徒然清醒过来,我猛地抬头,撞进疯子小姐冷清的瞳孔里,正寂静地凝望着我,眼底似乎在压抑着什么难以忍受的情绪……我顿时紧绷起来,气息紊乱,头还在烦人地隐隐作痛,思绪一片混乱。 我刚刚好像提到游欢的名字了……没错吧?有些迷糊,分不清到底有没有说出来,疯子小姐是否听到了?怎么会犯这种错!在她的面前处于如此无防备的松弛状态。 “游欢,是谁?”疯子小姐没有起伏地问我,一字一句,咬字清晰,显然把我的话听得一字不漏,我闻言头皮发麻,掩饰情绪地转身,冷冷道:“什么玩意,我做梦你还问这问那?” “哦?”疯子小姐意味不明地低低道,她忽而从身后贴过来,紧紧搂住我,一把抓住我压在身下的那条胳膊,微微用力,她在我的耳畔处淡淡问:“那做了什么梦,难得不是噩梦,竟然还这么主动地投怀送抱,梦幻小姐……”疯子小姐将她的脸埋进我的脖颈里,鼻尖抵着我因为心虚激动而导致突突跳动的致命血管,她缓声喃喃道:“我挺好奇的。” 第24章 此刻我不敢推开她,我怕反应太大,她愈发生疑,到时候计较起来,游欢的存在被这个疯子知道了怎么办?就算我不知道她是否知道游欢的存在,刚刚这么问是不是出于一种我不知道的目的,我半点险也不愿意冒。 我冷静地岔开话题:“这么说,之前我醒来总是在你怀里,是你趁我睡着把我搂进去的吧?还装作我自己睡觉不老实钻进去的,疯子小姐,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怎么,这么大人了还喜欢粘着人睡?” 身后的疯子小姐轻微地一顿,显然没料到我会因为她的一个疑问而想到这个,于是,我们两个一同沉默下来,谁也不再发问,就像做了一场无声的交易,她不再追问我梦到了什么,说的游欢又是谁,而我也默许了从此疯子小姐可以随便搂着我睡,不会反抗。 我被疯子小姐按在怀里,只觉得她愈发地用力,仿佛想把我嵌进她的身体里,脖颈处的呼吸太过于灼热,让我十分难挨。 若是最开始,疯子小姐对我的肢体接触,我最多觉得是陌生人不以为意的随意掌控,我虽抗拒,但也没多想,可如今的疯子小姐态度有些暧昧不清,哪个坏人会因为受害者跑了,抓回来后仅仅只是咬人,并且还是咬脖子,偏偏又不是下死手,很奇怪……我总觉着,她对我有一些奇怪的感情,让我对她的触碰和怀抱十分忌惮和容易胡思乱想。 醉宿的后果就是头疼一天,醒了睡,睡了醒,难受极了,直到晚上才离了床,疯子小姐不知何时走了,但是客厅的灯是开着的,我寻思着应该是没多久前走的,我扶着头靠在沙发上,然后曲膝环抱着双腿,想着接下来的对策,还是以我自身的安全为第一要义,尽量避免和疯子小姐的冲突,智取,不能跟她硬碰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她对我放松警惕。 一想到今天早上犯的蠢事,我就懊悔得不行。怎么能够这么粗心,把游欢的存在暴露出来了呢,疯子小姐当场没有再为难我,难保她不会私下调查,游欢是开公司的,也算半个公众人物,想调查的话也会比较轻松吧,前提是疯子小姐真的不知道她的存在,可问题是,她连我父母的存在都知道,我自己都不清楚他们现在在哪。 我想起疯子小姐拿父母威胁我的事,虽然没有多大的感觉,可还是不由想起了以前的事,自然而然地在我的脑海里流淌着。 第29章 我记得, 好像我是从哪里出来,然后到了超市,我拿了一瓶洗洁精, 排着队, 突然手机响起, 我掏出来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瞬间愣住,激动和害怕在心口中爆炸开来, 拿着手机的手臂肌肉直抖,先是忘记了呼吸, 然后因缺氧而急促喘气。 是妈妈的电话。这么多年来,她一共就给我打过两次电话,带上这次是第三次, 距离上一次时隔多年,我恍惚地望着来电人,妈妈两个字陌生又刺眼, 儿时美好与破碎不堪的记忆争相涌出。 “妈妈……”我讷讷喊了一声她,伴随着不知所措和期盼,只是还不等我的拖长的语气结束, 她就打断了我, 不太自在道:“梦幻啊, 我刚从省外回来,想着来看看你, 我现在在临泉路老巷子里的一家叫陈记水饺门口, 你能尽快到吧?你弟弟他还在等我回家——嘟——嘟——” “妈——”我急忙喊出声, 收银员斜眼一瞅,不耐烦地问:“你买不买啊,后面还好多人排队呢。” “对不起, 我不买了。”眼眶变得滚烫,泪水在里面打转,久违的母亲的嗓音,隔着模糊的记忆再次响在耳畔,朦胧了我的视线,我抓着手机,不要命地去拦马路边的出租车,眼见他要慢慢停下我却迫不及待地冲过去。 司机摇下车窗生气地说:“小姑娘再急也不能这么做啊,多危险啊!” 我焦急地拽着车门,嘴里不住喊着:“师傅,临泉路陈记水饺那边,临泉路,求你快点,快点。”我的鼻子因激动而发烫发酸,带着哭腔。 我怕我去迟了,妈妈会生气,就会讨厌我了,然后离开,再也不见我了。其实我非常害怕见到她,可是我也非常害怕见不到她。 “哎,你这,好好好,是家里出事了吗?这么急,哎。”司机见我不对劲,一连唉声叹气了两声,满脸担忧,中途不住透过后视镜看我,嘴里问我你还好吧,我脑子一片浆糊,恐惧着接下来的见面,害怕记忆里的妈妈变了,害怕她会再次毫不犹豫地离开,浑身的血液因纷乱的情绪沸腾,热得我头晕乎乎的。 到了目的地,司机接过我的钱,一边低头翻找零钱一边疑惑道:“小姑娘你家在这附近吗?这地方都是玩乐的地方啊,这——” 有人在此时走过来问:“师傅去五里墩吗?” 司机的话被打断,生意要紧,他连忙回应:“去去去。” 付了钱,我连司机找的钱的功夫都没等,开门就往外冲,踩空了一脚后狼狈地踉跄了两步,司机叫喊的声音被我甩在身后,冰冷的空气灌入五脏六腑,刺激地我红了眼角。我踩着昏沉的灯光一头扎进老巷子里去,还来不及看清里面的样子,倏地感受到身后有人快速压近,才回了一半的头就被人捂住口鼻,不过刹那被控制了双臂。 “抓到了哈哈,太轻松了,没想到这梦国栋还真有点手段。”突如其来的巨变和雄性的压制令我心跳如擂鼓,一颗心高高悬起,我瞪大了眼睛,呜呜呜地抗拒,挣扎不已,却无力地被人轻松提溜起来带进车子里。 我才被推进车里,那人松了手,我刚要开口质问就被他用手里的手巾堵住了嘴,紧接着用绳子动作熟练迅速地捆了我的手脚,我只能像个虫子一般扭动。 “梦国栋那小子长得虎背熊腰,他闺女倒是标志的很,你说是不是啊哥?” 在驾驶座上开车的男人回头冷冷道:“行了,别磨叽,赶紧带回去给个交代。” 我立马意识到,我被人绑架了。 我冷静下来,不再动弹,观察四周,听着对方的对话想收集有用的信息,打从听到梦国栋我的心都沉了下去,又愤怒到极点,这一切,都是我爸做的吗,他要做什么?把我卖给娱乐会所,他的眼里没有法律吗? “怕什么,你没看到她都吓破了胆一动不动了吗,做不出什么的,你放心好啦。”被呵斥磨叽的黄毛男人嬉皮笑脸,其余两个男人跟着笑出两声,只有开车的人冷哼一声,后面他们就没了交谈。 车子仅慢悠悠开了几分钟,就在一个热闹非凡的建筑物后面停下,我被他们从后门带进去,一路无人,最终被人推进一个包厢,里面坐着几个男人,带我来的司机男人说:“杨哥,人带来了。” “嗯,辛苦你了。”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我抬头望去。 我看清了里面的几人,其中就有我爸跪在被叫做杨哥的男人面前,我失望透顶地死死盯着他,他对着杨哥唯唯诺诺,在看到我时肉眼可见地狠狠松了口气,在对上我的视线时又做鬼心虚地错开,挪动了几下膝盖望着走向我的杨哥,他的手上包扎了厚厚的纱布,上面有星点红色血迹。 我同样被人按跪在地上。 杨哥弯腰双手撑膝盖,轻浮地说:“梦幻是吧,小美女,你知道你爸爸欠了我们很多钱吗?”说完就直起身来夸张地和围着我的几个人对视□□,不怀好意地在我身上打量,自以为很帅很有深度地两指架下巴摩擦:“嫩是嫩了点,但是长得好看,你看看,多清纯啊,这么灵气的可不多,现在的人就喜欢高中生,而且你瞧瞧这皮肤,啧啧,真是又白又滑,有些大顾客就喜欢这样的,手感好,揉捏虐玩起来爽。” 哄笑声围着我炸开,弄得我耳疼目眩,我浑身冰凉,却又觉得燥热不已,犹如身置冰山火山两重天,我偷偷环顾四周,寻找自救的时机和方法。 只听梦国栋谄笑着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我的债算还清了吗,杨哥嗤笑一声,心情好地挥了挥手:“算,小林,你带他去办手续,欢迎下次继续来啊,这次运气不好赌输光了,没准下一次就一夜暴富了呢。” “哎,哎,好的好的。”梦国栋点头哈腰,惨白的脸色在得了准话后稍稍有了点血色。 我静静地注视那人离开的背影,门关上前,他回头看过来,对上我一瞬不瞬的视线立马受惊地扭过头脚下加速,我看到他脸上的心虚愧怍,还有那么几分理直气壮的窃喜,更多的是仇恨得以报复的快哉。 我就说呢,妈妈怎么会突然联系我……但是为什么?讨厌爸爸的妈妈会帮她?也是因为恨我吗?恨我的存在害得她被家暴,生生受折磨许久…… 第25章 杨哥回头,盯着我有些涣散木然的眸子,挑了下眉,说:“以后你就要在我们这儿干活了,知道吗?要是敢跑,我们就会像对你爸那样,一根一根地剁掉手指,我们暂时不太想用粉来控制你,不然保质期不长呐。” 说完有个打扮妖艳的中年女人笑着走进来,还未来得及开口,这一刻我的手机响了,屋里的人一顿,纷纷看过来。 我握紧拳头,面上露出适当的惊慌的表情,无助地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个电话极有可能是游欢打的,我头脑一热忘了告诉她,过去这么久了还没回去她肯定等急了。 杨哥靠坐在沙发上,抬了抬下巴,“把她手机拿出来。”随即有人从我的上衣口袋掏出手机,我还是那副柔弱看不清楚状况的样子,背后却渗出汗珠,生怕他们会搜身然后发现我随身带着用来割绳子的削铅笔小刀。 “那杨哥,这新人我就带走先调教着了,今晚不就得见客?”女人笑得很开心,我注意到两人心照不宣的小眼神,好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什么,我垂下头,掩住了神色,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走了。”我被女人推着离开,悄悄握了握拳头。 刀子就在后面的口袋里,但是听他们的对话,似乎今晚就要我见谁,所以不会一直绑着我,那我眼下只需要熟悉地形,等他们松了绑后找时机逃跑。 究竟,他们要带我见的人是谁,他们以为我吓破了胆没法思考,说是第一晚就见客,可是但凡细心一点就能察觉,这个客人大概率是已经提前定好了的,并且认识我,还不太可能是因为我爸欠债的事认识我的,存在先后顺序问题,不然不可能那么急切。还有,毕竟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女孩被带进娱乐会所,还不是自愿的,怎么可能当晚就可以陪酒之类的,不怕惹恼客人?但是我的生活圈子简单,并不认识什么值得对我大动干戈的人,而且他目的是什么? 那个人是谁,难道是张子豪?他上次出狱被教训了后就没了行踪,是为了报复我吗?可他哪来的能力使唤这么多人,总归不能突然发了或者跟了大人物有了呼风唤雨的权力吧。 第30章 我一路低着头, 看到不少有男人把手的地方,头顶传来女人的说话声:“真是乖啊,还是吓坏了吧?小姑娘, 你别怕, 你只要老老实实的, 安稳度过今天,我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我们只想赚点钱。”她轻笑一声,来到一间屋子前, 外面站着两男人,见女人来了,恭敬地喊了声:“倩姐。” 倩姐风情万种地应了声, 指着我说:“给她松绑,你——”倩姐走进房间,在我身上扫了两眼, 挑出一套衣服扔给得了自由正在活动手腕的我,“换上吧,麻溜点, 别想花招, 这里到处都是我们的人, 听见了没,过会儿我教你一些基本的规矩。”说完她看了眼时间, 我眼见门被紧紧关上。 我沉着地迅速打量一圈屋内, 这是一个衣帽间, 没有窗户,我草草翻找一番,没有有用的东西, 只得敛眸换上衣服。倩姐给我的衣服是一个抹胸长裙,对我来说格外暴露,只是样式得体大方,倒像是电视剧里参加重要宴会的晚礼服,虽然布料对于这个季节来说薄了许多,但室内开了暖气,可穿着毛线和秋季校服的我身子一直汗津津的,一下子少了这么多衣服我还是不适应地打了个寒颤。我摸出口袋里的软糖,想了想就往胸口里塞,照了下镜子看不出异常。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身边存着能够充饥的东西说不定能救我一命。 随后我将小刀藏进胸口处,忍着耻辱打开门,故作怯怯地问:“倩姐,你要带我去哪,要干什么,我能不能回家?” 门外抽烟的倩姐看到我眼睛徒然一亮,笑眯眯揉了一把我的脸,放下我的头发拨撩,怜爱地说:“我的乖乖,真是个美人胚子,放心,只要你乖乖的,倩姐我也不为难你,只需要见个人就行了。”她打着马虎什么也不肯说,拉着我去弄头发,给我化了淡妆,不住捏着我的下巴啧啧啧地感叹,连说了两句难怪。 我不动声色地垂眸。难怪,难怪什么? “行了,跟我走吧。”倩姐拍了拍我的肩膀,扭着腰肢在前面领路。 先前听他们所说,我待会眼见的人指不定是什么性/虐狂,如果再不逃跑,只怕会性命不保,对于有钱人来说,一条命的的消失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就能脱身解决的事,可我不甘就这么不明不白憋屈地丧命。 哪怕只有几分希望,我也要惹起骚乱趁机逃跑,在人多的地方大声呼救,或者隐在人群里遁形,什么都好,我不要进去! 我本以为会去人多的地方,哪想到坐了电梯直接来到第四层,走道豪横地铺满地毯,房门高端奢侈,充满金钱堆砌的糜烂,显然是得有些来头的人才能来的地方,我心里一沉,不得不改变计划,用余光观察四周,在人少的当口掏出小刀一把卡住倩姐的脖子拉着她挡在我身前,“都不要过来!不然我就捅死她,我要是走不了,大不了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倩姐先是一惊,随后原形毕露,语气刻薄起来,阴阳怪气道:“梦国栋那家伙说得果然不错,不是个好对付的货色,真亏你能装到现在。”见他们犹豫,我眼神一狠,毫不留情地在倩姐的脖子上割了一个小口子,疾言厉色说:“快点!都往里面站!” 倩姐变了脸色,她没想到我一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真敢伤人见血。 倩姐态度软了下来,企图和我讨价还价:“小姑娘,有话好好说……” “少废话,给我手机。”我要打110,我告诉他们我的处境,样貌着装,告诉他们我被爸爸卖进来,说出杨哥倩姐的存在,我不信他们不忌惮,到时候警察来了我不在,他们没法搪塞。 “好好好。”倩姐咽了下喉咙,仰着头想远离刀片,连忙呵斥手下:“还不快给她手机!”转而微微扭头对我讪讪一笑,“还要什么手机,你要是想走我们直接放你走就是了,动刀动枪也不好,出了人命怎么办。” “闭嘴。”我接过手机,精神高度紧绷,视线在手机页面和这群人之间来回扫视,防备地留意两边,一步一步往电梯口处走去,按了下楼梯键,大拇指点在拨号键,门开了,怀里一直好言相劝看似窝囊没用的女人蓦地一仰头放低身位,一手握住我拿刀的手往外一扯,同时用胳膊肘猛地击打我的腹部,一气呵成地上抬击飞我手里的手机,我猝不及防,痛得瞬间白了脸想弯腰捂肚子,但很快反应过来,迅速推开她,扑进堪堪开门的电梯。 “抓住她!”被我推开的倩姐穿着高跟鞋,崴了脚,动作慢了半拍,她忍痛起身也要扑进来,被我一脚踹出去,我快速且用力地不停按关门键,抬眼之间看到远处的一扇门开了,来不及看到抬腿走出来的人,逼迫过来的凌乱脚步声被电梯门隔绝在外,腹部好像内脏被捣碎了一般痛得不行,疼得我撑着身子大口喘气,我不敢有些许放松,撕开长裙的一角随意打了个结方便行动,瞳孔剧烈晃动着看往五楼升的提示,因为想不出办法鼻尖上渗出薄汗。 明明是攸关之际,我却出了神。游欢她被梦国栋用那样的力道打在腹部,她当时肯定比我现在还疼吧。 我握了握拳,甩了两下头迫使自己专注冷静。 他们肯定会通过爬楼梯追过来,电梯快不了他们几秒,接下来该怎么办?呵……我这个在父母面前一文不值的存在究竟值多少钱,这么穷追不舍。 门开了,我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二话不说挨个拉门,想躲进去反锁门,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直到第三个门,应该没人,我终于拉开了,我连忙钻进去关上反锁,身后追来的人抓住了我衣服一角,被门夹住使我无法抽身,我想用刀子割它,正聚精会神,却被身后的声音骇地瞪大眼睛猛然转身,只见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华服男孩正在拖拽着满头是血的女孩的双脚往浴室方向走去,女孩衣衫不整似乎已经没了声息,他惊诧怔愣地与我对视,一时间无言。 “你,你怎么进来的?!”他惊恐地盯着我,慌乱极了,应该是习惯了高高在上,即便是撒谎否认还带着股趾高气昂,他扔掉手里的双腿,不住后退,加上外面不停的拍门声的刺激,他显然吓得六神无主,颤着嗓音大声说:“不是,不是我杀的,她自己挣扎摔倒的!”说完反应过来,他神情变得狠戾,上前一大步,垂在身侧的手还在颤抖,却虚张声势咬牙切齿低声道:“你什么也没看到对吧!” 第26章 我只觉得当场一口血就要翻涌出来。 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偏偏让我碰到小少爷失手杀了人! 门外的人还在拍门,不停地按门把,我恼怒地割开裙子,死死咬着下唇,头痛欲裂,怒极嗤笑。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外面有男人高呼,“都傻站着做什么,去拿开门的钥匙!” “是是。”外面的倩姐忙不迭应着,上一秒还狗腿地应着,下一秒就拔高了嗓音怒骂:“还不快去,白养你们了!” 我割完衣服,深呼一口气稳住心神,定定告诉他:“你有两个选择,一,当做没看见我别妨碍我,想办法阻止他们进来,二,我现在立刻喊你杀人了。” 男生眯起双眼,大喊了声:“都别进来,这个女的我现在要了。” 外面的人迟疑了片刻,倩姐为难地说:“这位少爷啊,这,这人是有人预定好了的……” 男生见我拿着小刀一步步走向他,他远离了些女生的尸体,皱眉勃然大怒,泄愤地猛踹桌子,大声怒吼着:“现在立马走,听不懂吗?!” 我握着刀子的手垂在身侧,上前一步:“电话给我。” 男生后退一步:“那你会报警。” 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地上的女孩的面孔,我冷漠道:“我只想自救,不会揭发你的,你的事跟我无关。” “我没法相信你。”男生这会子冷静下来了,他倨傲地坐在沙发上,向后一靠,面色阴冷地说:“你我都有弱点在彼此手里,大不了我现在就让我的人进来,你跑不掉,但我花钱可以管住他们的嘴。”只是额角处暴起的青筋暴露了他极度不安的内心。 此地不宜久留,这个人绝非善类。 我拧眉,不想与他多纠缠,一面警惕背后的动静,一面转身去了阳台观察环境…… 作者有话说:文肯定是会写完的。 第31章 “梦幻小姐, 想什么这么出神?” 疯子小姐叫我,我回过神,轻飘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双臂抱膝懒懒地靠着沙发, 情绪低迷地发呆。 因为那件事, 我彻底放弃了对母亲的憧憬,对父亲的忍让, 离开这个破碎不堪的家。也是那次,知道了游欢对我有不同寻常的情感, 也渐渐发现,自己对游欢的感情似乎不仅仅是同桌,朋友, 而是更深的,想要得到特别的,一种感情, 这两样发现令我彷徨不已,她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也没有能力, 我的未来尚且模糊不清, 更别说此时已是面临高考、高考结束之后就会有分离的时候, 去和一个天差地别的同性谈恋爱,这对我来说遥不可及, 也不能。游欢她很好, 可是她应该有更好的人在等她, 而不是我。 是装作视而不见,还是挑明了拒绝?其实我也并不太确定,毕竟游欢从未明确表露出什么, 除了那次……即便是真的,拒绝之后呢?可我—— 旁边的沙发突然下陷,我人跟着往那边倾斜,温柔的嗓音在我耳边徐徐响起,透着股的掌握一切的慵懒,“是在想怎么能够可以不伤害到父母的逃跑方法吗?”垂落在脸颊处的碎发被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手指轻轻挑起,勾在指弯中,我还未从回忆中彻底抽离出来,扭头对上疯子小姐清冷却含笑的视线,怔怔地望着她一张一合的红唇,耳边幻觉一般响起游欢的声音,伴随着头痛欲裂与疯子小姐的声音渐渐重叠在一起,却在她将碎发别在我的耳后,触碰到我的肌肤后彻底割裂开,惊得我猛然抵上她的肩膀,冷冷盯着她无波澜的眸子,最终蜷缩手指,松开手起身走到阳台处,出神地凝望窗外。 离开了那个家,后来我去了哪? 我突然一怔,透过玻璃窗,看向自己有些茫然的脸,还有室内望着我的疯子小姐。接下来,我是怎么摆脱了这些人的来着,我记得,游欢也在的,为什么一到关键的记忆,我就一点也想不起呢…… 吃完饭,疯子小姐给了我一个袋子,我拿出来,是一件病服,我拧着眉头,心里隐隐猜测到了,不悦地问:“这是什么?” “给你穿的。”疯子小姐见我反应淡淡,勾了下唇角,接过我手里的衣服,展开,“以后带你出门,你就得穿着,防止你在人群里突然大叫,说我绑架了你之类的。”她走到我面前,敛眸对我一柔柔笑,不慢不紧地拿着病服在我身上对比是否合身,她继续说:“不管是真是假,他们大概率会拦下我们,然后惹来警察,或者被压着送去警察局,辨别事实,但如果——” 疯子小姐倏地抬眸,握住我的手,一点点掰开我紧紧握着的拳头,将衣服塞进我的手中,然后按着我的手指重新握住,“我把里面的衣服给他们看……”她悠然后退一步,捡起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份证明,伴随着眼角愈发张扬肆意的弧度,东西一点点打开,里面我的精神病证明赫然在目,“并且拿出证明呢?” “呵……疯子小姐,真有你的,这种预防手段都想得到。”我扯了下嘴角,一时不知佩服多点,还是气愤多点,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疯子小姐还真是个人才。 疯子小姐谦虚地颔首低眉,抬起一双笑盈盈的黑眸:“多谢夸奖。” 我白了她一眼,“所以,你明天就要出门?” 疯子小姐点点头,“需要出省。” 出省?我诧异地挑了下眉,“去干什么?” “处理事情。” 联想到疯子小姐这些天办公的样子,我问:“你是老板出差还是员工出差?” “老板。”疯子小姐可能因为我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要求,对我的问题几乎有问必答。 那看来是很重要的事了,不然也不会出省,难怪疯子小姐最近接电话的频率变得这么高,有时候接完电话看上去气压非常低,搞得我都不大乐意跟她有任何对视,就怕她一时兴起折腾我拿我发泄。 临出发前,我穿上了疯子小姐给的病服,和她出了门。在电梯里,我和她各站一角,她单手插兜,姿态松弛地懒靠在电梯壁上,透过金属形成的镜面和我偶尔不经意对视上,轻松地对微笑,对此我只是冷冷无视。 高速公路上,我望着呼啸而过的高铁,不解地问疯子小姐:“既然出省为什么不坐高铁或者飞机?”开车是最慢的了吧。 “我乐意。”疯子小姐用着淡淡的语气说出有些欠的话。 我瞪了她一眼,想起来我的东西全丢了,连身份证都没有,疯子小姐也不能带我去公安局补办,这才想通了,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提到了高铁,我突然想起曾经上大学,国庆节的时候,游欢说她很忙,来不了了,我就打算偷摸过去找她,给她一个惊喜,为了能多和她待一起几天,我提前十五天就开始抢票,可惜,高铁都是十一的票,而我在十一的前一天下午没课,就抢了火车票,因为买不到,我来来回回多试加了好几站,最终买下了下午三点的火车,要转站。结果,那天我从下午三点等到了凌晨四点多,我的那辆火车晚点了近十个小时,后面的那一辆也作废了,只好在火车站睡了一夜,中途我还焦急地改了很多车次,就希望能够赶上中转的那一辆,甚至还提前买好了高铁票,打算做两手准备。 所以,到底,我还是没能早去一些,高铁票多买了几站,还只有一等座,一下子花掉了我大半的奖学金和打工的钱。但是幸好那辆火车晚点了,不然我也不会在中转站碰到同样偷摸想给我惊喜的游欢,我们就在中转站所在的城市相聚了几天。 可是,明明这种细节的记忆我都想起来了,为什么游欢的容貌声音却一点始终想不起来,宛若隔了一层浓厚的雾,我连有关她的记忆的轮廓都看不到。 疯子小姐带我去了她的公司,一个外观看上去非常宏伟壮观的建筑物,在路上听疯子小姐说,整整十七楼全是她的公司,一整栋,在这黄金地段,而这只是她产业的冰山一角。 她进公司的时候,一路都在看我的反应,检查我是否跟别人有对视,我跟在她身边,挖苦她:“你这老板当的也太没出息了,没人来迎接你就算了,员工见了你也就点头示意了一下,连叫都不叫你一声?” “我人随性。”疯子小姐满不在乎道,说着,又有两个员工抱着文件与我们擦肩而过,他们对疯子小姐大幅度地弯腰点了下头,然后立马就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似乎很是惧怕疯子小姐,对此,她仅是冷淡地微微颔首。 “呵。”我和她走进她的专属电梯,嘴不饶人地说着没有逻辑的话语:“我看你就是欺软怕硬。” “梦幻小姐。”疯子小姐松开选层按键后又按上关门键。 第27章 我抱臂懒懒依着,斜乜她:“干什么。”门渐渐合上,阻断了外面的繁忙与紧张。 疯子小姐眼尾挑起一抹揶揄的笑意:“我寻思着你也不软啊,哪哪都是刺,扎人的很,我看,你全身上下,也就□□比较软了。” 我不理她。 第32章 一路来到疯子小姐的办公室, 里面大的过分,光是沙发到办公桌的距离就占据了我大半的视野,她往里走, 打开了一扇门, 里面是一间屋子, 家具应有尽有,和外面的办公室的占地面积不相上下, 她依在门框处,说:“进去吧, 里面已经备了很多书,我估计要很晚才能回来,冰箱里有吃的, 你自己做,或者晚上等我回来一块吃?”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mp3,并一条捆好的耳机, “无聊可以听听音乐,里面也有一些小说,文学作品。” “你倒是准备的周全, 我谢谢你啊, 真——体——贴。”我抿了下嘴, 欲言又止地接过东西,只没什么攻击性地讽刺了句。 疯子小姐敛眸笑而不语, 又拿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给我, 然后转身利落地合上了门, 我捏着糖等了一会儿,然后尝试开门,果不其然, 被反锁了,看这门的厚度,不会又是能让我开怀呼救的隔音效果棒的门吧,想到疯子小姐买下七层楼的举动,我就一阵无语。 给我的mp3两指半宽和长,方便携带,如她所说,有音乐,还有五花八门的小说,音乐一共四百多首,最后一首是my love,显然是疯子小姐第一个弄进去的歌,就是那天我跟她提起的放学的歌,没想到她还记住了,记性这么好,难怪记仇。 那她也一定记得那天我半梦半醒中说漏嘴的名字吧。 车子开了大半天,我睡了不少觉,所以晚上并不困,疯子小姐很晚才回来的,她显然没料到我竟然这个点还没睡觉,关门转身之间有些诧异,随后问我:“饿了,你烧饭了吗?”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我为什么要照顾这个限制我自由的人?我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正起劲,敷衍道:“没有,全倒了。” 疯子小姐的脸有浅淡的红晕,她的到来,导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味,她的眉宇间流露着股妩媚风情,柔和了她清冷禁欲的气质,显然是喝得有些多了,她去卧室拿了衣服,洗了个澡,然后跑去冰箱里翻找,结果找到了我晚上吃剩的菜,她得意地对我扬了扬下巴,“我就知道。” 我撇嘴,真不是我给她留的,只是菜烧多了,又舍不得浪费食物倒了,就放在冰箱里,打算明天疯子小姐要是还不在,我中午就吃那些,哪想到这个人一点也不客气,菜往微波炉里一放,然后翻出泡面,吃了个干净,看上去几百年没吃过饭似的。 熄灯后,疯子小姐和我平躺在床上,她的五指固执地扣住我的五指,我懒得理她,她不抱着我睡了我还乐得自在,结果她突然把我的手拉到她的面上,抬头狠狠咬上我的手腕,我吃痛地嘶了声,就要骂她又发什么疯,她先我一步地淡淡问:“疼吗?” 我冷冷讽刺道:“被咬了还不觉得疼?我又不是死人。”说着,我用力一拽,想把手收回去,然而疯子小姐紧紧握着我的手,置于胸前,笑带鼻音:“觉得疼,说明你还活着。” 我不爽道:“阴阳怪气。”她又在说一些莫名其妙且自顾自的话。 疯子小姐无辜道:“哪有?”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的嗓音低低的,字里行间透露着慵懒的性感。 我蹙眉,懒得理她,她爱抓着就抓着吧,反正我要睡了,可过了许久,我怎么也睡不着,胳膊下柔软的胸口轻微地起伏着,似乎不太平稳,我疑惑地悄悄睁开眼睛,瞥向疯子小姐,刚好看到一滴泪水从她清冷却朦胧失神的眼眸里滑落,我吓了一跳,蓦地闭上眼睛,心脏砰砰跳了起来,愈发睡不着了,也害怕疯子小姐发现我没睡着。 好煎熬。 为什么要哭? 真讨厌。 为什么疯子小姐眼神,我看了之后鼻头有些酸呢? 夜里醒来,我第一时间想的是已经第十九天了,我却毫无进展,然后发现疯子小姐不在,下意识朝门那边看去,门虚虚掩着,我听见了打火机的声音。 疯子小姐似乎有很重的烟瘾,但是她从来不在我面前抽,身上也是清清爽爽的,没有烟味,除了那次清晨被我撞见,最直接的证据就是我睡着了的时候,在我家的垃圾桶里多了许多被水弄湿了的烟头,掩在餐巾纸下,所以味道极淡,如果我不去看,低头努力去嗅,根本不知道这个空气温馨的房屋里,出现过烟这种陌生的东西。 很难想象,这样淡薄冷清的存在,会和这种堕落伤身的东西联系到一起,是压力太大了吗?究竟有什么可以让她露出那种神情。 眼前浮现那天朦胧昏暗中的疯子小姐,浑身围绕着忧郁伤感的颓靡,可能人都有想看到完美幸福的结局和事物的愿望,电视剧想看男女主幸福在一起,小说想看he……太多了,所以我见她这副悲哀寂寞的样子,竟然隐隐有几分不忍,我心底还是想疯子小姐能够改邪归正,放过彼此,毕竟,除去这一点,她真的很完美,颜值,才华,能力,智商,样样出类拔萃。作为外人,我不会不自量力地劝这个像疯批一样的美丽女人去自首,我只希望她能放过我,向来秉着没心没肺地活着的原则的我,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忽而想起了古代,美人多薄命,非疯即死,多是落得不好的下场,而疯子小姐……她做了这些事,迟早会付出代价的,是自作自受吧,算不得天公不作美。只是,想起那人优秀好看的脸庞,站在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的立场,我觉得多少还是可惜了。 疯子小姐很久都没回来,唯有那时不时响起的打火机声还有一两声压抑的轻咳声证明她还在,而我抵不住睡意,在这寂静的夜晚再次合上了眼皮,意识消弭到感受不到任何的存在。 第33章 第二十天, 二十一天,我基本上就在疯子小姐的办公室里过的,偶尔她会带我参加会议, 甚至出门。 来到这个城市的第四天, 也就是第二十二天, 疯子小姐全天跟我待一起,哪怕出门, 或者工作也要带着我,要不是她的下属们非常守规矩, 不问不看,不然我一个无所事事的外人待在这么严肃的场合,我真得尴尬死。 疯子小姐在职场上, 极少露出笑容,不怒自威,笑也是那种猜不透心思的冷笑, 使得她清冷的面庞多了几分冷峻,愈发薄情严肃,这样的氛围让人有些喘不过气。还有一点我挺佩服的, 疯子小姐说她的人会把我当成空气, 他们真做到了, 也不知是疯子小姐的作为领导人的威慑力强大,还是这些人已经习以为常他们的老板身边有个必须当成空气的人。 我还是不敢相信, 或是说不愿意接受, 疯子小姐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走在阳光下, 现身在公众场合,明明她说她在逃亡,兴许, 这也是在骗我吧。我想不明白,她有钱有颜值有地位,年纪轻轻就达到了如此高的成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可能她就是天生的变态,反社会人格,只是装得太好了,就连被迫跟她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我都快被她骗了,这些天完全找不到她邪恶的一面,循规蹈矩地忙于工作,然后是安分睡觉。 只是,睡觉的时候,疯子小姐会死死将我搂进怀里,似乎是生怕我逃了,可我压根无处可逃,她把我看得太紧了。我不知道她何时会杀掉我,我就像一只瘫倒在吃饱了的狮子面前的小鹿,每天都在煎熬,但是时间久了,煎熬变成了习以为常,我甚至开始习惯起对方的照顾,隐隐有被麻痹的感觉,但是我一直没有放弃逃跑的念头,因为我知道吃饱了的狮子迟早会饥饿,而我的游欢还在等我。 至于出门,虽然我这清秀的长相在人群里算是中等水平,可旁边站了这样的大美女,就连黯然失色都没资格,完全成了透明人,以至于在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疯子小姐身上,无人注意到我,或是说直接把我忽略了,我也无所谓,反正她不允许我和旁人对视说话,为什么我这么听话,还不是因为她拿了我的父母做威胁,主要怕她知道了我压根不在乎我所谓的父母,会寻到游欢身上,从而真正威胁到我。 下午,疯子小姐当着我面接了个蓝牙电话,我窝在沙发上,偶尔有秘书助理还有部门的经理过来,他们各个都无视我,我清闲地很,在别人抱着文件出去后,我好奇地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疯子小姐拿下了蓝牙,对我说:“一个拍卖会,没空去,现在在竞价。”然后又戴上,我搞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于是说:“哦。” 没一会儿,疯子小姐翻了一页文件,淡淡道:“加两百万。” 第28章 隔了一会儿,她没什么起伏道:“加。” 疯子小姐看文件和指挥电话的那端人两不耽误,她从来不会在我面前签字,都是看完后放一边,在我不在的时候处理掉它们,兴许是不想我知道她疯子小姐这个称呼以外的信息,比如名字之类的,就在我想事的时候,疯子小姐又不咸不淡道:“五百万。”惹得我愈发好奇,什么东西让疯子小姐这么舍得花钱。 等疯子小姐结束通话后,我问她:“你买的什么?”几百万几百万地加价。 疯子小姐拿下蓝牙,她说:“汉代玉辟邪。” “多少钱?” “3200万。” 天,几千万的东西,不亲自去,一个电话就买下来了……“不是说清朝之前的东西不让卖吗 ?” “不在大陆。”疯子小姐合上文件,对我微微一笑,“想看看吗?过几天送来让你看看,喜欢就给你了。” “消受不起。”我不感兴趣地抿了下嘴,又问:“你做鬼心虚啊,所以要买个玉避邪?”不说什么也不怕么。 疯子小姐轻笑:“不是,辟邪,有个神兽的名讳叫作辟邪而已。” 闹了个没文化的笑话,我睫毛扇动了两下,百无聊赖地拿着书来回翻动,垂眸道:“买下了又随意处置,说送就送,那你买它干什么呢?” “收藏。”疯子小姐身子前倾,十指交叉,胳膊肘抵在偌大的办公桌面上,露出一个优雅端庄的笑容,落落大方道:“打个比方,你也是我收藏的物品之一,东西给你了,还是属于我的,那怎么能叫轻易处置呢,哦,这也算是一种理财吧。” 我鄙夷地瘪了下嘴,不再搭腔。 第34章 傍晚的时候, 我昏昏欲睡,一个长相明艳的女人闯进疯子小姐的办公室,气势汹汹的, 一副下一秒就会揪着疯子小姐的衣领跟她吵起来的架势, 我迷迷糊糊间看到疯子小姐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她冷沉着一张脸,把人带出办公室, 我也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 “以后这个人来了,你自觉去房间。”疯子小姐打发走那个女人后, 有些头疼地对我吩咐道。 我问:“她是谁?”看上去对疯子小姐挺特殊的。 疯子小姐静静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言简意赅道:“朋友。” 既然是朋友,怎么两个人之间透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呢, 我心里想着,嘴上淡淡道:“知道了。”明明那人都无视我了,还让我回房间, 难道是有什么话我不能听吗?也对,毕竟是朋友,她们的对话肯定会涉及许多疯子小姐的信息和隐私。 后面两天, 疯子小姐的朋友又来了几次, 她也如疯子小姐所说的, 无视我的存在,每次来都让疯子小姐头疼得很, 她们之间似乎有很大的争议, 经常不欢而散, 而疯子小姐的情绪也会格外阴沉甚至罕见的烦躁。我虽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但是看到一贯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疯子小姐这么无奈又愠怒,倒是觉得有意思得很。 疯子小姐看着幸灾乐祸的我, 似笑非笑道:“梦幻小姐,你看上去很开心啊。” “确实。”我横在沙发上,态度嚣张,看着昨天没看完的书,疯子小姐看了一眼我,去了卧室不知道在干什么,我并不在意,继续看自己的书,没一会儿门外有敲门声,我想了想,并不打算理会,也懒得告诉疯子小姐,但是门外的人显然有很着急的事,可就是哑巴一样一句话也不说,就敲门,我被弄得烦了,尽量用比较低的声音去喊疯子小姐,没反应,门外还是锲而不舍地敲门,我烦躁地下了沙发,打算去卧室叫她。 疯子小姐穿着黑色宽松裤,柔韧紧致的细腰下随意别着一个宽腰带,上身只穿了个黑色运动背心,妖娆而有力的线条流畅度十足,一览无遗,她手里拎着一个白色衬衫正准备往身上套,听到我惊吓到的动静蓦然回首,意外地挑了下眉,看到我惊慌失措的样子勾了勾唇,她咬住嘴里的棒棒糖的小棍子,转身戏谑道:“梦幻小姐,好看吗?” 窄腰扭动,马甲线赫然入目,我猛地扭开头,心脏怦怦跳,我气急败坏到面红耳赤,道:“你换衣服怎么不关门,喊你也不吱声,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疯子小姐索性扔掉白衬衫,双手插兜弯腰倾身凑近我,盯着我晃动的瞳孔,看透一切地低头轻笑了下,复又漫不经心地抬起,然后拿出棒棒糖,咬唇露齿而笑,看上去恣意妄为的性感,媚到极致的放荡不羁,“都是女的,你害什么羞,耳朵红成那样,难怪这里这么敏感。”她点了点我滚烫的耳朵,却被我冷脸一把打开。 啧,是因为有马甲线腰好看就嘚瑟地跟我炫耀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没有,但是我的游欢有……应该也有的吧,反正她身材才是最好的,虽然想不起来了,但是她就是比疯子小姐优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香甜的蓝莓味,我不爽地瞪她,经历了刚刚的那一幕冲击,我这才发现疯子小姐衣着清爽靓丽,她扎了个高马尾,辫绳处还翘了几缕或长或短的头发,看着俏皮轻扬,于是我讥讽地调侃她:“穿得这么休闲宽松,是要出去约会啊。” “不是,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我意外地一愣,别开脸:“不怕我又跑了?” 疯子小姐不以为意地长长嗯了声,“我觉得人还是有点自知之明比较好。” 言下之意就是说我又菜又爱跑。什么人啊这是,碰到想害自己的人,不想跑才不正常吧。我不耐烦地推开离我越来越近的疯子小姐,没好气道:“去哪?”说实话,最近不是关在办公室里,就是在车上,要么就在室内,反正挺无聊的,所以我对接下来要去的地方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去山上?”疯子小姐再次将棒棒糖送进嘴里,蓝色的糖果在红润薄唇的衬托下,显得愈发的好吃。我见状无意识抿了下嘴,悄然咽了咽喉咙,也有点想吃。 我爱吃糖,从小就是。 天天在空调屋里,闷闷的,吹一下山上清新冰冷的空气也不错,但我心口不一道:“山上有什么好去的,天这么冷,冻不死你。”我的视线总是忍不住往疯子小姐的嘴唇看去,一时间觉得有些渴,喉咙想喝水的渴,内心想吃糖的渴,对甜味的渴望。实在受不了自己这样,我转身打算离开,“你赶紧换衣服,你不是说晚上10点要下雨吗,什么时候走?”疯子小姐总喜欢很晚带我出去,就跟我见不得人似的,不过也确实见不得人,毕竟在她眼里我是将死之人,不宜到处露面,免得到时候警察调查时,有人对她有印象。 “等等。”疯子小姐突然拉住我的手,我浑身一震皱眉就要甩开她的手,已经转了大半个身子了,又感受到手里被塞了个东西,于是本能地低头一看,是蓝莓味的真知棒…… 她说:“换完衣服就去,你也换上走路方便的衣服吧,多穿点,晚上山上更冷。” “……”我心情复杂地盯着手里的糖,随后抬眸望向一脸淡然浅笑的疯子小姐,又皱了皱眉头,五指小幅度地弯曲了几下,最终还是当做无事发生地收下了。 我撇了下嘴。怎么跟大官儿在受贿赂似的。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糖,又忍不住开心地弯了眸。 要是有两根就好了,给游欢留一个……啊,想什么,以后重逢我会给她买很多好吃的糖,才不要疯子小姐的。哦,我忘了告诉疯子小姐门外有个人在等她,可当我回到办公室,外面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于是作罢,在疯子小姐出来的时候提了一嘴,她看了下手机,淡淡道:“你先等一会,我处理个事。” 我恶狠狠道:“搞快点。” 疯子小姐弯眸:“嗯。” 第35章 “也许, 下面的某一处,就藏着一个我想手刃的仇人。”我们来到半山腰,疯子小姐拉耸着眼皮, 瞳孔半掩, 眼底藏不住的淡漠厌恨, 她昂首歪头斜睨手指的方向——灯火阑珊的不夜城,山上的晚风拂来, 几缕头发被吹向她的侧脸和嘴唇,她逆着万家灯火, 支离破碎的美感,占据了我的视线。 我晃神地重复呢喃她的话:“仇人……?”这个口中的仇人,和疯子小姐之间有着怎样发仇恨呢, 以至于她要手刃对方。 她脚尖点地旋转过来,双手背在身后,姿态轻盈, 笑吟吟问道:“梦幻小姐,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不喜欢以牙还牙, 而是推崇百倍奉还, 你说, 这样对不对?” 风将她的衣服吹的哗哗作响,站在悬崖边, 时隐时现的月光之下, 她就像一朵随时都会夭折的纤弱花儿, 但是还在若无其事地微笑,让人害怕她下一秒就会纵身后仰一跃。 第29章 “我,不知道……”我有些泄气地垂下头, 又抬眸认真道:“但是你这样的人,我觉得,你的想法挺符合你的风格,但这不代表我同意你的想法。” 我心里清楚,疯子小姐柔软却不软弱,她身上蕴含着蓄势待发的狠劲,并且耐心十足,稍稍不留意就可能被她无情地毙命。若用动物界里的某一个物种来选作为她形象的代表,那一定是猛禽界里长了最精致性感的脸的动物——蛇鹫,雍容华贵,纤细却充满力量,捕猎就像在跳优雅的舞蹈,身姿轻盈,却招招致命。 山上的风太冰冷,疯子小姐在光影与黯淡交融的朦胧中静静看了我许久,我凝视她,嘴巴张了张,到底还是放弃地闭嘴,双臂环胸看向她身后的风景,光晕在眼里一点点扩散,我的视线变得涣散模糊,我突然不过脑子地问了句:“疯子小姐,你看过未知死亡吗?”话落我愣了下,不知所措地望向疯子小姐削瘦的身影,她背薄,即便穿了许多衣服,戴了围巾,看上去还是那么的高挑纤细。 疯子小姐没有回头,须臾之间的沉默,她伸出一直放在口袋里取暖的手,掌心朝上至于上方,“没有。”她回头,撑开一把伞,走近我,温婉一笑,“下雨了,走吧,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早点休息。” 冰凉的雨点,裹挟着刺骨的寒风灌进衣服里,惹得人不住打寒颤,我瞥向疯子小姐,她的鼻尖冻得通红,我也准备打开伞,说:“哦。” 我不喜欢下雨天,鞋被弄湿了,浑身都不自在,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疯子小姐忽然一把按住我的手,提出要背我,让我来撑伞。 我冷冷道:“我自己会走。” 疯子小姐无所谓地挑了下眉,语气却是固执又不容反驳道:“我不喜欢我的东西碰到泥巴。” “你才是东西。”背就背吧,我也拗不过她,刚好我讨厌下雨,“疯子小姐。” “嗯?”疯子小姐托住我的屁股,缓缓站起身子,看上去十分熟练。 我语气不轻不重地嘲讽她:“你可真是个做牛做马的命。”明明可以一身轻松地走路,非得负重前行。 “……”疯子小姐悠然道:“人从别人背上摔下来摔成骨折或者摔死了的可能性并不为零,就像猫从橱柜上跳到人身上可以让他们断了几根肋骨一样。” 我冷漠道:“哦!” 疯子小姐被我的语气逗到了,她轻笑一声不再说话。 我纳闷地撑着伞,目视前方,也不知道疯子小姐的笑点怎么那么低。 寒风料峭,一路无言。 “梦幻小姐。” 我回过神,不咸不淡道:“什么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和疯子小姐相处久了,肢体接触也多的缘故,以至于我的身体本能地对她的触碰感到熟悉。我一阵恍惚。不对,是习惯了……这样很不妙啊。 她轻声问:“手冷吗?” 我冷酷道:“要你管。”说完,我还叛逆地换了个手撑伞,任由冷风吹着,眼见几滴冰凉的雨水落进疯子小姐的脖颈,冻得她一个机灵,我一时间哽住了,也没道歉,不自在地轻咳了声。 疯子小姐见我半天不给一句含带不好意思的嘘寒问暖,半晌她幽幽道:“梦幻小姐,你这是故意欺负我怕冷吗?” “才不是。”我盯着她白皙的脖颈,优美的曲线哪怕在光线黯淡的半山腰也是那么得引人注目,就像黑夜里的月亮,清冷,柔和,美好,移开视线,我如此矢口否认道。 就算是故意,也只是故意换个手撑伞而已,谁叫她话那么多呢。 我小声嘟囔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腹黑啊。” 疯子小姐欲言又止且委屈地唔了声,最终没有说话,为此,我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第二十五天,疯子小姐一早就亲自开车带我回去,因为要坐长途,我没喝水,嫌上厕所麻烦,但是在车子停在加油站处的时候,我灵光一闪,想着试试运气,于是说:“疯子小姐,我想上厕所。” 油灌满,疯子小姐将车停在一边,她的手闲散地搭在方向盘上,略微思考了两秒,眼尾噙着一抹笑意,说:“那我跟你一起。” “随你。”直到走进女厕所,我忍无可忍道:“这不太好吧?” 她心知肚明却说:“都是女生,怎么不太好?放心吧梦幻小姐,我进去是不会被赶出去的,我又不是男人。” “可是!”我一把按住门,“这个就不用一块了吧?”她是想看着我脱了裤子,然后上小号吗?这不是看我笑话么。 疯子小姐笑得狡黠:“不行么,你别以为我没看过霸道总裁小说之类的,还有泰剧强制爱囚禁内容的,女主上厕所十有八九都是想法子逃,虽然我不觉得这儿你能逃得了,但就你这古灵精怪的性子,我还是以防万一比较好。” “您太高看我了。”我打开门,走出来,“回家吧,回家再上!就这么点时间而已,比起被变态观看,我能忍!”我气呼呼走出去。 “好,回家。”疯子小姐在我身后,声调温和平稳,透着一股子莫名的温柔,我眯眼猛地回头想瞅她此刻的表情,到底搞什么鬼,结果还是那副轻松闲适的戏谑,郁闷得我觉得不吐不快,不过脑子地一阵乱轰:“我说,疯子小姐,没想到你一个大公司的大老板,女总裁,女董事长,还会看霸总小说电视剧,与其去憧憬,你自个怎么不去当?” 疯子小姐微微一敛眸,眼神变得敏锐而危险,我被她这突变的神态打了个猝不及防,咽了下喉咙正要张口问她这又是要怎样,结果她一把把我壁咚了,霸道总裁统一动作,扣住我的下巴抬起,但却丝毫不见油腻恶心,反而因为她是女性,和那清冷的外表显得帅气又风情,有种玩弄世间一切却什么也不会在乎的散漫气质,她勾着唇,眼底全是专注的深情,偏头语气是漫不经心地问我:“这样?还是要我强吻你?或者强行带上床那个一下?” 我一脸嫌弃地推开她,不爽道:“你得找个男人,而不是我,霸道的女总裁大人。”她不知道的是,其实我有一刹那的晃神,可能,这就是美人的优势吧,不管她品性如何,光看外表还是很惹人注目喜爱的,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也不例外,虽然只是半秒的动容,但是我真的好恼火啊,这女人,能别乱调戏人么。 我背对着疯子小姐走在前面,眸光摇晃不止,一而再再而三地走神,心里说不上的落寞难过,怎么也找不到头绪,可能是,被欺负的吧,总被她捉弄嘲讽,我暗暗安慰自己。低落的视线无意间瞥到地上一个黑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我快速地跑过去一把抓住它。 疯子小姐说她什么也不怕,我想到了年少时的游欢,那个从来淡定的她,见到蟑螂的反应,我忍不住笑出来。试问哪个女孩会不怕蟑螂呢,男孩都有很多害怕的,咳,除了我是例外,毕竟小时候住的地方蟑螂都几百几百的成窝,夏天一旦晚上全爬出来了,见多了也就麻木了。 我握着手里挣扎不止的东西,弯眸,笑得纯良无害,说:“疯子小姐,你过来,给你个好东西。” 疯子小姐显然没看到我逮到了什么,以为是捡到了什么物件,她盯着我的笑脸,勾唇调笑我:“什么好东西这么开心,还那么神神秘秘的。”她向我伸出手,白皙细腻的掌心毫无防备地摊在我面前,看上去如此干净,让人不忍玷污,我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蟑螂放进她手里,笑容没有变,只是她的笑容转到我脸上了而已。 我眼睛弯成月亮,就这么看着被疯子小姐抛出去的蟑螂张开翅膀落到远处。 我不敢想象,优雅从容的疯子小姐竟然花容失色地跳了起来,还叫了出来,我差点笑死,对不起,实在忍不住,真的好好笑,怎么跟游欢一个样子,这是全球同款反应吗? 事后,我被疯子小姐拉着在洗手池前不停地搓洗双手,因为捉弄到她了,开心了,也就任她把我的手洗地发红,我愉悦地调侃她:“疯子小姐,你不是什么都不怕吗?” 疯子小姐黑着脸,有些咬牙切齿地冷硬道:“我不是怕,我是嫌它恶心。”洗好我的手,她紧接着用力清洗自己的双手,脸色十分难看,能看得出她真的很恶心蟑螂。 我心里冷哼一声,翘唇,站在一旁抽出纸巾不慢不紧地擦拭双手。嘴硬,我不跟她吵。 第36章 回来后, 疯子小姐依旧会带我出门,只不过还是要把病服穿在里面,大部分时间她都会回我家过夜, 但若是实在太忙了, 她就会和我在办公室里的卧室休息一晚, 基本上可以说是安安分分,甚至连对话都少了不少, 可以看得出来她真的十分忙碌。 第30章 先前我就注意到了,疯子小姐的唇色愈发得淡, 隐现气血不足之态,我盯着对方认真工作的侧脸,不由就朝着那个方向走了神。可能是累的吧, 说句俗气的,生产队的驴都没她工作量大,或许她长年都处于这种压力过大的状态, 就是导致她生出通过极端的方式来释放压力的想法的因素之一?毕竟她这么有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自然耗费心力。 但是疯子小姐最近实在是太正常了, 都让我恍惚先前发生的都是虚幻, 我有些惴惴不安, 总会产生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胡乱想法。 第二十九天的一个下午,疯子小姐见我拿着书心不在焉的, 她胳膊肘支在肃穆宽大的黑色办公桌上, 十指指腹相抵, 优雅微笑着的嘴角在其后半遮半掩,耐人寻味,全面掌控的气质哪怕是坐着的, 视觉上矮人一截,也十分具有压迫感,仿佛她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别人在她面前只有仰望的份,让人生不了半分想与之并肩的妄想。 她说:“梦幻小姐,无聊的话,帮我设计些东西?” 我平淡地瞥她一眼,重新把正在看的那一页翻回来,说:“我又不是设计师,怎么帮你设计东西?这不是胡闹么。” “不试试怎么就知道自己不行呢?”疯子小姐从老板椅上起身,去拿了一套工具,递向我。 我摘下耳机,蹙眉:“你也太自信了吧?”却在接过工具的那一刻手指无意识弯曲了下,我迟疑地望向笑容浅浅的疯子小姐,又低头盯着东西,然后慢慢展开了它们。 “那你画着玩吧,总比天天看书要好。”疯子小姐转身坐回去,我没回她,怔怔地凝视着这些工具画笔,自然而然地,心中就浮现出它们各自的用途。 很神奇,我拿起笔后,在看了疯子小姐给的具体要求,手不由自主地画了起来,愈发地行云流水,就像灵感骤然爆发了般,我一发不可收拾地沉溺在设计中,再次抬头,天竟然已经彻底黑了下去,兴许是今天没有员工进来打扰,而疯子小姐处理工作又比较安静,我本身还专注,才忘了时间吧。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狠狠伸了个懒腰,虽然很累,却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我靠在沙发上休息,思绪飘远,所以,我的工作跟画画有关么?可我记不起来自己大学的专业了,照理说,这不是无关紧要的记忆吗,怎么会想不起来。 疯子小姐不知何时走到了我面前,拿起我设计的初稿,在我的注视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然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说:“不错,就用你这个了。” 我赌了一把,故作一副先前在隐藏会画画和设计的样子,淡淡问她:“你压根就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但是仅仅会画画设计,怎么能年纪轻轻就买下了一套千万的房子,我是不是还做了别的什么? 疯子小姐不置可否地乜我一眼,嘴里莫名问道:“梦幻小姐,你是从哪毕业的,这手艺不错,你有什么合作伙伴么,比如高中时期的班长之类的,又或是大学的同学,介绍介绍给我?”她的视线从初稿上移开,落在了我略微不满的面庞上。 我也不知道她是明知故问,还是真的不知道,可是,真不知道我是从哪毕业的话,又怎么会清楚我会设计这件事,况且,她完全可以调查我的,在这个时代,想调查一个人的信息太简单了。难道,她在怀疑我失忆了吗?所以在试探我,可是没必要啊,直接问出来不就行了,她要有心,当面对峙,很快就会识破我的,总不能说,她有什么顾忌,所以不能直截了当地问我,从而小心翼翼地试探。 我装作无所察觉的样子,耸肩道:“你不是我的跟踪狂吗,还用得着问吗?”说完我不耐烦地站起身,“我困了,今天是回去睡还是在公司。” 疯子小姐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笑道:“就在公司吧。” “哦。”我打算逃离现场,就在握上门把的时候,疯子小姐站在我身后突然出声,“梦幻小姐。” 我心里咯噔一声,面上没什么表情,问:“干什么?” 疯子小姐一直淡淡的面庞突然有了别的神采,她莞尔一笑,道:“清一集团创始人家的双胞胎过周岁礼,他们给了我邀请函,到时候带你去看看?”眼底却浮着几分试探。 我暗暗松了口气,疲倦一波又一波地席卷而来,我语气低迷,没什么反应地说:“随你。”然后进屋打算睡会儿,起来再洗漱,哪想到,这一睡就到了第二天的下午。噩梦,自从酒吧那一回后基本上就没有了,可是我嗜睡的情况从一开始就没有改善,还是动不动就犯困,并且有时候一睡能睡好久,睡得昏天暗地的,但是清醒的时候,精力相比之前要充沛不少。 令我意外的是,那个疯子小姐的朋友竟然也追过来了,我偶尔在沙发上睡醒,会透过玻璃门看到她们相处的样子,肉眼可见,疯子小姐十分抗拒和她交流,但是貌似又不能完全拗过她,于是两人就成了见面就各种冷场,或者那个人对疯子小姐各种软硬皆施,时常僵持住,更多的是不欢而散,也不知道疯子小姐身上有什么让她揪着不放的事。 尤其是在疯子小姐露出固执又坚定的眼神时,阴郁混合着誓死也不方休的偏执,令我看得有些触目惊心,而与此同时,她的朋友就会露出悲伤心痛的表情,扯着嘴角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最终离开。 本来我对那个女人还有几分好奇的,可每每看到这些天一直平淡如水的疯子小姐会因为她而变得阴郁冰冷,我就打消了询问两句的念头,老实本分地当个空气人。 第三十天的深夜,疯子小姐从办公室走进卧室,瞥了眼我摆在茶几上的饮料,许是一时兴起,拿起来就把我喝剩的全喝掉了,我本来是不悦的,但是我发现,她难得在我面前出神了,我一时哑然,就这么无声地注视着她,她望着手里的空瓶子,大拇指陷入回忆一般地缓慢摩擦瓶身,到最后都没有扔进垃圾桶,而是摆在了茶几上。 空瓶子,我不陌生,因为我之所以能念得下去书,多亏了它们,奇怪的是疯子小姐怎么一副对空瓶子的样子,匪夷所思。 身居高处的人,见惯了琼楼玉宇和纸醉金迷,也会注意到街角里无人问津的垃圾吗? 我抱住今天看的书本,有些郁结地靠在沙发上,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客厅的一隅。会吧,不然,毫无交集的我和疯子小姐,此刻怎么会同在一个屋檐下呢。 打从疯子小姐说要带我去参加那个什么集团的创始人家双胞胎的周岁礼时,我心知机会要来了,所以这些天我也表现得很乖,任疯子小姐搂着睡觉,平日里也不怎么呛她了,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画画,或者完成一些疯子小姐给的小工作,想让她放松警惕。 目的就是这些天疯子小姐带我出门时,我所看到的那一个派出所。无论是走在路上,还是在车上,我都会努力地去寻找派出所或者公安局的身影,皇天不负有心人,前两天真的被我看到了,所以接下来,我得想办法让疯子小姐带我出门去那片地带并且是行走的方式,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从她身边跑开,并向警察求救。 我引导性地问疯子小姐要两个小孩的照片看,而她之后如我所愿地提起挑礼物。 我看完孩子的照片,百无聊赖地问:“你要买什么?” 疯子小姐坐在办公桌前,她才开完一个会议,刚回来不久:“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抿了下嘴,拿着笔在茶几上敲了两下,无语道:“是我在问你,你反过来问我?” “礼物要不你来设计一个吧,反正你也会一些简单的首饰设计,我到时候让人做出来,这样既有心意还不落俗套。”室内的温度有些高,疯子小姐就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针织衫,袖子翻至胳膊肘,露出肤如凝脂的肌肤,弯臂拿起我面前的图纸时,柔软不失力量的曲线格外流畅,充满艺术感的线条很是惹眼,不得不说,疯子小姐更适合当一个艺术课或者画家,因为她本身就像是上天精心打造的一个艺术品。 我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画手里的东西,没什么起伏地说:“我跟他们非亲非故,要什么心意?” “怎么没关系?他们和我有关系,你又是我即将要杀死的人,生死之交的关系的关系,怎么就没有关系了。” 我不屑地白了她一眼,懒懒道:“强词夺理。”疯子小姐明知她在诡辩,那我还跟她争论什么,无非就是想要我答应罢了。 疯子小姐促狭道:“反正你去参加周岁礼,作为客人送礼也很正常吧?” 第37章 才完成一部分的草稿被修长白皙的手指按在桌面上, 我抬起下巴,对上对方含笑的双眸,我讽刺地扯了下嘴角:“空气也算客人吗?那我去那不小心放了个屁, 是不是还得紧急追加礼物送给他们?” 第31章 疯子小姐被我噎了下, 最后忍俊不禁地直起身子, 嗔怪道:“伶牙俐齿。”她慢条斯理地坐在了我旁边,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 靠在沙发上支着脑袋就这么看着我画画。 我斜睨她一眼,手里不停, 就这么任她看着我,直到结束,我合上笔盖, 不慢不紧地收拾铺满茶几的图纸:“要我设计礼物可以,我要吃糖。”疯子小姐本来要给我弄个专门画画的桌子的,可我拒绝了, 到哪儿都是画,又不是工作,打发时间而已, 于是她就让人拿了个小板凳方便我作画。 疯子小姐浅笑, 语气纵容:“好。”她拿出手机, 点开外卖软件,“想吃什么糖?” 我从小板凳上起身, 举止豪爽地瘫进沙发里, 不耐烦的眼神, 蛮横无理道:“别咬我,葡萄味!” 疯子小姐顿了下,切换了软件, “这个恐怕得去网上买了,现在基本上没有卖的了。”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都不看她,忍着困倦说:“我要亲自买。” 她再次顿了下,平静地问:“那你想去哪买,知道哪里有卖的吗?” 我语塞,有些茫然地望着疯子小姐幽静的双眸。是啊,去哪里买呢,我以前,是怎么买的?小店里,小卖铺……哪里的呢?我在疯子小姐认真的注视下,慢慢低下了头,失神地说:“我不知道……”毕竟,这个社会的发展太快了,许多东西都成了回忆被淘汰在过去。 接下来的这两天,我就负责专心设计双胞胎的礼物,其实送小孩礼物很简单,他们现在什么也不懂,哪里有什么喜不喜欢之分,而他们的父母什么没见过,听疯子小姐的描述,对方也不差钱和人脉,自然有许多人送金贵的礼物,所以我的礼物怎么样都无所谓的。 “那两小孩属什么?”我决定就选小玉坠小金坠来作为小孩的周岁礼。小时候上小学,尤其是夏天的时候,我看许多同学脖子上都挂着一个小玉坠或者小金坠,他们炫耀地对别的同学说这是爸爸妈妈从小买给他们的,寓意寓意福禄双全,如意平安一生,反正就是寄托了父母对孩子的美好祝愿,我当时可是羡慕死了。 “蛇。”疯子小姐好奇地放下文件,从电脑前探出头,笑容和煦:“这么快就想好了做什么?” 我点点头,“画个可爱一点的图案,用金子还是玉就看你选择了,拿红绳串起来戴脖子上,不挺好的吗?” “选玉吧,小孩子晶莹剔透的,二者相得益彰。” “随你。”我并不关心,构思小玉坠的形状,然后才提笔设计出五份图稿,递给疯子小姐让她选两个。 夜里,久违地再次做了噩梦,我感受到有人把我搂进怀里安抚,轻拍着我的背,在我耳边低喃,我的意识不清醒,以为是游欢在我身边,醒过来后想想,我的身边只有疯子小姐,除了她,还能是谁,她到底要做什么,何必对一个她想杀的人温柔,还做这种默默无声的事,是觉得我潜意识能感受到她这么做了,想让我感动吗?真是让人烦躁。她是想让我产生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令我因此不会想着逃跑,到最后乖乖让她杀掉,不然我真想不通。终归不能反过来,疯子小姐对我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吧,这才朝夕相处几天啊,那疯子小姐可真是缺爱。 在相安无事且平平无奇的第三十二天,疯子小姐带我出门了,并且不是在车上,她全程紧握着我的手,游离在热闹拥挤的人群外,带我寻找有卖别咬我糖果的小卖铺,一般这样便宜的糖只有小学附近才有,这是我提出的,理由是因为通往小学的那个方向,就是派出所所在之处。 推算一下,好像快要圣诞节了吧,喜气洋洋的气氛,哪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圣诞节的元素,尤其是商场这边的地段,早早就换了店内的主题,甚至还有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的欢快音乐。 被握着的力道微微加大,拉回走神的我,我抬头看过去,疯子小姐对我露出一个微笑。 她似乎很不喜欢我走神,如果走神太久,她总会打断我,为了让她放松警惕,我随便寻了个话题:“你说那什么集团的创始人跟你有关系,什么关系?” 疯子小姐偏了下头,伸出一只食指在空中划了下:“算是,亲朋好友?” 我不以为意地撇了下嘴:“你的亲朋好友是不是都很怕你啊,你说什么他们都听,你不会威胁他们了吧?” 疯子小姐忽然停下脚步,她凝视着我的眼睛,定定道:“不要妄图与我的亲朋好友求救交谈,他们已经习惯了我把将死之人带在身边,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一死人。” 所以,她来到我家,确实不是意外,而是真的蓄谋已久。我是什么时候被她盯上的,被她选择的条件又是什么?我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用不着你不停重复。” “是啊,他们都怕我,可也冷漠极了,没人肯帮我,甚至阻止我……”疯子小姐没有理会我的冷嘲热讽,反而抓紧我的手,一手抚在自己的围巾上,仰头望着阴沉天空中纷飞的小雪花,如此喃喃地回答我的上一个问题。 我一怔,慢慢转头看向疯子小姐,她浓长的睫毛上沾了些许雪白的小雪花,从我这个角度很清晰地看到它们随睫毛扇动的样子,衬得这双清冷的黑眸愈发得冰冷孤寂,不知为什么,明明这是一双漂亮到没有感情的眼睛,我却好像看到了她的无助彷徨,这令我有些害怕,我怕,我会深深陷入这忧郁却温柔的漩涡里,无法抽身。 没人肯帮她,她也需要帮助吗?阻止她,阻止她杀人很正常吧,谁愿意自己的亲朋好友走上不归之路,只是……为什么要这副难过的样子,就好像她被人抛弃了一般,浑身散发着支离破碎的气息,给我一种如果此刻不管她的话,她就会像这天空中没有根的小雪花,慢慢消融在寒冷的冬天。 我失神地注视着她的眸子,唇瓣张合,就在我即将问出自己的疑问之际,疯子小姐忽然意外地眨了下眼睛,一扭头,视线投向不远处,她问一个正在翻垃圾桶的阿姨:“现在的空瓶子能卖多少钱一个?” 这个看上去十分朴素老实的阿姨动作熟练地把瓶子里的水倒掉,然后拧上瓶盖一脚踩瘪扔进大垃圾袋里,她笑着说:“三个一毛。” 本失神落魄的我在旁边听了,有些惊讶,这些年的物价涨得厉害,以前一个空瓶子就能卖一毛钱,而这一毛钱能买一颗糖的,现在竟然这么不值钱了。 我为了甩开此刻有点黯淡伤感的气氛,调侃疯子小姐:“学霸啊,连这种小事都好奇地问一嘴?” 我不认为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可疯子小姐却出乎我意料地动作一滞,平淡的眸子有了波澜,可终究是反应太小,以至于很快就恢复,她扒了下掩住了红唇的围巾,呼出一团白茫茫的雾气,没有起伏地用受宠若惊的态度跟我说:“没想到一个普通的问题就能被你称呼为学霸。” 我想抬起双手耸耸肩,但是一只手被疯子小姐牵着,只好一手在空中随便摆了下,说:“这种称呼很常见吧,谁上学的时候班上没这种存在,学习不好的自称学渣,学习好的大多被叫学霸,尤其是在有些人特别需要作业抄的时候。”嘴上轻松地和疯子小姐说着不咸不淡的话,我的余光却在不停地打量周围,企图创造逃离疯子小姐的机会。 趁疯子小姐没有防备的时候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猛地撞她一下然后跑?不太行,哪怕把她撞到在地,她也会很快爬起来,然后追上我吧,我跑不过她的,这一个月我基本是瘫着的状态,而疯子小姐经常锻炼身体,起码我看见的就有好几次。 大呼小叫地求救更不可能,她身上带着我是精神病病人的证明。 “是吗,我比较孤僻,上学的时候基本上不怎么跟人交流。”疯子小姐笑吟吟地带我拐了个弯,不远处就是深深浅浅的老巷子,有一些小孩子正在追逐打闹,甚至还有打雪仗堆雪人的。 我意外地扬眉:“那你现在哪来的朋友?”小孩子们的兴奋的尖叫声忽大忽小,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 “啊,你耍赖!” “谁耍赖了?!” “你就耍赖了!” 莫名的,有两个小孩吵了起来,小女孩猛地推了一下那个被说耍赖的小男孩,小男孩攥紧拳头就要推回去,立马有几个小孩把他们分别抱在怀里,稚声稚气地装着小大人:“别吵了,我还有摔炮你们玩不玩?” “我才不要跟他玩!” “谁跟你玩?” 应该是想到了什么好事,疯子小姐收回落在孩子们身上的视线,眉宇间洋溢着淡淡的笑意,她眸光柔和地望着我,说:“很小的时候认识的。” 第32章 跑不过她,但是如果有什么东西暂且可以绊住她的脚步呢?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跑进人多的地方,那就好办了。 “原来还是青梅竹马。”我垂眸,撩了下掉落在眼前的碎发,故作亲昵地回握住疯子小姐的手,晃了晃,我提议道:“疯子小姐,我们来玩打雪仗怎么样?” 疯子小姐静静看了我许久,就在我快支撑不住的时候,她欣然道:“……好啊。” 第38章 我一头扎进无所知觉的人流中, 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过着地图,目标明确地往派出所的方向走去。 我隐在人群,相信这样人流密集的地方疯子小姐不会找到我的。我微微垂头, 镇定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与她背道而驰。 我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只觉得流逝地异常缓慢,我一步一个脚印, 身体绷到僵硬,因为太过于注意走路的姿势, 反倒渐渐不清楚该怎么走路了,越走越别扭,愈发像一个零件老旧, 没了润滑油保护关节的机械人,行动别扭极了。 “梦幻。”带着冷笑的一句话,在我身后的人群里传来, 掷地有声,穿透力极强,暗含浓烈的愤怒威胁, 似乎在下达最后的通牒, 若我不珍惜, 后果自负。 听到熟悉的声线唤着自己的名字,我条件反射地想回头, 却猛地惊醒, 可来不及了, 我的身子转过来了些,这在向同一个方向行走的人群里显得格外突兀。 何况,那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片地区。 哪怕只有三分之一的视线投过去, 我还是在人群里一眼看到了她,毫无例外,她也看到了我,面虽无表情,可眼底汹涌的情绪不加掩饰。 我们之间有许多人隔着,也有一段距离,相对是安全的,可当我和她的视线碰上的那一刻,我却硬是生出了她近在眼前的错觉,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朝我伸出手,然后一把捏住我的脖颈,将我拖回那17楼的我的家。 快跑!立马!马上!不要犹豫!抓住机会,派出所就在前方不远处,还有点距离,她追不上我,起码不会立马追上,快跑!跑起来。 我抬起脚步埋头猛冲。我现在大叫救命,反而会引起骚动导致路被堵住,也极有可能被趁机追上来的疯子小姐抓住然后她告诉这些人我是精神病人,就因为这个人给我在里面穿了病院里的病服,她拉开外套就能跟别人证明真假,这个预防工作当真做的我心服口服。 砰——砰——砰——砰!我的心脏跳地好快,快到撞得我的胸口疼得不行,我恍惚是疯子小姐在身后朝我的心脏开了数枪,我快呼吸不过来了。 耳边全是与空气摩擦出的呼啸声,我拼命地跑啊跑,本以为疯子小姐会喊人,说我是精神病人,快帮忙抓住我,可她没有,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太害怕了,太紧张了,我想不了太多,只顾着往前冲,直到看到代表正义给人安全感的派出所,我也一刻不敢松懈,狂奔进去。 明明生死攸关,明明害怕得不行,可我的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勾了起来,因恐惧而紧抿,因开心而上扬,二者互相牵制,使我的表情渐渐扭曲惨烈起来,可狂奔导致的缺氧令我不得不张嘴呼吸,最终成了无法缓解的哆嗦。 谁能明白我的心情,整整三十二天,我失忆了整整三十二天,和游欢分开了那么久,可是,接下来,几分钟后,我就获救了,我就可以联系到我的游欢,就能跟她重聚了!我还可以问游欢,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够拨开所有的云雾,彻彻底底地看到她的模样,听到她的声音,感受她的气息,让她把我们之间的回忆全告诉我,缓解我失忆的痛苦。 我的游欢,我真的好想她,想告诉她我这些天遇到的事,想向她寻求安慰,做噩梦的时候终于可以去依赖一个人,她会无条件地抱着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她在我身边不用怕。 激动的血丝爬上眼白,我一脚踏进派出所的门槛,随之高悬的心也跟着落了一半,紧接着,是另一只脚的踏入,然后是继续奔跑,喜悦的小火苗一点点冒出头,疲惫的眼皮似乎也没那么沉重了。 一切都在此时变得充满希望。 然而脑海里蓦地出现疯子小姐清冷忧郁的眼神,心里倏地一阵刺疼,脚下险些踩空,我无暇顾及这种突兀的怪异感,连忙稳住身子继续往里钻。 派出所很多人,人多声杂,里面的人忙得不可开交,跟处在高峰期的菜市场一般无二。我急匆匆地环顾了下,找了个排队最少的地方,快步上前,对着正在和老年人说话的警察焦急道:“警察同志救救我,有个疯子囚禁了我,她要杀我!警察同志。” 得救了! 可他没有理我,专心致志地大声跟耳背的老年人说着什么,就在我拧紧了眉头准备再次开口时,我的嘴被紧紧捂住,熟悉的香味席卷而来,将我死死包裹住,我的背脊感受到对方的胸口因奔跑而剧烈起伏,体温如此之灼热,快要把我燃烧掉,疯子小姐贴近我的耳廓处,欲咬不咬,没有起伏地低低道:“你想说什么?” 我看不见她的神情,但是我怔怔地觉得我的心脏骤停了,久久不能再次跳动,浑身发冷僵硬在原地,我看到警察看过来的眼神,由诧异转怜悯,然而他却没有任何作为,任由疯子小姐将我带走。 怎么……回事?救救我,她是疯子啊……难道警察把我当成精神病人了吗?我没法忽略,从他们两的眼神中,我能看出来他们显然是认识的,为什么疯子小姐会和警察认识?不会,他们不会是狼狈为奸的共犯吧? 身边的人从刚刚一直都沉默不语,我这次的举动一定彻底惹怒了她,我会被她提前杀人灭口吧。完了,一切都完了,计划等待了那么久,却彻彻底底的失败,败在与警察面对面的当口,如此戏剧。 我会怎么死?被她用刀捅死?还是死于一场伪装自杀的事故中?还是什么? 我想起了之前过分真实的噩梦,牙齿开始打颤,但立马被我咬紧腮帮制止住了,想要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可是结果只是思考能力愈发混乱。 我脑子里全是警察和疯子小姐认识的事,震惊,惊恐,难以置信,心乱如麻,大受打击! 她究竟,势力大到延伸到哪种程度了?只手遮天吗,连警察都收买了,难怪那天警察上门那么轻易就走了,但是,那她为什么要逃亡。也许……她逃的不是警察,不是法律,而是,想要她性命的人? 谁? 仇人?竞争对手? 谁有这个能力,让这样的存在逃亡? 啊……事到如今,不重要了,疯子小姐很快就会带我去无人的地方处决我。 我浑身冰凉,我犹如被压进百米之深的海洋里,压的我喘不过气,压的我说不出话,压的我无法大声向周围求救,我听不见外面的声音,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巨大的恐惧与绝望使我成了哑巴,聋子,没有思考能力的傻子,我的身体好像不是我的了。 我选择放弃挣扎,自暴自弃,同样一言不发,木偶一般被疯子小姐牵着走,我身置这海水里,它将我与外面的一切杂音隔开,恍惚的不行。起码,要死的体面一些,可是,我还没有见游欢的最后一面啊,我不甘心,游欢,我的游欢,我好想你。 我不想连自己爱人的容貌声音都记不得地死去。 我的记忆还没有恢复,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 我被疯子小姐带进车内,她坐在驾驶座上,但没有发动,似乎在消化情绪。 “哭什么?” 我正沉浸在即将离世的悲痛中,瘫软在一侧的手腕被扣住,疯子小姐突然凑近,精致的五官慢慢放大,我猝然看到她眼底有我看不懂的伤感,我想要往后躲的动作瞬间滞住,愣愣地看着她吻掉了我眼角挂着的泪珠,顺着泪痕一路往下,停在嘴角,她抬眸,我跌进她缱绻又忧郁的深渊里,泪水流地愈加放肆。 我被施了魔法,动不了,任由她吻住我微微颤抖的嘴唇,唇齿相依间,我听到她喃喃低哄:“不要哭,梦幻。” 我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她的攻势太猛烈,欺身将我压在靠背上,把我控制地动弹不得,她恨不得将我纳入身体内部的地步,在我的灵魂烙下她的印记。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她真的会杀了我吗? 好累啊,无论是心惊胆战的追逐,还是警察局的大受打击,又或是现在的疯子小姐令我诧异震惊的表情行为,都让我累的不行。 模糊不堪且遥远的记忆碎片以我来不及看清的高速凶狠猛烈地撞向我的意识,倾盆大雨那样密集,砸得人头晕目眩。 第33章 抵在疯子小姐肩膀上的双手渐渐无力地滑落,我的意识慢慢消失。 昏睡之际,我好像听见了高中的时候,游欢对我说的话:“不要哭,梦幻。” 我无助地呓语:“游欢……”有人握住我的手,我不知道是谁的,下意识紧紧回握住,就像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恍惚间,我好像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不要想她了,现在在你身边的是我。” 我不要……游欢,我要游欢,只要她。 如果这一切的荒诞不经是一场梦,那就让我快点醒来吧,我受不了失忆的自己,讨厌困兽一样的处境,还有那让我心烦意乱的疯子小姐。 你究竟是谁……? 我从来没想过疯子小姐叫什么,可这一刻,我无比想知道。 第39章 醒过来的时候, 已经是第三十三天的中午,室内一片昏暗,我抓起床头的闹钟, 找了半天才找到小灯, 按下去, 愣愣地盯着上面的指针,疯子小姐吻了我的画面在心里翻江倒海, 我哆嗦着伸手抵在唇瓣上,最终红着眼睛用力按住, 可容不得我消化完连连的震惊,门就被打开了,我一惊, 连忙把闹钟塞进被窝里,将头埋进去装还在睡觉。 外面的灯光照了进来,安静了一会儿后又合上, 我这才双手握住被子往下扒拉,露出捂得通红的脸,大口地喘着气, 又不敢出声, 心中一片兵荒马乱。 “怎么会这样……”我头痛欲裂地捂着脑袋, 侧身蜷缩起来,因为无法接受, 我又开始了鸵鸟式的逃避。 晚上。 疯子小姐打开了屋内的灯, 她站在床前, 静静说:“梦幻小姐,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还不起来吗?” 夜里, 疯子小姐从身后环住我腰,明知我在装睡,却不点破,而是把玩着我放在胸前的手,淡淡问:“小孩儿的玉坠做好了,要不要看看?” 第三十四天的早上,疯子小姐一把捏住我的脸颊,将我的头掰向她,我慢慢睁开了眼,神色麻木地睨她一眼,一言不发地再次闭上眼睛,“梦幻。”我们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好长一段时间,良久,疯子小姐没什么起伏地喊了我一声,我没有应她,而是扭回头,把自己缩成一团,继续睡觉。 什么也不想思考,什么也不想感知到,我只想沉溺在没有知觉的睡梦中,彻底地忘掉一切,也许,醒来,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而我的游欢就在我身边。 中午,疯子小姐端了一碗皮蛋瘦肉粥,这是我喜欢的,但是我现在好像失去了嗅觉和味觉,可当时在车上时的气息和入侵我的那股馥郁的味道却一直纠缠着我,我抗拒地紧紧闭上眼睛,怎么也甩不掉那些画面和感受,闷在被窝里,对疯子小姐的温声细语没有任何反应。 我不知道疯子小姐为什么要那样做,我不清楚她是对我动了什么不该有的感情,还是一时兴起的恶劣行为,又或是只是想要玩弄戏耍我,以至于到最后还是杀掉我,可如果是这样……我用力握住自己的手。如果真是这样,未免太过于恶劣,我恨自己当时被派出所一事的打击晃了心神,呆若木鸡到只会一味地流泪,没有推开疯子小姐,甚至狠狠甩给她一个耳光。 我无法否认……我对疯子小姐的接触并不抗拒,这很奇怪啊…… 晚上,疯子小姐坐在床头,眼神隐忍克制,把一直没有开过口的我拉回神,“说话。” 两天了,差不多了吧,看我这要死不活的模样。 “说什么?”我颓丧地抬起软绵绵的脖颈,脑袋依着床头慢慢支起上半身,半是自嘲半是讽刺地说:“问你怎么不现在杀了我吗?”连警察都不能信了,我还能向谁求救?等死吧,早死晚死不都得死,那我也无所谓疯子小姐的心情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最多惹怒她立马被她一刀捅死。 对于疯子小姐吻我的事我避而不谈,而疯子小姐也一如既往地无事发生的态度,可我们之间就莫名地拧住了,各种因素混在其中,我清楚,她何尝不在为我跑进派出所的事而愠怒。 疯子小姐盯着我黯淡的瞳孔:“你是打算绝食么,就因为在派出所被我拦截,所以自暴自弃了?”这些天,我连饭都懒得吃了,嘴巴干到起皮也不愿意起来喝一口水。 我再次沉默下去,余光瞥向疯子小姐面上若有似无的担忧,指尖缓缓弯曲起来,心里也跟着不安和烦躁起来,我打不过她,如果她真对我动了心思,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也未必,可能是我太过于敏感多疑了……我在心里安慰自己。 第三十五天的晚上,在一次电闪雷鸣中,我浑身无力地苏醒,外面淅淅沥沥的雨点砸着玻璃,伴随着被我挑衅到的疯子小姐的步步紧逼,雨势渐渐激烈起来。 情绪激动到失语的疯子小姐一点点逼近被她紧紧抵在墙上、捂捏着嘴的我,她的胳膊横卡在我的脖子间让我不得不仰首与之对视,她敛垂着眸子又微微抬起眼皮,凌冽森然的黑眸晃动不止愈发深邃,眼神又恨又狠,她用气音贴着我的脸颊和耳朵,一字一句满含咬牙切齿地低声道:“梦——幻!”声带宛若将要泣血一般地撕扯着,好像我对她做了什么天大的过错,她离我极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干枯的唇瓣上,视线在我冷淡的脸上上下逡巡,一副恨不得弄死我的模样:“你还真是从头到尾都不爱护自己的身体啊,一点也不长记性。” 我感受到对方掐揉在腰肢上的触感,由细腻干燥渐渐变得饱含试探与湿漉漉的侵略性,我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打了个寒颤,眼神一凌,抬起膝盖就要朝她的肚子上撞去,然而被她有所防备地按住大腿,她脚下一扫,扯着我的胳膊将我摔进床,我许久不曾动弹,又没吃东西补充体力,平日里就不是疯子小姐的对手,现在更弄不过她,被床弹了两下的我只觉得头晕目眩,转身趴在床上,想借着腿部力量跪坐起来,然而疯子小姐面无表情地甩完手,直接一把握住我的脚腕用力一拉,我猝不及防地再次面朝床地跌进随意扔在床上的抱枕里,紧接着一个重量猝然压在了我的腰臀上。 额头抵着枕头受惊地想直起身子却被对方死死压坐得不能反抗,我感受到后脑勺处那强烈直白的视线,仿佛想一刀斩断我倔强挺弯起的脖颈。 我难受地拧起眉头,哑着嗓音低声呵斥道:“放开。”双臂还在徒劳地划动,企图支撑起身体,然后转身狠狠给疯子小姐一下。 疯子小姐轻轻松松就抓住了我的手臂,她倾身覆在我背上,将我的手按进凌乱的被单里,带着温度的薄唇游离在我的下颔线上,她眼底一片冰凉,言语却是染上了暧昧的威胁下流:“梦幻小姐,你知道吗,要让一个女人停止哭泣和说话,最好的办法就是堵住她的嘴。”似乎在隐晦地跟我解释什么,但是此刻大脑充血的我根本没去思细,单纯地觉得她又想捉弄我羞辱我,一个劲地想把她从我身上甩开,然后反击回去。 “你他妈的做梦,你信不信我把你的嘴咬下来,连血带肉地吞下去,让你接都接不回去!”我因不堪身上的重量以及对方的控制而憋着气,额头的青筋突突的,闷声凶狠地恐吓她,就要猛地抬头去撞疯子小姐的脸,她早有所料地后撤了下头,然后漫不经心地钳制住我的下巴,碾压地将我的半张脸按在床上,我只能用剩下来能看到她的眼睛,狠狠地瞪着神色阴郁的她,双腿还在奋力,想摆脱疯子小姐的这讨厌的游刃有余的控制。 “是么?”疯子小姐微微抬起下巴,冷漠地盯着我可怜的挣扎,眸光闪烁了下,好像在犹豫什么,而我趁机一个驴打挺,虽然效果甚微,可我还是抽出了压在腹部的手,然后反手就要去掐疯子小姐的脖子,却被她轻松地握住了手腕,然后在空中一点点被对上掰开了手指,强硬地以十指相扣的姿态被按在我的脸前。 “是不是现在恨不得杀了我?”疯子小姐低身贴在了我的耳畔,懒懒地冷笑了声,嗓音性感懒散,却透着浓烈的恶意。 “你猜。”我死死咬住下唇,浑身上下就眼珠子能够自由活动,我瞳孔向后上方滑去,有些喘不过气地挑衅道:“你靠近点我就告诉你。” “好啊。”疯子小姐仿若不知这是陷阱一般,柔软芳香的唇瓣蹭着我的耳廓,脸颊,一点点来到我的唇角处,昏暗中,我恍惚她的瞳孔竖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线,这令我想到了会置人毙命的毒蛇,就在她快要贴上我的嘴唇之际,我眼神徒然一狠,一点也不犹豫地张嘴就要咬过去,却被她一把扣住了下巴,我又攻击性十足地要去咬断她的手指。 “真是比狼还凶。”疯子小姐眼神一暗,却话里带了宠溺的笑意,然而动作却毫不含糊地欲要将我绑起来。 第34章 剧烈的挣扎,全方面被人控制却反抗无力的差距悬殊,令我耳朵胀得充血,巨大的耳鸣声以及眩晕感下,我再次恍惚起来,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汹涌上来……对了……我和游欢,以前打过架,为什么要打架?我们明明很相爱,相处起来也和谐,几乎没有矛盾和思想上的冲突,究竟,是什么时候,又为什么要打架,还打得那么凶,真的很凶,双方都用尽了全力,互不相让,现在和疯子小姐的斗争在这面前简直就是小打小闹了。 在疯子小姐即将扯下领带想将我背在身后的双手捆起来的时候,我拼尽全力地向后一撞,疯子小姐险些跌下床,而我滚了半圈踉跄着跳下床,背抵墙壁警惕地盯着不以为意的疯子小姐,胸口起伏不定,寻思着要不要服软。 能屈能伸,才能活下去,现在还没到跟她撕破脸的地步。 疯子小姐气定神闲地就势坐在了床边,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了一起,闲适地欣赏着我的困兽行为,然而她眼底的阴冷却暴露了她并不愉悦轻松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写的小说有被人表示喜欢,有点小开心^△^ 第40章 大雨滂沱, 窗外突然一声令人心悸的电闪雷鸣,我们四目相对,片刻, 一道晃眼的白光伴随着压迫感十足的声响劈进黑洞洞的卧室, 映亮彼此各怀鬼胎的面庞。 我忽然没心没肺地笑了出来, 昂首冷冷睥睨着她,不着调地说:“疯子小姐, 原来你也会生气啊。”我怎么可能真的会因为一次两次的失败而彻底放弃,我还有几十天的时间, 既然我已经确定了,无论怎么惹怒对方,疯子小姐都不会提前杀死我, 那我见好就收,继续跟她熬吧,反正接下来我做什么, 她都不会杀我,虽然我不知道这个固执的人为什么如此坚持这个原则。 清冷优秀的五官,面无表情时猝然露出几分如沐春风的笑意, 勾唇的那一瞬间, 冰山融化, 有一种雅痞的温柔撩人。疯子小姐具有迷惑性的笑容,让人害怕, 因为没人能看懂这温柔缱绻的笑容的背后藏着怎样的想法, 她敛眸抚平凌乱的床单, 不慢不紧地说:“是啊,我也会生气,毕竟我只是一个人而已。”我们之间的紧张气氛, 上一秒还在剑拔弩张,这一秒就因她的微笑而风平浪静。 疯子小姐好像欲言又止,但是女性并不明显的喉咙小幅度地滚动了下,她闭了闭眼,随后走向我们很少去的落地窗边,她随性地坐下,一条腿曲着,一只胳膊潇洒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靠在落地窗上笑得云淡风轻,“梦幻小姐,不得不说,你很会苦肉计。”外面的灯火阑珊通过玻璃将她的脸映的明明灭灭,眼眸半阖有些迷离,透着股散漫的性感,她坐在那,一个人,身形落寞,我心里忽然被刺了一下的疼,这种感觉,就和那次在警察局里险些害我踩空的感觉一样,一阵清风拂过般抓不住理由。 我跟着走出卧室,抿了抿唇,收回视线皱着眉头不再看她,太饿了,打算给自己弄点吃的,对于疯子小姐的看穿根本无所畏惧。我不傻,人能两三天不吃不喝的,这一点我有好好把握着,一切不过是我在试探疯子小姐罢了,还有,我这两天是真的没胃口,受的打击太大,现在冷静下来,自然要吃东西,饿了并不好受,我深有体会,哪怕已经过去多年。 我从小就生在混乱的泥潭里,打过架,也被群殴过,反抗挣扎过,也逃跑沉默过,被人紧逼威胁过,也发狠用过苦肉计。流浪在外的时候,我不敢偷东西,我怕妈妈在哪一天得知会因此而讨厌我,渴了傻乎乎地喝过别人喝剩的饮料,饿了就盯着小吃街的垃圾桶发呆,困了睡大街,从尴尬怕被人可怜议论而偷偷摸摸到无所谓光明正大地捡瓶子,后来我学聪明了,渴了我可以去大润发喝免费的水,饿了我就捡瓶子去卖来买吃的,多的就存起来。我不知道妈妈该是什么样子的,我憧憬母女相处,渴望母爱,想知道被妈妈注视,被妈妈拥抱,被妈妈爱的感觉,一直执迷不悟,心怀期待,其实心里很清楚她根本不爱我也不会来看我了,我只是不愿意相信事实……但是,所有的憧憬与幻想,都在那一夜通通被打碎。很多人到现在都不肯承认自己是不被父母爱着的 ,我曾经也一样,觉得即便爸爸不爱我,生我的妈妈起码对我总该有点儿感情吧。 手里的热水壶已经灌满了水,我回神地侧目望了眼替我关了水龙头的疯子小姐,她颔首低眉,水盈盈的一双黑眸盛满温柔的笑意,“渴了?” “不是。”我任由疯子小姐接过热水壶,看着她把水倒掉一点放在一边,然后拿起干净的毛巾给我擦手,她说:“饿了的话我给你做饭吧,吃泡面没营养,你这么久没进食,一来就吃这个不好。” 我抽出手,握住自己的手腕,“你能吃我为什么就不能吃?” “嗯,因为我霸道不讲理?”疯子小姐笑吟吟地伸出食指点在自己的下唇处,她拿起热水壶给它加热,撸起袖子一副要做饭的娴熟模样。 我幽幽注视着她轻车熟路的动作,突然想起那次去墓地,她带回来的饺子,我微微垂眸,试探性地说:“直接把冰箱里的饺子拿出来吃不就行了。”这个饺子似乎对疯子小姐格外重要,究竟有什么渊源呢。 关冰箱的手一顿,因为客厅的窗帘没有拉的缘故,外面的灯光倾泄进来,所以根本没有开灯,室内的东西也是看得一清二楚的,于是关了一半的冰箱,就成了客厅里唯一的光源,而疯子小姐站在这抹温馨的光亮中,背对着我,握着冰箱门的手,关节隐隐泛白。 我抬起下巴,眯眼打量着疯子小姐的反应,“怎么了,一顿饺子而已,这都舍不得?” 须臾之间,冰箱彻底合上,暖暖的光亮从我的脸上瞬间消失,视线里的一切再次变成了冷色调,即便开着空调,我还是觉得室内的温度降到了有些冷的地步,她说:“梦幻小姐,饺子肯定会给你吃的,不过不是现在,而是过年,并且,到时候你不吃,我也会硬塞进你的肚子里。”我看不到疯子小姐的表情,只是听她轻柔的嗓音,没有多大起伏,言语之间却是十足的坚定,就好像料到了到时候我会不配合不吃饺子。 疯子小姐从把饺子带回我家,就打定了主意,要和我在过年的时候一起吃?很好,这让我更加确定,我可以任性妄为些。 自己这么明确地告诉我一定只会在第一百天才会杀了我,疯子小姐真的会不知道,这会让我愈发肆无忌惮,反而成了一种制约她的麻烦事吗?明明可以隐瞒我的,有时候,她的很多想法都非常不符合正常人的逻辑,乍一看十分无脑,暴露了无数弱点,可仔细想来,我总觉得她在计划什么,她根本没有那么简单,否则,不会有那么多人巴结她,更不会能经营得好规模如此宏大的公司,我亲眼所见,她不是花瓶,这样的反差衬托下,就愈发显得她有所图谋什么,让人觉得心慌不安。 优秀的猎人往往以蠢笨的猎物的身份出场,不是么? 这么多天下来,我的几次逃跑,数次的忤逆挑衅,疯子小姐都闭口不提,我不相信她就这么简单地算了,我本想借着这几天的态度让疯子小姐爆发出来,免得累积得越来越多,球滚球,哪一天徒然爆发我无法承受,可惜……她生气的点很奇怪,好像仅仅是因为我绝食,还说什么我不珍惜自己的身体,竟然还莫名其妙地说从头到尾,一点不长记性,搞得好像以前我在她面前做过很多次不珍惜身体的事似的。 难道是我失忆之前的事?可我和游欢在一起,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外人来对我指手画脚。想一想,如果疯子小姐真是我的跟踪狂,不可能不知道游欢的存在……可是她都没拿游欢威胁我,反而一副觉得我父母很重要能够威胁我的样子,她之前说清楚我的人际关系,是在暗示还是只是随口一说呢。 好烦,疯子小姐到底知不知道游欢的存在?害得我跟个傻子一样反反复复地纠结她是否知道游欢的存在这个问题,然后各种假设,搞得我现在一想到这个问题,我就像背书一样,想到一个内容,下一个紧接而至,根本停不下来,然后越想越焦虑,偏偏得不到答案,而我还不能问,不然不就不打自招了吗? 再说,明箭易躲暗箭难防,就算游欢她也不是吃素的,可终归没有针对性的防备,疯子小姐要是搞偷袭,或者蓄谋已久地去害她,游欢根本防不住的,毕竟哪个正常人会想到这个法治社会,自己又没什么仇家的情况下,会被人盯上啊。 第35章 我不想游欢有一丁点的受伤。 游欢……我失魂落魄地在心底呢喃这个一想到就会不自觉想去依赖和思念的名字,疯子小姐没有再提她了,可是,我心里发慌得厉害,老感觉疯子小姐已经清楚了她的身份,假如疯子小姐觉得我重视她,起了疑心,原本没去调查游欢的疯子小姐去查了呢?假如游欢因此陷入不知情的危险之中怎么办? 噩梦里残忍屠戮我的人和初次遇到的疯子小姐时常重合在一起,令我心惊胆颤,这个人,就是个披着理智的外衣的疯子,我不敢保证她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从她当初的眼神就能看出来,不顾一切的歇斯底里,眼里铺天盖地的仇恨狠戾,仿佛下一秒就会骤然暴起拖着我一块同归于尽的无所谓的冷漠眼神,不加掩饰,宛若从地狱里爬出来,身缠恶鬼的索仇之人,蔑视一切生命,她真的能做出杀人的事…… 嘶,又再想疯子小姐是否知道游欢的存在的事了,停,打住,我得找点东西吸引注意力,不能再想了,现在我一想到假如二字我就想吐了。 我和疯子小姐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和解了,派出所一事也好,车内发生的事也罢,彼此之间没有道歉,没有原谅,不约而同地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如往常那般相处着,疯子小姐在厨房忙活,我就在客厅披着毛毯看书。 菜烧好了,吃完后我去洗的碗,这些天老瘫在床上,说实在的,并不好受,什么事都做不了,mp3还没电了,睡觉也睡足了,根本不困,就只能发呆,胡思乱想,可胡思乱想也有枯竭的时候,那就只能硬在床上躺尸,现在就当活动活动筋骨,毕竟明天要出门了。 第41章 第三十六天, 到了双胞胎的周岁宴。 我出神地盯着换好一身礼裙的疯子小姐,她弯眸,问:“梦幻小姐, 好看吗?” 我冷冷哼了声, 戴上耳机不再看她。 这是一对龙凤胎, 一个兴许胆子比较小,打从我和疯子小姐进了屋就哭个不停, ,胆大那个吃着手一直盯着我看, 男主人看上去十分英俊年轻,浓眉大眼,看着妻子的眼神满满爱意, 他牵着她的手,亲近地笑着对疯子小姐打趣道:“你怎么一来我家孩子就一个发呆一个哭的,你是不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双胞胎的母亲看着是个豪爽的性子, 完全不在乎外人怎么看待她不淑女的行为,一巴掌拍在男主人的后背上,她嗔怪道:“胡说什么呢。” 被他们当做空气的我坐在不远处, 望向两个孩子, 听到他们的对话,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干净的东西,我看是疯子小姐身上的血腥味太重, 有人命, 小孩子这种纯真的生命, 对此会很敏感吧。 “开个玩笑啊老婆~”男主人一把搂住女人的腰就要拿脸去蹭她的脸,却被女人好整以暇地推住脸,她扭头问疯子小姐:“你最近都在干什么, 看着怎么有些憔悴,工作的话可以让这家伙帮你分担一些,你才恢复没多久,还是多休息休息吧,再不济,蒋——”女人忽然一顿,她低头看了看像个热情的大狗的丈夫,见他神色颇为凝重,一挑眉,话锋一转,对神色冷淡的疯子小姐说:“抱抱孩子吧,他们好久没见到你了,也不知道还认不认识你。” 男主人把哭个不停的孩子抱起来,满脸的无奈和宠爱,“这孩子,怎么哭个不停呢,将来怎么作为一个男子汉保护你妈妈和妹妹呢,嗯?小哭包。” 疯子小姐点点头,在弯腰接那个不哭的女孩儿,抬眸之际对上我的视线,她不动声色地对我勾了下唇,小孩子在此期间一把抓住她肩头的裙子,她一时间呆呆地僵住了,有些不知所措,看向我的眼神仿佛带了几分求救的意味。 我嗤笑了下,抬眸刚好对上那个一直盯着我看,不哭的孩子的视线,小孩子肉乎乎的,趴在疯子小姐的肩膀上,懵懂无知地吃着手,歪着头一副很不理解的样子,我看她憨态可爱,不由冲她勾了下唇,结果这小孩子有意思的很,竟然对我开心地笑了。 我一怔,心里一片柔软,鼻子也有些酸,看着孩子脖子上戴着我设计的小玉坠,忽然觉得挺好。 梦幻啊梦幻,你可真惨,那么大的空间里,那么多的人,只有一个小婴儿会正眼看你。 可惜,我不能抱抱她,疯子小姐不许我和任何人对视,接触。我平静地对上疯子小姐投过来的视线,她罕见地有些茫然地在我和小孩子之间来回看,也不知道她在疑惑吃惊什么,难道一岁的小孩能听懂她的话,听她的吩咐,不跟我说话对视,无视我的存在吗?搞笑。 疯子小姐小心翼翼地抱着在她肩膀上流口水的孩子,一副生怕弄伤她的模样,对我抿嘴嘟了下,看上去格外苦恼。 “哎呀,宝宝不可以把口水擦在姑姑身上。” 也不知是不是想讨我开心,小女孩擦了擦嘴巴,一手按在疯子小姐的肩膀上,还动作不利索地拍了拍,我想,她现在肯定很后悔穿着露肩裙过来。小女孩的妈妈连忙要去把孩子抱回来,可以小女孩紧紧搂着疯子小姐,嘴里咿呀咿呀地不肯下去。 活该啊。我恶狠狠地对疯子小姐瞪眼,然后对着看戏的小女孩露出一个赞许的眼神,这种腹黑的人,你也有吃瘪的时候啊。 疯子小姐苦笑着对我拧了下眉头,但是见我笑得那么幸灾乐祸,忍不住也弯了眸,跟我一块儿笑了起来,学着别人的姿势抱着小女孩轻轻摇晃,旁边的夫妻见状相视一笑,静静地看着疯子小姐眉目柔和地逗小孩子,男人怀里的小男孩伸着双手,咿咿呀呀地要去疯子小姐那儿,于是疯子小姐也抱了抱他。 “跟我们出去见一见那些人吧,他们大多都是闻着风来的,就巴巴等着结交你呢,还有北盛的人也来了,将来到底也是要合作的。”双胞胎的母亲挽着丈夫的胳膊,对还在跟我各种眼神交流的疯子小姐如此说道,顺带着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但是眼神并未跟我对上,而是很快转向一直望着我的疯子小姐,脸上的哀伤一闪而过,我诧异地张了张嘴,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 负责照顾孩子的阿姨在一旁安抚因为离开了疯子小姐而又要哭起来的小男孩,她笑眯眯地摸了摸一直在看我的小女孩的脸蛋,“放心吧夫人,孩子我会照顾好的。” “你们先走,我过会儿就来。”疯子小姐一边说,一边扭头盯住我,朝我慢慢走来。 “啊,行吧,那你快点。”女人被搂着腰,临走前不忘嘱咐。 夫妻二人离去,疯子小姐站在我面前,挡着我的光不发一言地注视我,我被她盯得有些毛骨悚然,双手环胸靠向沙发打算闭目养神,结果她忽然坐在了我身旁,一把捏着我的后脖颈迫使我睁眼和她对视,她眸子半阖的时候,会显得狭长,瞳孔仅露出最冷漠锐利的一部分,散发着一种冷静的侵略性,就像看似正开心微笑的人实则早已怒火中烧那般,她视线全神贯注地钉在我身上,问我:“你为什么盯着沈清一那么久?”字里行间透露着不悦的阴郁。 “什么沈清一,我压根都不认识你说的到底谁。”越过疯子小姐,我看见那个阿姨一脸震惊地望向我们,但似乎想到了什么立马低下头不再看过来。 “清一集团创始人,也就是双胞胎的母亲。”疯子小姐言简意赅地给我解释了下,却还在揪着我盯着她看的事不放,“为什么一直看着她?” 我还在为刚刚那个女人的眼神而晃神,纳闷道:“我怎么就一直看着她了?我无聊谁没看?就刚巧你看到了而已。” 疯子小姐一脸冷淡地问:“看他们做什么?” “无聊。”我无了个大语,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我都说过了我无聊!你是没事找事是吧,找我麻烦?你要是还在计较我之前跑去警察局的事,你大可以打我一顿,实在不行就继续关着我,别搁这儿各种挑事,我随便瞅一个人都能让你看出花来,烦不烦啊,你以为你谁?”打从警察局一事,疯子小姐近来愈发得不太正常,隐隐有往最开始我们初遇那种状态发展,阴晴不定,看我的眸子里总若有似无地透着股让我头皮发麻的疯狂。 疯子小姐安静片刻,语出惊人:“我以为我是谁?反正比不上游欢对吧。” 我错愕地转头紧紧盯着突然提到游欢的疯子小姐,对此,她仅是冷淡地对我勾了下唇,眼里沉寂,却泛着意味深长的光,她被我注视着反而不再继续说下去,简单地交代说:“乖乖在这儿待着,不要想什么主意,更不要企图和我身后的人说些什么,她一个普通的打工人,能为你做什么?”然后人就走了。 第36章 我想叫住她问清楚,可又不敢贸然提出游欢,没准儿她就是单纯记住了我说梦话时喊的一个名字而已…… 我有些自欺欺人地侥幸想着,可在房间里坐立不安,她到底为什么突然提游欢,她是真的去调查了她吗?那她现在知道游欢在哪?甚至已经盯上了游欢…… 在我昏昏欲睡之际,只听到门外一阵嘈杂声,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到疯子小姐众星捧月地被人簇拥在前面,然而她本人却无所知觉地往我这儿走来,眼里是冷淡到傲慢的高高在上。她的傲慢,是金钱与权力堆砌出来的,非贬义的傲慢,是理所当然的,优雅的,褒义的傲慢,一种上流贵族用尽资源培养出来的优秀品质,赏心悦目。 她穿着衬托曲线的晚礼服,手上带着真丝白色手套,犹如一朵在暗夜中绽放的蓝色妖姬,位于高岭之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唯独含笑优雅地向我伸出手,“走了。” 我不擅长应对别人的温柔和亲近,比起善意,我更熟悉或说是习惯别人的恶意,谁叫我从小就活在那种环境中,要不是因为游欢,我在高中毕业后有了些改变,不然我一直会形影单只吧,毕竟在别人的眼里,我就是个脾气不好还不检点的怪人。但是,我和游欢是怎么认识的呢……她那么优秀,怎么会和我有了交集,不可能是我主动的,我这种性格的人……啊,真的好难受,为什么一点都记不得了,失忆之前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乖乖抬起胳膊,将手放进疯子小姐的手心中,她微微敛眸,满意地冲我轻笑,清冷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昂首阖眸之间,她一用力,将我拉向她,然后带我离开这里。 她对我了如指掌,似乎洞悉我的一切想法,简直就像另一个我。难不成,她真的是我的跟踪狂,并且在很久以前,她就一直跟踪我?否则也不会这么轻松且突然地出现在我的家。这种荒唐可怕的想法一旦出来,就没法遏制。 那瞬间,我陷入一片屏息都无法压制的恐慌的死寂。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难道,她真的一开始知道游欢的存在的事吗?那用父母威胁我的时候为什么没提她?是想留作最后一张牌吗?今天这个看起无意提起的行为,就证明了她的确是把游欢当作后手威胁用的存在吧?这个表面温雅的女人,到底想要什么,一直这么平和的和我待在一块。 疯子小姐接过下属低着头递过来的两件羽绒服,那人没有跟上来,仍是以弯腰低头的恭敬姿态面朝我们,疯子小姐将羽绒服披在了我身上,在她穿羽绒服的时候我问:“疯子小姐,为什么突然要走?” “有件紧急的事需要我处理,现在就得走了,我们先坐房车赶路,你就将就着在车上睡一晚,到了另一个城市的时候就换车。”疯子小姐将我带出觥筹交错的别墅,她所说的房车早已恭候多时。 第42章 疯子小姐浑身疏离冷漠, 她淡淡地问一个身材高大正从远处小步跑过来的西装男人:“得多久?” 男人恭恭敬敬地低着头,将手里的重要文件递给疯子小姐,他说:“今晚的里程加上您自己白天开车大概得到明天下午三点钟左右, 时间可能有点紧。” “嗯。”疯子小姐没什么表情, 牵着我的手的力道有些力不从心的松弛, 我心里诧异地瞥向她,她立马就望向我, 嘴里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见男人欲言又止, 她捏了捏我的指尖,淡漠的眸子滑向对方:“有事直说。” “您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不如坐——” “去开车。”闻言, 疯子小姐不悦地打断他,将我带上房车。 车内开满了暖气,关上了门, 一下子热了起来,我眨了眨被冻得冰凉的眼睛,看着疯子小姐拿出拖鞋给我, 她说:“你去换衣服吧, 就在床上。”说完她脸色不太对劲地去了厕所。 疯子小姐似乎在换卫生巾, 她痛经?我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倒退的夜景,我和她相处了三十多天, 期间至少得来一次, 如果她痛经, 我不可能不知道她来,所以说,她可能不仅痛经还月经不调。 真是, 到底什么事,在亲朋好友孩子的周岁宴匆匆离去,还不顾身体的不适硬要大晚上就动身。 “喂。”我侧躺在床上,尽管这个房车大的惊人,应有尽有,可这床对于两个睡惯了大床的人来说,多少还是有些拥挤。疯子小姐可能肚子疼得受不了,一贯紧贴着我的身体抱着我的她,这一回弓了身子,隐隐有想蜷缩起来的趋势,但是又固执于抱着我睡,才成了现在这样膝盖顶着我的大腿,双手死死揪着我的衣服的状态。 “嗯?”疯子小姐话带浓浓的鼻音,听上去病恹恹的。 “你要是真有急事,完全可以把我关在家里,或者你派人看着我,你直接坐飞机高铁,哪一个不比开车快?”倒不是我傻,给敌人支招,只是我很清楚疯子小姐肯定也能轻而易举地想到我现在给的提议,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疯子小姐这么执着于把我随身带着,明明最开始她出门不就没带过我吗?难道是我跑了几次,她怕了?不是一直很自信么,但是,我还是想不明白,她完全可以让人看着我的。 疯子小姐一本正经地说着轻蔑他们的话:“别人太蠢,我不放心,我得亲自看着你。” 我没好气道:“那疼死你活该。”我不想管她了,打算好好睡觉,可是身后这个人,明明都疼得快没气儿了,也没什么动静,可我就是心烦意乱,觉得她吵死了,我给她烦得睡不着。 我不爽地提高了些音量:“喂!疯子小姐。” 疯子小姐迷迷糊糊地攥紧手里的衣服,额头抵在我的背脊上,含糊不清地应了我一声:“嗯。”隐忍的嗓音还真是楚楚可怜! 我深呼一口气,紧紧蹙着眉,犹豫数秒,最终泄气地向现实妥协,“你非得抱着我睡吗?” “暖和。” “车里又不是没有暖气。”疯子小姐很怕冷,这一点我清楚她不是撒谎,有时候哪怕屋里开了空调,她的手都是凉的,我都怀疑她的血也是冷的,不然怎么那么难热起来呢。 “没你暖和。”说完,疯子小姐直起身子,再次贴住我,甚至孩子气地将我搂在怀里,我清晰地感受到她因疼痛,又悄悄弯了腰。 “你这么怕冷,以后睡觉垫个电热毯,保证你暖暖和和的。” “不要,太干,燥热。”这软绵无力的声音,搞得好像我在咄咄逼人,在欺负她似的,真让人不爽。 “真矫情。”我跟她说着说着,一时忘了刚刚准备做的事,于是我眉头越拧越紧,在无比纠结下,也变得和疯子小姐一样神色恹恹的,我说:“我给你揉一会儿肚子,你痛经整得我都睡不着,很烦。” 疯子小姐抬起头,惨白娇弱的脸在房车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我见犹怜,她扯了下失了血色的唇瓣,眸光晃动着说:“好。” “你,背过去。”我瞪着她,不给她好脸色,高高在上地施发命令,“你叫你属下碰到药店就去买点药。” “嗯,得下高速吧。”疯子小姐乖乖照做,我的唇线紧绷成一条直线,努力不跟她有过多接触地向后弯着身子,一个胳膊搭在她的薄腰上,手里给她揉着肚子,可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直接缩进我怀里,然后还理所当然地低声说:“揉啊,肚子疼得厉害。” “啊?”距离我们挺远的正在开车的男人茫然地啊了声,把忘了他的存在的我吓了一跳。 我和疯子小姐对视了一眼,她没理会男人。 那个属下估计也知道自己犯蠢了,接下来除了开车,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既然是我提出的揉肚子,我又不好说什么,只好黑着脸给疯子小姐揉肚子,揉着揉着,也不知道她到底最后怎么样了,我就这么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另一辆车上,而疯子小姐坐在驾驶座上开着车,四周白茫茫一片,起初我还以为我是做梦,这里跟没有人烟的仙境似的,幽静无声,路上也没有别的车辆,直到疯子小姐透过后视镜和我对上视线,我才回过神,这不是梦。 我透过后视镜望着疯子小姐惨白没有生气的脸庞,淡淡问:“这是哪?” “郊外,估计还有两个多小时才能到下一个城市。”疯子小姐拎起一袋食物,“饿了吗?有三明治,保温杯里有热牛奶。” 我伸手接过食物,瞥见放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之间的止疼药,心道难怪她现在能自己开车了。 辽阔黯淡的天空下,马路两旁就是无边无际的林海,近处远处有若隐若现起伏的山峦,二者连接成山林,在阴沉的早晨里,被浓稠的晨雾笼罩着,幽暗繁茂,所有的轮廓在其间半遮半掩,虚无缥缈,增了几分神秘未知的静谧和森冷。 第37章 这个时候,疯子小姐正虚弱着,看她昨天疼得死去活来,今天不可能仅仅是通过药物就能缓解的,而且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也许是个机会,要跟她打起来吗?可我还是没把握能打得过她,虚弱归虚弱,又不是体力耗尽,但是,她应该不能像往常那样跑的过快吧? 抢车不太现实。 这里荒郊野岭,树木丛生,我身上什么也没,就算跑了,搞不好会迷路。可,这样的地形,有很大的优势,我跑了,进去躲起来,疯子小姐很难找到我吧,到时候再马路附近等车,不就能求救了吗? 我尝试去开车窗,这个动静引来疯子小姐的注目,只不过她见我闭着眼睛吹冷风,没说什么,仅是淡淡嘱咐道:“别太贪凉,小心冻着。”正说着,车子忽然发出一阵怪异的声响,紧接着车速慢慢降下来,开不了。 疯子小姐少见地蹙了眉,她看我一眼,把车门锁上,然后下车检查, 我盯着降了一半的车窗,因为一个想法而呼吸悄然渐渐急促起来,我的视线跟着走过来的疯子小姐转动,平稳道:“怎么了?” “小问题。”疯子小姐一下车,苍白的脸都冻得有了些许不健康的色泽,她揉了揉发红的鼻尖,说话间一团团白雾断断续续地出现又消散,她说:“很快就能修好。” 我挑了下眉,散漫道:“没想到你连修车都会,你是白手起家?”心脏砰砰跳动起来,我强忍着去看车窗的冲动,心里不停估量自己能够通过全开的车窗爬出车子。 来不及仔细思考利弊,难能可贵的机会来得过于突然。 疯子小姐精神状态不好,说话没什么底气,轻飘飘的,她勉强对我扯了下嘴角,说了句:“不是。”然后去车子后面拿东西。 我细细听着疯子小姐的动静,在后备箱打开的那一刻,立马按向按钮,把窗户开到最大,徒然从窗户上爬着跳下来,身体控制不住平衡地跪在了地上,然后踉踉跄跄地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还没稳住身子就拼命往前跑。 “梦幻!”沉重的工具箱垂直落地,在寂静的清晨发出闷重的声响,与此同时,响起疯子小姐咬牙切齿的声音,惊起一林的鸟儿振翅飞起,带起哗啦啦的树叶摇曳声。 其实,我心里多多少少是明白我没什么机会逃离疯子小姐的,可宛若本能,我就是要逃离她,哪怕希望渺茫,也要拼劲全力去徒劳,就像矿洞里的老鼠,预感到矿洞即将塌陷,本能地要逃跑那般,有什么驱使我一定要逃离疯子小姐,而这个驱使我的动力,不是对生的渴望,也不是对她的害怕……那究竟是什么? 是我在逃避吗,我的这副身体,似乎有不愿面对的东西,哪怕失忆了,还会无意识让我产生必须离开疯子小姐的想法。 所以,这可能就是我愚蠢地朝着满是浓雾的树林深处跑去的原因之一,寒冷,食物,通讯,人烟,野兽,这些必须考虑到的因素我通通抛之脑后,一味地想着逃离疯子小姐,当时甚至荒唐地想着,哪怕我陷入另一种危险,哪怕我可能为此丧命,我也要远离她。 远离她,远离她,这个想法犹如魔咒一般不停地在我的脑海中回响,鼓励着我不再心存犹豫地向前冲。 第43章 幽静阴沉的山林里, 被两个距离渐渐拉近的凌乱脚步声打破了平静,有些湿漉漉的枯叶被踩陷了下去,又因快速地抬脚而飞溅起来, 还未来得及平复, 再次被人一脚踏碎, 带起支离破碎的碎片,不知情的小动物们或逃窜, 或好奇地隔岸观火。 也不知是疯子小姐过于执着,还是我实在太弱, 我终究还是被她抓住了胳膊,在挣扎之中,在浓雾里, 我一脚踩空,身后是非常之陡峭的滑坡,若断崖, 因浓雾看不清有多高,依稀可见有不少尖锐的树枝,若掉下去倒霉的会有贯穿伤, 或头撞到石头, 甚至没有路可上来。 身子已悬空大半, 那一瞬我是恐惧的,但紧接着是说不清的, 类似于解脱了般的轻松, 虽有浅淡的求生欲, 我还是闭上了眼睛,可手腕传来一股往后拉扯的力道,睁开眼, 在彼此换位之中,我看到疯子小姐紧皱的眉头,不过眨眼间,她摔了出去,平稳的心脏蓦地疯狂跳动,动作比思想还快,我扑了过去,紧紧抓住疯子小姐的手,阻止她下坠的身子,可疯子小姐仅是静静望着我,根本不挣扎,见状我惊怒不已,喊道:“发什么呆快往上爬啊!” 疯子小姐摸上我的脸颊,忧郁在她的脸上无限放大:“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梦,对吧……” 狂跳不止的心脏忽地悸痛起来,甚至惹得我鼻尖酸痛。我的上半身往下倾,血液冲上脑门,堵得我头昏脑涨,额头脖颈手背布满了竭力导致的青筋,我无视她莫名其妙的话,咬牙切齿地怒骂道:“这个时候你又发什么疯,往上爬啊!我快撑不住了。”脚尖慌乱地往硬邦邦的土壤里扎,然而身子却还在往下滑,这么冷的天,我竟然因为心惊胆颤而落汗,顺着我的眉骨滑至下巴,痒得不行,疯子小姐悬空晃动的身子带动我的双臂,将下巴处的汗珠抖落。 疯子小姐朦胧的眼里一片黯淡厌世,她似乎放弃了什么一般,笑得凄凉绝望,指尖留恋地自我的下巴轻轻滑落,然后去掰我关节泛白的手指,她无所谓道:“松手吧。” “你他妈的疯了吧?!”我忍无可忍地说了脏话,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冰霜开始融化的眉毛僵硬地拧在了一起,奋力挣脱开疯子小姐捣乱的手,再次紧紧抓住她,想把她往上拉,“你当你在演苦情电视剧呢,要死也去我看不到的地方死,别在我这儿装可怜,到死都要让我扯上关系,真有你的,你想死我偏不如你意!” 我咬紧牙关,挣扎着下半身,不停地把疯子小姐往上拖,可惜身体渐渐乏力,跟着对方的身体一点点往下滑,晃神之间,我看到疯子小姐再次伸手抚在我的脸上,出现动摇的眼里,渐渐浮现出偏执的幽光,病态地用着深情的语气道:“好暖和。”随后她面上露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狠劲儿,一手扒在石土上,双脚蹬着土块滚落的壁面,借着我的力爬了上来,她摇摇晃晃地站在我面前,很快就跪倒在地,明明一副下一秒就会昏厥的模样,却对我温柔地笑了下,轻声细语道:“梦幻小姐,你不要后悔,我给了你机会,你却不珍惜。” 我哑然,半跪在地上,跟疯子小姐四目相对,最终败下阵来地抓起下手的枯叶树枝,快速地收拾好心情,扔掉枯枝败叶,站起身无视她这令人发怵的言行,冷冷道:“回去吧,天寒地冻的,我可不想把身体冻出毛病来。” 疯子小姐的睫毛上落了些许冰霜,衬得她像一个清冷纯洁的雪女,她若有似无地嗯了声,然后想站起身,可小腹处的绞痛使她再次软了手脚弯了腰,显然刚刚爬上来将她的力气榨干了。 她的身体已穷途末路,而我的内心自顾不暇,可无人救我们,只能相互扶持着坚持下去。 第44章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 我皱眉,走过去,弯腰扯住她的手臂, 疯子小姐茫然地抬眸, 我冷冷撇开脸, 语气不耐烦,说:“就你这样子, 还能呼吸就不错了,我背你, 搞快点。” 疯子小姐无声看了我一会,随后轻飘飘地摇了摇头,说:“你也好不到哪去, 并且个子也没我高,哪有力气背得动我。 我火大地闭了闭眼,烦躁地重重呼了口气, 语气不善道:“闭嘴吧,背起来了腿也就没了,没了腿你还有我高吗?”说完我不由分说地拉过疯子小姐的胳膊架在肩膀处, 蹲下身子就要强行背她。 疯子小姐听我这么说, 乖乖地上了我的背, 紧紧环住我的脖子,脸埋在我脖颈处, 抱怨我一句强词夺理, 语气很委屈, 好像哭了,我觉得莫名其妙,却没再反驳她, 我想,金枝玉叶长大的,没受过这委屈才哭的吧,明明是个冷血的疯子,但是,她也是为了救我……想到这,我不禁对疯子小姐温和了些,敛去不耐烦,心里轻叹一声,语调没什么起伏,道:“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疯子小姐不吭声,只是固执地搂着我想让她松点力道的脖子。 她的行为让我有些不自在,只好没话找话说吸引她的注意力,同时也是为了压制我滚滚袭来的困倦,我颠了颠身上的人,不可思议地问道:“疯子小姐,你多重啊,毛轻的。” 疯子小姐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脖颈和耳朵上:“九十一百吧,上次体检的时候没仔细看。” 我怕痒地躲了躲,偏头:“你认真的吗?我这身高都有——有……有……”我不记得了,“有个百来斤吧。” 第38章 “你心疼我了么?”她在我耳边低语,我虽然没回头,也能想得出她说这暧昧的话时的狡黠。 我翻了个白眼,“半条命都快没了,你还有心情捉弄我。” 回应我的只是没什么生气的一声轻笑。 途中,疯子小姐突然声音含糊道:“其实,以前为了力量大些,我一直在增重,然后锻炼身体,最高有近110斤……” 我沉默片刻:“为什么?” 疯子小姐不再回答,而是收紧搂着我脖子的手臂,依赖地靠在我身上,似乎睡着了。 良久,疯子小姐又低迷地出声,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问我,“我是不是病了……” 我闻言身子蓦地一滞,垂下眸子,鼻尖的酸意始终萦绕,终是没有说出话。 她说她病了……为什么? 疯子小姐虚虚抓起我的几缕散发,意志消沉地低声呢喃:“知道吗,哪怕我下地狱,也会拖着你一起……”力气骤然卸尽,疯子小姐的手一点点脱力地垂下。 “我不会跟你一起,你想死就去死。”话一出口舌尖发麻,心里空落落的,身后的人没有依我所料地回怼我,鼻息浅浅,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我垂眸,缄默地抿起嘴唇,漫无目的地朝着印象里的方向往回走,这里大的过分,树木高大密集,明明走了有一段时间,可打量着四周,好像没有变化似的,渐渐地,我开始体力不支,脸色越来越难看,而疯子小姐没有苏醒的迹象,她时不时嘤咛两声,听起来很痛苦,也听得我很焦虑。我背着她,抬头环顾一周,只觉得所有的东西跟着我一块旋转起来,我咬牙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视线四处寻找。 我也快不行了,偏偏迷了路,背着疯子小姐这么慢慢找回去路,恐怕不是被冻死,就是被累死,我得找个相对安全封闭的地方安置她,自己再去找回去的路,只要找回车子,我们就都能得救,到时候趁着疯子小姐还没醒,就把她绑起来,我开车去市里,然后离开,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我找到了一个山洞,收集了一些枯草枯叶铺在地上,将疯子小姐放上去,打算休息片刻后一边做标记一边寻找出这个山林的路。坐在她身边,我静悄悄端详她看着没有声息的脸庞,看着看着,便走了神,等回过神,眼睛再次聚焦,却微微张开了嘴巴,惊觉自己的手掐在疯子小姐的脖子上,已然勒出痕迹,我猛然松手撤开,用力撇开脸深呼吸,心中慌乱无序,仓皇跑出山洞。 在走了一段时间后,我不敢再走远,而是原路返回,打算换个方向做不同的标记继续找路。 在我不知第几次用石头在树上划出一个叉的时候,我用冻僵的手指胡乱擦掉眉毛上的冰霜,惆怅地望向远处。过去挺久了,可这白雾还是没有消散的意思,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它而视野不清找不到路。 我不放心疯子小姐,隔段时间就会原路返回,去看看她有没有冻死。 我试探着问才醒来不久的疯子小姐:“你的人行动能力和执行能力那么强,不让他们来找你?” 疯子小姐的双手被我用鞋带绑了起来,她仰头靠在石壁上,清冷无波澜的瞳孔缓慢地滑动,对向了我,眼底一片寂静,神色淡然,我无法看出她的想法。 我扯了下嘴角,继续说:“这么冷的天,如果找不到出路,找不到车,我们都会死吧。”她估计生气了,一觉醒来被我绑了,呵,活该,我都被她绑过多少次了。 疯子小姐对此并不搭腔,头发垂落在空中,遮挡住了优秀的侧脸,于是线条优美的鼻梁便成了我视线的落脚点。 过了段时间,就在我以为疯子小姐不会回答我时,她突然语气平和道:“我死了对你而言不是更好吗?” 我哽住了,没好气地说:“的确,但是我不想因为一个外人让自己和一条生命的流逝有挂钩,会有阴影的好么?” 疯子小姐漫不经心地垂下头,举手投足之间透着股洒脱和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从容,似乎根本不把此时的困境放在眼里,“外人。”她不轻不重地冷笑了声,重复了一个词后没再继续说下去。 见她这副态度,我有种如鲠在喉,不上不下的感觉,我忍不住蹙眉,总觉得她应该还有话的,却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最终只好欲言又止地跟她一同沉默。休息够了,我又跑了出去,回来的时候逮了个傻狍子,我把一直不停张望发呆的狍子赶到疯子小姐的身边,盯着她惨白的薄唇,别扭地说:“看你怕冷成这样,喏,抱着暖和暖和,毛多。”这傻狍子,我都走到它跟前了还不跑,真缺心眼,幸亏遇到的是我,只图它的毛。 “我的手被你绑起来了,怎么搂着它取暖。”疯子小姐有气无力地对我惨淡地苦笑了下。 真是会装可怜。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给她松了绑。 第45章 疯子小姐慢吞吞地扭动手腕, 看了眼一点也不怕人的狍子,问:“你让人抱过兔子吗?” 我冻得厉害,正对双手哈气, 闻言一怔, 迟疑了地回答:“没有吧, 你这话问得真奇怪。” 疯子小姐眸光柔和中带点好奇,摸着狍子的毛, 我知道,并没有想象中的柔软, 她在我的注视下轻声道:“没让人抱过可爱的兔子,就让人抱奇怪的狍子,你才奇怪。” 我一时语塞:“……” 狍子则在我们之间来回看, 一副没研究够的模样,甚至有点享受疯子小姐的抚摸,时不时晃晃头, 又拿鼻子闻她。 她又问:“你什么时候摸过兔子的?” 我纳闷地说:“什么叫什么时候,摸过,兔子?” 疯子小姐柔若无骨地偏了下头, 几缕乌发垂落在空中摇晃着, 她说:“你随心所欲地回答不就行了, 用得着深思熟虑吗?” 疯子小姐说的很在理,甚至让我感觉她就是站在我的思维作风的角度出发的, 一副很了解我的模样, 让人不爽, 我撩了下眼皮,散漫道:“不记得了。” 我的确,失去了很多记忆, 近来也发现了,哪怕是关于我自身的,细细去想,绝大多数根本记不清,想不起,就模糊地存在那儿,让我现在的存在合理一些似的。比如现在的疯子小姐提到的兔子,记忆里的确有兔子,可是与之相关的,还有来龙去脉,全然不清,但是如果不是疯子小姐提出,我又仔细去回忆,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就潜意识觉得理所当然地存在那儿,没忘记。 疯子小姐淡然地挑了下眉,我见状好奇地问了句:“你这话说的,难道你有让人抱过兔子?”为什么要让人抱兔子,又让谁抱,一般不是自己要抱要摸的吗。 “没有。”疯子小姐淡淡道。 “你真奇怪。”我忍不住再次重复道。疯子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可又令人觉得这话的背后一定有什么。 “是吗?”疯子小姐不以为意道,寒冷导致她本来就虚弱还受了伤的身体愈发憔悴,她脸上血色全无,我心烦意乱地盯着她弱不禁风的样子,悄然握住五指。 但眉宇间难掩倦意,我颓然靠向身后,点点头以作回应。其实我早就快撑不住了,我这个嗜睡易疲的身体在经历了一场追逐拉扯,一次险境,还有多轮的寻路,早就是强弩之末,现在最虚弱的疯子小姐有了一定的暖源保障,我稍稍放下心来,然后就是不堪的疲惫汹涌而来,眼前的画面一点点变得模糊,寒冷都无法让我保持清醒,无暇顾及在得了自由的疯子小姐面前睡着之后的后果,此刻的意识已经不受我控制了,我阖上了眸子,再次醒来,人已经躺在了自己的房间里,空调正嗡嗡地吹着暖气。 我茫然地盯着模糊的天花板,睫毛在视野里扇动了数次,视线渐渐清晰起来,我心平气和地伸出手,抓握了两下,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毛。 竟然没有冻伤。 安心了,睡眠不足的我则继续昏睡过去。 …… 夜里,疯子小姐似乎做了噩梦,一把抓住才醒来起身要去喝水的我,眼里闪着泪光,藏不住的悲恸无助,好像下一秒就会扑进我的怀里,我盯着她瞳孔里的惊恐,嘴唇翕动,心里难以名状的异样,我在她胸口起伏不定中讷讷道:“你,做噩梦了?” 疯子小姐盯着我的眼神专注到了神经质的地步,我有些害怕,轻轻拽了下被她紧握的手腕,她压眉阴郁地望向我的手,复又抬眸继续凝视我,她抿了下嘴,嗓音低哑:“大夜里的你去干什么?” “喝水。”我心情复杂地回视疯子小姐纠缠过紧的目光,只觉得再这么跟她对视下去,我会喘不过气,于是没什么起伏地低声道:“松手。” 第39章 闻言,疯子小姐的五指反而渐渐收紧,就在我快忍不住骂她的时候徒然松手,不发一言地靠在了床头,脸色依旧苍白,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欲言又止,本想问今天几号,她怎么又带我回来了,可看她这不太正常的模样,我顾忌地乜了她一眼,没开灯,直接出门去倒水,在我寻思着要不要给看上去状态十分不好的疯子小姐带一杯水时,那个人也跟着走出房门,直接越过我拿了红酒坐在了沙发上,沉默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难得没有跟我有任何的视线接触和对话。 这人,还好意思说我不爱惜身体,看她那副病殃殃的样子,痛经还喝酒,再难受……我昂首小口喝着水,余光不动声色地瞥过去,眉毛无所知觉地拧在了一块。 再难受,也不能在痛经的时候喝冷冰冰的酒啊。 看来真做噩梦了,不然疯子小姐这不显山不露水的性子,怎么会情绪如此失控,而且还喝起闷酒来了,我也没多管闲事,慢吞吞喝完水就回了房间,握着门把的手犹豫了会,没有关上。 反正,她喝完了还得回来睡觉,还不如不关。 第46章 我回到床上, 闭眼打算继续睡觉,可脑海里总浮现疯子小姐在山林里的诡异行为,还有她的表情, 她的话, 以及刚刚做了噩梦的样子……翻来覆去, 辗转难眠,我索性伸手摸向床头柜处的mp3, 戴上耳机,隔绝了疯子小姐酒杯与酒瓶——玻璃之间碰撞的轻微脆响, 听到的刚好是my love,其实这歌不好听,只不过是因为一直跟喜欢的人一起放学时听到的第一首歌就是它, 它才变得比较特别,现在听了,我只会觉得有点伤感, 然后非常思念游欢。 耳机里播放着一首我不怎么听的摇滚乐,激烈的节奏敲打着我的耳膜,然而我却没听进去任何内容, 甚至没察觉到歌曲播放了换了好多首了, 仍在走神之际, 一个黑影压了过来,裹挟着混杂了淡淡红酒味的气息:“或许, 在杀了你之前, 我还能用你来满足一下我的生理需求。”疯子小姐眼里淡薄, 哼笑了一声,全然不顾我惊骇的表情,漫不经心地盯着我, 眼里渐渐深沉,缓声道:“毕竟,女人之间又不是不可以做,或是说,做起来反而会很舒服?”她的语气还有几分懒洋洋的,让人一时分不清她是在刻意羞辱我耍我,还是真的动了这个心思。 我的喉咙仿佛被胶水糊住了,眼见着对方修长的手在我的视线里一点点放大,背后渗出细密的汗水。 我打不过她。这一点我很清楚,就算竭力反抗,结果就是被她绑起来,只能任凭宰割,所以,要是她真的有这个心思该怎么办? “梦幻小姐,你长得也算是个美女,身材也不错……”伴随着她说的话,是她喉咙里溢出的含带几分情欲和挑逗的轻笑。 我猛地打开她想摸我脸的手,眼里尽是防备警惕,冷冷道:“你是有多空虚,以至于想用爱欲来填补自己的灵魂,连是男是女都无所谓。” 疯子小姐徒然将我推倒,沉如水的眸子冷淡,却也风情,她颇为妩媚地睥睨我,一手捂我的嘴,轻而易举地把我的头按在床上,动弹不得,我不得不注视她,随后她眼神有些迷离,但强势地俯下身子,在我耳边低语:“是啊,梦幻小姐,我空虚的很,所以不管我做出什么,都不要觉得匪夷所思……”她咬住我的耳朵,我震惊地瞪大眼睛,因为奋力反抗,激动的情绪还有被对方捂住了嘴巴无法说话而面红耳赤,想要歪头甩开她的利齿,然而对方却变本加厉地伸出了舌头,温热席卷耳廓。 我想把她从身上推下去,奈何她稳稳地全方面掌控了我的弱点,一条腿卡在我的腿间,腰腹前倾,坐在我身上,“恨我么,是不是恨不得杀了我?”她握着我的手腕,拽着我的胳膊,将我的手按在她温热的脖子上,里面的血管隔着细腻的肌肤跳动,感觉是如此脆弱,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弄断。 她的手覆盖在我的手背上,我被迫着渐渐收紧五指,眼见着疯子小姐笑得有些癫狂的脸由白皙转粉转红,缺氧窒息导致她说话困难,力道却仍越演越烈,我瞪着眼睛,因为被捂着嘴,脸同样憋得通红,她眼里恹恹,却眉眼弯弯,咧唇笑着,一字一句道:“看,很简单。” 疯了吧! “梦幻。”她充满杀意地呼唤着我的名字,却为何,我错觉,那是她对自己的杀意,借我之手。 我惧了,怕了,怯弱了,一直紧拧着的眉毛怔怔地向下撇,慢慢忘记了反抗,妄图抽开的手也放弃挣扎。 好像,我被诱惑了,就像充满执念的人即将要达到的自己的目标,那般的心动。 我开始配合着疯子小姐的力道,因委屈难过而瘪着的嘴角,抖着欲要上扬,可胸口的沉闷又疼得我去紧抿。 我的眼里渐渐失去高光,一瞬不瞬望着上方那个女人,却在她露出释然笑容的那一刻,徒然惊醒,浑身颤栗。 我在干什么?! 见状,疯子小姐的微笑碎了,眼里的情绪几番翻涌后化为乌有,她嘲讽地扯起一抹弧度,倾身压来。 腰间的睡衣被掀起,肆意地揉捏,滚烫的气息不断地穿过耳膜直击我的大脑,一点点击溃我的防线,一阵阵酥痒麻乱刺激的我头皮发麻,眼角泛泪,意乱之间,在疯子小姐再次含住我的耳垂时,我抬起胳膊肘奋力朝她攻击过去,她松开了手,一把握住我的手腕,弯折着向我的胸口处压去,眼看着就要吻了上来,与此同时,嘴巴得了自由的我立马红着眼睛厉声道:“滚开!别碰我!” 这句话像是让疯子小姐恢复了理智,她倏地一滞,充斥着欲望的黑眸渐渐恢复清明,紧接着流露出难以名状的复杂神色,似隐隐红了眼角,最终只是沉默地抿了抿嘴,从我身上起来,去了客厅里的沙发,便再也没回卧室里睡。 搞什么…… 我颤抖着坐起身,搂住自己的身体,然而脑海里全是疯子小姐受伤的神情。 搞什么,凭什么,为什么?明明受到伤害的是我,她却那副黯然神伤的表情,而我还犯贱地对她产生了心疼的情绪。 开什么玩笑啊…… 我紧紧抓着胸口,心脏阵阵钝疼,疼到快要无法呼吸,可疯子小姐临走前的表情就是挥之不去。 最可恨的是……我难以接受地一点点垂下视线,望向自己的双腿。最可恨的是,我的身体竟然对疯子小姐的侵犯产生了感觉,湿漉漉的裤子贴在只有游欢才可以触碰的地方,无声地提醒着我,我身体的不忠。 我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眼泪止不住地掉落,嘴里不住呢喃:“对不起,游欢对不起……” 其实那句滚开,不仅仅是对疯子小姐说的,还有对我不该有的欲望说的。 夜里,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听到大门开启的声音,但是意识不清,根本做不了什么思考,直到早上想起来,才意识到疯子小姐昨夜可能出去了。 深更半夜的,她能去哪?又要干什么?啊……回想起昨天疯子小姐的所做所言,没准,她去找人解决生理需求了呢,她不是承认自己空虚了吗?那谁都可以…… 我揪住自己的胸口,巨大的酸楚和没来由的悲伤汹涌而来,压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我脸色苍白,勉强打起精神换上衣服下了床,走到客厅,环顾了一周,果然,疯子小姐不在。 第47章 次日中午, 疯子小姐没事儿人一般地回到家中,她嘴角处叼着一根细烟,她仰靠在沙发上, 眼里淡薄, 神色是一种冷淡到一丝不染的颓靡, 姿态却是极致但不自知的性感,烟雾缭绕中, 一动也不动,那看我的眼神, 非常虚无,就好像料定我不会走过去,不会触碰她, 冷漠中流露出几分再也无法掩藏的脆弱。 她化了淡妆,可还是盖不住她身上的憔悴羸弱,见我出来了, 她灭了烟,起身打开窗户通风,然后站在离我有段距离的床边, 说:“走了, 上班去。” 在电梯里, 我双手插在上衣的兜里,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子, 旁边的银色金属镜面映出疯子小姐高挑的身影, 我问:“今天, 是第几天?” 我们之间的气氛微妙而疏离,就像相识的两人各自戴上了面具,明明发生了许多事, 四目相对却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还强行相处。 “第三十九天。”疯子小姐背挺腰直,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淡薄的表情令我想起了,最初那个被我认为是双重人格的疯子小姐。 反正,没过几天就会恢复成那个戏谑温柔的疯子小姐,我轻描淡写道:“哦。”看来我是睡了一天才醒的,疯子小姐带我回来的中途我竟然一点都没醒过,睡得跟猪似的。不过,她原来一直都跟我一样,不,甚至比我还注重天数,不管我何时问她,她都能很快地回答出来。 第40章 所以……“叮——”电梯开了,我们到了一楼,我跟上疯子小姐的步伐,一步步往停在外面的车子走去,我盯着车窗上有些虚无缥缈的自己。所以,疯子小姐一直都是想着要杀了我的,不管期间发生什么,她要的结果是不变的。 她要杀我。 我仰靠在车窗上,抬眸斜视外面雾蒙蒙的天空。她都要杀我了,也就不在乎旁的什么了吧,她完全可以对我为所欲为的,这就是那天把疯子小姐救上来后,她对我说的话的意思吗? 我脸色苍白了下,瞳孔滑动,转向后视镜,刚好和疯子小姐薄情的视线对上,她面上不露山水,直白地望着我,我仓促地移开视线,镜面一闪而过我狼狈的躲闪模样,我低着头捏住弯曲的食指,车子越过减速带,依着玻璃窗的头被撞了下。 我缩回脑袋,手捂着头,咬着下唇凶狠地瞪了下疯子小姐,然而对方一如既往地时刻注意着我的动向,所以当然发现了我吃瘪的一幕,她的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很快又平复,我见了这熟悉的小表情,心情不知怎么的,忽然好了起来,不加掩饰地冷冷哼了下。 气氛莫名的,就因为疯子小姐的一个小小的微笑,再次缓和,于是我们也就莫名其妙地恢复了往日的相处模式,不约而同地当做无事发生。 还能怎么办,我总不能扯着疯子小姐的衣领秋后算账吧,我的自由都攥在她手里,要是跟她闹僵了,她再次把我关在家里,那我一定会憋疯的,而且也失了许多的机会,我需要忍辱负重,让疯子小姐放松警惕,这样我才有可能在她带我出门的期间里,逃跑,或者求救。 我要是记得游欢的电话号码就好了,再不济,记得朋友同学的号码就好了,可惜,我连自己有哪些认识的人都记不得了,不然我就可以想办法偷到电话,跟他们求救,警察不能信了,他们总能帮我,再说,又不是所有的警察都是疯子小姐的人,但是我不清楚拨打110后接线的是否是她的人,如果在别的市打110呢? 疯子小姐到了公司后,先是让我进了办公室内的卧室,开了整整一个下午的会议,到了晚上,我刚好做好饭的时候,她回来了。 “好香。”疯子小姐看上去精神不济,她脱掉外套,换上鞋子,自顾自地跑去厨房,然后坐到了我旁边,施施然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喂。”我瘪了下嘴,不满地盯着将筷子伸到我面前的菜的疯子小姐。 疯子小姐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涂了唇釉的唇瓣里飘出简单又无辜的音节:“嗯?”她的唇色自然又好看,红里透粉,水润润的,只是这些天颜色偏淡了些,粉红之中透着股病态的苍白,有种每况愈下的势头。 “你是得癌症了吗?”看疯子小姐气色这么差,黑眼圈还那么重,我看她之前那么多天忙于工作,加班加点,也没这样,明显的纵欲过度,我阴阳怪气道:“你浴血奋战了啊?”是听说有些女人来月经的时候欲望会比较大,可是,她痛经啊,怎么能出去做这种事,这……这对身体很不好的吧,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忍不住紧锁眉头。 疯子小姐不解地歪了下头:“什么?”但很快反应过来,然后笑着调侃道:“没办法,你又不帮我,我只能……”剩下的话她故意不说了,而是夹起菜开始吃饭,她吃得有些快,但是举止依旧斯文,看得出她饿坏了,搞得好像一整天没吃饭似的,应该是我错觉吧,我怎么感觉疯子小姐很喜欢吃我烧的菜,每次她都会吃上满满一大碗米饭。 我越想脸色越不好,但也听出了她的意思,她没做,但是我不太相信,不然一夜之间,她怎么这副鬼样子,被鬼吸了阳气的气血不足,就算熬了个大通宵也不会这样,至于她到底干什么去了,我没问,反正我觉得她不会老实说的,于是我看着疯子小姐眉宇间渐渐露出餍足的神色,冷冷道:“呵。” 第48章 睡觉的时候, 我竖着耳朵警惕着疯子小姐,她带着一身热气从浴室出来,然后去了客厅吹头发, 我在嗡嗡的吹风机声中紧张地握紧拳头, 就怕她今天晚上又抽疯, 做出一些出格的事。 吹风机停止运作,屋里屋外都陷入一片沉静中, 没一会儿响起沙沙的梳头声,然后拖鞋踩地的声音一点点靠近, 最终停在了靠门的床边,我背对着疯子小姐,感受到后面的床慢慢下陷, 我捏住闹钟,随时准备招呼在疯子小姐的头上。 疯子小姐照旧地贴了过来,冰凉的身体理所当然地摄取我身上的温度, 话里的鼻音有些重,透着浓浓的疲倦,她低声说:“睡吧, 明天还有很多事, 这几天估计还要在办公室睡。”说完, 她便没了声音,平稳浅淡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吹拂在耳边, 捏着闹钟的手指渐渐松开, 我这才松了口气。 我说的吧, 疯子小姐不管怎么突发神经,最后还是会恢复正常的。 哦,对了, 她说她病了,难道是真的生病了?我看疯子小姐今天的状态,这么一想,还真的像是病了的样子……毕竟这些天她一直都很忙,本就憔悴,虽然掩饰得好,可又来了月经,把她打击得够呛,如果身上还有什么疾病,她那天在山林竟生出了放弃生命的举动,是不治之症吗?所以才露出这么绝望的神情。忽然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哎呀,我到底干嘛那么纠结疯子小姐怎么那副样子干什么,她要是日渐消瘦,病入膏肓,那我不该开心吗,没准儿哪一天我就能轻松反击她,然后逃跑呢?在办公室这种半开放的场所,只要我把疯子小姐打晕,完全可以推门而出,她是疯子小姐,亲朋好友是帮凶,她的员工不是啊,他们不可能会拦住我的,拦住想闯进公司的还差不多,他们没理由要拦住一个不认识并且从公司里出去的人,况且公司里很少有人认识我。 这么一想,我整个人都清醒了,有些控制不住的雀跃亢奋,盖过了内心隐隐作怪的抽疼感。 第四十天,疯子小姐基本不在公司,她没带着我,而是将作画的工具给我,然后将我关在卧室,到了夜里,我都睡着了,她才风尘仆仆回来,夜里迷迷糊糊醒了一次,感受到她搂在我腰间的手臂,才后知后觉她一天都不在。 疯子小姐倒是有一个免费的暖源睡得香甜,我却睡不着了,可是又没法起床,毕竟把她弄醒了,可不知道会不会折腾我,于是我躺在床上闭目酝酿睡意,意识朦胧将要入睡之际,却被惊惧彷徨的一声“梦幻”吓醒,我一个激灵,徒然睁开双眼,心跳渐渐急促,然而那个搂着我的人睡得很沉,明显刚刚那一声是她的梦话。 我偷偷扭头看去,借着微弱的光亮,我看到她不安的脸庞。 是因为我那天逃跑了,让她这么不安吗? 为什么? 没了目标,她大可换一个人,又不是非我不可。 这回,我彻底失眠了,在疯子小姐快醒的时候我才勉强睡着。 次日,疯子小姐醒后便没了人影,中午倒是回来匆匆吃了饭,看上去忙得不行,然后就在办公室工作,因此我也能出来,在办公室里窝着呼吸新鲜空气。因为她很忙,跟我说的话都少了很多。光下午,来她办公室的下属就一波又一波的,一会是华北华东地区企业问题,一会是海外业务,估摸着都是很重要的决策需要她拿主意给权力,看得我都觉得累,也不知道作为当事人的疯子小姐怎么想。 这么累,图什么? 因为昨晚没睡好,我看了一会儿漫画就困了,于是起身跑去卧室睡觉,当时疯子小姐正给送过来的文件签字,听到动静便抬头望过来一眼,在与我的视线对上时很轻微地勾了下唇,很快低头,跟人嘱咐要注意的地方,那模样看着干练利落,一整个人模狗样的商业精英形象。 我睡醒后,热了一身的汗,睡迷糊了,想出来透透气,下了床就开门出来了,睡眼惺忪地就要往沙发那走去,想着看没看完的漫画,提提神,结果被办公桌那边的惊叫声彻底吓醒,我微微瞪大眼睛寻声望过去,就看到疯子小姐的朋友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明显她们之间又在剑拔弩张地争论什么,然而此刻却和疯子小姐一同扭头望向我,满眼骇然震惊。 我被两人的视线吓到了:“……”呃,不小心和她对视了……话说最近怎么回事,这两人各个都爱忽然惊叫一声。 女人惊骇地瞪着阳光明媚的杏仁眼,里面盛满了不可思议的惊吓,她猛然站起身转向我,却被同样眼里错愕的疯子小姐一把捂住了嘴巴,我诧异地望着眼神凶冷得可怕的疯子小姐,眼底还翻滚着剧烈的情绪,我来不及看清,她直接翻过办公桌,拽着她挣扎不止还在盯着我看的朋友就出了办公室,路过我的时候,那人还在挣扎,紧紧盯着我,眼珠子在我和疯子小姐之间疯狂移动,呜咽间蹦出几个字眼,好像是在问,怎么回事,但是很快被疯子小姐再次用力捂住了嘴。 第41章 其实距离她叫出声的时间不过过去了两秒左右,一切也只是眨眼间而已,这是怎么了? “砰——!”门被用力摔合上,我听到了反锁的声音。 我怔怔地望着那个方向,有些忐忑不安地搓了搓手指,心里发怵,总觉得刚刚的疯子小姐眼神很可怕,好像要杀人了的样子。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疯子小姐朋友的面前只穿着睡衣就跑出来,因为一般这个点没有员工会进来,加上睡迷糊了就没换衣服,可我又不是没穿衣服,疯子小姐的朋友至于这么震惊吗,她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只是,也不知道疯子小姐到时候要怎么处置我,但是她要是不瞎,也能看得出来是她那朋友先打破了把我当空气的规则吧,所以对视上了也不能怪我,是她先莫名其妙叫了一声,我条件反射看过去很正常吧。 我想了无数的理由,明明是无所谓的事,可是,望着那扇隔绝了一切的门,为何我的心在一点点沉下去…… 第49章 疯子小姐出去了很久, 我尝试去开门,不出意料外面被锁了,突发的情况使我有些坐立难安, 看书也不是, 画画也不是, 睡又睡不着,无人可说话, 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卧室,对着落地窗外的夕阳发起了呆。 橙色的阳光愈发深沉, 一点点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万家灯火混着霓虹灯,似乎能映亮整个天空,看上去好不热闹, 可我在这高楼大厦,这价值不菲的玻璃隔绝我与人间的连接,仅有寂寞的回音相伴, 仿若我被整个世界遗弃忘却。 我讨厌这样。双臂环膝, 下巴垫在膝盖上, 我怔怔盯着刘海,隐隐欲要落泪, 可我不能自怨自艾, 就像大坝决堤, 一旦开始,便收不住,我怕我会失控。 不, 我有自己的归属港湾,游欢。我不是一个人,正当我这么想,身后传来开门声,是疯子小姐回来了。我没有回头,心中竟有忐忑,兴许是被下午的那一场面吓到了吧,疯子小姐的表情,以及她对待朋友的行为,确实可怕。 所以,我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面对她。还是向往常那般,装作无事发生吗?那她也会如此吗?要是她事出反常呢? 我思绪纷乱,脚步声渐渐靠近,办公室的光亮投进未开灯的卧室,将疯子小姐移动的影子一点点覆盖在我身上,然后投在我目视的前方,最后停住。 我抓紧胳膊上的衣服。 “回家吧。”站在我身后的疯子小姐垂视坐在地上一声不吭的我,微微停顿了下,她补充了句:“梦幻。” 为什么直呼我的名字?我咬了下唇,在彼此的沉默间,终是站了起来,然后回过身,定定看向眼前面容憔悴,却又说不上的比以前精神了不少的女人,“你忙完了?”明明,只有在我逃跑的时候,在她极度愤怒的时候,才会这么喊我。 她在愤怒吗?如果愤怒,为何不表露出来。 疯子小姐一直在看我,如此仔细直白,到了要看穿我灵魂的地步,“嗯……”她的嗓音清凌凌的,又似乎有些哽咽,但实在微弱,宛若夏日夜晚的一抹清风,抓不到也留不住,令我心生错觉。 我望着她不知红了多久的眼角,浑浑噩噩,很低一声:“是么……那回去吧。” 我被带回家,进了门我就去洗漱了,留下疯子小姐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静默,我站在浴室门口,合门之际,忍不住扭头看她,正逢她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她的电话从途中至现在,响个不停,她从不理会,到后面直接静音。 我猜,是疯子小姐的那个朋友的。下午那么久,她们都没争论好吗?究竟在争论什么啊。我拎着毛巾和换洗衣物,背靠浴室门,脑中频频出现疯子小姐当时的表情。 为什么她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打开花洒,我仰面感受温暖的水流过全身,突然听到外面摔东西的声音,但也就仅此一声,后面便再没了动静,显得隐忍克制。 待我出来,客厅并没有凌乱,只是握在疯子小姐手中的手机屏幕有了几处裂纹,她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往卧室走去的脚步停了下来,我问出与此时气氛不符的话:“你晚上吃了吗?” 疯子小姐抬头,难得的纠结表情,但很快地蹩脚掩去,扯起嘴角笑得牵强,调侃道:“没,你给我做点什么吧梦幻小姐。” “反正我也没吃。”我转身去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鸡蛋蔬菜,打算简单下个面条。 打开水龙头,清洗蔬菜,切开,锅中倒水,煮到快沸腾,先放入面条,等软了后去打两个鸡蛋备用,然后放蔬菜,鸡蛋液,调料,这是我儿时就经常做的事,因为太小,也为了填饱肚子,下面条是最好的选择,长大了些,慢慢就学会了做饭。 将火熄灭,我转身打算叫疯子小姐过来自己盛,结果就看到她拿着手机,正对着我,那姿势似乎是已经拍过了并且还想再拍的样子,我拉下脸,没好气道:“你闲着没事干偷拍我,有病吧。” 可是回应我的,只是那双渐渐爬满血丝,含着泪光的眼,这让我回想起第一次见到疯子小姐的模样,但是眼里又夹杂了点别的什么,很复杂,总是,好奇怪,我开始不知所措,甚至徒生害怕逃避的情绪。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我究竟怎么了? 我逃一般地与依在门框的疯子小姐擦肩而过,撂下一句冷硬的“你自己吃吧”,甚至都不敢去看她的表情。 第四十二天早上。 我睡醒惺忪,才动了下,疯子小姐就醒了,第一时间就和我的眼睛对上,我看着疯子小姐充满怠倦的眼底,身体内浓厚的疲倦好像得到了共鸣,“你不去上班吗?” 疯子小姐抬眸,我看到她乌黑的瞳孔上映着的自己,她言简意赅:“不去。”然后重新闭上眼睛,环住我的腰,手自然地搭在我的胳膊上,将脸埋进我的肩窝,温热干燥的唇瓣贴着我的皮肤,声音有些低哑,“你很好奇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柔软的头发抵在我的下巴处,我软软地偏过头,无心阻止疯子小姐的行为,淡淡看向昏暗的天花板,嘴巴抿了下,没说出话,迷迷糊糊又睡着了,因为实在太困了。 我好累。 疯子小姐哪里也没去,就在家待着,甚至都没有工作,大部分时间都是拉着我睡觉,她的手机后面又来了好几次电话,可都被她无视了,到后来实在不耐烦了,她直接关了机。 打从疯子小姐的朋友跟我对视了后,她就一直处于不太正常的状态,可她也没有做出出格的事,亦没有说出什么话,但我就觉得她不太正常……仿佛她在压抑着什么。 晚上睡觉之前,我在浴室里隐隐听到疯子小姐接了一个电话,只言片语隔着一堵门我听不太清,很快疯子小姐就去了阳台。 回来时她对我说:“明天我需要去一个地方。” 我沉默了片刻,抬眸对上她的眼,嘴唇翕动,问:“哪?” “一个私人医院,我……”疯子小姐用力地将我按进她的怀里,略凉的鼻尖依赖地抵在我的耳后,言语间暴露了她的不安,“我去体检,然后,见一个人。” 要是往常,我肯定要挣扎出去,并且追问一二,可现在,我反而不敢轻易动弹说话,“哦……” 我们之间短暂的沉默之后,疯子小姐打量着我不太自然的脸,说:“我会带你一块去。” 我干涩地问:“我也要做吗?”为何,先前想做的事现在摆在面前,反而十足的抗拒,甚至说,我好像很害怕,并非小孩儿怕打针所以不去医院的那种害怕……我无法理清楚思路。 疯子小姐闭眸轻轻摇头:“不。”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疯子小姐将脸埋进我的后脖颈,低迷茫然,轻声若呓语道:“梦幻,我病了吗?” “什么?”她的声音太低太小,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句,但又隐隐猜到她在说什么。 第50章 第四十三天, 去疯子小姐所说的医院,通过后视镜,我能看到后面有几辆车从头至尾跟着。 到了医院, 疯子小姐没有办理任何手续, 轻车熟路走了特殊通道, 那样子似乎对这里万分熟悉,可是, 正常人会对医院这么熟吗?就算这所谓的私人医院是疯子小姐自己的,一个老板会对自己众多产业中的一个记得如此清楚么? “你, ”疯子小姐站在体检室的门外,她看我魂不守舍的样子,停顿了下, 然后伸手按住我的肩膀,我这才去看她,她手指着一个方向, 迟疑了下,然后说:“你去休息室吧,可能会要点时间。” 这里只有我和疯子小姐, 我顺着她的视线“嗯。”既然不能随身带着我, 又不放心我离开了她的视线, 为何不把我关在家里直接独自来,还那么多此一举地在医院布下天罗地网。 第42章 门被合上, 疯子小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我松了口气, 刚回头想看周围,眼里就闯进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人,是那个总是和疯子小姐有摩擦的朋友。 她紧紧盯着我, 上下打量,上来就是一句感叹:“太像了,不……简直一模一样,你叫什么名字?” 我为她的话感到奇怪,但还是回答了她:“梦幻。” 她愣了下,摇了摇头,说:“我是问你的真名。”她的态度和往日与疯子小姐相处的争锋相对不同,算温和,也礼貌,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她对我有一种亲近的感觉,而我并不反感。 令我反感的,是她的话,我皱眉:“我就叫梦幻。”这个人怎么莫名其妙的。 对方闻言又是一愣,她抿起嘴唇,眼里复杂,似乎有点焦虑,她说:“你知道梦幻这个名字的主人吗?” 一直在提我的名字,就像在咄咄逼人让我回忆自己想不起的记忆般,我变得有些烦躁,我压抑着,说:“我就是梦幻,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女人似乎对我的话感到困扰,她可能认为自己的表达有问题,于是想了想,换了个角度再次提问:“你认识我吗……?” 我狐疑地仔细端详她了会儿,然后认真又斩钉截铁道:“不认识。”怎么跟疯子小姐一个样,总是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说莫名其妙的话。 疯子小姐的朋友又是一阵丢了魂的姿态,眼神充满悲伤地注视我,半晌说不出话,看上去好难过的样子。 我心里七上八下,忍不住开口:“虽然我不抱希望,也抱着你大概率会告密疯子小姐的心态,但是我还是想问一下,你能帮我逃跑吗,你的朋友想杀了我,难道你希望你的朋友一错再错下去?”我看的出来,她们的关系真的很好,不是塑料友情,这样的话,她难道放任得下去,疯子小姐那无休止的杀戮行为吗?将来暴露的那一天,那她也是共犯了,是包庇罪。 “——想杀了你?!”她貌似想脱口而出疯子小姐的名字,可是顾忌地止住了嘴,直接越过主语,说出令她无比震惊的疑问,可能实在难以置信,以至于嗓音都有些撕破了音的高声程度。 我皱了皱眉,疯子小姐说过,她的亲友对于把即将杀死的人随身带着的事见惯不怪,直接无视他们,不对,我们。可是,这个疯子小姐的朋友好像并不知情,并且十分惊讶,那么,之前她见到我,为什么就做到了疯子小姐所说的冷漠无视呢? 好奇怪……我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疑问压下去,握紧的拳头因为用力和紧张而微微颤抖,余光频频往隔音效果极好的体检室瞥去,心跳如擂鼓,我舔了舔嘴唇,有些颤音:“是,所以,你会帮我逃吗?”即便疯子小姐正在检查身体,我现在也逃不了,下面全是疯子小姐的人,少说有十几人,穿着便衣,混迹在普通的人群里,警惕着一切。 但是如果有人帮我,就未必行不通。 她轻微地摇了两下头,显然并没有消化完刚刚的信息,张了张嘴后退了两步,死死咬住的下唇一片发白惨淡,眼里全是震惊,我非常着急紧张,强迫自己耐心静静等待她整理好情绪,就在她神情有了几分严肃,上前一步即将开口之际,紧闭的体检室徒然被拽开,无比急切和愤怒的力道,掀起的一阵风带起我和疯子小姐的朋友的碎发,惊得我们一身冷汗,失语地齐齐望了过去。 疯子小姐从体检室里气势汹汹地走出来,神情阴鸷地在我们两个面上转悠,不知她在检查室内和另一个女人做了怎样的争执,以至于胸口起伏得过于厉害,“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拖延的时间仅短短几分钟,终究还是抵不住疯子小姐,里面的那个气质凌厉的女人貌似也是她们的朋友,她神态有点儿慵懒,后疯子小姐走出来,理了理被扯乱的衣服,一言不发靠在门框,无声望着我们,在注意到我的视线时眯了眯眼,视线锐利又审讯地打量我,门里的几位医师面对此时此景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在得了这个女人的示意后接连离开。 “没什么,就是在问你和她平日里怎么相处的。”蒋玲干涩地出声,然而我却被疯子小姐充满压迫感的视线盯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在蒋玲开口的时候才能勉强转动脖子,僵硬地点了点头。 撒谎。我们在撒谎,显然易见,在场的四个人都心知肚明。 “你们可以走了。”疯子小姐眼底一片阴郁厌烦,不再问这些无意义的问题,她收敛情绪,慢慢恢复一如往常那般冷淡的模样,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大步上前紧紧握住我冰凉的手,拉着我就要离开,临走时对那个气质凌厉的女人冷冷讥讽道:“这次的威胁和欺骗,我就算了,如果下次你们再妄图插手我的事,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疯子小姐的朋友站在身后,欲言又止,神情哀痛,我恍惚地扭头,却只是潦草一眼就被拽着离开。 气质凌厉的女人淡淡开口:“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情况,如果被她知道了,她会坐视不管吗?” 疯子小姐脚蓦地定在原处,握着我的手微微施力,背对着她们没有感情道:“我自己会解决。”我又想回头看那两人,刚触及说话人眼里的严肃,就再次被疯子小姐拉走。 疯子小姐走的很快,我有些跟不上,连走带小跑,踉跄着被迫去追上她的步伐,她头也不回,脚下生风,就好像在逃跑,“梦幻小姐。”她突然没有起伏地喊了我一声,我木讷地抬头望向她的后脑勺,只觉得头疼欲裂。 刚刚的事,她的朋友的各种反应,都令我无比疑惑,什么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难道我是某个人的替身吗,然后我刚好与她同名或者谐音,又长得极像,所以说,疯子小姐一直在寻找和她的朋友刚刚提到的这个人的相似的人,也就是替身,再杀死,究竟,是带着怎样的情感,才会做这种事,这就是她对我那么执着,偶尔因我游离在失控的边缘,又时不时流露出温情的原因么,那次去墓地,次日在车中说恨我,是隔着我对那人说的吧,她还说她病了,真的病了吗,精神出了问题,所以才会杀人……还有疯子小姐朋友最后的表情,是因为被好朋友一点也不客气的强硬驱赶行为而哀伤吗,可是,她的表情,实在是…… 疯子小姐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我因为走神和惯性,一下子撞进她的怀里,头还没来得及抬起来看向疯子小姐,她就一把抓住我为了维持平衡而扑在她怀中的手,高高抬起,又死死掐住我的腰肢,我不得不仰头与之对视,她嘴角有一抹令人心动的弧度,浅浅的,眼底却是冰凉寒冷的,静静燃烧着怒火和我无法理解的,无法说清楚的,被强行压下去的慌乱与悲恸。 “你实在太不安分了,看来,你没必要再出来了,我得带你去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不然,又让你跑了怎么办?”冰雪一样的气息浅薄地喷洒在我的嘴唇上,霸道地钻进我鼻腔,混着我不知何时习惯的熟悉,将我的大脑,我的思维,全部搅地乱七八糟,毒蛇缠绕猎物那般将我的五感通通束缚住,我只能一味地,没有思想地,纯粹地凝视着她若有漩涡的眼眸,好像下一秒就会溺毙,却无法自救,连呼救反抗都不能。 “你觉得,你能像谁求救的了?”疯子小姐步步紧逼,而我不断后退,她眼里缱绻地纠缠着我想要涣散失焦却只能集中看她的视线,充斥着偏执和疯狂,语气温柔却听得人通体冰凉,话里若有若无含了几分没有温度的笑意,轻蔑又愤怒,占有欲浓烈到令我窒息的视线,最后侵略性极强地落在我想紧紧闭合的唇瓣上。 我中毒了,中了一种名为疯子小姐的毒,麻痹到无法呼吸,身体本能地求救,于是嘴唇翕动,借着那一条缝隙呼吸氧气,艰难麻木,瞳孔随着她缓慢的动作下滑,眼睁睁盯着她即将贴上我的嘴唇,脑海里遥远而模糊不堪的记忆疯狂尖叫着不可以,彻骨锥心之痛如影随形,铺天盖地而来,将我埋没。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不要!”我骤然找回所有力气和意识,猛然推开疯子小姐,浑身剧烈颤抖,头疼欲裂,总觉得,有什么,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快要失控地冒出头,一旦出来了,就再也无法挽回…… 无法回头! 我眼前发黑,摇摇欲坠,看不见前方的任何画面,抵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落,只能害怕地,恐惧地,疼痛地不住重复呢喃着一句话:“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然后身体猝然失去控制,歪向空中。 作者有话说:突然土狗瘾犯了,想写古早狗血强制爱类型的文,攻的性格很恶劣扭曲的那种,虽然外表明媚清新,漂亮性感得不行,事业心重,但是玩世不恭,深奸巨滑,间接性疯批,坏事做尽,抢敌对侄子的女朋友,各种威逼利诱,玩弄调教,后期卑微求爱火葬场,而受则是柔弱无力小白兔,后期黑化成了略s的女王受,哈哈哈好土, 第43章 第51章 好疼, 好疼,救救我,救救我, 求你了, 游欢——!!意识彻底消失之前, 我在心底歇斯底里地哭喊着,为什么哭喊?不知道。可能就是一场梦, 所以无厘头。 再度睁开眼睛,是寂静到令我心生无助感的漆黑, 就好像我的一切都支离破碎了,怎么捡都捡不回来。 疯子小姐说她病了,也许, 我也病了,否则大脑怎么动不动就疼得无法呼吸,甚至经常昏厥过去, 动辄出现幻觉、幻感、昏迷,身体莫名其妙有非常难忍的疼痛,明明什么伤口也没有, 但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就是都疼得受不了, 受不了。 我的记忆一直没有恢复, 过去这么久了,很奇怪啊……所以, 两者结合起来, 那么极有可能, 是我的大脑出问题了,既然没有外伤,我又变得异常嗜睡, 那就是内部的问题了。怎么才能不受外伤的情况下大脑内部出了问题?肿瘤?精神刺激?还是我得了我所不知道的罕见精神疾病? 体检?还是寻找心理医生?跟疯子小姐提的话,会同意我接触外人吗?基本不可能,不,是绝对吧。看看,仅仅是她的朋友跟我说了几句话,就那么排斥抗拒。 我疲惫地捂脸靠向床头,身子瘫软在枕头上,无力地透过指缝隙看向不远处的闹钟,却怎么也思考不动,很累,很累,心里默念着,我再次无意识地,就这么颓废地坐靠在床上睡着。再次醒来,我整个人都被疯子小姐紧紧搂在怀里,惊得我头皮发麻,几乎同一时刻,睡颜恬静的疯子小姐就睁开了眼睛,锐利迅速消退,眼里一片清明温和,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同样沉默的我。 我不想再激怒她,更没有力气去说些什么,也懒得反抗,于是转了个身闭眼打算继续睡觉,因为我还是好困,困到眼睛干涩,太阳穴钝钝的疼。身后的那人没有阻止亦半句话也没有,仅仅是令我不适地再次搂住我的腰,修长的五指隔着衣服搭在我因呼吸而起伏的小腹上,然后贴上了我的背脊,脸埋进我的后脖颈便不再动了,似乎也要继续睡下去,就这么睡到天荒地老一般。 绵长温热的呼吸不停地吹拂在我的脖颈间,又痒又酥麻,很难受,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折磨,因为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依赖……我讨厌这种感觉,就好像,我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一般,无论身心都想去依赖身后的温度和气息,犹如本能,可是我又很清醒,清醒她会杀了我,清醒我有我的爱人游欢,就像是,一种必须克制的理智与想放纵的荒唐拉扯的对峙,所以觉得格外折磨。 我蹙眉,耳朵充血,紧张又敏感地想要逃离,放在脸前的手无声地握紧,又松开,最终隐忍地选择闭上眼,等待下一次的苏醒。 我需要旺盛的精力,去想对策,去与疯子小姐周旋,从而逃离这里,和游欢重聚,所以,我要好好休息,让疯子小姐放松警惕,不能再做一些不理智的事。 等我醒了,疯子小姐已不见踪影,直到深夜她才裹挟着一身的寒气回到家。 次日,疯子小姐拿出黑色的布条,她没有解释,我没有反抗,我被蒙上了眼睛,进了一架直升飞机,我一路睡睡醒醒,只感觉过去了很久,然后貌似停在了某个楼顶,疯子小姐将我公主抱着走进电梯。从一开始我就想过这个问题,疯子小姐的体力耐力的优秀不仅仅体现在在跑步等方面上,她抱一个差不多同体重的我,竟然大气不喘,一直能走很久的路,并且很稳,要知道,这不是背人。 之后是出了楼宇,我们又进了一辆保姆车,全程我都很安静,甚至昏昏欲睡。 我实在是太困了,失忆的这些天我一直都有犯困的现象,但是从来没有像这两天这样困到好像要长眠了的地步。 车开了很久,能感受到路途的崎岖弯折,迷迷糊糊中,车终于停了下来,我被疯子小姐牵着下了车,一路无言,她没有要解开挡在我眼睛上的东西的意思,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却只能跟着她走。 寒风萧瑟地吹着,忽然,疯子小姐从身后环住我的躯体,我不得不停下脚步,她欲吻不吻地凑近我的耳朵,温柔并恶劣,笑着,慵懒散漫中混杂狠戾的阴郁,好像在下一秒就会因愤恨,因兴奋而将我撕裂,她似鼓励似威慑道:“给你一个机会,我让你跑,我将捕猎你,如果你被我抓到,作为胜利者,我会将你生吞活剥,而你作为失败者,就算被掠夺,也没有办法吧,怎么样,要试试吗?”尾音拖得长长的,性感蛊惑,透着四面埋伏的恶意。 我失去了视觉,于是五感只能被疯子小姐的体温和言语束缚引导,无法抽身逃离,无法忽略走神。 只能专注于疯子小姐的一息一言。 翕动的嘴唇,我能感受到对方侵略性十足的视线,就落在上面,实在太过于强烈,这反而让我忘了人的唇瓣平日里是怎么动的,又是怎么处于静止状态,就好像,它不是我的了,陌生极了。 我微微仰头,任由疯子小姐一点点解开我眼睛上的黑布带,阳光慢慢倾泄进我紧缩的瞳孔,背后渗出冰凉的汗水,喉咙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下,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轻易应话。 我不知道她这回又怎么了,但是我很清楚的知道一点,那就是,她不是在开玩笑,她真的会。 我被牢牢锁定了,只能任疯子小姐宰割,逃跑是无法摆脱她的,在她面前根本没有用,她想让我产生侥幸心理,然后无情地击溃我的希望,仅此而已。 疯子小姐狠狠咬上我的耳骨,振臂向后扔掉黑布带,宛若被我吃痛的闷哼声点燃了,一贯冷静自持的声线激昂起来:“选吧!梦幻小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是选前方可能的自由——”她的脸徒然缱绻用力地贴上我的脸颊,我无法承受地偏了头,她不留余地地用手钳制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前方,枯草秃树,满目荒凉,寒风吹得我眼角泛泪花。 随后,疯子小姐脸上眷恋亲昵地蹭了蹭我,又勒着我的腰转向身后,下巴处强硬的力道转为爱恋的抚摸,手指在我另一边的侧脸上摩挲着,离得极近的深邃眸子,从那辽阔富贵的庄园转向我的眼睛,眼珠缓慢地滑动,最终与我投过去的视线对上。 她揉捏起我的耳朵,疯魔地启唇微笑,眼神里饱含想将我碾碎、吞噬的欲望,修长冰凉的手指最终扣在我的头顶,将我抵向她的额头,成了一种锋芒敌对的状态,锁在腰间的手上移,大拇指按在我的唇角用力地滑动,两人离得太近了,彼此的气息交融着,暧昧无比,她轻声细语地问我:“还是身后还未到来的死亡?” 我无法做选择,哪一样都不是我想要的,哪一样都会让我万劫不复! 我语塞地凝望着她,在时间停滞中,猛然推开疯子小姐,不可置信地颤抖着,身上到处都是她残留的温度,我努力去忽略萦绕在鼻尖的气息,几度恍惚中我冷冷道:“疯子!” 疯子小姐倒退了两步,定住身体后,听着我的斥责,弯腰扶额,五指穿过头发一把撩开被风吹得凌乱的刘海,狭长的眼尾勾着风情望着我,低低笑出了声:“呵呵……疯子……” 我讷讷地警惕着她,有些害怕的不知所措,却故作凶恶坚强地漠视对方,然而脑子里写满了危险,危险,很危险,现在的疯子小姐…… 太危险了。 疯子小姐优雅从容地抬起满是癫狂肆意的眼眸,极端的情绪烧红了她的眼角,看上去妖娆但易碎,她柔声询问我:“你在害怕什么?” 太平静了,正因为太平静,所以可怕。 平静可以是什么状态下的?可以是濒临崩溃的,也可以是即将爆发的,未知但有预感下的突生变故,是最恐怖的,令人时刻紧绷,勇气再而衰,三而竭,精神变得衰弱憔悴,可危险就悬在头顶,不得不去强行打起精神去防备,然后猝不及防——与先前暴风雨前的平静形成鲜明的对比,如此之大的落差,足以击溃不得不直面此刻的人。 巨大的挫败感汹涌袭来。 我握紧垂在身侧的手,藏在衣服里的手臂不住抽搐,不断寻找可以回答的语句,却一片空白,只好平稳又疏离地重复对方的话:“我怕什么?”但又好像在问我自己。 疯子小姐势在必得地盯着我,一副看透了我的一切想法、恐慌的姿态。 稳住她,不然会失控的。 “疯子小姐。”我软了嗓音和气势,选择了逃避,转移话题,冷冷道:“我累了。”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选择,只是自欺欺人,表面上没有选择罢了。 局势尘埃落定。 疯子小姐安静地凝视我,最终勾了勾唇,似乎忘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她牵起我的手,温柔笑道:“那我带你进去吧,舟车劳碌了一天,也该好好休息了,梦幻小姐。”她带我上了车,又道:“我吩咐人做了你爱吃的,过会儿吃点再睡吧。” 第44章 我掩在碎发下的眼睛惊骇地睁大了些,又无力地敛垂。所以,打从一开始,不管我选了哪一种,她都会将我带进前方的庄园。她今天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蓄谋已久,又为了什么呢,反正决定权都在她身上,一句话的事,我就翻不了身。 我云淡风轻道:“嗯……”无所谓了,反正,我无神地望向渐渐打开的大门,外面的风景转换成为了庄园内部繁荣奢侈的建筑物,后视镜里,许多辆黑色轿车平稳地围绕在我所在的这辆车的周围。 我怎么都是束手无策的。 所以,我不能硬碰硬。 疯子小姐打断我的思绪:“在想什么?” 长久没接触光,我一时不太适应,整个人都很安静,我先是看了眼坐在旁边的疯子小姐,然后扭头往车窗外看去,我淡淡道:“在想这是哪里。” “我的一个庄园,或者称之为私人别院?” 我一阵无语地瞥了眼她,有些疲倦地轻叹了口气,语气软绵无力,轻飘飘地嘲讽道:“那你真是豪横,拿这么大的笼子装我。”一路坎坷,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我现在非常的累,不单单是身心,有一种灵魂深处的怠倦,感觉只要一闭眼,下一秒就会陷入永久的沉睡,再不醒来。 疯子小姐明知故问道:“这里很大,不用担心你又惹出一些令我头疼的事,还能让你相对自由一些,不开心吗?”她见我精神不济,伸手在我脸上捏了下,眼底流露着令我心情沉重的,也不知是真是假的柔情,她拿开手,说:“困的话就睡吧,到了我们住的地方我抱你去床上就是了,至于这里,以后有的是时间带你逛逛。” “随你。”我闭上眼打算睡觉。对于疯子小姐时不时的触碰,我已经习以为常了,也懒得浪费力气跟她计较,除非她太过了,或者我心情不好。 第52章 醒来的时候, 窗户紧闭,室内一片漆黑,我浑身僵硬无力, 连弯曲手指进行抓握都有些困难, 浓浓的疲倦感让我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睡上一段时间。 眼睛适应了黑暗后, 借着窗帘的缝隙倾泄进来的一点光亮,我打量起这个陌生的新环境, 我不太喜欢这个房间,应该是别墅内部, 太大了,空荡荡的,这也是我跟游欢基本上只住居民楼的缘故。 待身体的机能恢复后, 我抬起酥软的胳膊,活动了下十指,然后掀起被子下床, 打算走动走动,把身上这份沉重的疲倦甩掉,顺便观察一下所处的地方。 穿上衣服, 我第一时间尝试着打开房门, 诧异地望着门真的能被我打开, 我走出房门,一眼望去, 很明显是这栋别墅的某一层, 走廊很长, 有许多房间,中间就是楼梯。偌大的空间,疯子小姐竟然没有锁门, 那估计下面或者别墅周围有许多看守的人了。 疯子小姐去哪儿了? 外面同样静悄悄的,没有开灯,这仿佛是一处久旷人烟的无人之地,我不安地顺着走廊往楼梯处走去,刚想下楼梯,隐隐约约听见了细碎的呜咽声,在前面。我疑惑地从台阶上收回脚,脚尖换了方向,放轻了脚步,一点点靠近这个恍若幻觉的声源。 直到停在了最里面的那间屋子前,我咬住下唇,莫名有些害怕,却抵不住好奇的诱惑,按动门把。 门一点点开启,那个时隐时现的哭声一下子清晰起来,我的瞳孔上也渐渐映出那人完整的身影,蜷缩成一团,在窗户下的角落里,如此弱小可怜。 我怔怔地问:“你……哭什么?” 疯子小姐因抽噎而起伏的身子忽而一滞,闻声转头抬眸望我,她眼角泛红,睫毛湿漉漉的还在轻颤,惹人怜爱,明明梨花带雨却蓦地邪性地咧嘴笑得玩味,她歪头五指插进秀发里撑着脑袋,迎着我的目光漫不经心道:“你不知道偶尔流泪对身体好吗?”倾斜的动作导致右眼处的泪珠滑过鼻梁,留下一道脆弱的痕迹,然后,坠落,然而她本人却无所反应,好像哭的人不是她,好像她刚刚只是演了一场女主的哭戏,那么若无其事,那么……令人在意。 “是么……”不知为何,我没有勇气追问下去,只好垂下眼眸,装作相信。 疯子小姐站起身来,执起我的手,捏住食指抵在她的卧蚕上轻轻滑动,“梦幻小姐,撞见女人哭,却不帮忙擦拭泪水,真是不解风情啊。” 指腹传来细腻湿润的触感,我有些恍惚,一言不发地注视她含泪却还在笑的双眸,忍不住蹙眉。 “怎么了?”她笑问,言语尽是调侃,没心没肺的样子。 我脱下外套,随便拎起一块就往她脸上擦:“喏,我给你擦眼泪。”她静静地注视我,我静静地给她擦眼泪,擦着擦着,她的泪水反而再次流下来,止都止不住,嘴角不住抖动却强行克制地紧抿着,两条浓密流畅的眉毛委屈地缩向双方,隐忍又悲伤,一副随时都会碎掉的表情,我慌了神,一时不知所措,傻傻地用衣服蒙住她的眼睛,掩耳盗铃。她没有躲,捧起我的手将脸埋进隔着布料的手心里,细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又压抑地传来,我的心也跟着抽噎起来,一点点地呼吸不过来。 到底,在哭什么呢?我眸光晃动,迷茫地望着窗外的月亮。 我的游欢……我忽然想起来,我的游欢就是个爱哭鬼……特别特别的爱哭,谁能想象的到,一个处处优秀的她,冷淡腹黑,凡事从容淡定,背地里却是个爱哭鬼呢,就是一个需要人宠需要人惯着的小女孩,爱撒娇爱任性,老喜欢粘着我。 疯子小姐哭了好久,我就这么站着陪她,最后她去了浴室洗漱,然后红着一双眼睛出来,上了床。 屋内没开灯,我手里捏着mp3,无声听着音乐,我没有去看疯子小姐,眼睛扫过这个陌生的房间,淡淡问:“今天是第几天?” “第四十七天。” “什么?”我徒然直起身子,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扭头不可置信地问:“怎么可能?” 疯子小姐想到了什么,她顿了下,随后撩起头发别在耳后,轻声说:“没骗你。” 我无法接受,“我竟然睡了那么多天?你怎么不叫醒我?” 疯子小姐偏头对上我急切求证的视线,半晌,她拿出手机,给我看时间,然后认真道:“期间我叫了医生给你做了检查,你得了克莱恩莱文综合征,也就是俗称的睡美人综合征。” 睡美人综合征……我是有所耳闻的,但我只知道人嗜睡,能睡很久,具体会有什么样的病情又是因为什么而得,我并不知道。我问她:“我以后会经常这样吗,能治得好吗,我是因为什么得的这个病?” 疯子小姐定定地看着我,遗憾地闭了下眼睛,说:“你这个是周期性嗜睡与病理性饥饿综合症,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异常。周期性发作,每次持续3到10天,病因及发病机制尚不清楚,跟脑部有关,所以你是因为什么得的还不知道,不过放心,只是嗜睡而已。”她如此安慰我。 嗜睡,我苦笑,我一共就100天的时间,还过去了那么多天,本来筹谋划策想办法逃出去就需要大量时间和严格的节点时机,现在还多了个随时可能发的病,昏睡不醒,面对这样谨慎的人,无疑是雪上加霜了。 见我沉默不语,疯子小姐突然问:“你做噩梦了吗?” “什么?”出神的我怔怔一问,很快反应过来,摇摇头:“没有,我……”我迟疑了下,继续说:“做噩梦了我怎么可能会不醒的。”还是难以接受,我怎么就得了这种病,难道我失忆也跟这个有关吗? “是么……”疯子小姐眼里片刻的黯淡,很快掩盖过去。 我捕捉到疯子小姐奇怪的情绪,敏感地问:“怎么突然这么问?” 她说:“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你有段时间没做噩梦了。” 我怀疑地看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心思愈发得沉重。 疯子小姐忽然提议道:“看电影吗?”她的嗓音还有些哭腔,尽管声线是淡然的。 我心情复杂地望着疯子小姐泛红到有些乖巧可怜的眼眶,她的眉眼细长,柔美不失大方的英气,只是平日里眼神太清冷,疏离感强,距离感也强,冷淡的气质,让人看了有种难以接近的禁欲感,只有对我笑的时候才有点温度,可是如今这双眸子,泛着泪光,软了她的淡漠,一颦一簇间不经意地流露出风情和依赖的柔弱,倒是多了几分真实的烟火气息,令人忍不住去纵容怜惜。我抿了下嘴道:“看吧。”睡了那么久,现在一点也不困,可大晚上的又不能做什么。 电影看了一会儿,疯子小姐问:“你饿吗?” “有点。”她看电影不专心,总是看我,惹得我也专心不起来,生出一股被觊觎的如芒在背感,可身体似乎习惯了她的各种注视,就莫名地不想提出来,只好视若无睹。 第45章 疯子小姐温声细语道:“面条吃吗?”她见我盯着屏幕不看她,就伸出食指勾了勾我的虎口想引我注意,我怕痒地一躲,不悦地瞪她,想了想,我点点头,“你饿了?”正好摆脱这种状况。 疯子小姐抽了下鼻子,直勾勾地望着我,洗过澡的缘故,她弯弯的睫毛未干,眼睛也还有些湿润,水盈盈的,看上去楚楚可怜:“有点。” 我不自在地扯了下嘴角,即将脱口而出的拒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不确定地询问:“我去?” 疯子小姐露出一个勾人的笑容,意思不言而喻。 我转头叹了口气,拉开被子就要下床,淡淡问:“厨房在哪?”这人是吃准了我吃软不吃硬吗。 “我带你去。”疯子小姐像个跟屁虫,我坐在床上脚才碰到拖鞋,她就贴了上来,我一把推住她试图环住我的腰的身子,掌心下的锁骨温热削瘦,硌人但细腻的触感令我慌张地撤开了手,我皱眉提醒:“你的拖鞋在那边。” “哦——”疯子小姐拖着长长的语调,听上去有些黏腻,有一种示弱的伏小做低的味道在里面,像在撒娇,但不会让人觉得反感,犹如一只惯来高冷不亲人的布偶猫,突然妖娆甜蜜地扭动身体对人蹭来蹭去。她眨了眨眼,听话地跑到另一头,穿上拖鞋,然后乖乖在原地望着我,等我过去。 纤细柔软的身躯在丝绸睡衣的包裹,凹凸有致的曲线随着她的动作时隐时现,透着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勾人,浑身散发着小女人的妩媚,而她的眼神过于灼热直白。 我头疼地垂眸不再看她,拎起羽绒服扔向她,目不斜视地走在她前面,下楼梯我还是知道路的,毕竟睡醒出来的时候看到了:“走啊,你不说带路么?”在疯子小姐即将牵住我的手之际,我错开身子下了一阶台阶。 第53章 疯子小姐在我身后静默了片刻, 短短眨眼间的时间,我却喉咙发紧,好在她没有怎么样, 仅是跟了上来与我并肩而行, 清凌凌的嗓音婉转动听地响起:“想吃西红柿鸡蛋面, 鸡蛋打成碎花的那种,西红柿的汁要烧出来。”声音里还些许细碎的哭腔, 主要是她哭的太久了,短时间内嗓音难以恢复, 明天眼睛也肯定得肿。 我装作听不见,不理她,有的吃就不错了, 得寸进尺,还要求这要求那。脑海里却幻想起疯子小姐眼睛肿成一条缝的模样,有些好笑, 我无意识地扯了下嘴角。 “你笑什么?”疯子小姐显然一直在观察我的表情,见我笑了,她弯眸侧目。 我见她笑眯眯的样子, 意味深长地对她弯了下眸。对, 就是这个样子, 只是到时候基本上看不到瞳孔了吧,一条缝, 然后眼皮肿得跟被大马蜂蛰了一般, 她这样眼皮薄的人, 能肿到什么程度呢?双眼皮得变成好多层吧,我幸灾乐祸地想着,也不提醒她, 然后走进厨房,撸起袖子,心情大好,就大发慈悲地照着疯子小姐的说法烧西红柿鸡蛋面,反正,这刚好是我拿手的,小时候第一次煮面是单纯的自来水煮面条,寡淡极了,放了很多盐都没用,只会咸得发苦,慢慢的,嘴馋的我就尝试拿一些材料使得面条有些滋味,自此西红柿和鸡蛋就成了标配,红配着黄,很暖心的色调,看着,会让我开心点。 洗碗的时候,疯子小姐一直在厨房里看着我,她突然从身后扶住我的腰,被羽绒服包裹着的身躯温热地贴了上来,好像没有骨头似的将重量依在我肩膀上,双臂缱绻地环在我的腰间,垫在肩窝处的下巴欲迎还羞地微微斜起,抬眸湿漉漉地望着我,眼神波光潋滟。 今晚的疯子小姐非常的奇怪。 我眼神暗了下来,忍住拿起碗砸过去的冲动,镇定地说:“疯子小姐,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就不能纵容我的得寸进尺么。”微烫的气息隐晦地在我的耳后处试探着游离,她低低呢喃着,炙热的眼神像一条绞缠住猎物的毒蛇,贪婪地一点点靠近。 这人是月经来了后身体的激素分泌过头了导致三番五次地出现这种求爱行为吗,她知道她在对自己想杀的人说什么吗? 皱眉兀自腹诽之际,我一个激灵挺直了身体,屁股撞向不断挤着我的胯骨,一股酥麻的电流感直击脑门,我连忙往前站了站,湿泞泞的手反感地握住在小腹处还欲往下的手,将她拽了出来,却在这个当口,对方柔软的唇瓣碰在了跳动的血管上,我应激地猛然撇开头,用力推开对方,大声呵斥:“够了!”惊慌失措的手颤抖着扶在水池边沿,我狠狠擦了下脖颈处存在感极强的无形痕迹,愤怒地咆哮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叫你别得寸进尺听不懂吗?!” 水龙头一直开着,疯子小姐倒退了两步,羽绒服掉落在地,领口的衣服滑落至肩头,披散的乌发妖娆地落在雪白的锁骨上,勾人地晃动着,然而疯子小姐却无所知觉地死死盯着我,眼神很冷,也决绝,眼底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的狠劲儿一点点藏不住地冒了出来,就如我身后蔓延出来的水,蚕食着我的衣服,把它变得湿沉,贴住我的身体形成无形的束缚,让我行动困难,凉意钻进心里,我睫毛不停地扇动,再一次缓慢抬起时,撞进我没有勇气直视的双眸中。 她什么也不说,这让我心里更加慌乱,无处遁形的窘迫感令我恍惚自己□□,怒气在她赤裸裸的注视下,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遏制不住的想逃跑的害怕。 我逃避地垂下头,敛眸想压制住晃动不止的瞳孔,示弱地低声说:“你可以,去找别人……”疯子小姐就算是往人群里一站,她这样的姿色,光是优越的人就有一大把恨不得贴上去的,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可以,可我不行,我有游欢,我…… “如果我就要你呢。”疯子小姐打断我的思绪,她没有感情地开口,听得我通体冰凉,在我又惊又愤的视线中,疯子小姐坚定地一字一句道:“你会怎么做?”偏执的视线冰矛一般捅进我的眼睛里,逼得我不得不直视她,去思考她形如质问的问题。 疯子小姐见我抖着唇不说话,一步步走向我,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发现退无可退,抬起的脚六神无主地再次踩进范围越来越大的水坑中,紧接着,疯子小姐眼都不眨一下地踩进水中,溅起一片水花,砸在我没穿袜子的脚踝上,最终一只脚落在我的双脚之间,原本人畜无害的一双红眸此刻看起来咄咄逼人的强势,她专注地盯着我,慢慢朝我伸出手,身子愈发得贴近,然后,越过我的身侧,是水龙头被关了的动静,各种嘈杂的流水声只剩下水池子里的水缓缓往外溢出的微弱声音,顺着我的腰背和池壁往下流,她的手按在我身后的水池上,形成围绕的姿态将我笼罩起来。 一滴水自水龙头砸进水坑,我的睫毛回神地抖了下,我咽了咽喉咙,找回自己的声音,冷漠地别开脸:“不可能,除非我死,我的尸体就没法做主了。”这个世上,只有游欢才能碰我,如果她要硬来,大不了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如果你死了,游欢也不用活着。”一语激起千层浪。 我蓦地扭头,错愕地瞪大眼睛,分析完她话里的各种信息,我暴起地一把掐住疯子小姐的脖子,我愤怒地咬牙切齿道:“你敢?!” “我还有什么不敢的。”疯子小姐任我掐着她的脖子,微微昂首,无所谓一切的眼神淡漠地落在我燃起火焰的瞳孔上,她面上升起无比的憎恶:“就用你噩梦里经历的一切,全招呼在她身上,怎么样?反正像她那样的贱人,死不足惜。” “你他妈的说什么?”我目眦欲裂地用力推着她,激动的字句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来:“你敢,你敢动她,你他妈的——” “梦幻小姐,你真可爱啊,气成这样来来回回也只会骂这么一句。”疯子小姐肩膀耸动似乎在克制什么,她蔑视地轻笑着,眼角却因窒息而泛红,现出泪光,透着股诡异,在我松了力道之际,她一把握住我的手,扯着我的胳膊撞向墙壁,腿卡在我的腿根间,骤然逼近我,目光一寸一寸地在我脸上肆意打量,“到底是忍不住了吧,我还以为你能多装一段时间,装你不认识游欢,装你跟她没有关系,嗯?”冰凉的手指抚上我的脸,亲昵地揉蹭起来,眼神冰冷地缠着我的视线,“像她这种该死的祸害,究竟有什么好的?你要这么维护她,你该恨她怨她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 她忽地降低音量:“你该——杀了她。” 听着疯子小姐不断地贬低诋毁游欢,我我勃然大怒推开她,气急败坏:“不准你这么说她,你一个冷血的疯子,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懂,你明明不知道我和游欢之间的事,你明明只是个外人,你有什么资格对游欢评头论足,你有什么资格污蔑她贬低她?!她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你没资格这么说她!” 第46章 疯子小姐嘲讽厌恶浑身戾气地咄咄逼人:“她有什么好的,她就是个蠢货,废物,一无是处的贱人!你看你遇到的这一切,这么久了,她来救过你吗?!没准她还在愚蠢地吃喝玩乐,连你遇到了什么,遭到了什么样的事情,受到了什么样的折磨,她都不知道!她该死——”她愈发激动,一口气提上来猝然停顿了半秒,然后高声呵斥:“她该死!!”她紧紧握住拳头猛地捶在墙上,似乎不够解气,她又锤了几下,眼里尽是歇斯底里的狠戾,全然没了痛觉,我眼见她白皙细腻的手一点点磨破了皮,变得血肉模糊,雪白的墙壁开出一朵朵绚烂颓靡的血色花朵,它们交叠,我竟恍惚它们形成了一张恶狠狠嘲讽着我的脸。 我第一次听疯子小姐爆粗口,情绪如此失控,我被她疯狂的样子吓得直摇头,不可置信地不住后退,失语地贴在了墙壁上。我不知道疯子小姐和游欢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她如此厌恶她,厌恶到想要对方消失。 良久,稳定下来的疯子小姐红着双眼,一言不发和我四目相对的她猝然开口:“这样吧,你跟我提了那么多次的游戏,梦幻小姐,这回你也来陪我玩个游戏,我们看看,接下来的相处中,你是否会动摇你这坚定不移的想法,对我动了心,怎么样?” 我的眼神万分坚定,“我是不可能对你动心的。”以退为进,我答应了她,这样僵持下去对我没有好处。我讥讽一笑,说:“怎么,疯子小姐,难道你对自己的猎物动心了?这可不妙啊,到时候你还下得去手来杀我吗?”我很纳闷,我脾气并不好,人长得也不貌美,身材也不如她,我有的她也有,比我好上百倍,疯子小姐到底是看上我哪一点,别告诉我日久生情,谁会对一个整天甩脸子的人动感情,除非……她是变态,受虐狂。 啊,对了,也许,只是我和她执着的那个人长得很像,在她眼里,我可以当作那人的替身…… 作者有话说:这一卷没几章了,下一卷很长。 第54章 疯子小姐不以为意, 她的眼神再次变得温柔起来,上前就要牵我的手,“冷吗, 身上都湿透了, 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吧。” 我甩开她的手, 又凶又冷道:“少对我动手动脚。”联想到之前她让我咬死她的言行,我愈发觉得疯子小姐是个受虐狂。那我就反其道而行, 对她温柔小意?呕——不行,我受不了, 想象一下我那样子我自己都想吐。 疯子小姐捡起羽绒服披在了我的身上,她一把捏住我的后脖颈,在无声地拉扯中, 我败落地一点点随着她压过我的力量转向她,她低头凝视着我抬头望过去的眼睛,抿起唇, 要笑不笑的:“梦幻小姐,玩这个游戏,不代表我就要停止到目前为止的习惯, 睡觉也好, 平日里的接触也罢, 你阻止得了我吗?” 我微微眯起眼睛,最终一言不发地抬起脚步, 往楼梯走去, 而疯子小姐柔软但泛着凉意的手轻轻牵起我的四指, 在我手指要弯曲之前用力握住,她这样把自己的手往我手里塞的固执行为,一时之间, 也不知道是她牵着我的手,还是我握着她的手,给人一种很怕被甩开的错觉,暗戳戳的可怜的样子,我斜睨向她垂在另一侧,血肉模糊的手,暗暗皱了眉,便松了抗拒的力道,随她去了,想起刚刚她歇斯底里的模样,又是一阵出神,我脱口而出:“喂,你不处理伤口么?” “一只手不好包扎,算了。”疯子小姐忧郁地看我一眼,然后失落地撇开脸,语气淡淡的,无所谓极了。 “哦。”我一副你不包扎拉到的表情,语调冷淡,漠不关己,直到走进房里,眼见疯子小姐抽了张纸随便擦了下伤口就要躺下睡了,我忍无可忍地出口:“喂!” 疯子小姐用手撑住即将躺下的身体,软绵绵地扭头看向我,浑身散发着随时可能破碎的孤独气息,只一眼,然后清冷地敛垂眸子,没有说话,她坐起身子,用受伤的那只手脆弱地抚住自己按在身侧的胳膊,凝结的暗紫红色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啧!我握了握拳,生硬道:“我帮你,别把我睡的床弄脏了,恶心死人。” 几乎是在我说完的同一时刻,疯子小姐再次抬起水盈盈的黑眸,清冷眸光里的几缕哀伤淡去一分,起身的动作行云流水,她一下子下了床,轻车熟路地拿了药品箱来,就好像老早就在脑中规划好了行走路线一般。 我狐疑地端详将药箱递给我的疯子小姐,见状她抬起无辜的眼眸,纯洁清澈,歪了下头,想到了什么的样子,然后再次露出无所谓,算了的表情,一直拎着药箱的胳膊缓慢地垂下,就要转身离去,这言行神态,一套一套的,我几番欲言又止,说不上来的郁闷,只好一言不发地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在床上,她却按住我的手,将快要滑落的羽绒服拢好,温柔体贴地说:“你先去洗澡吧,换身衣服,别冻着了。”但眼神里久久不散的失落不加掩饰。 我不搭腔,拍开疯子小姐的手,把胳膊套进袖子里,免得她又叽叽歪歪,反正,她是在透过我,对她心里的那个人温柔小意吧,只是,她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弄得如今疯子小姐找替身来杀,难道说,那个女生,已经……死了么?怎么死的,不会是她杀的吧,她说她病了,有时候是喃喃肯定的语气,有时候却是茫然疑惑的语气,她自己病没病,不清楚吗,我有些怀疑,她嘴里的这个病,或许是精神上的……那她是在精神疾病病发的时候,失手杀了对方吗,那日在车内,她对我说恨我,也许,就是在清醒的时候杀了她。可是,如果是这样,她是我的跟踪狂又对不上了,无论是时间上,还是逻辑上。 疯子小姐的过去,终究发生了什么,她的言行神态又有哪些是真的呢? 我思虑万千地半蹲下来,给她清理伤口,她一直垂眸看着我,我知道,视线太过于直勾勾的,抹碘伏的手,在遇到一块伤口比较严重的地方放慢了速度,我微微睁大眼睛,低头凑近仔细清理,碎发刘海便垂落下来挡了视线,疯子小姐先我一步替我撩起头发,我抬头,她并没有立马帮我别在耳后,而是用手指勾着,大拇指按着它与食指指侧摩挲着。 我乜她一眼,淡淡道:“你似乎很喜欢挑起我的头发。”这要放在男人身上,就显得轻佻甚至油腻,可疯子小姐的眼神和动作太过于缱绻,甚至有点儿道不清的虔诚,让人觉得她格外的珍爱和真挚……哦,是因为她以前也喜欢这么对那个人吧。 “嗯。”疯子小姐落落大方地老实回答:“谁叫梦幻小姐你的头发这么蓬松柔软呢,像个一点就炸的毛茸茸的小动物,如果可以,我想抱着你的头揉。” “那你想去吧。”我向后撤了下头,头发从她指弯中散落,但她又固执地挑起,这回她没有玩了,在我的瞪视下动作自然地别在耳后,温热的指腹划过耳廓,擦过脸颊之际,有一股淡淡的带着温度的香味蛊惑地钻进我的鼻子,我微不可察地一顿,抿了抿唇,没说什么,拿出药膏轻轻地给她涂上,再用纱布裹上,然后才起身,也没问疯子小姐,直接拉开衣柜找了套新睡衣去了浴室。 我盯着镜子里放下伪装的自己,失魂落魄地伸手抚在冰冷的玻璃上,因为寒意而打了个冷颤。 她是在刻意勾引诱惑我吧,她也说了,要跟我玩在接下来的相处中我是否会对她动心的游戏,打从我同意的那一刻起,游戏就已经开始了,她有几分真心……不,有几分认真的成分在其中呢,于她而言,这也只是一场捕猎吧,她杀我,是物理上的捕猎,她想让我动心,是精神上的捕猎,恶劣的趣味。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我双臂抱膝,坐在水面渐渐上涨的浴缸里,有些疲倦地将头耷拉在膝盖上,几缕头□□浮在水面,视线怔怔地落在上面,那股好闻的气息似乎再次弥漫上来,我捂住鼻子。 是幻觉而已,不要想了,是个女人,都会有香味的。 我想游欢,好想抱着她,把脸埋进她的怀里,嗅着我忘却的气息。 第四十八天,醒来的时候疯子小姐不知去了哪里,我起身拉开室内的所有窗帘,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明媚,倾泄进上一秒还是一片昏暗的房间,满眼柔柔的灿烂,暖洋洋得添了几分温暖和惬意。 我这才仔细地打量了这个空荡的新居所,疯子小姐估计是考虑到我爱看书,还喜欢窝在沙发上,所以朝南的那边就是几个巨大的沙发,地上铺满软垫,还有许多抱枕,毛茸茸的大玩偶令这个简约低奢的房间多了几分轻松的少女气息,就像死气沉沉的鸟笼里,多了一只美丽的鸟儿那般。 我不是不能出房门,疯子小姐说除了四楼,这栋楼我哪儿都能去。她这么说了,我不好奇四楼都说不过去,还起了想偷偷看看的小心思,打算哪天疯子小姐不在,我就跑过去,就算有监控,那也无所谓,她又不能立马赶回来阻止我,哪怕让人进屋抓我回去,那也要些时间吧,足够我瞅一瞅四楼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东西。 第47章 我懒懒躺进沙发中,放松身体整个人都陷了进去,拿起疯子小姐准备的书,随便翻了两页便放在胸口,闭着眼睛任由阳光落在眼皮上,强光下不能看书,但是手里不捧着实实在在的物体,心里就会空落落的,就好像,会被这个世界遗忘了。 这个房间大,都快赶上我家的整个面积了,所以一共有两处窗户,还附带一个弧形露天阳台,此刻掩在窗帘后,基本上只有想晒太阳的时候才会拉开窗帘,推开玻璃门,满眼的鲜花,生机勃勃,在这寒冬里格外惹眼,我一眼扫到另一边有飘窗的窗户,离床近,飘窗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绒毛毯子,上面还有几个抱枕,摆放整齐。 我只是小憩了会儿,睁眼便看到疯子小姐闲散地依在沙发上,悠然地望着我,我挑了挑眉,目光不经意间看到飘窗上的玩偶,说:“你在飘窗放这些干什么,多大人了,少女心倒是不减。”过会儿去楼下看看吧,得清楚到底有多少人把守着,又大概分别在哪儿,这是尾房,无论窗户还是阳台,都只能看到这栋别墅的后面或侧面,那是一片波光粼粼的人工湖,还有花园,再远一点就是茂密的森林,有些树木已经没了叶子,有些却依旧生机勃勃,而在二楼,也看不远,没法通过俯瞰眺望来相握整个庄园的大致情况。 疯子小姐若有所思地长长嗯了声,然后笑着对我说:“方便做一些优雅的事?” “优雅?”我讽刺地冷哼一声,起身狠狠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往床边走去,但是才苏醒的缘故,身子疲懒,又漫不经心地靠向墙,打算站着醒醒,“屁大点大的地方,坐还伸不直腿,睡又睡不了,你能做什么优雅的事?” 疯子小姐来到飘窗前,我这才注意到下面也铺了地毯,她敛眸,眼里的柔光与背后的暖阳融为一体,叫人看了心生岁月静好的失神,她随便拎起一个玩偶抱在怀里,云淡风轻地靠向飘窗,抓起玩偶的一只手对我笑容和煦地挥了挥手,说:“如果生活没了优雅,那将会是一场悲剧。” 第55章 我依在墙上不以为意, 后脑勺抵着窗帘,懒懒地歪了下头:“是么?”说完我散漫地阖了下眸,然后坐在床上, 双腿交叠, 捡起扔在旁边的书本, 随意地翻页,抬眸看过去, 见那人眉目柔软,还在自娱自乐地玩玩偶, 扯了下嘴角淡淡问:“比如?”心里在琢磨让疯子小姐带我出去逛逛的事,既然是庄园,那么大的地方, 如果我不熟悉地形,怎么计划逃跑? 疯子小姐闻言放下玩偶,坐了下来, 和我面对面地对视,倾身,胳膊肘抵着腿, 她眸子因戏谑而狭长, 白皙修长的手交叠支着下巴, 意味深长地看我,半是挑逗半是诱惑:“比如优雅地跟你做一场——爱。” 思绪徒然停止, 我毫不犹豫地抓起枕头砸过去, 睁着无语的豆豆眼鄙夷道:“那请你优雅地去死吧。” 疯子小姐哈哈大笑了两下, 即便是这样,还是美得动人,她肆意笑起来的样子, 就像湛蓝的天空下,清澈见底的小溪绕着我的身体流畅地流淌,清凉,悦目,果然美人做什么,都是那么充满欣赏味。 可惜,她不是正常人。 “我不喜欢优雅的死亡。”在我暗自撇嘴时,她突然坐上了我的腿,软软地靠在我怀里,风情万种地对上我愕然的视线,然后抓住我的手,十指相扣,以无法抗拒的力量将我推倒,她的膝盖撑起身子,一条腿越过我的双腿再次坐在了我的身上,俯身压过来,鼻尖抵住我的鼻尖,似喃喃低语,双眼蛊惑地黏着我的视线,不肯有一丝一毫的空隙,如此近距离,如此诱人的气息,我只能满眼全是她。 她用性感温柔的声线吐出疯魔且残忍的话:“我喜欢浪漫的死亡,和你一起葬身火海,似乎不错,你觉得呢?”欲望溢满她敛着的黑眸,红唇就要贴了上来,我扭过头,那抹温热划过脸颊,却不让半分地顺着轨迹带着惩罚力度地咬住我的耳朵,舌尖探入引起一阵熟悉的酥麻颤栗,心快速跳动起来,我急促地喊了声:“疯子小姐!”我用力握住被与之迫十指相扣的手,扯着她想让她抬头看过来,好停止现在的所作所为。 疯子小姐闷闷低笑,身上的重量骤然撤离,她优雅地撩起头发,居高临下地看我,眼里的愉悦不加掩饰,她问:“你有动摇吗?亲爱的梦幻小姐。” 可恶,又被她戏弄了。 我撑起身子,揪住她的衣领拉向自己,压眉露齿,恶狠狠地讽笑道:“如果恶魔有外表,那一定就是你这样的。” 她被我拉弯了腰,却不反抗,而是不甘示弱地挑起我的下巴,视线懒懒地垂向我,玩味地说:“如果我是恶魔,我绝对会拉你一起下地狱的。”漫不经心的语气,我却听到她的无比认真。 她眼眸里映着我的身影:“梦幻,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下巴的凉意使我晃了神,我猛地一甩头,松开手没什么感情地骂了句:“疯子。”这话不痛不痒的,疯子小姐恐怕都听腻了。 她无所谓地笑了,笑得像青楼里历尽绝望的美艳花魁,看透了一切,轻蔑,冷淡,高傲又恣意下暗藏落寞忧伤,但还在为某种东西而偏执不已,到了不疯魔不成活的地步。 按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抓紧被单,我看着这样的疯子小姐,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不是滋味,我的睫毛快速地轻颤几下,随后舒展身姿懒洋洋往后一躺,故作轻松,盯着天花板上的灯,转移话题道:“疯子小姐,你不是说要带我逛逛呢,什么时候?” 疯子小姐从善如流:“随时,但是有个条件。” 我扭了下头,发现这么看站着的疯子小姐有点儿吃力,于是拿手枕着头,不咸不淡道:“什么?” 她莞尔:“以后一日三餐,都由你来做,怎么样?当然,不包括你在睡觉的时候,如果你在睡觉,就我或者菲佣来做。” 听她的意思,难不成她接下来的这些天都不走了,她不工作吗?我问:“你不工作了,前段时间还忙成狗。” “在这儿工作也成,开会能视频,文件的签字到时候让人来就是了。” 我一脸不关心地冷漠道:“哦。” 疯子小姐见状仅是抿唇轻笑:“你想去哪?” 我斜睨她:“这里多大?” 疯子小姐想了想,说:“四百多亩吧。” 我诧异地瞪大眼睛:“这么大?”反应过来自己反应太大了,我掩饰性地捋了捋头发,漫不经心道:“我又不知道分别有什么地方,有地图吗,我挑几个地方逛逛。” 这个地方压根不在城市里。 那我要是想从这里跑出去,徒步不可能了,需要车子,我该怎么做才能弄到车子,太困难了,尤其是如果疯子小姐真的一点儿也不出门的话。我抬眸不动声色地望了她一眼,可一下子被对方捕捉到这个小动作,她冲我一笑,说:“地图就在我心里,我都记得,我说出来,你选几个地方就是了。” 我暗暗拧了下眉,果然,拿到地图还是不可能的,也不知道这个庄园里的监控情况,又有多少她的人,我说:“那你说吧,可别漏了,假如刚好是我感兴趣的呢。” 疯子小姐欣然一笑:“怎么会。”说完她就说出一堆地点,我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心里却在努力记住所有地方,在听到马场的时候还是愣了下,忍不住出口道:“你还养了马?” 疯子小姐光着脚踩在毛毯上,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姿态舒展惬意,翘在空中的那只本就细腻的脚,在阳光下愈发白皙,修长且骨骼分明,脚趾圆润犹如玉珠,她微笑着说道:“是,血统挺好的,长得很漂亮,要去玩玩吗?” 借着骑马骑累了的借口,引出去看看她有哪些的车的话题,然后想办法偷一个钥匙?应该会有人专门保管的吧,少了一把肯定会发现,毕竟车又不是零食,几块钱一个少了也没人注意到。 疯子小姐咬起我胸口处的蝴蝶结丝带,缓慢地抬起眼眸,波光流转地勾着我看,我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伸手推在她的下巴上,微微抬起,推开,不动声色地拉开彼此的距离,眼尾勾出一分戏谑,淡淡道:“疯子小姐,你总是能随心所欲地做出这些事,这么熟练,以前应该做过不少吧。” 疯子小姐定定地望着我,眸光晃了一下,扬唇道:“是,做过很多。”她的眼神坦然,我辩不出真假,只是看她的态度,似乎很是为此而骄傲,也不知道在骄傲什么。 饭后疯子小姐带我去了马场,我不想跟她共骑一匹马,又不会骑马,只好选了一匹安全的小马驹用来散步,而疯子小姐选的马长发飘飘,油光发亮,一身腱子肉,十足的俊美,所以当我骑着小马驹跟她并排时,有种小轿车仰望大货车的感觉,矮人一大截,却也因此将她沐浴着阳光的侧脸看得清清楚楚,剔透干净的模样,配着浅淡温和的笑容,看上去和常人一般无二,甚至是美的令人心动,与她身下的那匹骏马相得益彰。 第48章 疯子小姐发现我在盯着她看,垂眸对我露出温暖如春的笑容,我却突然觉得有些刺眼,那美好的笑容,就和她身后的阳光一样,令人心生向往,但那般遥不可及,我扭过头,两腿夹了下马肚,于是马跑了起来。 “梦幻小姐,跑那么快不怕摔着,就算这马很矮。”疯子小姐慢悠悠追了上来,嗓音轻扬。 我并不理会她,而是使马越跑越快,疯子小姐终于察觉了不对劲,连忙加速,高声喊了句:“你慢点。” 我充耳不闻,耳边的风呼呼响,寒风吹得脸疼,这种情况我理应万分小心,毕竟我骑着马,而且速度还快,可我就是走神了,在疯子小姐的一声惊呼中,我摔进泥地。 “梦幻!”疯子小姐策马追了上来,马还没来得及停稳,她就急急翻身下来,疾步冲向我。 我呆呆跪在泥巴地里,双手抓地,在疯子小姐即将靠近时,我抓起一把泥巴就朝她砸了过去。 疯子小姐愣住了,定定站在我面前。 四目相对,很快,她也不甘示弱地抓起一把泥巴,狠狠砸向我,但被我躲开了,并且又把另一只手剩余的泥巴再次扔向她。 而这一回,她有所防备,轻易躲开,但也没有就此放过我的意思。 慢慢的,就变成一种互相泄愤的打泥巴仗,到打架。从激烈,愤怒,到疲惫的气喘吁吁,我躺在泥巴坑里,望着坐在我旁边,同样胸口不断起伏的疯子小姐,不再反抗,平静地对她说:“疯子小姐,放过我吧。” 她静悄悄地注视着我:“不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的,我们之间,不是你活就是我死。”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很认真,偏执到极点的不容反驳。 我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她。 太累了,借着骑马累了开车回去的目标终究没有实现,我们直接回去,洗了个澡,又煮了一顿饭,吃饱后,疯子小姐处理工作,我看书,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56章 第四十九天。 可能是体检前的那几日疯子小姐一直在休息没有工作, 今天一天她都很忙,大多时候在书桌前处理事物。 而我闲来无事,到点就会做饭。厨房一般都会送来新鲜的肉, 我心血来潮, 想冻点冰块, 于是发现冰箱里的饺子。 “你在干什么?”下来倒水喝的疯子小姐见我站在散着寒气的冰箱前一动不动,将水杯放在台面, 朝我走过来,一眼看到我手里的饺子, “想吃?” “不。”我将饺子放回去,心情有些复杂,“你怎么还带着它?”我没猜错的话, 这应该还是之前的饺子,她怎么走到哪就带到哪,跟传家宝似的那么宝贝。 疯子小姐帮我合上冰箱:“我不是说过吗, 过年的时候吃。”她笑吟吟,转身去给自己倒一杯热水,“今天吃什么?” 她的面庞, 有掩不住的病气, 可是精气神上倒是挺好, 真是矛盾。我抽出一根胡萝卜,“青椒塞肉吧。”我做饭比较简单, 毕竟只有两个人, 一荤一素一汤已然很好了。 疯子小姐靠在旁边全程看着我做饭, 安安静静,一点不出声,她突然问:“你要把胡萝卜切丝放进肉里?” 我手里一停, 没回她,但看了过去。 疯子小姐指了指已经被我按在砧板上的东西,“不然你拿胡萝卜干什么?” 我垂下眼睑,“你管。”好像往青椒塞肉里的馅加胡萝卜丝也挺奇怪,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但是我还是放进去了,而疯子小姐并不反感,吃得津津有味,让我打消了她问这问题是因为不爱吃胡萝卜的猜测。 吃饭,看书,画画,发呆,听歌,睡觉。日子一晃就过去了好几天,转眼到了第五十三天,疯子小姐渐渐不那么忙碌了,她也带我去逛了不少地方,但是我没有找到任何机会。 就当我暗自焦虑的时候,疯子小姐告诉我她要出门了,可能会很晚回来,我面色如常,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手里的画笔没有停,疯子小姐看了我最后一眼,便离开。等了一会儿,我跑去窗边看,不出所料,下面有些许人守着,不过整栋别墅内,并无他人,这是疯子小姐默许的自由程度。 我放下画笔,慢悠悠站了起来,朝着四楼走去。 四楼的房间不多,我挨个儿去开了下,都打不开,需要钥匙。先不急,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又跑去顶层的五楼,空荡荡的,并无所获,我在某处的房间从窗外看去,下面并没有人,于是盯着窗帘若有所思。 将五楼逛了个遍,我又开始摸索整栋楼,每一间房屋都搜刮了,没有对我而言是有价值的东西,同时也望了所有窗户的外面,观察情况,发现有些地方也是没有人看着的,即便没有路,也很危险。 虽然这里久旷人烟,没有多少生活物品,房间也就徒有摆设,可毕竟是大房子,等我逛的差不多时,外面天完全黑下来了,我寻思了会,也不知道疯子小姐什么时候回来,但是还是把饭做了,吃完饭洗了个澡,觉得无聊,想起来有一处有钢琴,就跑过去弹奏。 我并没有弹钢琴的基础,也没有艺术细胞,会的几首也都是简单好弹的,是游欢以前调情教我的。 几首歌曲,弹过来弹过去,古老的落地钟咚咚咚响了十二次,我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十二点了,很晚了。 我心想疯子小姐今天是不会回来了,正巧外面传来车子行驶的声音,我知道,疯子小姐回来了。我没有被她的动静打断,因为手里的这曲子才弹了个开头,我喜欢有始有终,所以我要把它完整地结束。 一曲毕,靠在不远处的疯子小姐这才出声:“梦幻小姐,是否允许我和你跳一支舞?” 我垂眸,望着眼前黑白相间的琴键,随后回首。 疯子小姐慢慢朝我走来,一袭飘飘然的白色长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犹如云朵流动,高跟鞋衬得她的肌肤雪白细腻,勾勒出她的脚的美型曲线,让所看之人都成了这一刻的恋足癖。 我的视线从她的脚背上撤开,说:“大冬天的,你就穿这么薄的一件长裙,不冷吗?” “晚宴需要,来不及换。”疯子小姐身上有淡淡的红酒味。 是一结束就回来了么,这么迫不及待……是怕我跑了吧,她时时刻刻都在警惕我。 我抬眸,有些失魂落魄地望着这个身姿摇曳,气质贵不可攀的绝美女人走向我,她每向前一步,我就不由自主地抬一分视线,受了她的蛊惑,连自己什么时候把手放进她的手心都不知道,回过神人已经跟着她在未开灯的客厅里翩翩起舞,外面的灯火阑珊就是舞台上的无声的灯光,包容着此刻短暂的放纵。 跳了一段又一段,乱无章法的舞,疯子小姐牵着我的双手一步步后退,然后小腿抵在了沙发上,她全程盯着我的眼睛,头也不回,蓦地向后跌去,我心里一跳,下意识想去拉住她,却被她带得弯了腰,就这么俯身离她的脸近了许多,她专注地仰望着我,摆出毫无防备的柔软姿态,双手还在柔若无骨地握着我的手腕,然后指腹贴着我的肌肤下滑,掀起一阵阵酥麻的痒意,最终搭在我的手心里,十指抓着我的十指,弯曲着嵌合在一起,这双似有漩涡的眸子,自始至终不离我,波光流转,欲语还休,看得我直恍惚。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闭了闭眼后,眼底一片清明地松开她的手,若无其事的样子,平静地走开。 我讨厌她的眼神,讨厌她的神态,一副深陷失控的样子,也讨厌差点被她吸引住的自己,讨厌到厌恶,可耳朵却不受控制的烫了起来,有被蛊惑到的原因,也有生自己气的原因。 疯子小姐再次出门,我从五楼蹦到隔壁四楼的一个阳台,再用窗帘拧成绳状顺下去,爬到一半,就听到有人惊呼一声,低头一看,是疯子小姐的朋友,她看上去很心虚,东张西望之中,还不住很担心地看着我。 “你怎么在这?”我下来后,也跟着她看了下周围,说话声刻意压低,怕被守着的人听到。 那人略微思索了下,整理好措辞,又有些迟疑道:“我来,找你。” “找我?”我的目光在前方的转悠,这一块是花园,“可我并不认识你不是。”,在不远处有片树林,心里打定主意,嘴里还在说:“除非你是来帮我的。” “我,”疯子小姐的朋友短暂地停顿,眉毛纠结着,很沮丧地对我说:“我没办法帮你。” 那我倒是奇怪了,不是来帮我的,又是偷偷摸摸来的,还说来找我,总归不能是趁着房屋的主人不在,来看笼中鸟过得怎么样吧,我轻松一笑:“那你来干什么?” 第49章 她答非所问:“我能跟你握个手吗?” 我挑了下眉,大方伸手:“行啊。但你能帮我个小忙吗?”我看向阴沉的天空,隐隐叹气,不会运气这么不好,赶上下雨吧。 疯子小姐的朋友握上我的手,一副很是不能理解的表情,“什么忙?” “你知道游欢吗?”话出口,我觉得自己有点傻,对一个不认识的人,问她认不认识我的恋人,这不有病吗,于是补充了句:“不认识她没关系,她是开公司的,我对象,我想知道她的情况,你应该有办法找到她吧?如果可以,请你告诉她我的情况,来救我,如果不可以,要是我没跑掉并且你下次还能来这里的话,告诉我她过得怎么样吧。”这人和疯子小姐一个阶级的,找个开大公司的人不至于很难,而看她的态度,并没有要阻止我逃跑的意思,那就是放任不管,挺好。 身后的人突然没了声音,张着嘴巴神情复杂,“好……” 这么无厘头的对话和行为,我也懒得思索为什么了,就连即将逃跑,心里也是一片宁静。 她突然出声:“等等。” 我回头,没有说话。 “你真的叫梦幻吗?” 对此,我仅回了一个不明意义的微笑。 再次转身,我跑向那片树林。 如果我不叫梦幻,那该是谁? 谁能告诉我,我是谁?空有一副躯体,没有记忆的灵魂,真的算是人吗? 第57章 偌大的庄园, 回来的疯子小姐派人大张旗鼓地找我,安排人分别什么时候,往哪找, 一点点收拢, 像分工牧羊犬那样把我逼到她设计好的地方, 然后她亲自且独自找到无处可逃的我。 当我看到疯子小姐的那一刻,心里清楚了她把我当羊赶往她设定好的绝境, 那些表面寻找她的保镖们就是得了她指令的牧羊犬。 我和她遥遥相望,“疯子小姐, 你这么有钱有势,什么都有,要什么也是有什么, 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杀了我能让你得到什么,快乐吗?” 疯子小姐看我的眼神专注且深情, 仿佛再也装不下除了我以外的东西,一点点靠近我,看我警惕地向后退遂停下, 温柔的语气说:“从见到你的第一眼, 我就不可能会放过你了。梦幻, 我不杀你了,你也别逃跑了, 忘记过去, 忘记游欢, 什么也不要想,跟我就这么过下去,怎么样。” 我的嘴角抖了数下, 为疯子小姐用来麻痹我的谎言一般的甜言蜜语而恍惚,为我很可能下一秒就沉沦的荒谬而害怕,我紧紧握住拳头,迫使自己冷静:“不可能,别痴心妄想了,我怎么会跟你这个连名字都不告诉我的疯子在一起,况且我这辈子只会爱游欢一个人。”即便我记不清她了,可是我最深的意识里,只有“我只爱游欢”这个事实。 疯子小姐垂着眸,声音低低地问:“那如果她死了呢?” 雨水弄湿了我的睫毛,我的眼皮有些不堪负重,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威胁我?”其实她威胁我的次数不在少数,我本不该吃惊慌乱的,可她在用游欢的性命威胁我,我不敢保证她知不知道游欢的行踪。 疯子小姐逆着用来追查我的灯光,光柱在黑暗中横扫,晃来晃去,惹得我心悸,也将她的身影割裂,一半恶厉一半温柔,她面上晦暗不明,淡薄道:“现在并没有,我只是在假设,在提问,但是到了以后,就不一定了。” 现在没有,就意味着以后有可能,这是一种变相的威胁,也是让我选择。 我死死咬住下唇,皱着眉头警惕地盯着云淡风轻的疯子小姐,防备至极,最终紧绷着的肩膀颓然卸力,妥协地闭了闭眼,长久的逃跑已经令我疲惫不堪,我有气无力地说:“我跟你回去。”如果游欢死了,我也会跟着她一起,这话我没有说出口,我怕激怒她,也还没有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此时我已虚脱无力,从白天到夜晚,我没有手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疯子小姐见状便抱我回去,中途踉跄几步,靠着树将我放下,身子慢慢下滑将要晕过去,我下意识去接住她失去控制的身体,摸了摸她的额头,烫的吓人,第一反应我在想要不要喊人,但被疯子小姐有预知地阻止了,她意识模糊地抓着我的衣服:“不要叫人,带我……回去……” 为什么不要叫人,这对她反而不是更有利吗?难不成是顾忌自己狼狈的样子被属下看到?也许吧,我想来,确实没见过疯子小姐在人前失态的模样,她受人尊敬,被人敬怕,优雅不失威严,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人,估计受不了如此情况。 真是活要面子死受罪。 我心烦意燥地盯眼前这个虚弱得不行的女人,她脆弱无助地依靠在我怀里,毫无防备,与往日的游刃有余和强势从容形成鲜明的印象差,赚足了别人的怜爱,我踌躇不已,眼下是个好时机,我可以跑的,可是,这么放着她很可能会出事。 如果她出事了……我苦笑,我一想到这个问题,心里头就会阵阵刺疼,多么讽刺。 我恶心透了!我竟然,我竟然会对游欢以外的人产生特殊的情感,我恍惚她跟游欢有几分神似,甚至希望她就是我记忆模糊里的游欢,我! 我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想让自己清醒。 不要脸,恶心透了,你怎么不去死! 对,不要管了,她要杀我啊,她限制我的自由,甚至还想杀游欢。没错,我不在这里报复回来她一把已经是仁义至尽,我得立马走。 目光落在疯子小姐柔弱的脸上,仿佛只要不管她下一秒就会碎掉,消失,我仰头淋雨,却流出眼泪。我死死咬着牙关。就把她放在这吧,生死就看她的命,跟我无关…… 我努力说服自己,可是心里越来越揪心的疼,我喘不过气来,抓住胸口的衣服,眼泪汹涌得厉害,昂首斜睨因难受而紧紧蹙眉的疯子小姐。 可是她也救过我,即便如果没有她限制我的自由我就不会有那种危险,但她冒着生命危险救过我也是一种事实,她的确囚禁我,对我口出威胁,但没有虐待过我,基本上有求必应,她没有做过什么实质性伤害我的事,甚至纵容我的无理任性,但是她想杀我也是事实啊…… 是扔下她不管立马逃跑,还是带着她回去治疗?我左右为难,瞳孔因为矛盾剧烈地晃动。 我难受地抽噎了两下,低骂了句该死,呼了口气想把仅剩的力气积攒起来一次性爆发出来,我将她的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摇摇晃晃地往回去的路走,幸好,不远处有疯子小姐开来的车,我从她身上摸出钥匙,把她放进后座,这个人都昏迷了还怕我跑了,紧紧拽着我的衣服不让我离开,我没好气地说:“你再不松手人烧成傻子我可不管你。” 手扶在方向盘上,我仰头靠在驾驶座稍作休息,心里跟颜料盘被打翻了一样乱七八糟,透过后视镜去看昏迷不醒的疯子小姐,她的嘴泛白,脸色也惨白,看上去好不可怜。 “真是的,个子那么高,力气也那么大,怎么人那么轻。”我的目光心软地闪烁了几下,头疼地闭了闭眼。 待再次睁眼,眼底一片淡漠,我冷冷地收回视线:“就当是还你的人情了,这次之后我跟你就两不相欠。”最终我还是发动汽车,回到这个新囚笼的起点。 我一定会后悔的,也会为我的一时心软而付出代价。偏偏,我还是选择了救她。心里总有个声音,在我即将逃离的时候,或者疯子小姐受伤的时候,让我选择了不理智的做法。它像一只无形且强制性的手,蒙上我的眼睛,不容反抗地把我推向相反的方向,等我冷静下来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疯子小姐真的十分自信,笃定我会逃到那儿,所以别墅里一点防守都没,此刻空无一人,庄园除了这里,到处都有人声狗吠与亮光,估计全在找我,殊不知他们的雇主只是把他们当作诱饵罢了。 我眺望远方讥讽一笑,把疯子小姐带到楼上,将她扔到床上,瘫在一边休息了会,然后目不斜视地把她的衣服脱得只剩内衣,擦干拿被子盖上,满别墅找医药箱,量了体温,给她贴上退烧贴,又给她灌了退烧药,把她的头发吹了个大半干,打算给她进行物理降温。 疯子小姐高烧到39度,她指着天花板,不安分地扭动身子,不依不饶地环着我的腰,搞得我很难帮她物理降温,只好冷着脸不停地去抓她的手,她脸烧得通红,眼睛都迷糊地快要睁不开了,终于有了清冷自持之外的表情,有了几分娇憨天真,她拖着音调,撒娇的语气傻乎乎地问:“为什么有那么多天花板?” 第50章 “因为你烧傻了。”我说完,又恶毒凶狠地说:“干脆就让你烧傻了,到时候我看你个傻子还怎么管得了我,那我就得救了!” 疯子小姐闻言一愣,委屈地抿了嘴,愈发控制不住地瘪了起来,发红的眼角惹人怜爱,泪珠摇摇欲坠,她的眸子朦胧轻晃,泛着脆弱且依赖的水光,仿佛在无声向它所及之处的人说,快点将它擦拭干净。 我吓了一跳,嘴唇翕动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良久才怔怔道:“喂!我说着玩的,多大人了,吓吓就哭了?!”说着手忙脚乱地去抹她的眼泪,现在的疯子小姐和往日的她相差甚远,这让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疯子小姐睁着红红的双眼,眼泪掉地更凶猛了,她抽抽噎噎,像个小孩一样抓着我的衣服委屈巴巴地哽咽道:“你就会凶我。” 我:“……”这人有双重人格吧,我轻拍了下她的脸颊,烫的吓人,我眉毛一抖,严肃道:“不想变傻就给我乖乖躺着,本来就费劲,你还一个劲地折腾。” 疯子小姐闻言,咬住下唇,仍是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也不知是她烧到极限受不了了,还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反正是安分下来了,任我摆弄,就是闭着眼睛还在断断续续地流眼泪,我只好时不时地用热毛巾给她擦掉。 “有本事你欺负我一辈子啊,有本事,你有本事……”疯子小姐抽抽噎噎地含糊呓语着,我手里一顿,垂眸不回应。 结束后,我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我明知她是罪恶的疯子,可是我心里总是会对她产生怜悯和不想伤害的想法,这弄得我心烦意乱,难道我真的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这很危险。我不断在内心告诫自己,不要被对方迷惑,即便她看似深情,但那都是她遮掩邪恶的外衣,一旦被欺骗,就会死无葬生之地。 最后我去洗了个澡,我想起车钥匙,想了想还是心存侥幸地把它藏了起来,然后守在疯子小姐一旁隔段时间查看是否降温。 直到疯子小姐体温退到37度,我才失魂落魄地把自己关进一个离她很远的房间,我没有偷偷摸摸,反正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我只是暂时不想面对一切,尤其是她。 似乎疯子小姐提前打了招呼让那群人别来这栋别墅,整夜都静悄悄的,无人打扰,我也乐得宁静。 我很后悔,事情都结束了的现在,尤为后悔,我唯一能安慰自己的理由,就是我体力不支了,就这副身子,哪怕逃出他们的追捕,逃出了庄园,外面未必就有生路。也许庄园的所在之处与世隔绝,外面就是荒郊野岭,没有车,没有人,没有信号,我也没有需要信号的设备,还是下雨天,天寒地冻,出去极有可能就是死路一条,哪怕求救也不能。所以,我得想办法让疯子小姐带我出去一趟,好弄清楚庄园以外的情况,再做打算,制定更周密的计划。这一次,就当做是热身吧。 不知不觉,我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外面是雨过天晴的明媚。 站在四楼的楼梯口处,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我去搜罗了一番,最终从疯子小姐的包里翻找出一串钥匙。 我要一个一个打开。 在第一扇打开的门里,这间房间似乎是经常被熏染的缘故,里面的空气散发着淡淡的烟味,我翻开抽屉,满满当当是瓶瓶罐罐的药物,绝大多数上面看不出是哪一国家的文字,倒是能看出有几类是安眠作用的药物。 我全程紧张,毕竟做鬼心虚,不知道疯子小姐何时会醒来,只想尽快把这一层的所有房间探究个遍,匆匆合上抽屉我又看别的,都是寻常东西,甚至还有幼稚的东西,幼儿园小学老师用来给小孩盖章的小红花印章等,我直接略过。 很快,我来到第二间屋子面前,挨个试钥匙,门开后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眼望去,好像全都是我。 素描,水彩,油画……画风还有里面的我的神态很多,凌乱的,绝美的,逼真的,写实的,温情的,细腻的,狂乱的,暴躁的,悲恸的,愤怒的,忧伤的……无不透露着主人作画时的多变复杂的心情,看上去十分不稳定。 太多了,密密麻麻,整间屋子都是,来不及细看,来不及静下心来环顾,因为我被眼前其中最瞩目突出的画像定住了。 这幅画里的依然是我,“我”在蓝天白云下,在绿油油的草坪上,不着片缕,身上绽放着无数朵小红花,它们犹如用鲜血浇灌成长、最终相连成为了饱含浓烈占有欲的枷锁,缠绕着少女白皙圣洁的躯体,周身有许多鲜红的苹果,手腕处环着一条黑色的小蛇,獠牙衔尾,瞳孔竖起,偏执深情地凝望着少女的眼眸,上面的“我”嘴里含着一朵清新的小雏菊,神色缱绻地望着正注视着她的我。 我盯着有血液飞溅痕迹的小雏菊,骇然连连倒退,仓皇踉跄间撞到了一个画架,掀翻了摆在附近的颜料盘,幽静封闭的画室顿时响起噼里啪啦令人心悸的突兀噪音,五颜六色搅混在一起飞溅了我一身,混乱纷繁,眼花缭乱的炫目,我跌坐在地上,尖叫埋没在沉默的震惊与恐惧里,胎死腹中地发不出丁点声音,画笔还在地上四处滚动,我的嘴唇不住颤抖,却无暇顾及狼狈不堪的自己,仍木讷惊恐地盯着上面栩栩如生却充满诡谲之美的自己。 是……是什么时候画的……从我和疯子小姐遇到开始,还是之前,之前……之前又是什么时候?小雏菊,为什么会有小雏菊……还有,小红花?为什么,为什么有小红花……小红花是什么…… 彻骨的寒意一浪又一浪地从脚底拍打到头顶,不知疲倦,冷得我的骨头缝都在发出咯嘚的声响。 头,好疼,疼得受不了,疼到想嘶声力竭地哭喊出来,然后失控地,失控地…… 我不敢再去想任何问题,抬起按在颜料盘的手,不顾被染得污潦的黏腻,用力地双手抱臂环住自己,背抵纸张破碎的画架,无论怎么害怕震惊,视线都无法从那张风格温暖却细思极恐的画面撤离。 寂静的暖阳从高窗的缝隙投进来,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些光线,割裂地笼罩在我身上,好像把我切割成无数块,又劣质地缝合着切口将我堆砌成现在的人形,它们画地为牢,在我的周身制造出光影的囚笼。 视线从“我”头上的两只白色鸟儿身上移开,我恍惚地仰望这抹晕染在我身上的光,不由联想到了救赎这个词,于是,我情不自禁地抬起面目全非的双手,想要捧住它们,却在这一刻,门开了。 就如本是安好的玻璃霎时间碎成无数片,好不容易沉淀下来的安静再次被打破。 外面的灯光强硬地倾泄进来,瞬间吞噬了原本幽暗中微弱却温暖的光亮,如此气势汹汹,整个画室都充斥着白炽灯的惨白,鲜亮的湛蓝色和浓稠的乳白色凌乱地交融在一起,自我的五指、手背、手心汇聚在掌侧,不合时宜地滴落,地上偌大颀长的影子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自门口蔓延到我身上,同归于尽般地将我拖进绝望的深渊,伴随着颜料的飞溅,我呆滞地扭头,望向那个双眼赤红,神色既悲恸又惊怒,理性濒临崩溃的人。 “嘀嗒——嘀嗒——”黏稠的颜料仍在断断续续地滴落,屋内的空气却凝固住了许久,久到让人恍惚。 恍如隔世。 她迈开修长的双腿,缓慢地走向我,从迎着光而来,到逆着光站在我面前,她敛垂着薄薄的眼皮,面上晦暗不明,最终,她抬起平静却猩红的双眸,弯腰将地上的我拦腰抱了起来,任由我身上的颜料弄脏自己干净的衣服,一言不发,目视前方,走的很稳。 我不知道疯子小姐要带我去哪,我缄默地抓着她的衣服维持平衡,一时间身心俱疲,索性自暴自弃地依靠在她怀里,也算是一种变相的示弱和道歉,希望她能克制住内心的狂乱。 我无力与她锋芒对峙。 疯子小姐带我回到我们睡觉的卧室,将我放在床沿,我坐在上面,双脚有些不知所措地踩着地板,怔怔地注视立在我面前的疯子小姐,实在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又想做什么。 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提。疯子小姐伸出食指,动作暧昧地刮蹭着我的脸颊,上面的星点颜料顿时恶劣地晕染开来,就好像是故意将自己的温度侵略到我的身体上,她温柔地问:“是我帮你洗,还是你自己洗?”她指腹的温度好高,眼角红得妖娆,红得诡异,这让我联想到了那副诡谲的画,都是绝美的存在,却也全令我心悸胆颤,但同样无法撤离视线,只能中了蛊般地凝视他们,犹如被夺取了魂魄,无论是意识还是身体,都本能地不去逃离,而是直面无法承受的莫名其妙。 第51章 我洗完澡,出来后便看到疯子小姐双臂环胸依在窗户边,她依旧穿着那件被沾了颜料的白色衬衫,看上去好单薄,静静晒着太阳,尘埃在我们之间,肉眼可见。 “梦幻小姐。”疯子小姐拿出我藏起来的车钥匙的备用钥匙,盯着我晃动不止的眸子,温柔地笑着,说出令我愈发震惊的话:“我们去旅行吧,自驾游,就用你钟爱的这辆车,就我们两个,怎么样?” 这一刻,疯子小姐,是怎么想的,到底要做什么,通通不重要了。 “……好。”总比关在这个戒备森严、与外界隔绝的庄园里要好太多。可不知为什么,当时心里最大的感触和想法,不是抵触,不是委以虚蛇,是打心底地同意,同意和想杀了我的疯子小姐一起去旅行,放弃所有抵抗…… 啊……我也许,也病了,疯了,仿若所有的挣扎都是对我在精神上背叛了游欢一事实的嘲讽,不管怎么做,都是徒劳,坚定反抗也好,放弃挣扎也罢,都没用,无解。 对不起,我罪孽深重,上天啊,如果你真的存在,就请惩罚我吧,雨水冲刷不掉我的污秽,就让雷电劈死我,让这肮脏的内心化为灰烬,但是我想卑微且自私地祈求,祈求你不要让我魂飞魄散,因为我想在下一世,干净地和游欢重逢。 作者有话说:突然被换编辑了,有一种带了我两年的班主任突然在高三被学校换掉的感觉,虽然没说过几句话但是好难过好舍不得。 第58章 看似潦草的决定最终还是实施了, 疯子小姐收拾东西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衣服里滑落到地上。 我定睛一看,愣住了, 看着那张红红的本子, 眼皮一跳, 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结婚了?” 疯子小姐捡起看着像盗版的结婚证,将它装进行李中, 淡淡问:“你很在意吗?” “我……”我扭头,明明有很多反驳, 但是一句也说不出口,只好闷头收拾自己的衣服。只是出去旅行而已,为什么还要贴身带着这种东西? 疯子小姐不在意地低笑了下, 轻声细语道:“饿了吗,这次我来做饭吧。” “我要吃皮蛋瘦肉粥,糖醋排骨, 大白馒头。”我毫不客气地要求到,反正不吃白不吃。 疯子小姐点头离开,我怔怔盯着那个装了疯子小姐结婚证的行李箱, 最后有些惊慌失措地移开视线, 心不在焉地继续收拾。 没过多久, 疯子小姐把饭做好了,她来叫我的时候饭菜都摆在了桌子上。 我想起那天逃跑的事, 感慨了句:“你底下的人被调教的真好, 对于雇主的言行完全不闻不问不看, 规规矩矩地办事。” 疯子小姐说得轻描淡写:“这样他们打扰不到你,你不喜欢吗?” 我十分没有形象地坐在椅子上,狠狠咬了口馒头, 呵呵了下:“确实。” 说着说着,我莫名其妙又想到刚刚的结婚证,心里堵得慌。 “咳咳——!”我想地走神,一下子被馒头噎到,立马有水杯递来,她从身后朝我笼罩过来,一只手撑在我身侧,语气透着几分病气的虚弱:“又没人跟你抢。” “……” 我被疯子小姐的气息包围,只好接过水杯。 我和疯子小姐的关系真的奇怪,昨天还处在生死之间中,我是真拼了命地逃亡她也是真发了狠地追捕,今天就能无事发生地和平相处,让我感受不到丁点难受和不自在,虽然前面也发生过很多次,可我还是很感慨,她和她的属下们一样神奇。 她忽然发问:“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回过神,不假思索道:“有海的城市。” 疯子小姐的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处,听到我的回答,原本缓慢滑在杯沿的手指停住,“为什么,现在是冬天,很冷,不是吗?” 我再没了往日的浑身是刺,画室的经历,似乎是一剂镇定剂,抽走了我的所有情绪,我很平静地说:“不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有海的城市,是游欢第一次带我出去旅游的地方。 没有再蒙着我的眼,疯子小姐开着加满油、后备箱塞满行李的车,带我驶向有海的城市。 我问疯子小姐:“你不是工作狂么,放着工作不做跑去旅游,真不要紧吗?” 疯子小姐说:“已经交接完了。” “是么……”我将头靠在靠背上,虚无地望着远处的地平线,眼皮随着落日一同降落。 一路开了很久,开开停停,昼夜更替,我不知道现在是第几天,我懒得去计较了。 这天,随便找了家面馆,吃完晚饭,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散步,疯子小姐时不时会跟我说上两句话,而我凭心情回应。 “喵,喵。”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奶声奶气的猫叫声,我好奇地走过去,原来是流浪猫一家五口,猫妈妈是一只漂亮的长毛三花,看到我和疯子小姐的出现一点也不害怕,漫不经心地扫着尾巴,应该是经常接触人类。 三花妈妈生了4个崽崽,它用尾巴逗崽崽的时候,我蹲边上抓住了,它看了看我,然后后面就只把尾巴往我手里甩,慵懒的模样有点儿像疯子小姐。 疯子小姐就在旁边安静微笑看着我,我抓住故意让我抓住的猫尾巴,得意地朝疯子小姐抬下巴炫耀,见状,疯子小姐只是抬手掩唇,笑得很轻很温柔。 我呆呆注视,被她感染了,也不由自主笑了出来。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现在这样平稳,气氛甚至称得上温馨,多么讽刺。 终于,我们来到了沿海城市,车停在无人问津的沙滩旁,我下了车,寒风扑面而来,带点儿海腥味,海水一次次缓满覆盖沙滩的边缘,又一次次退回,市中心的灯光投在海面,泛起寂寞的波澜,显得此处幽静落寞。 毕竟不是夏日炎炎,自然没有人愿意顶着寒冷跑过来看海,于是这片宽阔的地域,仅我和疯子小姐两人悠然踱步。 疯子小姐:“你喜欢海?” 脚尖点地,又向前一踢,带起沙土飞扬,我说:“还行。” 疯子小姐很怕冷,她的脸被冻得通红,双手插在口袋里,说话声有点儿闷,“可惜现在不是夏天,不然还能赶海。” 我和她并排走着:“嗯。” 随后我们便陷入沉默,不知走了多久,一直到前方没了路,疯子小姐转身:“回……”她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大浪扑过来,将她的裤腿弄湿了。 我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她哑然一笑,我将她没说完的话说完,“回去吧。” 我转身,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人并没有跟上来,诧异地回头,只见她定定地望着我,“怎么了?” 疯子小姐说:“我开了大半天的车了。” 我隐隐猜出她想说什么:“……” “我好累,返回的路还有好长一段路。” 我依旧只是盯着她不说话。 “鞋子裤子都湿了,很不舒服。” 对视之中,我到底还是妥协了,对疯子小姐说:“你过来,我背你回去。” 疯子小姐提出无理任性的话:“抱我。” 我抿住嘴,本想说她事多,可是对上她一点不像看玩笑的眼睛,看着认真又固执,叹了口气,走过去,有些别扭地将她抱了起来,全程绷着脸。 疯子小姐这回见好就收,只是笑了下,然后环住我的脖子,将脸歪在我的肩窝处,一路无言,面上没有表情的样子让人无法看出她在想什么,令我有些不安。 回到酒店,疯子小姐先去洗漱的,我后她进浴室,在息了灯后准备去睡觉时,一直安静得有些诡异的疯子小姐忽然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扯着撞在不远处的桌子旁。 “梦幻,就一次,只这一次……”疯子小姐将我按在桌沿和她之间,往日里的从容优雅不复存在,只剩下满眼的渴望和可怜。 我能看出她想吻我,我也听得出来她的意思。 这是一场征求意见的求欢行为。 如果我没有过游欢,就算依旧发生了之前我和疯子小姐的各种针锋相对,面对此时的她,我或许真的会动容,就此纵容,无声默许。 借着外面的灯光,我望着疯子小姐的脸,有些不知所措,余光瞥向她的臂弯。 疯子小姐离得越来越近了,我不得不微微向后撤离,她好闻的气息开始无孔不入,我变得六神无主起来,双手紧紧扣住桌沿,气息也被带的不稳,我怕我会再次做出后悔的事,唇角擦着疯子小姐凑过来的唇瓣,一个弯腰往她的手臂下钻去逃开。 背对着疯子小姐还未来得及直起身子拉开距离,她先我一步搂住我的腰腹,有力的双臂直接将我抱起,撞了个满怀,我惊呼一声,被按趴在桌面,疯子小姐的双腿挤着我的腿,温软的身体不留一丝空隙地贴住我的臀部和背脊,我想用手撑起身子,却被她交叠手腕单手压在腰处。 第52章 我的沉默似乎鼓舞了疯子小姐,让她误以为她有机会,我本应该剧烈反抗,去骂她,甚至打她,可不知为何,她做出如此过分越界的行为,我却没了往日的愤怒抗拒,只是在疯子小姐吻上敏感的肩背处时,颤栗着,叹息一般阖眸,隐忍道:“别这样。” “求你了……”疯子小姐的声音压得好低好迷离,压抑又难过的样子,从背脊,到肩头,顺着脖颈,来到发烫的耳朵,她呢喃着,试图令我心软,“梦幻,就当它是一场梦,好不好……” 我们的呼吸频率渐渐同步,在这被我的体温染上温度的桌子上一同起伏,我咽了下喉咙,眉头拧在一起,还是那句话:“别这样。”疯子小姐胸膛里的心脏跳动的存在感如此强烈。 脑海里隐隐响起过去的记忆,朦胧的声音。 “你保证,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永远永远都只爱我一个。” “我梦幻对天发誓,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游欢同学,永远只爱她一个,永远永远,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才不要,那多不好收尸。” “那,你说怎么办?” “那——我就霸王硬上弓,把你关起来,惩罚你。” “求之不得……” …… 我因沉迷在过往模糊的记忆中而一动不动,等感受到了凉意才徒然惊醒,文胸已经被解开,略干燥的指腹探向深处,盈盈握住,我一个激灵想挺起腰背,反而只是无用功地将脖颈送到身后之人的唇边。 我颤抖起来,连带着嗓音都颤得不行,以至于嗓子眼好像被糊住了,声音又小又哑,“放开。” 疯子小姐一顿,她并没有停手,只是用力将额头抵在我的后脑勺,似乎能预感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她泄愤般,咬住我后脖颈,死死不松开。 我徒然拔高音量,渐渐失控:“放开!”与此同时,有温凉的水滴坠进我的衣领,让所有狂风暴雨的情绪骤然冷却下去,“……” 我—— 我的脖子脱力地放弃所有支撑力,头枕在桌面,鼻尖酸痛,垂眸敛住泪珠。 我不能背叛游欢。 对不起,对不起。我在为谁道歉?不知道,似乎只要不停重复这三个字,就能让我泥泞不堪的心稍稍好过些。 之后我们又去了好多城市,一直都是平平淡淡的日子却被一个电话打破。 疯子小姐在接了这通电话后,整个人都变得格外严肃焦虑,她难得的焦虑不安,一把拉住我的手,“我们得走了!” 我有些追不上地跟着,不解地问:“为什么?”受疯子小姐的影响,我也变得莫名焦虑起来。 疯子小姐失了冷静,握着我的手的力道越来越大,像是在对我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我妈来了,她会带我走的,我不能走,我——” 我皱眉。疯子小姐的妈妈?我是第一次听到她提出这个人,好奇怪,谁都有妈妈,怎么从疯子小姐的口中听到,我的心却跟漏跳了一次于是为了弥补一般,后面狂跳起来,撞得我生疼。 疯子小姐拉着我就往外走,却猛地停下,“不,东西还在酒店。”她的脸上闪现挣扎犹豫之色,随后做了什么决定似的,她将我拥进怀里,“等我拿回东西,我们就立马走!” 此时的我失魂落魄,心脏跳动的速度仿佛想击垮我的身体,浑浑噩噩之中,我被疯子小姐带回酒店,在她拿出房卡急切冲进去之际,我借着那条随门被打开,越拉越大的缝隙,看到被一群保镖簇拥在中心,站在房间里的中年女人。 啊…… 在我和她妈对上视线那瞬间,有什么东西骤然轰塌,天旋地转,我的视线和知觉陷入一片黑暗麻木中,巨大的悲痛怨恨从胸口处迸出,它们悲鸣着,将我的身体包裹,吞噬,我来不及呼救。 好像,有人在喊我,那么急切,那么震惊。还有乱七八糟的声音,东西被撞得东倒西歪声……其中一个我最讨厌的,讨厌到我好生气。 好生气,好生气,我好恨啊——!啊啊啊啊啊!我在心底无力地撕心裂肺地尖叫,在喉咙唇齿间溢出。 轰鸣的耳朵里,回荡着女人尖锐的哭喊求救声:“救救我,谁能救救我,好痛,好疼啊,好疼啊,游欢,游欢,救救我……” 你是谁?为什么哭的那么绝望?为什么要求救?为什么求救对象是我的女朋友? “梦幻!”熟悉的触感骤然覆在我冰凉僵硬的胳膊上,想把我拉进怀里。 视线对上的那一刹那,整个世界一瞬的寂静。 是,“疯子”小姐啊…… 我这才回过神来,所有的黑暗霎时犹如被人刺激到的含羞草,迅速消退,我木讷地眨了眨眼,看清了眼前被我死死掐住的女人——疯子小姐口中的母亲,正两眼翻白,口吐白沫,而她的脸上有许多泪水,不是她的,而是我的。 我差点就杀了她。我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后退,松开了手瘫倒进疯子小姐的怀里,心绪翻涌,仇恨怨念在胸口横冲直撞,几欲吐血,我晕了过去,在疯子小姐的怀里。 在她的怀里。 梦该醒了,已经死了的我。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太忙了这两天,后面几天也会很忙,这一卷的收尾质量可能有点差很粗糙,等我有时间我再修改修改。下一章就是新的一卷了,第一人称麻烦的地方就是只能通过一个人的视角获得一些信息,加上“我”还是失忆状态,所以本文会有两个视角叙事。 第59章 无数次搬迁中, 那是我记得最清晰的一次。 一个个整齐的箱子,用剪刀沿着缝隙划开,将熟悉的物品一件件重新拿出来, 再次将空荡荡的房间塞满, 一切都规规整整, 看上去简洁干净,就是有些许陌生, 毕竟又是一个不同的环境,我没法摆出一模一样的陈设, 就如我面对这个新屋子无法复刻出在原来的家的心情。 这是我的新家,来的人依旧只有管家顾叔和照顾我生活的菲佣们,我的妈妈还是那样的忙。我看着昨晚她打进账户里的一串数字, 没数,淡淡收起手机,卷起袖子, 开始在荒芜的花园里亲手种下我心爱的小雏菊。 我期待着它的成长,开出清新的花骨朵,充盈我有点儿寡淡的世界。 太阳落山, 洗完手的我神情专注地在遮阳伞下玩六阶魔方, 在彻底复原后, 等在不远处的顾叔走过来:“小姐,学校的事已经打理好, 你在理科13班, 教材和课程表我已经放在你的桌上, 班主任的手机号我发在你的手机上了,明天就可以去上学。” 我微微一笑,“谢谢。” 顾叔颔首, 回以一笑,安静离开。我撑着侧脸,望向火烧云的天空,心里有些无聊。 吃完饭,我看到床上的那套五中的校服,并没有想要穿的欲望,走过去叠好,再放进我不会再打开的柜子,然后坐到桌前看书。 平凡的一夜过去,白天到来,我去了新的学校。 我在课间进了教室,班里是吵闹的,没有因为我的到来而安静,反而议论声更加大,各种视线投来,我噙着短暂浅薄的笑,态度不冷不热。 “她是谁啊?” “转学生?这都高三了啊。” “嘶——好漂亮我的天!” “皮肤好白,腿也好长,气质太好了,她都可以当模特了!” “班主任竟然什么也没说,不声不响的。” …… 我忽视潮水一般的喧闹,朝最后一排走去,这是我要求的安排,然后坐下来,翻出接下来要上的课的书本,在班主任简单的介绍中,等着上课铃声响起。 “这是游欢,游戏的游,欢乐的欢,因为妈妈的工作问题而转学,你们下课自己互相认识一下吧。”班主任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没上课的时候笑呵呵的,能跟学生谈笑几句,随和但威严,是个管得住班级的班主任。 胆子大的性格热情外放的,就大大方方地围了过来。 “你叫游欢?是哪里来的?” “你的唇色是天生的吗,好好看啊。” …… 我的反应平淡,回的大多是只言片语,周围的好奇声渐渐消匿,我乐得轻松地听课,学习,玩魔方,偶尔画下心中一闪而逝的光怪陆离,时间其实过得很快,就是一日复一日,总是做着和昨日大差不差的事。 我并不合群,不是交不到朋友,只是单纯地享受独处,平静惬意,虽然有时的确会有点寂寞,但那不过是丁点与刹那。 时间一晃过去三天,大家都习惯班里多了个我这样投湖之石的存在,我们互不打扰,各过各的生活。 我在别人眼里就是个孤僻冷淡的人,一个家里挺有钱的大小姐。其实我觉得自己不算多冷漠的人,我只是不想浪费精力去交际,毕竟我经常搬家转学,这就是所谓的沉没成本吧。貌似是出自一个动漫里的,我觉得有一句话说的挺好:不可结缘,徒增寂寞。我不太想品尝那种分别的怅然若失和不舍,不过想建立多深厚的友情也不大现实。 第53章 但有人尝试接近我的时候,并且我不讨厌,我也不会那么冷冰冰的,比如后来那个人,明明怕我一个新来的没有交到朋友而感到寂寞,所以想陪我说上两句话,却又别扭地用着不太友好的语气说出来的女孩。很可爱一个女孩子,还喜欢装酷装冷。似乎没人发现她这一面,我是唯一知情者,意识到这点,我不自知地勾了下唇。 好无聊。 我偏过头,视线落在旁边无人的桌子上,上面杂乱无章地放着一摞试卷,有化学,有数学,有语文……接下来的都被一个没有多少水的水杯压住,我看不到,不过想想都知道还有什么。 梦幻……真是个少见的名字。 余光瞥见桌肚里还有书,说明我是有同桌的,而这个同桌,就叫梦幻。我随意地想着,放学的铃声响起,我干脆地收拾好书包就踏出校门。学校有晚自习,因没有宿舍为了学生安全,只到九点二十就放学,我并没有参加,这是班主任征得我妈的意见,在看了我的成绩后,同意我可以不来。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是保送生,学校哄着我都来不及。至于为什么我家里的条件那么好,却不去国外培养,是因为我妈不放心我不在她身边。 “你今天怎么还没来上课?!” “什么不想上,你明天必须给我过来。” “别给我整那一套,我不吃,你不来,我就亲自上门来逮你,我看你能往哪跑!” “梦——” 在我走向停在路边的车之余,我听见班主任的呵斥声,看到他面红耳赤,十分生气,声音越吼越大,我与他背道而驰,剩下的话被人海淹没,最后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小姐,后天游总就能回来了。” “嗯。”我回得不咸不淡,我并没有对我的妈妈不满,这只是一种习惯,我和她的相处模式。她是一个好母亲,为了给我好的生活,努力工作,有时间一定会全部留给我,作为单亲妈妈,她真的很不容易,我敬爱她,而作为还羽翼尚未丰满的孩子,我能回馈她的,就是好好学习,自立自强,希望早点儿能为她分忧。但她从来不会给我压力,没有说过你必须成绩好你必须乖乖的话之类的,她把最好的都给了我,想让我幸福,我如此自由。 我真的自由吗? 一成不变的我,似乎被一成不变的生活束缚住了。 如果有一个契机……不…… “小姐?” “嗯?” “你看起来不太开心,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同时充当我的司机的顾叔关心地问道。他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在我身边了,从黑发到白发,可以说他是看着我长大的。 我扯了下唇想回忆刚刚的表情,问:“有吗?”手机震动了下,我点开,是我的朋友,蒋玲,在小学认识的,儿时的友谊延续至今。 “如果有什么事,我随时可以听你诉说。” 看着他灰白的眉毛越拧越紧,我安抚地说:“我只是想到我妈一直这么辛苦,身体会不会受不住。” 顾叔愣了下,欣慰道:“都是值得的。” “嗯,你在她身边待的时间算是最长的了,有空就多劝劝她休息吧,别把时间都用来陪我,来回跑太折腾人了,而且,我已经长大了。”我一边对顾叔嘱咐,一边回蒋玲,她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说要过来陪我两天,我都拒绝了,理由是:让我清净一会,你个聒噪鬼。 蒋玲:切,你个死闷骚。 我无语,颇为漫不经心地询问:我怎么就是闷骚了? 蒋玲:整天闷头不是看书就是学习,要么就是画画种花玩魔方,你装大人呢,搞得那么少年老成,那高冷样儿,一点儿没个青春味,成熟优雅是以后的事,现在的你需要尽情的玩耍疯癫。 指尖悬停在字母w上。 青春啊……听起来好像不太适合我,但是,它是什么样的? 属于我的青春。 对方急不可耐的性子可不等我这须臾的思索,又连着发来好几条消息,无非就是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好好吃饭没,无聊了就找她打游戏。 蒋玲: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如果哪天真的疯起来,会是什么样,会不会压抑太久,就会爆发失控呢?不是说平日里温和的人生起气来是最可怕的吗? 那是蒋玲的最后一条消息,我盯着看了许久,不以为意,觉得不可能,我就是我,不会变,我向来理智,怎么会做出冲动失控的事呢?况且,我从来没有压抑过,我的生活悠然自得,井然有序。于是我给她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两人今日的对话就此结束。 直到第二天。 来了。那个同学们口中抽烟喝酒样样俱全的不良少女,逃学多天,今天早上被班主任推进班里,她虎着脸,一副不耐烦且生人勿近的模样,浑身散发着抗拒的情绪,朝我走来。 我能听见班里对她的讨论,多是负面的,恶意满满,甚至不堪入耳,我不动声色地蹙了下眉,同时也不自觉望向沐浴着暖阳而来的那个人。 她看到我了,四目相对中,我看到她的诧异和不自然,那双好看的眉毛一直紧紧锁着,凶巴巴的不开心。 我自认为我的表情是淡然的,带点笑,没有恶意,可对方似乎对我很是芥蒂。 “看什么看。”清亮的嗓音,十分少女的声线,和她清秀的长相相符合。她把自己的桌椅往外挪了一下,几乎是没有移动半分,这种行为,像是小孩在桌上画三八线,表示她不愿意与我有任何交集。 我淡淡看着梦幻收回手,注意到她小手指处有一圈褐色的创口贴,视线不以为意地掠过。 她侧身背对着我,撑着脑袋盯着外面,安安静静的,没了半点多余的动作,原先的气势完全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因为离得近,我能闻到梦幻身上清新温和的舒肤佳肥皂味儿,还有被它掩盖住的若有若无的烟味。 好小孩子气。但我对梦幻的第一印象,是干干净净的一少女,班上为数不多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的人,袖子翻在小臂处,露出暖白色的肌肤,看上去吹弹可破。 流言蜚语,先入为主的印象,好可怕。 我在心里哑然失笑,同时对梦幻产生了零星的好奇,我本以为这种好奇不过是风一吹便会散了的蒲公英,没想到那是一颗令我着迷的种子,在我心底生根发芽,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但甘之如始。 这是我和我的梦幻,第一次碰面。 梦幻啊,我的梦幻。 第60章 我的同桌, 梦幻,回来上课的第一天,犹如一匹孤狼, 自始至终独来独往, 不和任何人说一句话, 一个人上厕所,一个人去大课间跑操, 体育课解散也是一个人寻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她对那些恶意的讨论置若罔闻,似乎从来不在意。 是她的心理素质强大, 还是早就习惯了? 就坐在离她不远处的我,视线无意间扫过去,刚好与她抬眸想望一望天空的目光对上, 只见她又皱眉,然后不耐烦地撇开视线。 她似乎很容易皱眉头,看得我想帮她抚平。 “游欢, 去打羽毛球吗?”几个女生走过来,为首的班长这么问我。 “不了,我不太喜欢流汗。”在没法行动自由的洗澡时。 女生们发出可惜的声音, “哦好叭。” 班长倒是爽快, 被婉拒了不多废话:“那等凉快了, 一起玩啊。” 我笑而不语。我不喜欢承诺。 虽然我为人疏离,但耐不住表面上良好的教养和颜值, 大家对我还是挺友善的, 想跟我交朋友的不少, 我也注意到有些男生对我有意无意的示好。 这些年不乏帅气阳光的男孩追求我,但都被我一一拒绝或者无视,我觉得谈恋爱麻烦, 而且,他们只是看上我的脸而已,太过于肤浅,幼稚,而且很多男生,内心和表面是极其不一的,尤其是对女生。面对女生的时候,能够含情脉脉,转身对着自己的兄弟能说出迟早把那女的搞到手之类的粗俗不尊敬的话,显得自己多么了不起。他们很多人谈恋爱的目的,就是因为大人们的不允许下的叛逆与好奇,为了炫耀,为了能有个人亲亲我我打情骂俏,甚至带上床尝一尝传说中能爽翻了的禁事。这样的我见过的,所闻的,太多。 因着夏日的余温,在下完体育课格外躁动的班级,我喝完小半瓶还在冒冷气的矿泉水,手心被水珠弄湿,我悠闲地往梦幻那瞅了眼,她正在解一个数学大题,她像个赌气的小仓鼠,两腮鼓鼓的,大有与它死磕到底的气势。 第54章 看来也有可爱的样子么。 这道题很简单,只不过多了些弯弯绕绕的套路,于是我开口,对她说出了第一句话。 “要不要我教你?” 她抬头,眉头下压,扭过头,冷硬道:“不需要。”像一只警惕的幼狼,对危险低吼炸毛,自以为很凶,却不知道自己在我眼里糯叽叽的样子。 我不在意地笑了笑没再说话,这不过是我一时兴起的随口一问,她的反应和结果对我来说不重要,不过如果她说要,我也会教她,我是个讲信用的人。 她不喜欢别人的靠近,我自然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我本来也没打算过多的和她有交集。 只是一时兴起而已,所以主动与她说了句话。 可是,这个一时兴起的时,我没有意识到,它过长了。 下午临近放学,正当我懒散地转着笔时,下课铃响起,我的笔飞了出去,连忙俯身去捡,好巧不巧跟同时蹲下身子想系鞋带的梦幻撞到一起,结结实实得发出一声闷响,脑袋嗡嗡的疼。 我和梦幻不约而同地发出吃痛的声音:“嘶——” 额间感受到一抹细腻的温热,还未反应过来,对方就被毒蛇咬了似的迅速弹开,目光匆忙地交汇了下,她什么也没有说,咬着嘴唇抓起老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就往外跑,飞一般的速度,仿佛身后有恶鬼追她。 紧接着我就听到才走过来的班主任气急败坏的叫声:“梦幻——!滚回来!” 然而我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脑海里是她咬着嘴唇的别扭模样,急切恼怒中暗藏隐晦的羞怯,粉嫩的两瓣,犹如含着露珠的花朵,白瓷的贝齿将下唇压得发白。我想到一个成语,楚楚动人,但是她身上还有一种令我欣赏的坚韧,由内而发的坚韧。 明天,估计是不会来了吧? 我拍了拍染上灰尘的笔,平静地想了下,站了起来,然后朝着她逃跑的方向看去,空气里还弥漫着她的气息。 真是一个奇怪的女生。 我有点儿感慨,拎起书包走人。 有人叫住我:“游欢。” “嗯?”我回头看,是班长,有过几面之缘,说过几句话,总体的印象就是个学习刻苦认真,与同学的关系都挺不错的女生,责任感挺强。 “你要是不想跟她做同桌的话,可以和班主任商量下换座位,明天是全班换座位的时候。”班长提到梦幻,眼里泛起毫不掩饰的不悦与鄙夷,看得我不太舒服。 我的本就没多少弧度的笑意淡了不少:“不用,现在挺好的。” “哦……行吧。” 我看到她欲语还休的样子,心里已经不耐烦了,重新抬起脚也没等她就丢了句:“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班长。” 对方没有察觉到我的变化,温和地回道:“哦好,那拜拜啦。” 我没回应,将笔揣进口袋头也不回。 次日,她果然没来,透过班主任投过来的视线,就能清楚他的怒火。 他在讲台上说:“还剩下十分钟时间,你们开始搬座位吧。”他在混乱中看到我,然后走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有几双八卦的视线投来,我目无波澜道:“我就继续坐这儿吧,一个人搬两个座位,挺麻烦的。” 班主任估计是没想到我不打算换同桌和换位置,他深深看了我一下,轻不可闻的叹息从喉咙里溢出,很快接上话:“嗯,行吧,刚好你们这组是多了一排的,不妨碍别人移动。” 我不是为了她,我只是嫌搬桌子麻烦而已,班主任可能误会了什么,但是我懒得去多做解释。 今晚是我妈回来的日子,坐上车,能看得出顾叔的喜悦。 他兴致盎然谈起今天的行程:“小姐,游总订了包厢,今天是吃您爱吃的火锅。” 我性子寡淡,但意外的爱吃辣的,我妈并不怎么吃辣,却喜欢陪着我吃。 所以一般会点鸳鸯锅。 我将菜单点好,递给服务员,这是上好的包间,侍候的服务员就有三个,桌子大的可怕,妈妈就坐在我旁边,一脸欣慰怜爱地看着我,眼里全是骄傲。 妈妈托腮,姿态松弛地问:“是不是又长高了点?” 我挑了下眉:“有点?都高三了,不会再长了。” “快一米七了吧,半年前你量身高的时候都一米六九了。”妈妈感叹:“时间过得好快啊,原来小小的一团,出落成大姑娘了。” 我有些散漫地说:“再高就不好看了,我又不打算当模特。” “我闺女,能不好看?”她嗔怪地点我的脸颊,忽然提高了声量:“你头怎么会事?”她紧张地扭过我的身子,神情严肃又疼惜,揉了揉我的额头,“怎么撞的?疼不疼?!” 我纳闷,昨天撞的,怎么今天还有印记?我把手机打开,照自己的额头,原来是青了一块,但真的非常的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能说我妈经商的眼睛非常之毒辣细节。 “妈……”我无奈,“你太大题小做了。”我妈,总是很害怕我受到丁点伤害,我又不是瓷娃娃,那么紧张做什么,虽然我知道那是对我的担心,但还是觉得她太夸张了。 在走神中,我妈问:“新的环境适应吗,有没有交到朋友?” 我想到了梦幻,于是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嗯,算是吧。”不好意思,梦幻同学,借你的存在帮我撒个显而易见的谎,让我妈别再问朋不朋友的事了。 “什么叫算是吧,你要是不想交朋友也没关系,这地方离蒋玲住的地方近,你两可以一块玩。”我妈对我毫不掩饰的敷衍哭笑不得,她抢走我夹起来的肥牛卷,冲我得逞地坏笑了下,悠悠道:“要是缺钱了就跟我说。” 我笑着调侃:“你给我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别给我打钱了。” 吃完饭,我妈再三叮嘱后就去赴一场宴会,顾叔送我回家的路上,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垃圾桶里翻找东西。 我一下子坐正身体想好好看清楚,来验证是我看错了,但是车开地很快,那个身影很快成了黑点。 顾叔注意到我的动静,疑惑地问:“小姐?” 我心情复杂道:“……没事。” 因为无法得到验证,我反而有些在意起那抹身影,凝望外面渐黑的天空,我有些失神。 次日。 我收回落在试卷越堆越高的桌面的视线,一口郁闷的气若有若无地从鼻腔处幽幽叹了出来,微不可闻。 秋天来了,伴随着我的月经,我痛得不行,完全睡不着,所以吃了止疼药早早来到班里,里面没几个人,有的在抄作业,有的在聊天,也有一大早就在学习的班长等人,我趴在桌上,疼的时间长了,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其实这两天我一直在熬夜自学新的知识,劲上来了,就忘了时间,可以说是有点废寝忘食,加上这次的月经,使得我在嗡嗡声中睡得很沉,隐隐约约中听见班长跟老师解释说我不舒服,我无力管外界,意识再次跌入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醒来的时候,教室空无一人,耳边都是跑操声和其带动情绪的音乐。 我抬起发麻的胳膊,呼了口气靠在椅子上,等待身体机能的恢复,准备过会去厕所换个卫生巾。 “喂。” 冷不丁一个声音,惊得我蓦地偏头,我那失踪多日的同桌竟在我旁边坐着,可能是身体不舒服,导致我的五感都迟钝许多。 我嗓音嘶哑,喉咙因为趴着睡久了而干痒:“怎么了?”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梦幻在我面前,沉重的身体里泛出丁点的轻松,还有我不明所以的愉悦。 眼见她扔过来一个暖宝宝贴,喝水的手一顿,我询问性地抬眸。 她起身往外走,背对着我,不耐烦中混有别扭的语气:“用不着还。”这让我想到那天我们撞到额头时,她的表情。 学校内没有小卖部,小卖部紧贴在学校的栅栏后,栅栏前种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树灌木,几乎密不透风,就是为了防止学生上学中途跑过来买东西,甚至偶尔会有保安过来巡查。 我盯着那片暖宝宝,忽然出声:“梦幻。” 啊,原来叫她名字是这种感觉,平静中又带点微妙的起伏。 那人短暂地停了下脚步,没说话。 我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揶揄道:“你关心我啊。”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知道她就是一只容易炸毛的小狼崽,我却突然想要逗逗她,说出幼稚且肉麻的话。 人在脆弱的时候,很容易对对自己伸出援手的人有好感。我为自己异常的行为找来了合理的解释。 “想多了,任谁旁边多一个病号而被殃及到都会想办法,我可不喜欢那些老师注意到我。” 少女的轻哼声在空气里回荡,剩下的话我什么也听不进了。 第55章 第61章 “你跟着我做什么?” 在门口, 听到紧随其后的脚步声,梦幻猛地回头瞪我一眼。 我从口袋抽出卫生巾,夹在两指间晃了晃, 看着她因为明白自己误会了而有点儿自知理亏的不自在。 我的嘴唇聚抿出笑意, 腹黑地明知故问:“你……也要上厕所?”我在强调和提醒她误会我了。 楼下传来跑操结束学生们往楼上走的动静, 在校园里才会有的喧闹和躁动一点点蔓延上来,渐渐铺满刚刚还空荡安静的教学楼。 “关你什么事。”梦幻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 转身离开,知道是自己的错而声音软了几分, 我因为同路,则在后面慢悠悠走。 这回我发现,她个子相比我来说, 略矮,大概一米六五左右的样子,但是因为腿长, 人又纤细,导致我一直以为她个子挺高。其实女生一米六并不矮,算高的了, 只是我比较高而已。 我看她警惕地瞪着我, 选在离我远远的位置后才收回视线, 心里觉得好笑,也没再为难她, 而是等她离开厕所后, 我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 暖宝宝已经隔着衣服贴在肚子上了,腹部慢慢暖起来,虽然疼痛依然在。 为了不让我可怜的同桌被殃及到, 接下来的课可不能趴着睡觉了。 我游刃有余地写题目,假装看不到梦幻隔三差五偷偷瞥过来的细微动作。 她在担心我。 鬼使神差下,我忍不住脱口而出:“我不怎么疼了。” “你疼不疼关我什么事,搞笑,自作多情,不要——自作多情ok?”梦幻一脸鄙视,急忙否认的语速有稍许提快,话都长了起来,最后一句长长的转折,估计是想说我不要脸,但是觉得这话对于刚认识不久的我而言太重而改了。 我低眉浅笑。 真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人。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梦幻待在班里久了,发现我同她一样,一直孤身一人,可能心生怜悯,估计怕我孤单,来到学校挺长一段时间还没交到朋友,所以偶尔会主动跟我说上两句话,语气一如既往的不太友好,不过听在我耳里,就是在刀子嘴豆腐心。 明明自己也是孤身一人,还不是我这种主动一个人待着的,她显而易见是被集体排挤孤立,所以披起自我保护的外壳,都这样了,却害怕一个并不太熟的我孤单。 真傻。 梦幻见我一动不动:“喂,小组讨论老师都指定了,你怎么不去?”她说喂的时候,这个字的咬音总是轻飘飘的,音色清透干净,末尾的语调还有点儿听起来很好欺负的奶声奶气,而且还会露出瓷白整齐的上牙,像兔子。 我:“不想动,离得远。” 梦幻:“切,懒鬼。” 我的胳膊随意地竖着搭在桌上,头枕在上面笑吟吟问:“那你跟我一起?” 梦幻酷酷地扭头,双臂环胸,冷酷拒绝:“凭什么?” 我饶有兴趣地望着她:“哦?” 梦幻瞥过来:“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笑:“因为我们离得近。”也不知道她会理解成我回她哪一句话。 …… 通过短短几日的相处,我发现她格外的单纯认真,不坦诚,不耐烦且一副你们都不要靠近我不要惹我的的表情下,藏着一颗温柔细腻的心,渐渐的,我的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追着那抹纤细的身影。 我以为,我们彼此作为陌生人的关系有所改变。 我打破了以往的惯例,产生我想跟她交朋友的想法。 然而,次日,她又没来上学。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就像我在看一部非常感兴趣的优质电影,并且兴头正浓,突如其来的停电,使得一切戛然而止,如鲠在喉,不上不下。 头一次,我因为旁边的人不在,而皱起眉头。 我在她不在的时候,作为同桌会帮她把发下来的试卷整理好,有要写的,有考试发下来的,我看过她的成绩,并不差,甚至可以说,她的成绩能名列前茅,这对于时常缺课的人来说,是十分难得的。 所以,梦幻不是因为学习不好而不上学。 那是为什么? 外面的天空湛蓝,白云悠悠,有群鸟自由自在地飞翔。班里一如既往地吵吵闹闹,好不欢乐,我冷淡地闭了下眼。 突然就厌烦起今天的一切。 心中燃起星点烦躁的小火苗。 我极少有波动,这种情绪对我来说十分陌生,令我心绪不宁。 是今天太吵了吗?我开始寻找原因。 我环顾了下四周,大家玩的玩,聊天的聊天,学习的学习,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显得我有些无事可做。 我合上书本,捏了捏额角,心不在焉了一节课,这样只是徒劳地浪费时间,于是我下课跑去班主任的办公室。 “怎么了,游欢?”班主任正在改卷子,听到我叫他,抬头扶了扶眼镜。 嘴唇轻微地上下张合了下,半晌,我说:“我不太舒服,想请一天假。” 我成绩优异,最近一次考试年级第一,给班主任争了很大的光,他很喜欢我,对我的话不疑有他,关心地问了两句后批了假条,我捏着假条,班也没回,两手空空直接走了。 回到家,我在花园里给我的小雏菊浇水,打扫卫生的菲佣走过来笑着说:“小姐一直在坚持照顾花呢。” “嗯。”我再次抬头望向天空,此刻的风略大,上面的朵云肉眼可见地缓慢移动。 “今天你们都放一天假吧,不用来了。” “小姐?” “去吧。” “……好的。” 我躺在偌大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突然觉得有点儿孤单,明明一直都是这么生活过来的。 我伸出手抓向空中,空气是凝滞不动的,让我感受不到任何的存在。 起身打开窗户,我双臂搭在上面,漫无目的地将视线落在这儿,然后落在那儿,最终停留在我未冒头的小雏菊,忽然发觉我有点喜欢偶尔看一眼梦幻的原因了,可能那天在阳光下走过来的她跟小雏菊很适配,同样的纯粹,清新。 接下来,她没来上学的日子里,我的视线都好像变得全是灰色,枯燥,无味,连带着对周遭的一切感到厌烦,只觉得吵得很,无趣的很。 可当不知过去了几天,梦幻来上学了,在门口处看到走进来的她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重新染上五颜六色,我忽然觉得,空气格外清新,这是一天的好心情的开始。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不情不愿地朝我这边走来,身后的班主任还在瞪着她,她蹙着眉瘪着嘴,在别人看来就是叛逆不服气,一个无药可救的刺头,在我看来她就是在单纯的委屈和不得不从的无可奈何,后来我跟她提到这件事,事实的确如此。 有点可爱。我在心底默默道。 “你笑什么?”她停在我面前,瞥了我一眼随口不满道,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温热的气息朝我这边散发,裹挟着舒肤佳的清香。 我突发奇想,于是在纸条上写了这么一行字:要不要跟我一起逃课? 我将纸条递过去,点了点撑着下巴背对着我,处在郁闷中的少女,她身子没怎么动,微微扭头看过来,眼神故作凶狠,只是低头看到内容后,先是一瞬的诧异和不知所措,掩饰的很好,可还是被我捕捉到了,然后仍是那副不耐的模样,她嘴唇动了下想说话,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忌惮地看了眼讲台,于是放下手,在我的纸条上问:干嘛? 她的字体偏圆润,乍一看,胖乎乎的,有一种羞答答的腼腆感。 我能想象的到,如果她是说出来的,一定有点儿傲娇的调调。 我弯眸,用着知性大姐姐略带一点儿哄小女孩的语气,用只有彼此能听得见的气音对她悄悄说:“想跟你出去玩,好不好。”我的尾音拖了点儿撒娇的意味。 梦幻似乎不擅长应对别人的温柔和亲近,也不太懂得如何去拒绝这种温柔亲昵,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然而我看出了她的不好意思和动容,乘胜追击:“我在这儿没朋友,我还不了解这里。” 她给我一种十分好拿捏的感觉。 梦幻扭过头,重新撑起下巴背对着我,大发慈悲且无所谓的语气:“行吧。” 我看到了她露在外面犹如精灵一般的耳朵微微泛红。怎么就这么轻易答应了个没认识几天的人的请求呢。 好可爱。 我又忍不住在心底说上这句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话。 在大课间,我们绕到教学楼后面,翻墙跑了,因为做贼心虚,梦幻刚跳下来就对我低声说:“快跑,别被看到。” 第56章 于是,我们在这条树木茂盛的无人小道上奔跑起来,然后筋疲力竭,停在一处,她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我看到她乌黑雪亮的眼眸泛着开心,情不自禁跟着笑出来。 刚想问去哪玩时,我无意间瞥到她清瘦精致的锁骨下有一片青紫,刹那间,脑子一片空白,随之而来的,是怒火中烧。 有人打她了,还是下重手。是谁?她父母?还是外面的混混? 她没来上学跟这个有关吗? 到底怎么回事…… 我低着头,垂着眸,梦幻没有察觉到我淡雅平静的表面下正起着狂风暴雨。 用武力压迫比自己弱小的人,逼迫他们屈服,又或通过欺负来获得快感,没有比这还要可耻的行为,我见过太多的暴行与虐待,也曾被这么对待过,所以我会用更加狂暴的行为去威慑他们。 “喂,你怎么了?”她缓过来,直起身子走过来。 梦幻凑近,少女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有那么一瞬间,我盯着她,忘了呼吸。 大脑短暂的失忆。 我刚刚在想什么来着? 梦幻被我直白的目光看得害羞,意识到离得太近了,于是退开一步,横眉冷对道:“发什么呆呢,你在后悔跟我跑出来了?吓傻了?好学生。” 她好容易害羞,是因为不怎么跟别人有接触的缘故吗? “什么喂不要喂的,我有名字的,梦幻同学,我叫游欢,游戏的游,欢乐的欢。”我掩饰掉负面情绪,轻描淡写道。 她隐隐在若有所思:“哦。” 难得她没有反驳我。 我问:“接下来去哪?”我没有想去的地方,我对逛街看风景不太感兴趣,已经过了那个爱玩的年纪,只不过看她不高兴的样子,想做点什么,好让那时常拢起的眉毛能够平缓下来。 我想让她开心点。 仅此而已。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她不知不觉被我牵着走,没有发现自己和我像朋友一样聊天。 可是,她还是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有点失望呢。 第62章 我老实说:“没有, 我不清楚附近有什么。” 梦幻不可思议道:“那你逃课的意义在哪?寻求刺激吗?” 我不以为意:“这不有你在吗?” 阳光淡薄,她剪水的双瞳静悄悄的,泛着金芒。 梦幻动作夸张地狠狠地叹了口气, 以表示她的无语, 随即迈开步伐走在前面, 她昂着头,微微往快要跟上她并肩而行的我的方向后偏, 一本正经地说:“我只负责做导游,当然了, 要付酬劳的。” 我双手背在身后,低身伸头靠过去,笑眯眯问:“要多少?” 梦幻恐吓人一般地说:“你要是买吃的的话, 就给我也买一份。” 就这样啊……“那,你想吃什么?”火锅?日料?炒菜?还是小吃面包甜点?不管是什么,我都会给她买。 我头一次因为家里有点钱而感到庆幸。 我跟她穿过马路, 路上的人并不多,这个点,人不是在上班就是在上课。 梦幻撩了个白眼:“喂, 不要搞错了, 学霸同学, 我说的是你要买吃的的话就给我买一份,而不是我想吃东西让你给我买一份, 你语文怎么学的啊。” 她的声线太过于柔和清丽, 以至于刻意用冷硬凶凶的语气说话, 还是有点儿软,我愉悦地装傻:“我语文体育老师教的,梦幻你教教我吧, 怎么样,我给你买吃的。” 我喊她的名字,越来越自然了。 “都说了不是——你故意的。”梦幻反应过来,立马停下脚步。 我:“嗯?”她的眼睛大大的,乌黑乌黑的,明亮清澈,我喜欢这双眼睛,如果里面盛的不是生气和别扭,而是真情实感,我想,那一定会更加美好。 梦幻咬牙切齿:“你装傻!”说着就往回走,“你玩我呢,你自己去吧,我可没空陪你。” 我立马摆正态度,急忙拉住她的手腕,笑呵呵给她道歉:“我错了。”诚意十足。 梦幻鼓起来的脸慢慢瘪了,眉毛轻轻拧起,纠结着吐槽我:“没想到你看着文静冷淡,骨子里这么坏。” 我歪头,企图蒙混过关。 “你要拉到什么时候,放手。”她的耳朵似乎又要红起来了,话说到最后音量渐小。 我乖乖放手,心里隐隐不舍。 我在不舍什么? 拉着她的手,还是和她调侃? 啊……好奇怪的心情,没法掌握的情绪,可我不讨厌。我自上而下望向她认真走路的侧脸,睫毛浓长,鼻子小巧秀挺,唇瓣盈润光泽,柔软的碎发随行走的动作拂动。 她看上去是如此的白净温暖。 这么乖巧的样子,怎么会是不良少女呢。 我看着看着,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抛之脑后了。 虽然夏季已过去,可上午的温度和阳光还是灼人的,所以我们去了所有城市都有的商城,我们选择去看电影,看完了,就可以吃饭,剩下来的时间如何消磨,之后再想吧。 梦幻她,应该没看过电影,好奇地跟在我身后,直到停在自动取票机前。 她问:“你不去前面买票吗?” 我说:“我在手机上买的票,在这个机器上取票就行了,这样不用排队。” “哦……” 她意识到自己的无知,昏暗中面上闪过一丝窘迫和不知所措,我察觉到后蹙眉,但是此时此刻还是不要说话了为好,免得伤她自尊。 我忽然好想带她去把这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玩一遍,看一遍,吃一遍,这样她就不会露出那种让我看了心里不是滋味的表情了吧? 一直到进场,梦幻都是安安静静的沉默,幸好,电影院里的安静帮她遮掩了这份不安,不用言语,只需要看电影就好。 我坐在梦幻旁边,把两份爆米花和可乐分给她,便不再动作。 电影没什么意思,爆米花太甜了,但是,我并不觉得时间被浪费,相反,我觉得它过得十分有价值。 期间我偷偷看过梦幻好几次,她真的看地好认真,就跟她学习时一样全神贯注,明明只是一场娱乐而已。我发现,不管做什么,她都是认认真真的,哪怕是走路。 见她吃爆米花,我也忍不住去吃,真有这么好吃吗?一颗入口,果然还是太甜了。 “电影怎么样,好看吗?”出了电影院,我们准备去找一家店吃饭,就要进去了,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那是老式的翻盖手机,现在已经很罕见了。 梦幻厌恶地拧了下眉头,对我说:“你先进去吧,我去接个电话。” 我不知道是谁给她打的电话,想问,但是太突兀了,我没有立场,我缄默半刻,微微一笑:“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我凝视她接电话的身影,似乎不怎么愉快,本来激动的身体在一次僵硬后卸了力的颓废,像是对电话那方妥协了什么,我等到的,是她歉意但还是倔强的别扭的一句“我得走了。” “去哪?” “这不关你事吧。” 我怔了下,很快恢复正常,梦幻意识到自己太过冷硬,于是纠结地补充道:“我有点事……” 我说:“嗯,去吧。我送你去车站?” 梦幻条件反射地想拒绝的,但是想到什么,可能觉得亏欠我,明明承诺好了的,却违背了。 她说:“嗯。”睫毛在灯光下落下一片阴影,显出她的落寞。 对话结束,我们往出口走,一路默默无言。 计划赶不上变化啊。我遗憾地想。 “明天。”我冷不丁出声,吸引到她的注意。 梦幻下意识应我:“嗯?” 我正色,问她:“明天,你会来上学吧。” 她看了我会,随后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吃爆米花。 我第一次觉得,时间原来能够那么长,那么难流逝,甚至让我感到煎熬。 我们之间的气氛凝固住了,并行走动都无法化开它,只因那带有需要承诺性质的期待的一句话。 “嗯。”梦幻用指尖将最后一颗爆米花抵在唇间,伸出舌尖将它卷入口中,咀嚼时颇为含糊地回答了我。 清新的空气再次灌入我缺氧的胸腔,我才发现自己的肩膀一直紧绷着。 明明听见了,我却在她话音刚落又问了遍:“嗯?”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她没再理会我了,但也没有出口讽刺,而是加快脚步往外走。 我笑了,跟了上去。 我摇了摇手中还剩大半的爆米花:“还吃爆米花吗?” “才不要。” 我低笑:“呵呵……” 我假扮出苦恼的样子:“那我扔了吗?我吃不掉了。” 第57章 “哎,真麻烦,给我。” “哦。”我听话地递过去。 我不再出声,听着她吃爆米花的咔嚓咔嚓声,觉得悦耳。 真好啊,真好。 我目送梦幻离开,一上午都萦绕在心头的喜悦在她在我的视线里彻底消失后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 我该怎么做,才能把这份喜悦保持住,然后收藏在记忆里呢? 我低头看着自己怀里抱着梦幻上车后,因我的揶揄而砸给我的空桶,里面还剩一颗爆米花。 我拿出来放入口中。 真甜。 “待会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麻辣烫永远的神!” “那走。” “走~哈哈哈,要放很多麻酱和辣椒。” “我要放特别多的醋,酸酸的才是最棒的。” 一对手挽手的小情侣路过,打打闹闹的,他们笑的如此开心,商量并决定好接下来吃什么。 惊觉,我从来没见她笑过。 第63章 没有来。 她没来上课。 英语老师在班里来回走动, 正在讲解完形填空,声音随着他的走动忽远忽近。 我想到昨天看到梦幻衣服下的青紫,联系到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 心里不太安宁。班里嗡嗡的嘀咕声让我烦躁不已, 我紧紧捏住试卷, 平坦的纸张一点点皱起,陷进我的手心, 发出细微的悲鸣。 英语老师的话从头顶疑惑地砸下来:“游欢,怎么了?” 班里的嘀咕声短暂地停了下, 许多视线朝我汇聚过来。 我淡淡问:“老师我能上个厕所吗?” 英语老师一脸了然:“去吧。” 我抚平试卷,从容地从后门出去,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清净一会, 才在拐角处转过来,就跟坐在楼梯道的梦幻四目相对。 “梦幻?” 梦幻眨了眨眼,随即皱起了眉头:“……”然后默默地, 防备地,小小地往后挪了……一厘米? “你怎么在这儿?”我压下心中的惊与喜,坐到她身边。 “关你什么事。”她冷冷双臂环住膝盖, 因为埋着头所以说话有点嘟囔。 是啊, 关我什么事?因为没有明确的关系, 她总会拿这句话搪塞我,堵我的话。 我垂眸, 光明正大地挪了下位置, 挤过去, 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胳膊贴到她的肩膀上的程度。 “你干嘛?!”梦幻受惊似的提高了音量,想往旁边躲, 奈何里面是栏杆,她只能这么嗔怪我,想用凶凶的样子吓跑我。 我面上也无风雨也无晴,镇定自若地说:“梦幻,我们交朋友吧。” 梦幻猛然抬头,嘴唇颤了下,抿住又张开,似乎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该说什么话,来反应我这句话。 半晌,她说:“毛病。”轻飘飘的一句话,不拒绝也没同意,但这就代表有机会。 就算我不完全了解梦幻,也清楚了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我学梦幻那样,双臂抱膝,低声哄诱她回答我:“梦幻,你为什么不去班里?” 梦幻抿唇,面对我的执着,她还是解释了:“迟到了,不想在上课中途进班,就这样。”连带着翻了个白眼,然后用吊郎当的语气问我:“你上课中途怎么跑出来了?又逃课啊学霸。” 她没有再抗拒我的接近,也许仅仅是逃不掉,但是她完全可以站起来走开。 我弯眸,睁眼说瞎话:“出来找你。” 她当然不信:“呵——呵!” 我歪了下头,笑道:“好吧,我出来上厕所。” 梦幻嫌弃地说:“那你去啊,搁这儿干什么?” 我头枕在胳膊上,神色慵懒,眼眸半阖,对上她睥睨的俯视,觉得从这个角度看她挺新奇:“懒得动了。”这样看,清瘦的她总算有点儿肉嘟嘟的感觉,我认为这样才适合她的性格。 她好瘦啊,纤细到令人错觉只要稍稍一折就会破碎不堪。 梦幻毫不留情地讥讽:“干脆懒死你吧大小姐。” 她的腿上摊了一本口袋书,是英语词汇,想必刚刚在背单词,现在我们不说话了,她又开始看了。 她看书,我看她的书。从外人看来,我们好似亲密无间。 过了三分钟左右,梦幻把书一合,“你怎么还不去上课?” “等你一起啊。” “你为什么要等我?” “因为开心?” 梦幻摆了个臭脸,搞不懂我想法的嫌弃眼神:“被我骂还开心,你是头一个。”她的嗓音柔和不少,透露出对我的无可奈何。 “不是,是因为你今天来了。”我认真地说,随后又补充:“昨天约好的。” 她的眸光微微晃动,似乎在为什么而动摇,放在膝盖处的手悄悄地捏了下指尖。 长廊里,许多班级里传来内容不一的讲课声,还有学生们的哄堂大笑,我们躲在楼梯的小角落里,安安静静,好像与世隔绝,却乐得清静自在。 她没说话了,亦没赶我走,我们保持着这个距离一起看英语单词,直到下课铃响起,她利索地站起身:“走了。” “嗯。” 期间我一直在观察,梦幻身上有没有新伤,可惜她穿的秋季校服,裹得相对严实,我无法看到什么。 她身上到底发生过些什么?太多太多,我不知道但又想知道的迷了。 我走在她身后,慢慢停下脚步,虚虚地抓向她渐远的背影。 五指握住,我抓住飘在面前的泡泡,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破了,就像五彩斑斓的梦幻骤然破灭一般。 “你个坏心眼的,干嘛弄破它。”蒋玲手里捏着小店里买来的五毛钱泡泡水,在空中吹出一群泡泡,看我心不在焉,没话找话说。 我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拿出餐巾纸动作优雅地仔细擦拭每一根手指:“不抓它也会破的,多大人了,玩个泡泡水还笑得一脸傻样。”而且,它刚刚就要飘到我的脸上了。 “哼,谁像你,没有童年的小老太太。我大老远跑过来,你就没什么表示吗?”蒋玲将瓶盖拧紧,把泡泡水放在一边,脚踩在长椅下面的一条杠上,胳膊肘抵在膝盖上,双手捧脸,抬头打量地问我。 我挑眉玩味地笑了下,慢条斯理道:“你想怎样?” 蒋玲蹦下来,像个活泼的轻舞蝴蝶在我面前晃动:“带我去看看你的新学校怎么样,然后找个地方吃饭,我饿死了,中午都没怎么吃。” “这个点都放学有段时间了。”我摇了摇头轻笑,提醒她进不了学校的。 “那就在外面看一眼,再逛逛周边呗。”蒋玲满不在乎地拉着我就往外跑,“我们打车去吧,嘿嘿,我还想喝酒。”她就是这样风风火火,说走就走的性格。 她单纯打着看学校的幌子拉我出去吃饭喝酒,所以在校外草草看一眼就拽着我欢天喜地地打车来到网上查到的一家饭店附近。 蒋玲惊奇地说:“你看,那么年轻一个小姑娘竟然捡破——呜呜?” 我在梦幻转过身来的那一刻立马捂住蒋玲的嘴按在怀里往树后面躲去。 我侧着脸去观察,直到人背过身往前走后我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来原本呜呜挣扎的蒋玲安静乖巧地伏在我怀里,抬眸冲我娇羞一笑,复又低头,双手环着我的腰,脸贴在我胸口,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 啧……好嫌弃。 “没想到,你还好这口,早说啊,是你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嗯哼~” 我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两下,被她那戏精上身,矫揉造作的样子恶心到,一把推开她,“我可不是同性恋。” “啊~讨厌,好无情啊你,刚刚还抱我抱的那么紧,这么快就厌恶人家了,嘤嘤嘤人家好伤心啊。” “赶紧收敛,不然后果自负。”我头疼地抚了下眉宇,然后转身注视往下一个垃圾桶走去的梦幻。 “略——哈哈,谁叫你反应这么大。”她装无辜,调皮吐了下舌头。 “懒得理你。” “她是谁啊,你认识啊?”蒋玲跟着凑过来,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嘴里没个边,插科打诨道:“小姑娘这皮挺白啊,好奶的感觉,摸起来肯定暖暖的,滑溜溜的,哎我男朋友有这手感多好呀,你不知道他手老硬了,还糙。” “嗯,我同桌。”我在她若有所思的探究下思绪飘远。 那是梦幻,我的同桌,我的……朋友。 蒋玲:阳阳过生日那天你来不来啊? 洗完澡,穿着丝绸睡衣的我在黑暗中靠在柔软的床上,手机就在不远处亮起,时隔一分钟后又自动熄灭。 是家里缺钱吗? 手指插进刘海,随着昂头仰靠的动作往上撩,露出额头,最后手背覆在上面不再动弹。 第58章 真是个让人很难不牵挂的人。我到底是怎么了呢,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吗?因为她一直对我那么警惕抗拒,让我起逆反心理了,所以越要靠近她。 还有她身上的一些迷。 应该是吧。况且她人品目前看来挺好的,这也是她吸引我的原因之一吧,优质的朋友,值得花费心思去结交。 啊,我没她手机号。 我倾身把手机够过来。 哪天跟她交换一下手机号吧。我握着手机扭头望向窗外,外面的月光皎洁,一切都沉浸在夜晚的静谧中。 最后给蒋玲一个回复:看情况,我那天不一定有空。 我深深叹了口气,觉得今天过得太累,拉开被子就准备睡觉。蒋玲太折腾人,喝酒拉不住,喝完又发疯,到最后醉醺醺地还要对瓶吹,现在好不容易给安顿在我家客房,刚刚又突然提到我们共同的好友的生日,明明还早着呢。 真怕她半夜踹门而入,然后拽着我大呼小叫,拉着我跳舞,这事高一的时候她不是没干过。 我起身去把门反锁,才结束今天的一切活动,闭上双眼等待明天。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一旦对一个人产生好奇,在意,慢慢的,就会发觉这个人不为人知的一面,好奇和在意之间犹如质量守恒,好奇得到解决的过程中,在意一点点变重,慢慢的,天平会失去平衡,然后在某一刻骤然失控。 和梦幻在一起后,我偶尔会回想起高中时代的事。我思索,为什么当时我会对只相处过几天的梦幻如此关注? 因为她特殊吗? 还是因为她是我的同桌,同学口中渐渐被我证实不对的不良少女? 又或是因为她是喜欢逃课的老师们口中差生? 也许,我是对她一见钟情了。 一见钟情,不是一眼就爱上,一眼就喜欢上,就是,对这个人有点儿特殊的感觉,因为心中这份特殊的感情,让我对她的看法,多了几分好奇,多了几分辩证,不自觉地就在意起她,渐渐地,视线也跟着那抹身影移动。然后发现了她的好,最后越陷越深。 酸甜苦辣咸,众口难调,正如有的人生来就不爱吃苦瓜,并且大多数人都不爱吃,而我生来就爱吃,听说是受基因的一定影响,那我对梦幻的喜欢,就像是基因的选择。说地再玄乎浪漫些,那就是命中注定吧。 命中注定我爱她。 我被她深深吸引,从第一眼开始,犹如逃不掉的宿命。 第64章 即将步入十月, 早晚的风透着一股凉意,不再那么舒爽,窗外的梧桐树叶零零散散地往下落, 积攒了一夜渐渐铺了一地, 踩在上面咔嚓咔嚓的, 很快就会被扫地的阿姨处理掉。 学校决定利用国庆节的前三天假租市里的体育场进行秋季运动会。还穿着短袖的体育委员到处寻人参加,因为是理科班, 女生少,说是所有女生都得参加。 人已经到了我们这组, 我兴致缺缺地翻了一页纸,垂着视线看书,旁边的梦幻昨天应该是熬夜了, 一下课就趴着一动不动,连着几个课间都这样。 “哎——?我不想参加啊,我能不能送水?” “一年一次, 今年都最后一次了,你不参加不后悔?” “不后悔,我只会为高中的最后一次国庆节七天假被学校占了三天而难过。” “那没办法啊, 而且这七天假后面还要调休, 你就当出去玩呗。” “哎我不要啊, 烦死了。” “你不参加,剩到后面你都没得选。” “好吧好吧。” “到底哪个傻缺想出来的调休?” 体育委员一路跟同学打打闹闹, 笑笑骂骂, 最后来到我面前, 他估计对还没跟他说过话的我有些忌惮,谨慎地喊了下我的名字,把单子放到我桌子上, 推到我的视野中,他说:“游欢,你选个吧?” 我伸手一眼扫过,选了个铅球,这个算是最轻松的了吧,扔一下就行。 正当我犹豫要不要喊一下梦幻时,单子就被抽走了,我抬头看了一眼他。 “呃,怎么了?”体育委员的身子都扭了一半,不明所以。 睫毛缓缓抬起,我说道:“梦幻还没选。” 体育委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诧异地瞄了眼梦幻,不以为意地说:“她?她从来不参加的啊。” 我语气平平:“你没问怎么知不知道她参不参加,你之前还说全班都得参加。” 班集体完全地无视一个人,也算是一种冷暴力的校园欺凌了吧? 体育委员被我堵的一时语塞,周围投过来的视线使得他想反驳,却被上课铃声打断。 “上课了,上课了同学们,快回座位,坐好,书都拿出来,困的赶紧出去洗把脸,都打起精神来!”上课积极的生物老师笑容满面,精神抖擞地踏着高跟鞋,一进来就神采飞扬地在班里转了一圈,路过梦幻还拍了拍她:“快起床了小懒虫。”话音还没落人就风风火火走了。 梦幻睡眼惺忪地坐起身子,呆呆地望着桌面,身子摇摇晃晃,眼里泛着困倦的泪水,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在桌子上化成一滩水。 我用胳膊肘捣了捣梦幻,她没说话,歪头瞅我,我盯着此刻呆萌呆萌的她,一言不发,在自己的嘴角处擦了下,她立马明白了,下意识伸手去擦嘴,发现什么也没有后瞪了我一眼。 “幼稚!” 我撑着脸,勾唇问:“清醒了吧?” 体育课的时候,我问梦幻:“运动会你要参加什么项目?”我已经做好了她说什么也不参加的准备,谁知道她直接说不去。我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问了。 梦幻见我没再说话,乜我:“怎么?” “嗯,在想我要不要也请假,反正没意思,坐在那里比较无聊,就我一个人。”我坐在花坛边沿,舒展双腿,双手撑在身后,百无聊赖地老实回答。 梦幻否认:“我可没请假。”说完,她继续看自己的英语词汇,她在学校里,除了睡觉,就是看书,似乎除此之外,没有事可做,但实际上,学生在学校要做的也就是学习。 “你不怕班主任秋后算账?”我悠闲地看操场上的学生们玩闹,发现班长刚好移开视线,似乎刚刚正在看我们这边。 是在看我,还是在看她?班长显而易见的不喜欢梦幻,但是因为职务问题,除了我之外,跟梦幻交流最多的就是班长了。 “你饿不饿?”突然的一句话,把我的思忖打断。 “嗯?”我不是没听清楚她问的话,而是不明白她这么问是要干什么。 “问你饿不饿。”梦幻站起身来,没好气地又重复了遍刚刚的问题,“我要买吃的,你要的话给你带一份。”她一直对于上次中途有事离开耿耿于怀,时不时给我一些小照顾,比如发试卷发作业的时候,看到我的会帮我一块拿过来,偶尔给我一点小糖果,即便如此,方式和态度还是恨不得撇清关系的别扭。 我微微一笑:“一起吧。” “随你。” 我们像上一次那样偷偷摸摸绕过教学楼,走到小卖部后面,梦幻熟练地扒开密密麻麻的灌木叶子,问阿姨要吃的。 我站在旁边帮她放哨,跟她搭话:“我发现你很喜欢吃甜的。” “没办法,脑子动多了,吃甜的补充。”她付过钱,转头问:“你要什么?” 我并不爱吃甜的,但我还是回答:“我看你手上的挺不错。” “行。”说着转身准备再要一份,我连忙拉住她,“你给我一颗就行了,我不太能吃甜的。” “哦。” 回去的路上,梦幻拆开糖,递给我一颗,我接过,撕开袋子把糖放进嘴里,我猝不及防地被酸了个哆嗦。 梦幻别过脸噗嗤一下笑出声,“忍一忍,过会就甜了。” 我放慢脚步,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笑,我盯着她,心里轻飘飘的,好像整个人摔在了充分吸收阳光的蓬松云朵上。我装作愁眉苦脸的样子问:“这是什么糖,这么酸。” 她说:“秀逗。” “跟你挺像的。”外表跟这糖果的最外层那样,让人难以接受,但是一旦熬过了,就会发现里面的甜。 “什么鬼?!”梦幻不满地嘟囔,又扔了颗糖进嘴里,等到了操场,大半包都没了,眼见她把剩下的三颗倒进手里,“还要吗?” 我伸手。这糖,吃了好像会上瘾。 “挺好吃的吧。”她拿出两颗,放进我的手心,然后把最后那一颗随手揣进口袋,路过垃圾桶将揉成一团的袋子扔进去。 我说:“嗯。” 老师吹响哨子,示意集合,一起拍了下手然后解散。 第59章 回去的路上,突然,她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如果,你想去,我不是不可以陪你,但是,午饭你得替我解决。”她语速有点快,透着些许紧张和犹豫,视线跟我错开,似乎已经开始后悔说这话了。 梦幻说完,还不等我回话,就独自往教学楼里走。 “那你,要报什么项目?” 我在楼梯下抬头对着她的身影问。 梦幻停住脚步,扭过半个身子,低头看我。 “八百。我会拿第一,你信不信?”她逆着光,碎发飘飘,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弧度,眼底的自信如同那身后的阳光一样耀眼,肆意昂扬地冲我挑眉,看上去青春又帅气,十足的少年感。 八百,那是所有女生都不愿意参加的项目,就连我也不乐意,倒不是我体能不行,就是单纯的不想。 我弯眸:“那我给你送水。” “哼。”梦幻把碎发别到耳后,转身,短而俏皮的小马尾随着动作在空中一扬,消失在拐角处。 我放在口袋里的手捏了下里面的其中一颗糖果,跟了上去。 下课,梦幻被班主任叫走,我想起体育课时的事,于是起身,敲了敲正在跟人打闹的体育委员的桌子,我的到来让他们都停了下来,男生们挤眉弄眼地玩他们的暗语,我视若无睹,淡淡对他说:“梦幻要报八百。” 体育委员愣了下,一下子坐正看我,神情不可置信地问:“什么?” 我说:“她说的。” “哦好的,那我给她记下哈。”体育委员做了个ok的手势,好奇地笑着说:“你是怎么说服她的,厉害啊游欢。”他拿出单子,在八百米那一栏写下梦幻的名字。 “或许是她本身就想呢,只是你们都自以为是地默认她不去。” “呃……”他们面面相觑。 “我也只是猜的。”我给他们打了个圆场,同班同学,不至于这样,但也就这样了。 周围稍稍沉默了下,我走后他们又闹腾起来。人很容易宽恕自己,尤其是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无关痛痒的事,哪怕他们是错的一方。 学校规定的集合地点在体育场的西门,要求七点之前到齐,然后由老师带队进入操场,进行开幕式。 金秋十月,早上的温度凉得人颤抖,穿了长袖的人尚且冷得慌,更别说还在穿短袖的短裤的,不停跺脚搓胳膊,笑嘻嘻地评价别的班的衣服。我们班没有额外买服装,看到别的班五花八门的服装羡慕的不行,有汉服,有水手服,更有发传单的动物套装,看的人眼花缭乱。 班级按照顺序依次进入操场,迈着整齐的步伐,喊着雄赳赳的口号,领导们坐在台上,广播放着激情的音乐,每有一个班到了主席台前广播员就会读他们的稿子。 还没到我们班,所有人站的松松垮垮,也有不少蹲着的,玩手机,聊天,发呆,嗷嗷叫冷。 梦幻比我矮上许多,被体育老师安排在中间,而我在后面,所以视线很容易落到她身上,她注意到我看她,站起身来朝我走来。 她看我双臂环胸,冷冷问:“你冷?” “有点。不过还行……不用,你自己穿吧。”我看到梦幻开始脱衣服,出声阻止。 “哦。”说完,她还是脱了衣服,里面还有一件长袖,相比只穿了件半长袖的我好上太多,但是她搭在臂弯上,也没穿回去。 我了然,这家伙,搁这儿跟我赌气呢,估计好不容易放下面子关心我一下,却被我拒绝了。 我也跟着蹲下身子,凑过去问:“你在干什么?” 梦幻正在捡操场上到处都是的黑色橡胶块,手里已经不少了,像是老早就在捡了。 “你管。” “行吧。”我蹲着看着她捡,然后抛出去,再捡,又抛出去,妥妥的是在无聊,消遣时间。 我拉了拉梦幻的衣服,她扭过头来,语气不善:“干嘛。” 我可怜兮兮地吸了下鼻子:“有点冷。” “服了你了。”她抿了下唇,一脸拿我没办法的鄙夷,把衣服扔给我,因为一直放在臂弯,所以穿在身上还有她的温度,暖暖的,上面还有淡淡的舒肤佳味儿,貌似梦幻不仅仅洗澡的时候用,洗衣服的时候也用了舒肤佳肥皂,不然味道不会这么明显。 “我们这里降温很突然的,注意看天气预报,明天多穿点。”到了我们班入场,在班长的组织下,梦幻丢下一句话人跑去中间排队。 我还是第一次,穿这所学校的校服,或者说,我很久没穿过校服了。 第65章 随着校领导的演讲完毕, 一男一女的广播员用着激昂的语气宣布秋季运动会正式开幕。 学生们像小池塘里碰到喂食的锦鲤,拥挤着朝出口涌去,我们需要出操场, 绕着它走一段路, 然后从背面进入属于我们班的观众台位置。 可能我的腿比较长, 也许是梦幻走地比较慢,散乱中, 我渐渐赶上她,与她并肩而行。 这段路左手是弧形的运动场背面, 右手是接连不断的参天大树,风吹来的时候树叶哗哗作响,裹挟着阵阵寒意, 到处都是寒秋的气息。 小贩知道今天学生开运动会,路上有许多卖吃的,一路飘香, 我就近买了两份烤地瓜和热牛奶,递向一旁安静走路的梦幻:“给,吃着暖暖身子, 班主任不让我们离开观众台, 今天风还大, 离温度上升还有段时间。” 我说地合情合理,梦幻没有拒绝, 也没有说谢谢, 低声说:“你倒是挺细心的。”她又问我, 我的项目是什么。 我说:“铅球。” 梦幻不太信任地上下打量我。 “别小看我,我时不时会健身的。”说着我抬起胳膊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看着我胳膊上因为用力而鼓起来的一个小小的小丘时, 她十分不屑地露出嘲笑的表情,我上去就捏住她的脸,皮笑肉不笑:“女生难练肌肉的,打个赌,要是我能进前三名——” “那我那天就不用你给我买饭了,怎么样?”梦幻的脸还在我手里,她歪斜着脸,笑容挑衅,又拽又明媚。 梦幻面对我,不再是单一的冷凶冷凶的表情了。 我松开手,在她俏挺的鼻子上轻轻弹了下,走开:“不要,便宜你了。”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梦幻不甘心地追上来,我余光瞥见她略微急切的神色,扬唇,故意加快脚步,果然,她也加快脚步,还在追问:“你快说呀。” “什么,你我他,我有名字的,梦幻同学。”我回身冲她坏坏一笑,忽然灵机一动:“要不这样吧,我进了前三名,你以后不许喂,你得叫我名字。” 梦幻停下脚步,她认真地问:“如果没有呢?” 我咬着吸管喝了口牛奶:“那,你想怎么样?” 她的视线落在我的牛奶上,我也跟着看过去:“怎么了,这种眼神看我。” 她的视线从我的手移向我的眼睛:“你跟吸管有仇吗,咬成那样。” 我摇了摇牛奶:“谁没点坏习惯,所以你想怎么样?” “也是,那你,嗯……”梦幻显然没有想法,于是我说:“那就在扔铅球之前慢慢想吧。” 她说:“行。” 学生不被允许离开观众台,操场的入口,以及去外面的出口,都有保安把守,只有有工作牌的辅助人员可以进去操场,负责送水等工作。 我对梦幻说:“无聊的话,要不要跟我一块看电影?”我对她晃了下手机。 梦幻犹豫了下,把用来垫屁股的草稿纸往我这移了点,“什么电影?” 我问:“有想看的吗?” 她摇摇头,说:“我不清楚有什么电影。” 我想起梦幻用的是那种连不了网络的老式手机,点点头:“印度的看不看?” “可以。”梦幻好奇地靠近我,往屏幕上五花八门的电影封面上瞅,毛茸茸的脑袋就在我胳膊边,她的头发比较短,扎起小马尾后有许多长长短短的碎发,看着蓬松柔软,而她的脸线条柔和,皮肤白嫩,眼睛乌黑乌黑的水灵,睫毛又长又浓像个娃娃,放下防备的时候人畜无害,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去宠溺她。 “我没看过印度的电影,好看吗?”她兴致昂扬,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对我的距离和语气亲近许多。 我忍住想揉梦幻的头的冲动,搜索未知死亡,跟她介绍:“阿米尔汗的,挺好看的,印度他们的特色就是喜欢在影片里突然唱歌跳舞,挺有意思的。” 上午过得很快,电影还没看完班主任就宣布解散,他不忘连连嘱咐:“到点了就给我回来啊!别跑远了,到时候我一个个点名,听到没?!” 第60章 “知道了。”学生们因为要去探索校园以外的世界,而且还要去吃饭,各个兴奋的不得了,就连对班主任的唠叨,都回答的十分响亮。 我和梦幻去离这儿最近的商城吃饭,离操场大概两公里左右,徒步走过去的,路上也有许多学生。 我们进入一家自助餐。 “这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随便拿,只要你能吃的完,吃不完也没关系。”从梦幻有些僵硬的身形来看,她似乎不懂自助餐是什么意思,我带着她拿吃的,告诉她盘子都是自己从下面拿,调料可以随喜好调,慢慢的,随着对里面的熟悉,梦幻一开始的不适和抗拒淡去,还跟我提起没看完的电影。 梦幻给我们打了两杯冰可乐,跟在我身侧问我:“待会还看吗?” “你可以吃饭的时候看,下午也行。”我往吸油纸上倒油,然后夹起肉往里面摆放,中途,梦幻一直在观察,学习,之后她说:“我来吧。” 我看梦幻从生疏到游刃有余,她一直如此,做什么事都认认真真的,对于陌生的事物,也积极地学习吸取。 新的一轮烤完,她把肉剪开,往我盘子里分,“够吗?” “够,休息一下吧。”我想到什么,对梦幻招了招手,“你过来坐吧,这样生的食物可以放你那边。”我把手机支起来给她放电影,她全程看地目不转睛,一脸专注,吃东西的时候慢嚼细咽,这让我想到网络上一些博主晒出来的可爱又乖巧的女儿。 “那不是游欢吗?嘿,你也来吃自助餐吗?”约摸过了半小时,班长她们一行人也走进来,欢声笑语的,看到我们后有人跟我打招呼。 班长眉头紧蹙,目光触及梦幻看过去的视线立马厌恶地撇开,对旁边的人说:“我们去里面吧。” 队里的女生对我挥了挥手,转身跟着班长:“好啊。” “你跟班长有仇?”我随口一问。 梦幻将肉放入调料碗里蘸一蘸,然后塞入口中满不在乎道:“谁知道,反正没人喜欢我就是了。” 我悠悠地提醒:“我可没讨厌你。” 夹菜的手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往调料碗里放,梦幻冷酷酷地发了一个简短音:“哦。” 我垂眸注视梦幻的侧脸,无奈一笑,对路过的服务员说:“麻烦换一张纸,谢谢。” “好的,请稍等。” 梦幻咬住下唇:“这个人最后记忆力会恢复吗?” 我说:“不会,他的记忆力仍然是15分钟,只不过报了仇而已。”我看她蹙眉,忍不住捂上她的眉毛:“ 觉得遗憾?” “嗯,很伤感,女主表面上爱财,最终还卖房卖田给男主回家看妈妈,她那么善良,她值得,可到死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我以为他们会有个幸福的结局,却忘了这个电影的名字和开头就很沉重,但是,即便知道结局,过程中我还是想他们能够在一起。”梦幻低头,语气有点低落,反应过来后把我手拿开。 这是梦幻说话最多的一次,因为电影里人物,因为他们遗憾的爱情。 我把火锅的火调小了一点:“阴差阳错,这世上太多戏剧性的事,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但如果有个好结局,也算宽慰,毕竟十全十美的只在小说电视剧里。” 梦幻失神地喃喃道:“剩下的那一个人,该怎么办呐……” 她又皱起眉头了…… 我拢起眉毛下意识伸出手指想按住它,却被梦幻一把抓住,她懒懒撑着侧脸,亮黑的眸子因为弯起而狭长,看上去狡黠中透着几分冷冷的警告,她在空中揉着我的四指,微微用力捏了下,笑得有些恶劣:“喂,学霸,你要是再碰我的话,我可就咬你了。” 我促狭道:“好可怕。” 我的胳膊悬在两人之间任由她握着手,我微笑着看她,梦幻勾着唇回以含了怒的笑,一个气定神闲,一个又凶又拽,互不相让地争锋对峙,暗自较劲,周围探究的目光使得梦幻察觉到气氛怪怪的,她立马甩开我的手,动作倒不是很重。 她不太自在地推了我一把:“吃饭。” 下午的项目结束后,我对梦幻说:“其实,那个结局挺好的,男主只有15分钟的记忆,至少他不用时时刻刻因为女主的死亡、因为失去她而变得孤身一人这件事而痛苦寂寞,他还报了仇。” 她问我:“换做是你,面对杀了自己爱的人的人,你会怎么做?” 我怔了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我,我思忖了会,认真地回答:“我会杀了他,然后自杀。” 梦幻瘪嘴:“自杀就没必要了吧,真极端。” 我笑而不语。其实我也不清楚,只是直觉我应该这么做,因为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小时候因为被别人骂是没爹的孩子,还被欺负,我豁出命一挑三个男孩子,结果双方两败俱伤,没人敢再说我什么了,但也没人再跟我亲近,也是那个时候和蒋玲的友谊加深的,只有她说我好酷,而不是害怕我。 我没爱过谁,或许这辈子都会投身于工作事业中,所以没法体会爱一个人和彻底失去一个人的感觉,但是,我觉得,如果自私的我真的会爱上一个人,这种在我看来极其不可能和遥远的事,我想,那一定是在我看来比我的一切乃至我自己还要重要的人,那么睚眦必报如我,一定会发了疯地报仇,然后去找他,因为没了他,就等于这世上没了我,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第66章 次日, 扔铅球是在上午。 我把手机给了梦幻,说让她帮我保管。 她眼尾轻轻一挑:“你不怕我看你隐私?” “不怕,我没有什么隐私。”我莞尔, 回头冲她梦幻扬眉, 她胳膊搭在膝盖上, 手机就在她的腿上,她双手捧脸, 对我翻了个白眼,“别墨迹了, 快去排队吧。”说真的,梦幻的眼珠是纯黑色的,并且很大, 翻起白眼的时候更多的是娇俏感而不是讽刺感。 班长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和别针,笑着对我说:“游欢, 加油啊。” “谢谢。”我看到梦幻见班长走过来,撇开目光装透明人,她对班级的人都这样, 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 班长扶了下眼镜, 亲切贴心地问:“要我帮你别吗?” “班长, 还有工作牌吗?”有人在远处挥手喊她。 我说:“不用,你去忙吧。” 人走后, 我手里捏着写着数字的纸张, 直白地盯着梦幻看, 梦幻一开始装作没看见,奈何我耐心得很,她皱眉:“哎呀真麻烦, 过来。” 我笑,乖乖蹲在她面前,背了过去:“你怎么老皱眉,小心老的快。” 梦幻用手指狠狠戳了我一下,“我乐意!弄完赶紧走,烦死人。” 我听着纸拿在手上,又按在衣服上,后被别针别上的各种细碎的声音,整个运动场沉浸在青春肆意的热闹中,但我觉得我身处在岁月静好的宁静之中,就好像,在无人的冬日里晒着静默无声的阳光一般。 我仰面迎着暖阳,问:“你想好了吗?” 她简短道:“没。” “那你慢慢想吧,录检排队还要不少时间呢。” “所以我烦这些集体活动,时间安排的太不合理,全用在这些无聊的事上。”梦幻冷淡地说,对我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我站在操场上,临近中午的阳光多少是灼人的,我一时间有些口干舌燥。 我抬头,在人头密密麻麻的主席台找到我们班的位置,然后找到梦幻,她看到我后立马跟我错开视线。 她刚刚在看我? 我的嘴角有些不受控制地上扬。 这个别扭的死傲娇。 我等了半个小时之久,终于到我了。 我估计了下在场的实力,把手里沉甸甸的铅球抛出去,随着不远处男子一百米的枪响,球落地。 “11.2米。”守在附近的记录员对坐在排队处的老师报成绩。 女生中传来惊呼声,老师意外地夸奖了句:“不错啊,同学。” 我第一时间去看观众台,然而看到梦幻在跟班长说了两句话,班长全程厌恶的表情,最后她被班长推开,她就一言不发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她即将看过来的时候,我立马将视线瞥在前方扔铅球的人身上。 她们……在说什么? 最终,我的成绩是我所在组的第一名,遥遥领先于第二名。 “要水吗游欢。”负责送水的两名女生小跑着步伐,手里拿着几瓶水。 我拿了一瓶,道了谢,目标明确地往出口走,听到送水的女生跟另外一个女生去别的地方送水时,渐远的交谈声。 第61章 “真奇怪,那个梦幻突然要工作牌,莫名其妙。” “她奇奇怪怪的,谁知道是不是想拿工作牌借口买水偷跑出去浪呢,幸好班长没给,不然少个牌子人手都不够。” 捏在手里的瓶子微微变形。 我回到观众台,梦幻正在看我走之前一起看的一个电影,叫《变相怪杰》。 她对我的回归没有反应。 我坐到梦幻旁边,说:“是第一哦。” 梦幻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嗯。” 唔…… 中午,我们吃的火锅,梦幻竟然点的番茄锅,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吃这个锅,她还尝试了下我的麻辣锅,辣的她又咳又呛,两眼泪汪汪地问我:“这是人能吃的吗?” “我不是人吗?好过分啊梦幻同学。”这点儿程度就泛眼泪,她这可怜巴巴又好欺负的样子,我都有些坏心眼地想骗她吃芥末了,会不会辣的哭出来?有点儿好奇啊,一定很可爱吧。 第二天的运动会就这么结束,散场后,我在公交车站跟梦幻进行无数次的单方面道别。 在梦幻上车的那一刻,我说:“明天就八百米了,加油吧。” 梦幻站在门口,忽然出声:“喂。” 我回头,门即将关上,空中抛过来一颗糖,我险险接住,定睛一看,是个紫色塑料袋包装的软糖,上面有个小猴子,葡萄味的,叫别咬我。 “奖励你的,游欢同学。”最后几个字被汽车发动的噪音压了大半,可我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少女清爽柔丽的嗓音,让我想起来薄荷糖与青柠。 游欢同学…… 活了十几年,我才发现,我的名字挺好听的么。 我捏着糖,目送载着梦幻离开的车辆远去,心口有些发热发烫。 难道,梦幻她从一开始就相信我能够拿前三,所以压根没有想如果她打赌赢了的情况? 我愉悦地弯了眼眸。 算了,我还是别骗她吃芥末了。 顾叔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一个并不显眼的地方,我打开车门,看到里面坐着的人,愣了下:“妈?” “你怎么在这?”我坐了进去关上门,妈妈放下手里的文件,她应该是直接从公司来的,身上还穿着工作时的女士西装。 妈妈给我撩了下头发,心情愉悦地随口问:“那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朋友?” “嗯,我同桌。” “那挺好。我来接你去参加一个聚会,给你扩展一下人际关系,将来对你的工作有好处,对了,蒋玲的父母也会带她来的。”我妈对此并不感兴趣,而是看了手表,简单扼要的说明来意,见我在思索,问:“怎么,晚上有事吗?” “运动会明天还有一天。” “没事,不耽误,到时候我让顾叔送你回来,这个宴会还是挺重要的,妈妈希望你能参与一下。”她微微一笑,双手交叉等我自己决定。 正在专心致志开车的顾叔立马回道:“是的,小姐。” 我开玩笑说:“妈,我都快成年了,你不会像圈子里的那些父母一样给我安排个未婚夫吧。” 妈妈笑了下,捏住我的脸说:“怎么会,你看妈妈需要靠商业联姻来发展公司吗?这世上只有我们母女是最亲近的,其他人都是不能够信任的,商业联姻保不准就会演变成背后刺刀,所以游欢,妈妈不需要你跟谁结婚,最好这辈子都不结婚,我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被不怀好意的臭男人拱了。” 我换上礼服,跟在妈妈身边,听她跟许多的商业大亨巨佬介绍我,有些人我老早就认识了,我面带微笑一一问候,任务结束后,妈妈问我:“累不累?” “有点,他们挺烦的。” 妈妈摇晃着醇香的红酒,讥讽地笑了下:“哼,个个都是人精,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游欢,以后你要面对的,不止是人心隔肚皮。” 有人对妈妈打招呼:“游总,这里。” 她偷偷摸摸地背对着对方翻了个大白眼,无比嫌弃的表情,然后亲昵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了,我先走了,你跟那些小孩熟悉一下吧,他们也许就是你将来的合作伙伴。” 我点点头。 “好久不见了,梁总。”她挂上外人看不出的假笑,转身优雅大方地迎过去。 目送完我妈,蒋玲早在远处等我,见我妈走了,大大咧咧地冲我招手,我牵起略长的晚礼服朝她走过去。 跟着同龄人打了一圈招呼后,蒋玲拉我到沙发上坐着吃东西:“哎,吃完咱们快走吧,我们去后花园透透气,这里太压抑了,他们话里有话,我好多都听不懂,还笑我。” 我端起一杯生椰拿铁,戏谑道:“那你还来,我看你爸都放弃你了。” “哼哼,那不是想着有些天没见着你了,怎么样,明天有空不,喝酒去啊。” “明天有运动会。” “咦。”蒋玲动作夸张地往外看,“今天的月亮是被炸了吗?一向懒得参加集体活动的游欢竟然说明天要去参加运动会?我的天哪。”她张开嘴,不可置信地双手捂脸,迪士尼公主式的惊讶模样。 “行了。”我笑着砸过去一个马卡龙。 “不会是因为你那个新同桌吧,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我都要吃醋了。”蒋玲拿起小蛋糕,拿着叉子切下来一块就往嘴里送,“哇,这个好好吃。”说完又放下盘子不悦地对我说:“你看那个男生好讨厌,他今晚老在看你。” “不用理会。”我神色冷淡,我时常碰到对我怀有想法的男生,对此我都是视而不见。 对方看到我看他,他坦坦荡荡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嘴唇一张一合说了两个字,眼底泛起诡异的光芒。 你好?还是什么?不对,两个字的口型一样。 莫名其妙的举动和表情让我对这个人没来由的讨厌,还未来得及别开视线,向来护短的蒋玲就拉起我:“走吧走吧,我最烦那些男的盯着你的脸看了,心里不知道都在想什么龌龊事,可怜你没有兄弟姐妹,不然也不用被当做继承人对待,从小就出席各种酒宴还要跟你妈旁边学习相关知识,太惨了。” 我轻描淡写地说:“我觉得还行。” “还行个粑粑,我看你是从小经历这些,所以习惯了,身子大脑对这些都理所当然起来,简单来说,就是你的经历对你洗脑了,让你麻木了。” 我和蒋玲漫步在花园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这里并没有人,在宴会那头的金碧辉煌与觥筹交错的对比下,花园显得寂静空荡。 灯光昏暗中,我听见人工湖附近传来一个女人的厉声呵斥的声音:“放手!” 是我妈。 蒋玲立马闭嘴,疑惑的眼神询问我,我摇摇头表示同样不清楚状况。 “晓雯,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你就一点不想我吗?我找你找的真的好辛苦。”有个西装革履,身材健硕高大的中年男人正在纠缠我妈,我皱着眉就要冲出去阻止,却被对方的一句话震的浑身僵硬。 “我们已经离婚了,麻烦你自重!”我妈一把推开尝试把她拥入怀里的男人,狠狠扇了他一巴掌,然后大步离开,而男人紧紧跟了上去,还在继续说着什么,但是我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离婚……他是我爸? 那个我妈从小就告诉我,想要害死我从她身边夺走我的男人。 一旁的蒋玲一样被这消息震惊到定在原地,瞳孔不住地剧烈晃动,她不可置信地回头看我,不知所措地讷讷道:“游欢……” 第67章 运动会的最后一天, 上午还是晴空万里,到了中午天一下子阴了起来,乌云压顶, 温度也跟着降下来, 大家都以为只是暂时的阴天, 雨下不下来,结果去吃饭的路上, 突然下起豆子大的雨,路上的人被淋了个透心凉, 寒风吹来吹去,雪上加霜的刺骨冻人。 我跟梦幻正走在一条大道上,放眼望去, 能够躲雨的房屋店铺离得远了些,等跑过去后,两人早就成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中的落汤鸡。 梦幻的刘海被打湿, 碎发妖娆地黏在她肌肤细腻的脸颊上,她正敛垂眸子专注地拧身上的水,一阵风吹来, 惹得她睫毛一颤打了个寒颤, 但整个人都很从容淡定。此刻的她, 像一朵在风雨中被摧残却依然坚韧淡然的花儿。 寒风中,我总被梦幻吸引注意。她的皮肤真的很好, 暖暖的白, 白玉一般毫无瑕疵, 她的轮廓柔和,似乎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令人感到温暖的温度,就像冬日里唯一的救赎, 让我看了非常想靠过去,去触碰,去拥抱。 “这样不行,天这么冷,穿着湿衣服搞不好会感冒的。”我拿出餐巾纸给她擦拭,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家宾馆上,“我们去酒店开个钟点房,把衣服烘干再走?” 第62章 “不用,这点儿雨而已。”梦幻满不在乎地说,她把吸满水的餐巾纸拧干,继续擦别的地方,流畅利落的动作蓦地一顿,抬眼,又垂下:“你要是冷的话就去吧。”说着站起身来,把纸攥在手中,环顾了下四周,在我看中的那家宾馆定住:“那个?” “对,走吧。” “你笑什么?倒霉成这样你很开心吗?”梦幻纳闷地瞅我,红灯亮起,她跟我一起停下脚步。 我说:“你猜猜?” “毛病。”她双手插进口袋取暖,扭头轻轻骂了句。 我因为梦幻的细心和体贴而笑,为这种独属于我的特殊照顾而开心,她很容易为我妥协,大多时候都惯着我的要求,只是她不知道而已。这是唯一的,她只会对我这么纵容,露出那么多的表情和反应,只对我这样。我就像发现了宝藏的盗贼,贪婪地不告诉任何人,想要独吞它。 我在前台把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开了间钟点房,告诉他们我们需要烘干衣服,我拿上房卡走向打量内部的梦幻,她看向我手中的卡:“不用钥匙?” 我两指夹着房卡晃了晃:“这个就相当于钥匙,走吧,房间在413。” 梦幻眨了眨眼:“哦。” 开了门,我找到浴衣递给梦幻一件,“你把湿衣服脱下来先穿这个,过会有人来拿,用不了多久就能干。”我看她咬着唇眼神犹豫,不解地问:“怎么了?” 她难得有些扭捏地问:“就在这换?” 我了然,她在为要在我面前脱衣服而感到害羞和尴尬,这个我真没想到,我和蒋玲偶尔会出去蒸桑拿游泳什么,当着对方面脱衣服并没有什么,只是对于没有朋友和玩乐相处的经历的梦幻来说,这些都很奇怪,也很陌生,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也不知道做什么样的反应。 我眸光软了几分,语气不自觉地轻起来:“浴室也能换,你去浴室还是在这里?” “浴室吧。”说完梦幻拿起衣服脚下生风,啪的一声门就关上了,一副生怕我玩心大起会捉弄她的模样。想到这,我忍不住转了下眼珠子,故意跑过去敲了敲门,一脸认真地说:“你还可以洗个澡,我不会偷看的哦。” “去死。”梦幻闷闷的声音含带咬牙切齿透过木门传来,我靠在门上心情愉悦哈哈笑了两声,转身换衣服,不忘告诉她:“弄好了吹个头发吧。” 我们在酒店里点了两份炒饭吃,顺带着睡了一觉。我是最先醒的,醒来就看到睡在最边沿,背对着我的梦幻,她呼吸平稳,乖乖的一动不动,吹完没有扎起来的乌发散落的到处都是,被子盖到腋下露出手臂,少女的肩膀不似男人那般宽阔,窄而纤细,仿佛伸手抓住,一用力就会弄碎了,让人生出想要搂在怀中好好保护的冲动。 这样的存在,为什么身上会有淤青? 我不禁看走了神,直到她渐渐苏醒,即将扭头,我心脏徒然跳得极快,立马闭上眼睛。 啊……我这是在做什么,醒了就醒了,还装睡什么。 因为侧身睡的,心脏好像被压在身下,置在胸前的胳膊,我的胸腔,全都能感受到它跳动,从来没有如此鲜明的感受到它的存在。 梦幻等时间到了后叫醒我,然后就是她的八百米。 我在观众台上,望着梦幻排队录检,看她走进跑道,目光跟随跑800米中的她,她很从容,游刃有余,不慢不紧地保持自己的步调,在最后的弯道处,在众人的惊呼中猛然加速,班里的同学因冲在最前头、甩了第二名一大截的梦幻而激动,嘴里不自觉开始喊着她的名字。 “梦幻,加油。”我在满是梦幻的呼喊打气中,欣慰地笑着喃喃道。 最终,我坐在等待她的原地,目光迎着梦幻的归来,她状态很好,一点不像别的跑完八百的人那样,气喘吁吁,体力消耗殆尽的虚弱,她意气风发,眉眼都是轻扬的春风得意,她是那么的耀眼,就连她身后的蓬勃热闹都显得黯然失色,她一步一步走上阶梯,我看她渐渐放大又因逆光而模糊的身影,我说:“恭喜你啊,梦幻。” “哼。”她在我身边坐下,挥洒汗水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我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运动场,静静观看。 我们之间再没有别的话说,但好像又说了很多。 用来结束的四乘一百接力赛,我很不幸抽到了,再次把手机拜托给梦幻后,我上了跑道。 我是最后一棒,枪声响起,起点的人奔跑追逐起来,直到我接棒,一切都那么顺利,途中却不知怎么想起昨晚纠缠我妈被她扇了一巴掌的男人,我出神没注意到身后迅速冲过来的人,一下子被撞到,脚狠狠地歪了下摔在地上,疼得我瞬间惨白了脸。 “啊对不起!” “没事吧。”交接完棒的人发现我摔倒了立马跑过来想扶我起来,可是脚踝那里火辣辣的疼,并且发烫,我倒抽一口冷气,冷静地查看了下:“扭到脚了。” “这怎么办,肿的好厉害。” “我帮你揉一下吧?” “还能走吗?” 有老师跑过来:“先揉一揉免得越来越肿,来个男生背她去医务室。”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紧张了,闭着眼睛冲刺的对不起,跑错道了。”那个撞到我的女生还在那里不停地道歉和解释,带着哭腔。这人应该跟我一样,是被凑数推过来跑四乘一百接力赛的。 我咬着牙,喘了口气说:“没事。”实在不想她继续哭哭啼啼,也明白她确实不是故意的。 周围的人把我包的密不透风,耳边全是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即便知道是好意,可我还是有点受不住地烦躁。 好烦。 随便来个人把我扶走抹药就可以了。 “没事吧?”正当我要开口,我听到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乱七八糟中穿透过来,紧接着梦幻挤进来,一眼看到还在肿胀的脚踝,她立马问:“谁有云南白药?” “医务室有,就在那。”有人指了指不远处。 梦幻干脆果断地说:“行,我来背她过去,一直在这儿待着也不是事。” “这样,那行,我们先走了,刚刚的事还要处理一下。”人一下子散开。 梦幻站在我面前,她压着眉低头问我:“能站起来吗,傻看着我干什么,脑子也摔到了?” 我放在身侧的手两指捏了下,找回声音,扯起嘴角拒绝道:“我重,你背不动,而且你没我高,背不起来吧,你扶我过去就行了,我能走。” 梦幻凶巴巴说:“闭嘴吧,背起来了腿也就没了,没了腿你还有我高吗?” 我疼得冒冷汗,听了她的话哭笑不得,我翘唇苦笑反驳她:“你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强词夺理。” “哼。”梦幻半蹲下来,说:“赶紧上来,我带你去拿药,肿的跟猪蹄似的。” “好吧。” 我环住梦幻的脖子,伏在她身上,离得近了,那股淡淡的舒肤佳味一点点在我的嗅觉中放大。整个运动场上,所有人都忙忙碌碌,我们走过足球场的草坪,穿过棕红色的跑道,将一切甩在身后。 我跟梦幻开玩笑:“我又碰到你了,这回是不是要被你咬死啊?” 梦幻瓮声瓮气:“我主动的不算,这是特殊情况。” “那我好吃亏,什么都是你定的你说了算。” “吃不死你,疼成这样还有心情开玩笑。” “哎呦,怎么肿成这样?!”医生起身去找云南白药喷雾,回头吩咐:“你去拿那个毛巾用热水打湿给她捂一捂揉一揉。”医生很忙,屋子里还有几个人,有人摔破了腿,蹭掉了一大块皮,正在用酒精消毒,疼得他嗷嗷叫。 梦幻找了个小凳子,坐了下来:“你来还是我来?” 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什么?” “哎,麻烦。”说完梦幻就伸手轻轻解我的鞋带,就要脱我的鞋,我莫名其妙觉得尴尬,耳朵微微发热,想要缩腿,给她拉住了,她不满地斜我一眼:“干嘛?”她一点儿都不嫌弃地把我的脚放在腿上开始揉,动作十分熟练。 我盯着她的刘海,半天没说话。 我咬着嘴唇,问:“你以前崴过脚?” 梦幻淡淡道:“嗯,初中调皮,台阶离地面还有五六阶直接撑着扶手蹦下去的,没控制好崴了。” 我为了掩饰心中的这份奇怪的感觉,故作轻松地吐槽:“那你还真是作死——啊!”梦幻故意用了下力。 “让你嘴欠。” 我苦笑着说:“好疼,能不能轻点?” 梦幻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可以啊,你要是喜欢脚踝肿大的话。” 我不说话了,过了会,我伸出双手揉在她脸上。 梦幻惊讶地瞪大葡萄一样的眼睛质问我:“你干嘛?!”因为抬头脸还被我双手捧着,她的嘴被挤嘟起来了,两颊也肉嘟嘟的,发音都不太利索。 第63章 我使坏地揉来揉去,看着她的脸被我弄出各种从来没见过的表情,心情大好:“你揉我,我揉你,扯平了。” 梦幻对于我的幼稚行为又气又好笑,没好气道:“好心没好报是了吧?” “那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有需要我帮助的话随时找我,如果我不在,那就打我电话,哦对了,我不知道你号码多少,加个电话?” “不稀罕。” “那加个电话。” 梦幻冷漠地低头,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不要。” “我们不是朋友吗?” “谁跟你是朋友。” 我沉默了,一言不发。 梦幻替我热敷后揉了脚踝,稍微抬起身子去够云南白药,但是够不着,因为离我很近,我伸手够过去,递给了她,手指刚碰到她的手指,她很快就拿了盒子离开,从始至终,我们都没有对视过。 可能是我的沉默让梦幻不自在,而这沉默是因为她说了自己认为伤到了我的话,心里正在纠结,中途自以为很谨慎地偷偷瞄了我好几次。 梦幻拿出保险液,弯腰仔细看我脚踝上有没有破皮,她的呼吸离得很近,喷在我脚上痒痒的,我心里觉得怪异,难得感到羞涩,老想着缩脚。 虽然是现代,但是被别人那么近距离看只会在家彻底露出来的脚,谁都会觉得不好意思吧。 “我只报一遍。”她打开盖子给我喷药,完全没看我,冷不丁说话,要不是我心里早有预料肯定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眼底升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我就知道,梦幻这人刀子嘴豆腐心。 我立马拿出手机随便点进了一个可以临时打字记东西的软件里。 我的反应太快了,对此梦幻狐疑地问我:“你是不是故意装可怜的。” “嗯?”我无辜地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却暴露了我的真实情感。 梦幻睁着个无语的豆豆眼:“……” 回到家,我望着新建立的联系人,给梦幻发了一串数字,那是我的电话号码。 我又发了一条消息:这是我的手机号。 对方没有回我,但我敢笃定,她绝对看到了。 我握着手机,躺在床上,身子跟着还在泛起涟漪的心情滚了一下,牵动到脚,疼得我嘶了声。 “活该,疼不死你。”我产生梦幻对我现在发生的蠢事可能会说出的话的幻听,竟傻傻笑了下。 怎么办,脑袋不会真摔到了吧? 我抬起胳膊压向止不住弯起来的眼睛,开始忧心忡忡。 我努力回想事故的细节,却全是梦幻的脸和声音,还有那干净的气息。 第68章 国庆的下半段假期里, 温度急剧下降,我换上休闲外套去赴蒋玲的约,打算一块儿去吃个饭逛一逛, 然后泡个温泉去去寒。 我见一向活泼明媚的蒋玲蔫蔫地搅动吸管, 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新奇道:“你这是怎么了,又失恋了?” “不是, 我跟你说,哎呀, 算了……”蒋玲欲语还休地幽怨看我一眼,犹犹豫豫中间接性愤怒一会儿,我挑了下眉没说话, 就瞅着她换了一个又一个姿势,无视她投过来的暗示眼神,最终她气馁地鼓起嘴瞪我一眼:“哎呀, 你真是的,你问都不问嘛?” 我好整以暇:“反正你迟早会说的。”好歹也是多年的老朋友,我对蒋玲还算是知根知底, 越是追问她越不说, 不问了她反而越想说。 “服了你了。”蒋玲颓丧忧郁地撑着下巴, 身子软瘫在桌子上,她一下没一下地戳奶茶的杯身, “我怀疑, 我男朋友好像有点问题, 凭我多年被戴绿帽子的经验。” 嘴里咀嚼珍珠的动作一顿,我微微叹了口气,说:“那估计是真的了。” “喂!你不要这么绝情……”蒋玲炸毛地猛然坐起身, 对上我平淡中夹杂点怜悯的视线,打了霜的茄子似的再次瘫在桌子上,语气愈发没底气,她脑袋枕在双臂上绝望地自言自语呢喃:“不会的吧……”倏地咬牙切齿,拔高声调:“该死的臭男人,经不起诱惑!靠。”她直起身子双手按住我的肩膀:“游欢,还有那个女的,该死的,平日里老在我们面前晃悠,也真是够狠的,这么坚持不懈,他到底有多好,值得她这么做!我真不能理解。” 我想说,这男的跟你谈了两年,也没见你分手。 “不对,我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也许是我疑心太重误会他了呢,你想啊,电视剧里的男女主就是因为误会才能拍那么长的剧,没准我误会他了,那到时候多不好。”蒋玲故作深沉地两指贴上下巴,这么跟我分析。 我微微抬下巴,舒展随性地向后一靠,陷进沙发中眯眼问:“那如果是真的呢,你会怎么做?” 蒋玲一愣,随后眼角慢慢红了起来,可怜巴巴的十分委屈,眼泪一下子溢满眼眶,酝酿了好久,她有些哽咽却语气冷冷道:“我会分手,我没必要为一个不爱我的人,甚至还出轨的男人要死要活,我爸妈养我这么大,从来不是让我卑微地在男人面前活着的,我的生活里又不止有他。” 我对她招了招手,她泪水立马唰唰地往下掉,扑进我怀里,整个人都因为难过颤抖不止,呜呜呜地压抑哭起来。 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既然蒋玲提出来了,那想必那个人出轨的概率极大,蒋玲从来不会没有证据就在背后妄加揣测污蔑别人的人,她肯定是长久地察觉到蛛丝马迹,并且碰见到了什么画面,只不过没有更加确凿直接的证据而已。 我眼神冰冷地漠视前方,脑海里浮现蒋玲现任男朋友模糊的脸,一边轻轻安抚蒋玲的后背,一边寻思着接下来该怎么做,“不说泡温泉么,还去么?” “去!为什么不去,好不容易约你出来一趟,可不能因为一个傻缺而毁了兴致,游欢我们走!”蒋玲接过我递给她的餐巾纸,豪迈地胡乱擦眼泪冲鼻涕,然后鼻尖眼睛红红的,对我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我弯了弯嘴唇,指了指她的眼角,“还有这儿没擦干净。” 她盯着我的脚说:“你的脚没事吧?” “不至于一瘸一拐……”我眼眸温柔起来,轻声说:“处理的及时。” 国庆结束,早上站在阳台望外面阴沉的天空,我呼了口热气心血来潮决定去就在校门口后的食堂逛一逛,打算买点早点尝尝。刚出来就碰到从校门口那儿走进来的梦幻,我站在食堂门口,静静看她一路目不斜视路过我,没管她是真没注意到我还是假装忽视我,我扬声喊她:“梦幻。” 这个点是将近上学高峰,人还没到拥挤密麻的程度,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并肩走,两个方向,要么往教学楼走,要么往我这边的食堂走,梦幻身穿秋天的校服,形影单只,在涌动的人群里很是显眼,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 梦幻脚下一顿,神色冷淡地觑我,话也没说继续前进,我不在意地笑了下,步伐轻松地跟过去,结果她两条又长又直的腿刷刷刷地加快速度,我玩心被她惹起来,唇角的弧度就没平下去过,也加快脚步,直到在种着一排灌木的拐弯当口追上了她。 “吃早饭了没?”我态度亲和地拎起蛋挞,在梦幻的眼前晃了晃。 梦幻猛地停下脚,一脸抿嘴无语地说:“关你什么事?” “好凶。”我眉眼一挑,说,“这么多天不见,见到我这么不开心么?” 她冷淡地说:“确实。” “确实?确实是哪一种。”我们一路并肩而行,跟那些成群结伴的学生们一般无二。 “你知不知道你很惹眼?”梦幻翻白眼,坐下来把书包打开随便拿了本书摊在桌子上。 “我?” “不然呢,就你那长相,跟你走在一块挺烦的,看你的人很多,连带着我都被注视到了,虽然估计他们也是无意,单纯想看你,奈何我就在你旁边。”梦幻耸肩膀,伸手从书包里随便掏出来一支笔。 梦幻没有文具盒,她从来就在书包里随便扔进去一两支笔,需要用到的时候就从书包里掏,拿出来一支笔,开始做习题,随性,简单,进入状态也快。 我莞尔,跟她开玩笑:“那我,下次戴个面具?”我从小到大都是受人瞩目的,常年下来,对这些视线并没有感觉,自动忽略了。要是问我平日里怎么看待熟人以外的人,那就是一群没有存在感的行走的马赛克,至于同班同学,也是因为梦幻才对班长有点儿印象,起码不再模糊。 “你怕不是想更引人注目。”梦幻扯唇轻蔑冷笑,那小神态小动作无不透着股对熟人才会有的嗔怪。 早读是班主任看堂,结束前的几分钟他让人把运动会获得的班级荣誉锦旗挂起来,嘱咐和鼓励我们两句后离开教室,外面等候的化学老师在跟他擦肩而过之际相视一笑,客气说了两句话,站上讲台就说:“把假期发的试卷拿出来,这两堂课我们讲它,有没有没写的?待会我下来转。” 第64章 班里一到这种时候就出奇的一致团结,安安静静,只是过不了多久就现出原形,尤其在抓到一个没写的人后就吵吵闹闹起来。 我趁着生物老师跟学生们讨论写没写作业的空挡,从书包里拿出一瓶酸奶,放到梦幻的桌子上。 对方莫名其妙地问:“干什么?” 我弯了眉眼:“这是运动会崴脚你帮了我的谢礼。” “哼。”梦幻显而易见地不想跟我多纠缠推脱,扫了眼酸奶算是表示接受了,继续埋头写作业。高三是复习阶段,讲的东西都是以前学的,梦幻大多时候喜欢在课上自己学自己的,除非有她想听的才会跟着老师的节奏。如果说成绩一般还这样,那效率会很低,但是梦幻成绩很好,放在年级里都是排名靠前的,所以有自己的一套复习方法也不错。 她想到什么,突然在口袋里掏了一把糖果,包装五花八门,看得我眼花缭乱,见我这幅样子,梦幻得意地抬起下巴,乜我,然后把糖一股脑推到我桌上,大方的语气:“选个吧。” 我明明对甜食一点儿兴趣都没,此刻却像个好奇宝宝,挨个仔细看这些五颜六色的糖果,挑挑拣拣,最终还是选了个我吃过的糖,紫色包装的葡萄味别咬我,我心情愉悦地问:“你怎么那么爱吃糖?” “你懂什么,吃糖能让人开心。” 我捏住糖,低眉抬眼,脱口而出:“那你是想让我开心所以给我糖的吗?” 梦幻弯着的嘴唇徒然一僵,她的笑意渐渐淡下去直到变得冷淡,嘴角紧抿起来慢慢下撇,跟我错开视线:“想多了。”她一把把糖果抓起来,塞进口袋里不再说话。 “不管怎么样,我给你酸奶是想让你开心。”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盯着梦幻的安静的侧脸,我的情绪有些起伏,不由自主地说出这突兀的话,我反应过来,蹙眉,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忽略了一直小幅度摇晃的笔尾忽而停住,又很快恢复原频率。 “你们都不要以为还有很长时间,就剩一年了,除去寒假,国庆节,双休日,你们想一想自己还有多少时间,时间过得很快的,你们不努力,要么去复读,要么就上二本,现在连三本都没了,要么早早出社会打工,还有什么路?大专么,出来进厂啊……”化学老师看着教室里昏昏欲睡的气氛,忍不住说起教学生涯中说过无数遍的话。 教室里整体一片死寂,时不时有各种小动作的杂音,咳嗽声,老师在上面孤独地自言自语式讲课,耳边是梦幻刷刷的写字声,而我的神思游离在外。 吃糖可以分泌多巴胺,多巴胺参与人的中枢神经系统,可以让人感到心情愉悦,幸福,同样糖的滋味也能给人带来相同作用……那么,是梦幻经常投喂我糖果的缘故,所以我觉得跟梦幻相处心情愉悦,才喜欢跟她待一起么? 那如果我想到梦幻了,是我想吃糖了,还是想变得开心? 第69章 课间我跟梦幻打算出去偷偷买点吃的, 听到前面有别的班的同学揣测污蔑梦幻晚上出去卖,说她妈就是跟男人跑了的,擦肩而过的班长很生气, 跟那个班的两个女人吵起来了, 班长严肃地扶了下眼镜:“我们班的同学你们凭什么随便污蔑, 你是真的知道真相还是只是道听途说妄加揣测?” “她晚上出去卖这件事我们虽然是听说的,但是我爷爷奶奶在家亲口说的, 她妈就是跟男人跑了的,我家离那个梦幻家挺近的能不清楚?我还见过她晚上衣衫不整在外面晃悠的, 难道你想说我瞎吗?!身正不怕影子斜,做没做过一些龌龊事自己心里清楚!” 这些侮辱性极强的言语让我云淡风轻的眸光蓦地一沉,微微眯起眼睛去看那说话人的脸, 又不动声色地望向梦幻的侧脸,她本人面色如常,就是我们之间的氛围有了些许微妙的凝固。 “你再说一遍!”班长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从办公室抱回来的试卷甩在地上,上去就扯住对方的衣领,那人也不是吃素的, 立马也扯住班长的衣服:“怎么, 重点班了不起啊, 还限制我们差班的言论自由,你好牛逼啊, 你打得过我吗?弱鸡!啊——” 班长一拳就对着女生的脸颊打去, 打的人头猛地向后一仰, 连连倒退。 “你踏马怎么打人啊!”跟她聊天的另一个女生尖着嗓子推搡班长,哪知道平日里温和靠谱的班长这么猛,一挑二, 两个人顿时气得扯她的头发,班长同样不是吃素的,回以更猛烈的反击。 三个人扭打起来,一时间场面失控鸡飞狗跳,看呆了一会才有几个男生女生上去将三个人分开。 被朋友拉架的班长整了整理凌乱的头发,摘下眼镜用衣服擦拭,抬头看到不远处惊讶到张唇的梦幻,她微愣,随后视线往旁边一瞥,扯起嘴角冷冷对梦幻说:“别误会,我只是不喜欢别的班对我们班的人说三道四,更讨厌背后污蔑女生,换成别人这架我也会打!” “班长,班长冷静!”旁边几个同学还在不停劝,拉着班长的胳膊生怕三人又爆发出来,搞得难以收场。 “操你妈我怎么就污蔑了,他妈人就在这儿,要么我们当面的对峙!” 班长朝她的方向呸了口,不屑地讽刺道:“搞笑,把别人的隐私堂而皇之拿出来说还好意思要当面对峙,打架菜学习也菜,垃圾,败类中的败类。”她态度极其嚣张地竖起中指,然后对帮她把试卷捡起来的同学说了声谢谢,看也不看梦幻就走了。 那个女生还在叫,眼看闻讯在不远处向这边疾步而来的老师,几个人赶紧扯着她又冲又往前踢脚的女生就走:“走了走了,你不怕被教导主任那母老虎搞啊!” 我不着一言地看向身边的梦幻,见她复杂地看了眼转身在朋友们的簇拥下离开的班长,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冷淡的面庞隐隐有几分尴尬和意外,食指弯曲挠了挠脸颊,紧紧拧着眉头,红着耳朵纠结地说:“班长,那个,谢谢你啊。”她说这话表情有些僵硬和不适应的别扭,似乎对她而言很少会出现这样道谢的情况。 班长听了脚下一顿,轻哼了声,头也没回,刻薄地丢下一句话:“与其道谢还不如好好学习别三天五天就不来上学,尽浪费机会资源。” 我紧接着班长的话扭头低眉问:“还去买糖吗?”我问得很平稳,就像没看到刚刚那场有梦幻无数个是否为真的难堪的信息曝光争执,我小心地藏着眼底的担忧,怕刺激到梦幻,但是她却全程一脸淡然,满不在乎的模样,只是因为班长突然的举动而停下脚步而已。 梦幻乜我,语调理所当然:“为什么不去?” 路上梦幻问我:“喂,学霸,你不好奇?” 我摇了摇头,其实心里还是挺在意的,只是我不想通过八卦的询问来满足我自私的欲望,不是因为我多么高尚,仅仅是自以为是地不想梦幻不自在和难堪。 “哦。”梦幻斜睨我,没心没肺的样子,双手插着口袋看升国旗的地方,等上课铃响。 我们两站在走廊无所事事,唯一的动作就是拆开袋子吃糖,半晌,梦幻感叹道:“班长挺让人意外的,我以为她就是个能跟除了我这样的人以外的人友好相处的书呆子,没想到。” 我用舌尖抵住嘴里甜到黏糊的糖果,若有所思,眼角噙笑:“所以,你很感动?” 梦幻讥讽地瞥我一眼:“怎么可能,我又没求她帮我跟别人吵架打架。”她淡漠地抬眸,眺望上空成群结队的鸟儿不停地变换队形,飞来飞去,声音有些缥缈:“在我眼里,只是她一时的正义感而已,甚至只是单纯维护班级的集体名誉,跟我个人无关,如果这就轻易地感动,岂不是很可悲。” 我嘴唇翕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神色淡淡地注视被风吹得哗哗飘动的五星红旗。 平淡,无趣。我的生活里充斥着这两个词语,一切都循规蹈矩,按部就班,没有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变化,全部掌握在手中,只是……我悄无声息地用余光去看旁边的梦幻。 心里的这份郁闷和躁动是怎么回事,我就那么想知道别人的过去么,那为什么不像平时一样直白地询问或者调查?怕伤到对方吗,也是,毕竟我确实想跟她做朋友,既然如此,就应该上点心。或许她能让我平静的生活里,掀起一些有趣的涟漪,让我不再单调吧,我选择放任现在的失控,反正,她只是我人生中一个不知道能否延续联系的存在,就当是一种探索。 一次性的掌握和了解,不如慢慢发掘有趣……仅仅如此而已。 第65章 我再次收回忍不住多次瞥过去的视线,有些心烦意乱地蹙了下眉,然而脑海里一遍又一遍浮现这些天和梦幻相处时的画面,她的表情,她的声音,她的气息,明明人就在我旁边,我为什么会想这些? 直到预备铃响了,一直安安静静的梦幻转身走进教室带来的动静才把我弄回神。 梦幻倏地回头,还是不善的语气和不太耐烦的表情:“喂,你不回去,想什么么那么出神?” 我掩饰掉所有情绪,弯眸说:“走吧。” “你今天有点奇怪,怎么,姨妈来了?” “还早呢,我在转学来没多久才来的,还有半个月。” 梦幻上下打量我,冷酷地说:“谁管你几号来的。”然后大步走进教室。 晚上我坐在桌前,打开电脑研究股市行情和走势,才看没多久就有个消息弹出来,是许久没联系过的一个男性朋友。 对方:呦,好久不见,游欢。你来这里怎么没打声招呼,我好给你办个洗尘宴。 杨傲清,初中时的一个学长,家里主从政的,当时跟他家离得很近,都在海滨园里,那是非富即贵的人住的小独栋区,基本没有小孩,一来二去我们就熟悉了。 杨傲清是外表彬彬有礼的儒雅斯文,内里冷漠手段狠辣果断的一个人,之所以我清楚他的为人,是因为我被他纳进可信任的朋友范围内,他对我倒是不掩饰,对自己人也仗义,哪怕我们平日里极少联系,见了面也丝毫不见生疏。 几句寒暄和交代了下彼此的近况,杨傲清约我出来喝点点儿小酒,我们就坐在吧台上,调酒师动作华丽流畅地为我们调酒。 杨傲清将度数低的那一杯递给我,说:“规划局局长的儿子过段时间要在他的一个朋友家的酒吧办生日宴会,你去吗?” 我与之碰杯,浅浅抿了一小口,不显山不露水地说:“他又不认识我,贸然去不好吧。” 杨傲清的眼镜反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从他微弯的唇角能看出他在笑,他声调温和:“不,他认识你,还提起想跟你结交一下。” 我诧异地抬了下眼皮,疑惑地问:“认识我?” 杨傲清笑:“我跟张劲是朋友,父母是几十年的老友了,我跟他提过你几次。” 虽然我在学校里是个孤僻冷淡的模样,但是不妨碍我是这个阶层里二代三代们的中心人物之一,这全是因为我是妈妈的女儿,她的圈子复杂且庞大,必要的社交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我偶尔会去参加一些富家子弟的生日会、升学庆祝、出国留学饯行、开业庆祝等乱七八糟的事,同时寻觅考察值得投资的伙伴。 我想了想,说:“行,我最近看上一个俱乐部,听说是张局长的长子名下的,我还准备——” 我话还没说完,杨傲清立马了然接道:“这个好说,他哥哥很疼他的,不过不是亲哥,你刚来这里可能不太清楚。” 我挑眉,点点头。 临走前,杨傲清眉梢都带着喜悦:“对了,我交了个女朋友,以后有空介绍给你。”他情绪外露得厉害,这开心的样子,让我怀疑他约我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当面说这句话。 我走出酒吧,守在门两侧的迎宾员恭恭敬敬地弯腰送客。这片是富家子弟聚集的地方,外面豪车扎堆,灯红酒绿,处处充斥着纸醉金迷与骄奢淫逸的颓靡气息,这是富人们放纵宣泄的烂泥之地,穷苦之人为了活着的挣扎之地,以及选择堕落之人的麻痹之地。 因为还差点儿才成年,我虽已拿到了驾照,但从来不会自己开车出行,早早在外等候的工作人员训练有素地替我拉开车门。 我淡漠地望着外面倒退的景象,从繁荣到清冷,猛烈的潮水退去一般,露出仅有沙子的沙滩那样空荡荡。 人都会改变啊,随着年岁,阅历,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以前的杨傲清是真的冷血薄情,他这副模样,我还真挺不适应,就感觉,他被人夺舍了似的。 一个人,真的会因另一个而改变吗?那岂不是就没有自我了。 第70章 得知我要参加局长儿子生日宴并且还要带上她的蒋玲给我准备了一套女士西装, 白衬衫黑色背带西裤,她把我的头发放下稍微弄了下造型,兴奋地说:“帅死那群臭小子。” 我侧目:“我一个女生跟那群男生比什么帅不帅的。”蒋玲和普通女高中一样, 爱打扮, 也喜欢拉着同伴一块。 “谁叫他们个个跟花孔雀一样心怀鬼胎地围着你转, 他们自以为很帅,那你就比过他们, 以毒攻毒,哼!” “背后的利益才是他们想要的, 人不止两面的,你看到的某个人吊儿郎当满嘴荤话的,到了正式场合却是仪表堂堂才华横溢, 到了一个人的时候或拼命努力或因压力发泄发疯,面对父母恭敬听话,面对属下嚣张跋扈, 对待恋人温柔体贴……太多了,而这些都可以是同一个人的面孔,到底哪些才是他们真正的样子, 哪些又是装的, 可能他们自己也不清楚了, 面具戴久,脱不掉, 也就被自己欺骗了。”所以我也一样, 从来不是什么多好的人, 有心机,有谋算,也会为一些东西不择手段, 并不是外表那样淡薄。 蒋玲不置可否:“嗯哼,你们那个圈子,八百个心眼子,扮猪吃老虎的也多,反正这里面就是个大染缸,比娱乐圈还恶劣腐烂还玩的花玩的凶,利欲熏心,纸醉金迷,尔虞我诈。”蒋玲掰着手指头数自己说出来的成语,实在想不出了就说:“哎呀,反正你可别迷失了就好,幸亏我有个哥,不用管这些。” 我笑了笑:“不会,我只需要选择他们对我有利的几面相处就行,其他的我不会参与也不会多管闲事。” “你心里有数就好。”蒋玲弄完头发,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说:“搞完了,真酷!超级a!不愧是我欢姐。”她从包里拿出墨镜,“要是戴上就更帅了,看不见心灵的窗户——眼睛,就看不到表情,显得更冷酷了。” 我盯着这墨镜,想到了梦幻,这人爱装酷装冷漠,要是给她戴上墨镜,双手插着兜,高傲地抬着头却还往我这看的小傲娇样,想想就很有意思。 蒋玲好奇地伸出手指抵在下唇瞅我:“你笑什么?” “想到了有意思的事。”我噙笑推开她的墨镜,“我又不是去当谁的女保镖,戴这个干什么。” 到底是类似于过家家的换装,我最终只穿了休闲装。 我们才到没多久,蒋玲突然恶狠狠地切了声,满脸见了仇人似的晦气死死盯着一个方向:“那个女的是高二的,就是她,一直觊觎我的男朋友,烦死人,我跟我男朋友打篮球的时候也老跑过来看他,臭不要脸的女人,没想到家里还有点权势,竟然能来局长儿子的生日宴会。” 我顺着蒋玲的视线看去,发现局长的儿子很亲近那个女生,甚至听杨傲清说他一向倨傲自负,此刻却笑着给她点烟,被她拒绝了也不恼,侃侃而谈的样子看上去还挺熟。 可能是蒋玲的仇恨太过浓烈直白,那边被人群包围的女生眯着眼朝我们这边看来,蒋玲立马瞪过去,对方似乎很意外,刚刚的阴冷警惕转为和煦的笑容,她对身边的人说了几句,那些人让开,同时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女生人已经往我们这儿走了。 她说:“蒋玲学姐,好巧啊,你也来参加张劲的生日?这位是?”女生笑容甜美,声音温温柔柔,整个人就像一朵娇养在温室里盛开的花朵,甜蜜,芳香,鲜艳。 蒋玲皮笑肉不笑地说:“呵呵,真——巧。” 我秉持着观察的态度对她不冷不热:“游欢。” 对方说:“游欢学姐好,我叫千金。” 千金还打算说什么,哪知道暴躁的蒋玲已经不耐烦地拽住我的胳膊往别的地方扯:“不好意思啊学妹,我们还有事!” “那好吧,蒋玲学姐,上学见。”千金对此似乎习以为常,她弯眸朝我们挥了挥手,就跟不知道蒋玲很讨厌她一样,言行亲昵。 蒋玲背过身一脸黑暗,咬牙切齿:“谁要跟你再见!”她将我带到一个人少的地方,人还在气呼呼的,“我真倒霉,怎么哪里都有这白莲花。” 我说:“……千金?是我想的那个千金吗?” 蒋玲很无语地说:“是,听说老来得女么,你懂吧。” 我理解地说:“你也是够呛的。” 对于蒋玲的反应,我倒是不奇怪,毕竟她的恋爱史确实十分波折,这些年交了五个男朋友,不是为了她的钱就是为了她的脸,偏偏蒋玲是个保守型的,任何亲密举动都不同意,所以至今初吻还在,这让那些前男友很不满。结果好不容易有个长久稳定的了,现在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能不气急败坏,没有上去扯头发扭打起来已经算很好的了。 第66章 但是,那个千金,给我的感觉有点儿深藏不露的危险感,是那种极不容易对付的类型,一个甜美的笑面虎,还有,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一时间找不到头绪。不过我不打算插足,我想看看,这个女生是否能勾引到那个男友,如果他真的爱蒋玲,是不会被勾引走的,要是真的被勾引走了,对蒋玲来说虽然很惨,但是起码摸清楚这男人的品性,毕竟,男人是很会伪装的,那些现实版的凤凰男,哪个不会演戏,演个十几年都有不露出马脚的。 蒋玲拉着脸,郁闷道:“可不嘛!哎,好好的心情,全给她毁了,游欢,我想先走了。” 看来蒋玲真的很讨厌这个人,和她存在同一个屋檐下能要她命似的,于是我说:“去吧,要我让顾叔送你吗?” 她摇摇头:“不用,呃,对了,你一个人不要紧吧?” 我说:“有傲清哥。” “杨傲清,哦对,他邀请你来的,他挺靠谱的,那我到放心了,我走了拜拜。”蒋玲说完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我转头准备回去,却看到千金站在不远处看这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她看到我发现她了,冲我淑女一笑。 我下意识拢了下眉,很快恢复,对她点头示意。 “游欢,蒋玲呢?”杨傲清手里拿着一杯酒,朝我走来。 我朝蒋玲离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她身体不舒服回去了。” 杨傲清点头:“嗯,我帮你引荐一下吧。” 和张劲相互认识了后,大家坐在沙发上玩牌喝酒,千金坐在他旁边,人话很少,但周身围绕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大家似乎都在忌惮她,很在意她的喜怒哀乐。 张劲叼着烟,怀里搂着一个衣着性感的美女,关心地问:“千金,今天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你们先玩吧,我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千金站起身,离开前仿佛意有所图地对我勾了下唇,她说:“游欢学姐,希望下次还能再见。” 在场的人听到千金的话,表情都出现微妙的变化,张劲新奇地扬眉,意味深长地打量我几番,忽而笑容满面,拍了拍怀里的女人,女人离开他的怀里,他端起酒杯邀请我与他碰杯:“游欢,听傲清说,你想加入我哥的那个俱乐部?其实这个俱乐部我哥们儿贺于斯也是很大的投资人哦,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张劲点到我一直留意的男生,他全程没说过话,目光却从来没离开过我,他就是那晚在宴会上神情诡异的男生。 贺于斯有一双和梦幻一样又黑又大的眼睛,亮亮的,十分有神,若有星河,含笑时犹如浮光破晓,可惜安在他身上,反而多了几分乖戾和城府,他满眼真诚乖巧,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姐姐好。”语气在我听来透着股不怀好意的玩味。 结束后,我在酒吧门口问他是谁,杨傲清说:“他?贺于斯,你不认识吗,ryo知道吧,在市里挺厉害的,他是ryo集团老总的独生子,好像刚上高中,很少露面,张劲跟他熟,我不太认识。” 回到家,我发现贺于斯给我发了条消息。 贺于斯:姐姐,你有对象吗? 我不悦地注视着屏幕上越界的一行字,神情淡漠。 上来就姐姐姐姐的叫,还问我有没有对象,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真是,有够讨厌的。我恹恹地熄了屏将手机扔进床,冷然敛起眸子漫不经心地昂首解开领带一拽,走进浴室。 我闭眼任由水在身上流淌,今晚的疲倦稍稍缓解了些。 姐姐,你有对象吗?脑海里浮现出撑着脸不耐烦地扭头看过来的梦幻,我受惊地猛然睁开眼睛后退了一步,胸口不住起伏。 “……” 门外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但很快戛然而止,快到以至于我以为自己是幻听了,我收敛来不及思索整理的思绪,就像有什么急事一样匆匆擦拭身体,将刚刚一闪而过的模模糊糊的荒谬想法抛之脑后,穿上内衣又随意套了件外套就走出来,我拿起手机,未接电话显示是贺于斯的。 我冷冷垂下眼眸,懒懒仰面,手心慢慢竖起来,看着手机从手中滑落,跌在床上。我想推门去阳台看一看我的小雏菊顺便吹一会儿凉风,好让喝了酒导致身体和情绪躁动的状况有所缓解。 刚抚上门把的我徒然一顿。喝酒了,难怪啊,胡思乱想的概率会大上很多,睡一觉什么就都没了,我转身躺到床上,却辗转难眠,明明睡不着,下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外面却已经蒙蒙亮了。 第71章 我打开冰箱, 视线落在里面各式各样的酸奶上,眸光晃了下,最后什么也没拿便关上门, 坐在客厅吃阿姨准备好的早餐。 有菲佣问:“小姐是有什么想喝的还是想吃的没有?我今天就补货。” 拿着刀叉的手轻轻一停, 我对她小幅度地勾了下唇, 淡淡道:“没有。” 高三生有周考月考期中期末考试,每周三下午上完两节课, 剩下来的两节课不上课考理综,上午我看着梦幻对完答案后无意识地弯了下眸, 就知道她这次考得挺好。 怎么会有人,眼睛那么好看,又亮又温暖, 乌泱泱一片莹润,似含水光,充满灵气。 我说梦幻:“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时候偶尔会露出小兔牙。”梦幻的上唇略薄, 线条分明流畅微微上翘,唇珠惹眼,而下唇饱满水润, 令人容易联想到水嫩的蜜桃, 这是一种内敛却引人注目的唇型, 正看侧看都透着若有若无的性感,但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带着甜意的小兔牙, 让她多了几分俏皮可爱, 不自觉就拉近了看她笑的人的距离。 “所以多笑一笑吧, 你那么好看,不爱笑太可惜了。”对上她因我的话而稍许愣神的视线,我真诚地说道。 梦幻皱眉抿嘴, 扭头不爽地说:“学霸,你不好好学习整日都在研究什么呐?”可我分明看到她眼里隐隐有隐忍的落寞伤感浮现,还有些许不自在的尴尬,我不知道我说错了什么可能导致她想到伤感的事,还是只是我的错觉,我下意识道歉:“抱歉……” 梦幻嗤笑一声,拿笔敲了敲我的桌子,我看她对我露出一个挑衅式的笑容,拽走我的卷子:“你怎么不对答案?”可她没想到我根本不去抢,眼见她唇角的弧度就要消失,我说:“你帮我对吧。”她知道我的成绩水平,毕竟老师们都喜欢提到我,还感叹我这成绩放在市重点都是名列前茅的。 “才不要,美得你,把我当苦力。”她把卷子扔回我的桌子上。 日子一晃十月过去大半。 上课的时候我精神不振,肚子隐隐作痛,越到后面越剧烈,发现来月经了,早了几天,我没防备,身上本根没卫生巾。我有些受不了地趴在桌上,这让在印象里我一直都是正襟危坐、云淡风轻的梦幻诧异,她觑我,简短地问:“怎么了?” 我疼到眼前发黑四肢僵硬不敢动,扭头看她一眼的力气都没,气若游丝道:“来月经了。”我来月经有时候会特别疼,疼得不能动弹,要死不活,有时候情况会稍微好点,但是总会吃药来缓解,而现在什么也没,只能干熬着。 梦幻无所谓地说:“哦。有卫生巾么?” “没……”我都发不出清晰声音了,出的是长长的气音,就觉得难受的厉害,连带着对她的注意也分散了许多。 我们没再说话,我的意识昏昏沉沉,打算下课请假回家。 直到下课,我已经很难受了大半堂课,半梦半醒的,脸都苍白,紧抿着嘴巴准备起身,哪想到梦幻突然离开座位,我头垫在双臂上,虚弱地看她咬着嘴犹豫了下,一贯游离在边缘的她跑过去挨个问女生有没有卫生巾,只是我的脑子混沌,一时弄不清她要干什么。 我看到女生们被梦幻叫住了的诧异,也看到她说出求助的事后她们有人露出因为没有卫生巾的歉意和关心的表情,然后帮忙问自己的伙伴。 其实,原来她们也没那么坏啊,只是这个世界太多的先入为主的印象,有太多的流言蜚语,太多的误会和失望下的不解释,何况,人无完人呢。 回到班里的班长注意到了,有人过来问她,她蹙眉,把作业本放到一边,走到梦幻面前说了什么,然后两人来到班长的座位,她偷偷拿出来一个卫生巾塞进梦幻手里,梦幻说了声谢谢拿着就要走,却被班长拦住,班长的位置离得近,我断断续续听见:“你放口袋啊。” 第67章 梦幻莫名其妙地问:“为什么?” 班长扶了下眼镜,镜片下的眼里露出几分不自在,眉头紧锁,咬唇很认真地说:“这东西怎么能光明正大拿出来,多尴尬啊。” “尴尬?为什么?女生用这个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尴尬的。”梦幻说完就拿着粉色包装的姨妈巾在男生们或笑嘻嘻或小声嘀咕中回到我面前,“你起得来吗?”她拉着我的胳膊让我借力起来,我有些恍惚,就这么跟着梦幻的节奏动。 “裤子染上了没办法,现在也换不了,用这个吧。”梦幻脱了外套系在我腰上遮挡,语气不咸不淡。 梦幻弯腰,我看到前方的班长怔愣片刻,垂眸似乎在思考梦幻的话,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抬眼见我在看她便耸了下肩冲我颇为直爽地笑了下,我没来得及做出回应的表情,为我系好衣服的梦幻直起身子挡住了视线。 我们从后门走,路过有看了热闹的男生小声地跟同桌笑嘻嘻地说:“哇靠好恶心,板凳上都是血,还好换座位是桌子板凳一块搬走。” 我倒是不以为意,看不起女生不了解女生的男生太多,光那群富家子弟就比比皆是,他们洋洋得意的对女生的了解,是身体与所谓的情,而不是生理与心灵。但是梦幻猛地停步,转头昂首皱眉瞪他:“要不是你妈仁慈,当年你就是这滩血,自己嫌弃自己,你可真恶心,臭傻逼,祝你高考生物零蛋回炉重造!”然后拉着我就走了。 男生一脸难堪气愤,但因为梦幻走得太过于洒脱,完全没有要继续跟他争吵纠缠的意思,没法反驳,故意很大声说:“搞什么啊,我就随便说说,嘴就这么贱。”有几个男生还在不以为意地笑,说最毒妇人心,唯小人与女人难养也之类自以为幽默智慧的话,也有男生不悦地阻止两下,女生在团体里骂男生傻缺,还有男女对骂的,不管怎么样,我们踏出了教室的门,这些言语躁动都被风吹在身后,追不上我们,我只觉得,握着我的手,真的好暖和,像个小火炉,要是每个冬天都能这么握着就好了。 梦幻她,有时候说她细腻别扭,她却耿直倔强,就如这卫生巾的事,她不觉得拿出来有什么问题,哪怕知道卫生巾羞耻这种事,她还是不畏惧议论非非各类眼色,坚持自己的观点,不肯有一点让步,光明正大地提起它,用它,不受任何人的影响,如此坦坦荡荡,昂首挺胸的女孩,受尽流言蜚语和生活的委屈,隐忍但不懦弱,有自己是非黑白的一套原则,坚韧得令人心疼,感动,却不会让人感到她柔弱单薄到需要人的保护,而是令人产生想跟她并肩而行,共同承担一切的悸动。 我望着她的后脑勺,晃动不止的小马尾就像正在受暴风雨摧残而不停摇摆的野草,蕴藏着怎么也耗不尽的顽强生命力,坚韧不拔,耐心地等待风平浪静的到来。 马尾静静垂在空中,又忽地一扬,梦幻转过身,松开手,把东西递给我:“去换吧。”见我盯着她看,她疑惑地拧起眉头,不耐烦地问:“干嘛?搞快点。”然后把卫生巾塞到我手里,在我的后背上推了我一下,还不忘调侃我:“怎么,学霸,你不会已经虚弱到需要我带你进去,帮你换吧?这得加钱的。” 我扭过头,笑得如沐春风,温柔问道:“要多少?” 梦幻呆愣了半秒,浓长的睫毛一连快速抖了好几下,撇开脸垂眸冷酷地骂我有病,少女干净洁白的侧脸连着无暇的脖颈,那柔和的轮廓暴露在阳光与我的视线之中,我产生了幻觉,花园里,荒芜的土壤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倏地,有热乎乎的东西流淌出来,伴随着些许悸动的刺疼感,我分不清那是血还是我的感情。 我回过神来,勾了勾唇,不再逗她,干脆利落地走进厕所,心里却蓦地一闪而过了迷茫,可我来不及捕捉,它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仅留下怅然若失的混沌。 等我出来,她人已经不在了。 我左顾右盼,希望梦幻只是故意躲起来了而已,然而走廊的人因为快上课了而渐渐稀落,也不见她身影,我失落地垂下眼帘,回到班里,结果,她人也不在班里,我问路过的女生有没有看到梦幻,她们摇摇头,说我们走后她就没回教室。 是被班主任叫走了吗?我手背托腮,神色恹恹,小腹刀绞一般疼得我胸口都麻麻的闷疼。 “报告。”课上了一小会儿,梦幻的声音从教室前门响起,几乎在同一时间,我抬头望了过去,刚好与梦幻投过来的视线对上,她在众多直白的视线下若无其事地与我错开,往我这儿走。 有个东西扔了过来,在我的桌上滑动了会后停下,我定睛一看,是一盒止疼药。 她一边翻找这堂课的书,一边淡淡道:“我看你上次也在吃药。” 我上一次来月经的时候,在班里吃过几次止痛药,她记住了…… 忽略心中的异样,我明知却忍不住故问:“你去医务室了?” 她一脸这不是显而易见吗的表情,白了我一眼没说话,还点了点我的桌子,故作一脸小气无情,说:“一顿饭钱。”我目光停留在她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指上,她的手型很好看,骨肉匀停的修长,指甲总是干干净净地贴在游离线处,令人联想到黑夜里温柔清淡的月光,指腹有些茧子,但瑕不掩瑜,只是,更令人在乎了些…… 我忍俊不禁,莫名其妙地抛出一个不过脑子的问题:“你周四有空吗?”三天的时间,肚子就不会疼了。 梦幻乜我一眼,果断地说:“没空。” 我了然,有空。 “到时候我请你吃甜点,这个——”我拿起药,晃了晃,“就不还你钱了。”我发现,梦幻很爱吃甜的,口袋里总是有一堆糖。 “啧。”她没理我了。 同意了啊。 我笑眯眯地吃了药,其实作用不大,但是好像,能让心情好些。 我无法理解,她是如此细腻真挚,连风都不忍伤害她,而有共情能力的人为什么可以这么毫无底线地污蔑她。 我真想把梦幻藏起来,让她远离浑浊的人间。 第72章 下午的体育课我因为肚子疼没有去, 我静静坐在教室里看书,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听着外面学生们时不时因篮球进了的喧哗鼓掌声, 吹哨声……铃声, 下课了, 安静的教学楼立马吵闹起来,而我们班的人还在往教室里赶, 里面在别的班的衬托下显得空荡。 没一会儿,接二连三地有几个跑得快的已经冲进班里, 坐下,喝水,喘气, 聊天。我心无旁骛地在本子上画小雏菊,才画到一半,就听到身后的动静, 那是梦幻的脚步声,我还没来得及抬头,她的声音的传过来。 梦幻学着电影里的那些不良少年, 摆出一副痞里痞气的表情, 可惜她脸蛋清秀, 给这种痞气添了许多的少年感,反而变得清爽阳光起来, 她有点儿小酷地撩了撩我额前的刘海, 笑着调侃道:“呦, 学霸,画画呢,教教我好不好?” “你真要学?”相比她略居高临下的姿态, 我端坐的样子反而显得乖巧了,我露出笑容,嘴唇都因腹黑的想法而成了猫猫嘴型,看得梦幻有些发怵地摆手,她嘴角抽搐了下,无语地说:“逗你玩儿呢。” 我看梦幻被我吓到还装作倨傲地睨我,就抑制不住地想坏笑,我眼神无比清澈地说:“真可惜……” 梦幻满脸嫌弃地双臂环胸:“喂,你周围散发着黑色的烟雾,快点收敛你的坏想法。” “哪有。”我歪头,笑得温柔,人畜无害。 学生们最爱音乐课和美术,因为这两堂课会去另一栋楼,老师一般会给我们看电影,两个教室的桌椅和教学楼新添置的完全不同,音乐教室里的不仅是木头制的,还是那种又高又厚实的古老类型,上面全是年代久远的痕迹,桌面上到处都是一行一行的小字,要么就是涂鸦。 灯光昏暗中,我坐在梦幻旁边,来迟的班长不得已坐过来,她们两个几乎同时出声。 班长对身边的人说:“我坐外面。” 梦幻扭头对我说:“我们换位置。” 这一排四个座位,紧挨着没空隙,而我坐在外面。 我看她们两个的别扭较劲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仇,而是一对互相看不对眼的冤家。 我站起身:“换吧。” 梦幻从善如流蹭着桌沿从比较拥挤的空间里走出来,我坐进去,她紧跟着也坐下来,我觉得哪里怪怪的,然后双手抓住板凳往梦幻那儿挤过去。 第68章 梦幻受惊的小狼崽一样炸毛弹开,吃惊地问:“你干嘛?” 我转头看到那个坐进来的女生尴尬的注视,对两人解释道:“我第一次坐中间,被人包围有点不习惯。” 两人了然,没再说什么。 因为距离近,我和梦幻只要稍微动一下就能蹭到彼此的胳膊,即便隔着几层衣料,我还能感受到对方热乎乎的体温,她似乎出现了跟我之前一样的状况,不太自在地想往外挪,但是不知道怎么没动,而是装酷地双手环胸往后靠看电影,于是将我们的距离就这么一前一后地拉开了。 看着看着,估计这个电影梦幻不感兴趣,百无聊赖的她开始看桌子上的字迹,时不时嗤笑一下,但还是认认真真地看下去。电影我看过,同样觉得无聊,我不由自主也跟着她一块看起来,因为光线昏暗,我们两得弯腰低着头离桌面很近才能看得清,我看我桌上,她看她桌上的,直到看完了,我们想往对方桌面看去的视线碰到一起。 梦幻瘪嘴忍不住对我吐槽:“都是一些幼稚的情话和表白。” “还有留联系方式的。”我会心一笑补充道。 梦幻指着我桌前的一个小人:“这个人画的跟鬼画符一样,没你画的好看。” “谢谢夸奖。” 她瞪我一眼:“才不是夸你,只是想拿来对比一下,衬托出我对它的鄙视。” 梦幻手背托腮,电影的光线投在她五官清秀白皙的面庞上,明明灭灭,表情也跟着晦暗不明:“我猜,这上面的人,大多都分开了或者没了联系。” 我问:“为什么?” 梦幻说:“高中时的爱情,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玩玩,就是大概率成了白月光吧,到了大学,仅仅是这个国家就那么大,大家分散到五湖四海,将来工作更是如此,很少能够从高中走到暮年吧。” 我凝眸,不知为何想去否定,明明她说的没错。 梦幻或许就是想说两句,没管我是否回应她的想法,她继续道:“明知道天要下雨就该带把伞,明知道不会有结果就请别开始。” 我说:“三毛的。” 她看我一眼,眼神里的伤感一闪而逝,无所谓地冲我勾了下唇:“嗯,我不仅仅指爱情。” 那还指什么,梦幻她想表达什么? 这时班长插了一句三毛的另一句话:“爱情的滋味复杂,绝对值得试尝三醉。没必要这么畏畏缩缩。”她语气淡淡,可我们都能感受到她对未来的向往与期待,她说的好像也不单指爱情。 梦幻抬眼,很快有垂下,她说:“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我只是自己这么觉得而已。” 班长没否定她,两个人出奇的和平,老师随意扫过来的视线让我们所有人都住了嘴,乖乖看电影或者做别的事。 梦幻掏出她的英语单词小本子,神态懒散地看。 我凑过去:“一起?” “不给。”梦幻傲娇地一扭头,然后偏偏侧抬头挑衅地说:“你求我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我弯眸:“那我求你了,梦幻同学,我的好同桌?” 梦幻没想到我这么干脆,嫌弃地身子像波浪线那样打了个寒颤,欲言又止,最终翻了个白眼没说话,身子微微靠过来了些,把书置在我两的中间。 梦幻在下课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吐槽我两句句:“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的表情很像一只动物,疯狂动物城里的那只狐狸!又坏坏的戏谑又游刃有余的从容。我怀疑你故意做出这表情的,不然怎么能够那么自然贴合?” 时间流逝的很快,一堂课就这么过去了,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周四的到来不过转瞬即逝。 我早就收拾好了书包,站在走廊处,等梦幻打扫完卫生一起去吃甜点。我胳膊横着,看傍晚一天比一天来的早的暮色天空,心里轻飘飘的,好奇怪,真的好奇怪,但是我只是在心里这么重复这三个字,却怎么也不肯去深思为什么。 我是在期待吗? 明明我经常和蒋玲一起约着出去玩去吃饭的,可能,梦幻这家伙就像游戏里特别难打的bug级别的boss,我耗它的血一次比一次多,这种成就感导致我心情愉悦吧。 游戏里的boss……我幻想出自己是去通关的人物,而面前是梦幻化身的张牙舞爪的大boss…… “你笑什么?”梦幻拎着书包走过来。 我笑而不答:“好了?” 梦幻上下打量了下我,没再问下去:“嗯。走吧,去哪?” 我说:“别担心,晚了我可以叫人送你回家。” “用不着,我自己有腿。”梦幻懒得等我,拎着书包动作利落地往左肩一套,书包随她走路的动作摇摇晃晃,她两条修长的腿踏着温柔深沉的晚霞走在无人的前方,身后那孤单纤细的影子仿佛在对我诉说,快点跟上,拥抱它,别让它一个人。 我蓦地抬眸。 拥抱它,拥抱她……拥抱梦幻……么? 我闭了闭眼,握了握垂在身侧的手,勾唇跟上去,促狭道:“那你不怕我带你很远的地方?”我故作夸张邪恶地说:“把你拐卖了。” 梦幻沐浴着余晖,偏头看我,她懒洋洋的,拖长语调慢吞吞对我说:“谁卖谁还不一定呢,你看人贩子看到你,会在我们两个之间选谁?” 我笑容晏晏:“那估计不太可能了,我这个人计谋比较多。” 梦幻闷笑一声,跨出最后一节台阶,她回头,仰视还在阶梯上的我,神色一刹那的认真:“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单纯。”转而又变得不耐烦的样子,“喂,快点走吧。” 今天我没让顾叔来接我,选择打车去那家很受我周围女孩喜欢的甜品店,光是站在店外,透过灯光耀眼的玻璃,我都能感受到那股香甜气息向我飘来。 我拉开门,让梦幻进去:“你是要在店里吃还是在外面吃?” 她理所当然道:“店里吧,难道你想在外面蹲着吃?” 我笑:“站着也可以吃。”她要是不烦人多的话。 我跟在梦幻身后,静静看着她挑挑选选的背影,心里格外平和,只觉得这家店放的音乐很温馨。 梦幻低身,眼眸认真,白皙细长的手指贴在一个平面玻璃柜上,浓长又卷翘的睫毛像个自由自在的蝴蝶翩翩起舞,从我这个角度看,她的嘴唇有点儿肉嘟嘟的,眼见它一直弯着,然后张开,梦幻问我:“你不吃吗?” 我说:“我不爱吃蛋糕。” “你真没享福的命。”梦幻向我投来一个半是嗔怪半是轻笑的眼神,有点儿苏,有点儿撩,那鲜活的模样如此令人动容,在我晃神之际点在一个外表朴素的提拉米苏上,“就要这个吧。” 我挑了下眉:“一个?” 梦幻也挑眉:“一个就够了,你又不吃。” 我眼角噙笑:“你要是想吃,那就多拿几个。” 她摇摇头,打开玻璃柜,从里面拿出蛋糕,随即递给我,眉眼洒脱地依在保温柜边,理所当然地说:“去付钱吧。” 第73章 告别后, 手伸进口袋,碰到里面的小本子,我一怔, 想起来这是梦幻吃东西的时候我帮忙拿着的, 见她经常看这些知识点, 我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过去七八分钟了, 也不知道梦幻有没有离开,我抱着侥幸的心理原路返回, 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在一个小巷子口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拽了进去, 时间紧迫,我心下一沉,余光扫向四周弄清形势, 空荡无人,连忙掏出手机,一边拨打一边跟上去。 “喂, 顾叔, 我需要几个人, 临泉路,老乡鸡斜对面约三四十米一个小巷子处, 嗯, 最好快点, 很急。”我没有把握自己能单枪匹马跟一个高壮的男性斗争起来,这附近也没有行人可以呼救,我是个自私的人, 没必要为一个尚且还在建立关系的朋友冒险…… “小姐不要急,我立马派离您最近的地方的属下过来。” 我挂掉电话,谨慎地隐在不远处观察形势,这才打量起另一个身影,寸头男,带着黑色鸭舌帽,牛仔外套,露在外面的脖子上有好几条狰狞的疤痕,因为背对着我,所以看不到他的表情和长相。 梦幻眼眸晃动得很剧烈,似乎看到了无法置信的事,她紧紧抿着唇,警惕地盯着面前的男人,想要往后退,但是被对方死死抓着手腕,她挣扎了两下后放弃,声音微微颤抖,冷冷问:“你,你不是还有两年才能出来吗?” 寸头男一开口,那调调就不是好人,他阴狠地嗤笑一声,说:“我表现好啊。”说着,他拽着梦幻就想把她拉进怀里,嘴里还在说:“梦幻,你好狠的心啊,我进去两年了,你竟然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第69章 我握紧拳头,冷冷地盯着那人一直握着梦幻手腕的手,面色愈发冰凉。 “你放开我!”梦幻猛地一蹬脚,踹向对方,寸头男一松手轻松躲过,他一点点往梦幻那逼近,语气狠戾又温柔:“你的伤口还疼吗?嗯——?疼么?”说完狠狠扇了梦幻一巴掌,力道大到把人掀撞到墙上。 一切发生其实没有几分钟,我扭头拔足狂奔,冲进一家店就说:“有个男的在纠缠一个女高中生,麻烦你们帮帮忙!” 几乎同一时间有许多视线转过来,有几个男的随便抄起身边的东西就问:“在哪?” 我言简意赅,观察这些人的态度:“对面,那个小巷子口里!” “我们走!” 我急冲冲地跑了回去,可那里就剩那个寸头男,这边的动静惊到正在低头颓丧抽烟的他,他蹲在地上,目光凶狠地抬起头,朝我们看过来,“你们干什么?” “小姑娘,你这,你这,哪里有女高中生被纠缠?” “这不胡闹吗?” “哎,走吧走吧。” 人渐渐离去,我默默与对方对视。 “梦幻去哪了?” 寸头男灭了烟,神色不虞地站起身来,一步步朝我走来,非常烦躁地往头上一摸想摩擦,但是想起来有帽子他骂了句妈的,然后问:“你谁,认识梦幻?还是那个家伙请来的救兵,呵呵……看来两年不见,她连她妈都不在意了啊,明明刚刚在我面前还一副——” 我身后有辆疾驰而来的车猛然刹车停下,发出来巨大的声响打断了对方的说话声,他阴恻恻地皱眉,有所顾忌地看着还没停稳就破门而出的几个男人。 “小姐!” 他们齐声恭敬地大声喊道,冲过去就把寸头男按倒在地上,寸头男不断挣扎,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狠戾地高声质问:“搞什么?” 我蹲下身子,一字一句道:“梦幻,在哪?” 寸头男抬头,呵呵笑,凶狠的倒三角眼里尽是侮辱性十足的□□讽刺:“在老子□□。”不堪入耳的话让我心烦意乱。 这一片并没有人烟,灯火也暗淡,也就我刚刚求救的被各种违规停放的拥挤的车辆挡住的对面,有些许亮光和行人,我淡漠地睥睨他,面色平淡,平静地呼了一口气后,对按住他的两个人说:“带进去。” 人才带进巷子里,我立马狠狠扇了对方一巴掌,我无视寸头男的骂骂咧咧,漫不经心地问身后的男人:“我力气是不是有点儿小?” 对方挣扎地厉害,我的人将一脚踹在他膝盖上让他跪在地上,有人掏出手巾递过来:“小姐,您不用动手,我们来?” 我摆摆手,一脚稳稳地踩在寸头男的肩膀上,扣住对方的喉咙,淡漠地问:“梦幻,她在哪?” “在老子□□,要不你来摸摸?说不定就找到了呢,哈哈——”我抓着他的脸猛地撞向后面的墙,又是一巴掌,可是,连血都没见,我不禁有点儿懊恼。 我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只是那些下属看我的表情有些敬怕,我满不在乎,对旁边的一个人说:“找人,穿着校服,五中标志,扎着中高的短马尾,眼睛很亮,一米六出头,调监控。”我心里想着,下次一定要梦幻上学也随身带手机,可却忽略了这番举动过于出格。 寸头男兴许经历过不少这样被人围堵控制的场面,倒没有露出多少惊惧,面色阴冷语气狂傲地问:“你是她朋友?” 我冷冷睨他,一脚踹在他脸上没撤开,慢慢施加力量,将他的脸往下按,语调没有起伏:“你配么,跟我问东问西。” …… 我站在马路边,半蹲在地上用矿泉水洗手,天空不知道何时下起米粒大的雨点,凉得我恢复了点理智。 突然,低垂的目光前出现一双鞋,我缄默地盯着它一点点向我靠近。 冰凉渐渐密集的雨水没了,取而代之是梦幻的声音。 平淡的嗓音自头顶徐徐响起:“下雨了。” 我抬头,和她目无波澜的视线对上:“伞哪来的?”心里大概了然。 她回答:“在你打他的时候买的。” 我起身,梦幻的胳膊因我的身高抬起,又缓缓朝我倾斜,她眼神清冷平稳,和往常不大一样,我专注地盯着梦幻被灯光晕染到朦胧的面庞,只觉得我的心,也跟着靠了过去。 梦幻和我四目相对,终是又皱起眉头,问:“你干什么?” 我怔了下,笑问:“我怎么了?” “你的眼神好奇怪,看我……看我的时候全是攻击性不是……是……”她在思索怎么用恰当的词语来描述我的神情,只是我真的不知道我刚刚是什么表情,我只是在看她而已。 “明明你虽然时常笑但是眼里总是冷冷淡淡的,要么就是戏谑玩味的,这回你……喂,我就给你撑个伞用不着那么激动吧,被你这么炙热直白地盯着真奇怪,你是没被人关心过吗?”她有些不自在,眼里些许茫然无措,语气却依旧冷冰冰的,一副很不好说话的样子。 “你不生气?我多管闲事,自作主张替你揍人。”我说完,梦幻一顿,她又盯着我,看了好久,突然笑出声,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雨水淅淅沥沥地落在伞上,地上,水坑上,我静静地望着她,心里的烦躁渐渐熄灭,又悄悄开始雀跃。 良久,她才说:“我第一次见你这么凶狠的样子,这跟你平时的样子反差太大了吧。”说着,她忍不住抖着肩膀克制地笑。我一脸无奈,见她笑得这么开心,也跟着笑,问:“你不应该觉得我很酷很帅或者很可怕吗?觉得我这个人两副面孔十分暴力……” 我似乎戳中了梦幻的笑点,她的身子猛地一怔,呆呆看我一眼,然后弯眸大笑出来:“哈哈哈哈哈……”我也是第一次,见她能够笑得如此肆意,如此真情实感,充斥着青春婀娜,张扬快意,我凝眸,呆呆地注视少女笑靥如花的面庞,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我的心,我的视线,在我那贫瘠的荒土上悄无声息地落地生根。 梦幻她,原来可以这样,笑出来,就像一只在黑暗里的花朵,突然绽放开来,充满了生机,与此同时还带来了阳光。 很美,好看。 “回去吧,我讨厌下雨,会弄湿鞋和脚,这样浑身都不舒服。”梦幻勾勾唇,她曲指抹掉眼泪,淡淡对我说。 “等等。”我拉住想转身的梦幻的衣服,她转身偏头问我,我盯着她脸上红肿的巴掌印,想去抚摸,却没有正当的理由,我咽了下喉咙,抿上的嘴又张开,说:“我背你。”啊,真是的,我在说什么? “什么?”梦幻诧异地疑问。 太奇怪了,这些话,莫名其妙,别说了。我语调轻柔,说:“我背你。”我弯下身子,扭头认真道:“这样就不会踩到地上碰到水弄湿鞋子了。”我在干什么? “才不要,矫情,我们各回各家。”她皱着眉直接拒绝,目光撞到我坚定的视线后,紧紧抿起嘴,上齿隐隐咬住下唇。 我就一直维持这个动作,眼睛弯弯的,语气柔和又有点儿揶揄地催促道:“脚要麻了,你是打算跟我耗到明天一起上学吗?”我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说这种只有关系特别好且亲密的话,可是身体不由自主地发出邀请。 梦幻定定看我,自然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无意识握了起来:“你是不是有病?” 我坦然道:“嗯,有病。”不然,怎么会做出这样匪夷所思的举动。 我的回答无疑是让她拳头打在棉花上,她语塞,望着我好久,我们就这样暗自较劲,最终她还是咬唇妥协,踌躇了会,轻轻趴上我的背,一手撑伞,另一只手不知所措了两秒后搭在我肩膀上:“前面那个公交站台,你怎么回去?” 寸头男被我派人扭送去派出所了,还剩下些人,得我命令走了。 我起身,兜住梦幻的屁股,往上提了提:“我送你回去吧。”好轻。 “你好烦。”梦幻闷声道。 “是啊,我们打车吧?”我背着梦幻朝公交站台那边慢慢行走,我看着地上两个交叠的身影缓慢前行,眸光软了下来,“你不同意,就别想下来了。” 梦幻趴在我肩上的身体很是僵硬,但是装作气势凌人地冷哼:“那我会把你咬死。” 兴许是有些累了,梦幻的下巴不知不觉搭在扶在我肩膀上的手的手背上,呼出的气息时不时擦过我耳朵,脸颊,脖子……她说:“我只是去按他的要求买东西,他说他要吃麻辣烫,我去找啊找,然后在打包盒的底部放了十大勺子的辣椒……” 第70章 她没有过问我的言行,我没有提起今晚看到的事,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在寒风中,在水洼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步,我可以叫出租的,但我没有,我想再多感受一下梦幻的体温,她比空调还要温暖。 任何东西,都在稀缺的时候弥足珍贵,令人在意,跟梦幻近距离的接触,少之又少,虽然我从未想过,可此刻碰上了,就舍不得放手了。 我这是怎么了呢,对一个女同学,这样在意,这样特殊,明明我们认识才一个月而已。 好奇怪。 是因为,我将要把她当做像蒋玲那样的存在了吗,纳为会真心对待的好友范畴,不计较得失。太久没有交过单纯纯粹的友谊,以至于长大见过许多阴暗的一面的我这样触动陌生,忐忑期待。 我似乎久旱逢雨般豁然开朗,又觉得藕断丝连的模糊茫然。 第74章 次日, 我们跟无事发生一般,如往常那样,各做各的事, 互不干涉, 偶尔只言片语, 可我发现梦幻今天皱眉的频率太多,而且总是走神, 眼底的青灰色显然昨天晚上思虑过重没睡好觉,上课要么打瞌睡, 要么清醒着走神,我头次见她状态这么差的样子。 我默不作声,直到快放学, 我说:“待会我送你回家吧。”我不好告诉她我做了的事,提出送她回家这样可以令她安心一些吧。 梦幻检查作业本有没有带漏的手蓦地一顿,嘴角抖了数下, 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骂我:“你脑子坏掉了吧。” 我不以为意地扬眉:“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不需要!”梦幻把作业用力地送进书包里,大声说,惹得前面两个人回头诧异又好奇地看过来, 但被梦幻凶巴巴地瞪走。 下课铃响起, 一直在躁动的教室就跟0度的水在一秒后过度到100度徒然沸腾起来, 最后一堂课的物理老师惯不爱拖堂,还在说话, 听到铃声立马止住, 说了句下堂课再讲人走地比学生还快。 “放假喽, 哦耶——” “啊哦!啊哦!” 男生们的猿叫声此起彼伏,女生们兴奋地讨论去哪玩,要看什么电视剧。 班里的喧闹一下子盖过我们的对话, 我提高音量:“昨天晚上你也说了,我很烦,我也承认了,梦幻。”我目无波澜,眼里却是不容置疑的固执。 梦幻盯着我半晌没有说话,乌黑的眸子晃闪烁数下,我也看她,看地还仔细,甚至看到了她瞳孔上的自己,只见她忽而嗤笑,一脚蹬在自己的桌子横杠上,带着板凳倾斜,她摇摇晃晃着身体,抱着书包,讽刺地说:“我还要去捡破烂,你要送我回家?那你是要跟着我一起,直到结束然后送我回家么?” 捡破烂…… 脑海里浮现当初没有看清楚的一抹残影,还有和蒋玲撞到的那一次。 我一瞬地停滞嘴唇,一步也不肯退让地说:“我也一起。”怕她误会觉得我是在可怜她,于是我神态自然地补充道:“我想买一条裙子,但是钱不够,捡瓶子感觉能挣不少的样子。”其实,我只是想跟她待一块而已,因为会很安心,心情舒畅,似乎在学校共处的时间已经不能满足我了。 梦幻满脸狐疑:“你家不是挺有钱的吗?” 我轻笑:“那是我妈的,我只是个穷光蛋,所以才好好学习,将来靠自己的双手制造财富。”这个季节夏天穿的裙子基本上都下架了,我刚刚没过脑子,下一刻还想了个对应的理由,没想到梦幻却问了这个问题。 梦幻本就大的眼睛慢慢睁大:“喂,你意外的有思想意识耶,一般富二代都觉得自己家有钱就那么理所当然。”她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太过活泼轻扬了,然后下意识压眉使自己的表情微微冷下来些。 我手背懒散地支着脸颊,歪头看她收拾自己的书包:“对啊,所以,我想跟你一起捡,顺便送你回家,反正我有司机接送,你也不用担心我的安全隐患。” 梦幻将书包拉链一拉,脚下发力用屁股推开板凳,起身,书包往桌面上一放,高高在上地说:“谁会担心你,我只是嫌你一个大家小姐跑过来跟我干捡破烂的活儿,只会笨手笨脚拖我后腿。而且你一个女生,怎么保护我。” “你也知道,我家有钱,叫人来帮忙轻轻松松。”我也收拾起书包。 梦幻拎起肩带往肩上套,瘪嘴:“那还不是得靠家里。” 我跟着起身,拿起书包,跟她一块往后门走说:“是,所以我现在打算跟你一块儿赚钱,既然从头做起,就不能嫌弃一角一块,否则就是眼高手低了不是?” 刚好与也要从后门出去的班长一行人碰到,她们奇怪的眼神,仿佛在说这两人竟然会放学边聊天边一起走,真是见了鬼了。 梦幻一脸拗不过我地努了努嘴,发泄似地恶狠狠警告我:“哎呀,你怎么那么固执啊,行,你要捡是吧,别到时候叫苦叫累,觉得脏觉得丢脸干不下来,不然我骂不死你。”说完就一溜烟快速往外走,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她们,当事人的我朝她们淡淡一笑,追了上去。 我一路跟着梦幻走了二十来分钟的路,她全程不给我好脸色看,一句话也不说,我各种引诱或者调侃都得不到她半点回应,即便如此,我一点儿也不恼,甚至有点儿坏心眼地想逗她,只是顾忌接下来的事,忍了下去。我看着她气呼呼的脸蛋,觉得她又可爱又娇俏,真的好想去戳,不知道手感是什么样的,一定又软又滑吧,梦幻的皮肤很好,暖白暖白的,像太阳。 我们来到一个规模不大不小的合家福前,她在外面的寄存柜上取了一个号,然后把书包塞进去,转头对我说:“你也去存着吧,不然就背着书包捡瓶子,也不是不可以。”语气格外的不耐烦,还不自觉地撅了下嘴。 这个点下班放学的人多,大多都是家长带着孩子进去采购,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前方有一条上坡的道,两侧卖各种吃的,我站在这儿拧着了,看不太清,粗略看到有卖炸串的,卤菜的,烧饼的,烧烤,再远点需要越过眼前的烧饼摊拐上去才能看到。 傍晚的冷风裹挟着食物的香气吹过来,撩动梦幻的碎发,女孩此刻安安静静,剪秋水的双眸淡淡的,无声地看着人间烟火。她静若处子的模样也是好看的,也许她就是耐看的类型,我从最开始的见面,到现在,觉得她越发的好看,不仅仅是她的外表,还有气质,内在,或许,我该称之为灵魂。 我对接下来梦幻要带我去的地方,要做的事充满好奇探究,点点头照做,她双手环胸靠在柜子旁看我取号,眼睛熟练地扫视一番先我找到对应的柜子,指了指:“那儿。” 合上柜门,我问:“现在去哪?” 梦幻问我:“你饿么?” 我想了想,其实没什么食欲,就说:“还可以。” “你确定啊?” “确定。” “行吧。”梦幻放下手,往合家福的对面走,这块地是三岔路口,对面有两条平行的池塘,处处都是高大的树木,有些即便已经秋天了依旧枝繁叶茂,梦幻从池塘边的大石头缝隙里动作利索地拽出一条大蛇皮袋,她说:“不用到处跑,你看到前面那些居民楼和小树林了吗,我们一路往前走,很多垃圾桶,看到一个就翻一个,找瓶子和纸壳。”她没有走池塘的左边道,而且选择右边弯弯曲曲的小道,回头又问我一遍:“你真的确定要一起?” 我点点头,轻飘飘地催促道:“赶紧走吧,梦幻同学,你不是说天黑了就不好找了吗?” “哼。”梦幻一甩马尾,我们穿过小树林从背后进入灌木树林依然许多的小区背后,来到三个大垃圾桶前,梦幻轻车熟路地探头翻找起来,不出几秒就拎出三个瓶子,踩瘪了扔进蛇皮袋里,她扬了下下巴,斜睨我:“你动啊,就跟我一样,找吧。” 这儿荒草横生,相比刚刚那条道,幽静无声,我感觉我来到了无人的静谧森林,而梦幻就像个到处采蜜的小蜜蜂,飞地肆无忌惮。 我视线落在外层到处都是黑黏的不明污渍的垃圾桶上,还有不少黑色的没扎好的垃圾袋东倒西歪在它脚边,露出厨房垃圾或者厕纸和染血的卫生巾,苍蝇嗡嗡嗡地转来转去,有所忌惮地随着梦幻的动作不安地飞飞停停,即便离得有些远,那股各种味道混合的恶臭味还是能够散发过来,而梦幻正皱着眉,却自以为很凶地勾唇看我笑话的表情,就像是,已经看到我下一秒就会娇气地说我不干了,然后逃离现场。 我缓了几秒,面色如常,垂眸对她微微一笑,“还真是简单,捡瓶子而已。”我故作一脸轻松,侧过身来悄无声息地睁大了些许眼睛,紧紧抿住嘴唇,手指僵硬地往垃圾桶里掏去,却被眼前突然横过来抓住我的手吓了一跳。 第71章 “算了吧,你这么干干净净,不沾烟火的样子,翻垃圾桶?白馒头往土灰里扔,受这个罪干什么,回家去吧。”梦幻眉毛越拧越紧,偏头不悦地低声说,我却挣开对方的手,自顾自语气轻松,揶揄说:“我还得攒钱买裙子呢,梦幻同学,你不会嫉妒本来就漂亮的我穿上裙子把你压的无言以对吧?” 我歪头,对她眨了一下左眼,果断地翻出来一个大瓶子:“哇。运气真好,竟然这么大,这得抵你三个小瓶子了吧?”我自来熟地拽过梦幻手里的蛇皮袋,往里面一扔:“这些瓶子能卖多少一个?” 梦幻收回手的动作有点儿迟缓,对上我漫不经心调笑的视线后,很快继续翻找瓶子,有条不紊地扔进蛇皮袋里,“像矿泉水可乐之类大小的,一个瓶子能卖一毛,能买一颗糖果,之前给你吃的别咬我就是一毛钱买的,怎么样,很吃惊吧,一个空瓶子能买一颗糖。”说到这,她有些得意,面上不自觉溢出明快的笑容。 我觉得新奇,说:“确实。那你晚上找多久?能捡到一百个吗?” “一两个小时,不定,看我心情,运气好的,跑的多了,有时候能捡两三百,单单空瓶子就能换二三十呢,而且还有纸盒子,报纸传单废弃书本都行。”梦幻拧开瓶盖把水倒在草坪上,不忘提醒我,“碰到有水的一定要倒慢点,免得溅到身上,鬼知道是不是某些恶心人的家伙的尿。” 我说:“好。” 第75章 人的鼻子很容易适应各种气味, 难闻的好闻的,时间长了就没感觉了,我愈发熟练, 甚至产生莫名的干劲, 在心里定了个今晚要捡到一百个空瓶子的目标。 梦幻手下不停, 冷不丁出声:“真没见过你这种人。” “嗯?” 她无法理解道:“翻垃圾桶还能这么开心。” 我转了下眼睛,回想一下我刚刚的表情,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隐隐约约记得, 我的嘴角稍稍上扬了些而已,我问:“有吗?”我真没注意,我觉得我一直都是平平淡淡的表情。 梦幻白我一眼, 拎了下袋子把瓶子弄到最底部,“走吧,下一个, 基本上每两三栋之间就有好几个大垃圾桶,这片小区很长的。” 我追过去,两手垂在身侧, 伸头笑着问她:“那一个大瓶子能卖多少?” “你可真好学, 学霸。”梦幻扭头抬眼:“看情况吧, 大的也有规格不一样的,两毛的三毛的四毛的都有, 像那种盛烧菜用的油桶, 大桶的一个卖五毛, 很少见就是了。” “哦……”我受教地点点头,看到不远处的垃圾桶,先她一步走过去, 回头嚣张地挑眉,“梦幻同学,我们比赛吧,看今晚谁捡的多怎么样?” 梦幻不屑:“谁跟你比,无聊。” 我坏笑一下,虽然梦幻话如此,她明显在暗暗跟我比较,从一开始游刃有余的慢悠悠到神情认真严肃地快速往袋子里扔瓶子,偶尔唇瓣张合,像在数数。 我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只是梦幻说结束了,我还意犹未尽地看向马路对面的垃圾桶。 “我97,你多少?” 我舔舔嘴唇,笑得狡黠:“99个。” “真的?”梦幻不太信任地用余光上下打量我,嘟囔道:“笑得这么坏。” “我骗你做什么?”我跟着梦幻来到一个免费用洗手池前,把用绳子捆绑好的纸壳放在地上,洗手,“接下来拉去卖吗?” “你不嫌累我还嫌累,这个点别人早就下班了。”梦幻直起身,甩了甩手里的水,握住装得满满当当的袋子拖着往前方亮着灯光的小卖铺,“走吧去买吃的,饿了。” 小卖铺旁边隔条马路的建筑物,看着像是学校,梦幻见我打量那,她说:“那是小学。” 我问:“你以前在那上过?” “嗯,你等会儿。”到了小卖铺外,梦幻对里面的人打了声招呼,接过空中抛过来的一把钥匙,然后把东西拖进小卖铺旁边黑乎乎的棚子里面,开锁声,拉开铁门声,倒出瓶子的哗啦啦声。 我转头打量起这家小卖铺,天早就黑的彻底,它旁边还有一家小卖铺拉了卷帘关门不知多久了,而这家门口还摆着小摊子,上面各种小孩子稀罕的玩意儿,橡皮泥,卡片,零食,摆放的敷衍凌乱,里面的老板懒懒地在玩手机,一点儿不在意有人来了,不招呼人揽生意,亦不好奇往外张望。 梦幻动作麻利,很快就出来了。 她问:“进去逛逛?” 我跟着进去,看梦幻在几平米的屋内看来看去,拿起来仔细看,又放下来。我视线也转悠起来,好奇地指了指一个没见过的玩意儿,问:“老板,这是什么?” 两人朝我看来,先是梦幻,然后才是老板懒懒抬头,说话简短:“别叫我老板。” “那叫你姐姐?”我这才仔细看到她的相貌,挺年轻,大概三十左右,长得不算漂亮,但是很有韵味,身上有种少见的气质,给人难以相处却不觉得她很坏的印象。 “叫我老板娘,臭丫头。”老板娘语气不太好,但是我没有感受到任何恶意,说完话就低头继续玩手机,一点儿都不上心店里的事。 梦幻起身把选好的东西给老板娘,都没问多少钱就自己付了钱,老板娘这才有了反应,但是似乎只是因为觉得那钱碍事,随便往旁边一推,数都不数,梦幻告诉我那玩意儿的名字,问:“你想要?” 我摇摇头说只是没见过好奇而已,和梦幻走出去,我提到那个老板娘:“那个人,挺有个性,让我叫老板娘,是因为她有丈夫吗?” “不清楚,但是她有说过,说她是女的,是老板,那就是老板娘,跟有没有男人有个屁关系。”后半句梦幻突然变了语气,一看就是在模仿老板娘,我明明才见过她一面,却觉得这语气非常贴合老板娘。 梦幻给我一颗别咬我,我自然地接过,但没有吃,放进口袋,她其实一共就买了两颗糖,都是别咬我,还买了一根笔,刚刚揣进了口袋。 “既然你都喜欢,钱也够,为什么不都买了?”我发现今天我的问题特别多,怎么也问不完一样,比如为什么她会把捡来的瓶子放进老板娘的棚子里,她跟老板娘怎么认识的,瓶子什么时候卖,她家离这里远吗,待会怎么回家,她会乖乖让我送她到家吗……太多太多,细细想来,这些问题都很无聊,也无关紧要,可是不问我又觉得绝对不可以。 糖在梦幻的嘴里翻滚,和牙齿碰撞,发出有点儿脆的响声,她单手插进口袋,在里面玩笔,说:“一下子拥有太多,就来不及细细体会每一个,岂不是浪费了,还容易腻,你愿意自己现在喜欢的东西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突然不喜欢了吗?”梦幻踢走挡住她的石头,语调平和道:“换个说法,假如你有一个现在很喜欢的东西,你能想象的到自己明天就厌恶它的样子吗?反正我觉得可惜,不愿意。满怀期待下一次过来的挑选,不是挺好的么。” 我抬眸跟着月亮移动的视线轻微一滞,余光瞥向梦幻淡然的面庞上。 是啊,既然问题太多,那就一点一点问吧,也不着急这一时,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跟着梦幻来到一个拥挤矮小的一块区域,到处都有随便泼出来的油腻废水,长期下来地面发黑发臭,路上摇摇晃晃又几个喝的烂醉的醉汉,不远处有大排档,人声鼎沸,喝酒划拳的激昂声音穿透黑暗直直往我们的耳朵里刺来。 梦幻走在前面,我听到一排小树后的灌木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闻声望去,发现有个男人正大咧咧地小号,刚准备扭头就被先一步的梦幻面色木然地朝她那边拉了下。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个大约六层高的房子,墙皮脱落的厉害,这边的路灯昏暗,隔那么几个就坏了一个,要么一闪一闪的,要么干脆直接不亮了,我看得不大清楚,房子整体黑黄黑黄,每家每户的窗户上还有个类似于遮阳挡雨的棚子,大多布料都烂了,露出金属支架,破败地被风吹得萧瑟凄凉。 二楼上面漆黑,似乎被火熏过……我粗略地打量着,梦幻打断我:“我家就在前面,你不用跟着了。” 我听话地冲她勾了下唇,“好。” 她歪了下头:“你怎么不走?” “看你上去了我就走。” 梦幻头疼地扶额,“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固执呢。” 我坦然:“嗯。” “直接摆烂了,连否认都不否认?”她无奈地摊手。 我情不自禁喊出她的名字:“梦幻。” “什么事?”梦幻不善地抬头望过来,我说:“我今天表现不错吧,比你捡的瓶子都多。” 第72章 梦幻愣了下,撇开视线,低声说:“嗯嗯,不错。”隐隐有种敷衍的味道,但我毫不在意,继续说:“我还要存钱买裙子。” “我有个疑惑一直想问你。”梦幻靠在被人为破坏了的铁栏杆上,不慢不紧道。 “你说吧。” 她也不戳破这个漏洞百出的借口,说:“一条裙子而已,你没必要自己买,你跟你妈妈说一下,她还会不买给你吗?” 我抬眸望向她,“难道我就不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来得到一条裙子吗?” 梦幻的喉咙哽了下,她欲言又止,最后背在身后的手往铁栏杆上一推,直起身子,“可以,所以你刚刚想说什么?” “以后让我跟你一起捡瓶子吧,我们一起赚钱,存钱,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梦幻兴许下意识想反驳我,但想到才聊到的事,她迟疑地说:“……行。” 我莞尔,见她妥协,心情愉悦地翘起嘴唇,问:“那明天,还是这个点吗?” 梦幻抬首,看天空中朦胧的月亮,想了想,说:“早一点,三点,你要是不行,我可不管你。” 我莞尔:“好,在合家福对面的池塘那儿见吧,你不是把袋子塞在洞里吗?” “行行行,你赶紧回去吧,时间不早了,这附近没你想的那么安全,法治社会不在这里。”梦幻提脚朝我走过来,我的视线紧紧跟着她的动作移动,灯光下,她掌心朝外,白皙的五指朝我伸开,推了一下我的肩膀,“你不说有人接你吗,我怎么没看到?” “别担心,就是昨天那些人。”其实不是同一波人,那是临时叫来的,但是手下的人是谁也没什么区别,就是帮我干事的人而已。 “谁担心你了,死去吧。”梦幻狠狠瞪我一眼,但是眼里一点儿也不凶。 我目送梦幻头也不回地进了入口处第三个楼梯道,我这才转身,眼神徒然一寒,一直微微勾着的唇角倏地冷冷绷成一条直线,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问:“人在哪?” 第76章 我漫不经心地双腿交叠, 走了几个小时的身体在坐上车座的那一刻得到舒缓,我居高临下地撩了下眼皮,淡淡问被五花大绑的人:“你怎么回事, 纠缠她做什么?” 寸头男昨天被我的人送进警察局后做了笔录得知姓名家庭地址等就被放了出来, 我为了以防万一, 提前吩咐过让他们盯着这个人的行踪,结果晚上我才回到家没多久, 手下的人就打电话说那人往可能是梦幻的家跑,因为去的地方和他的家庭地址不是一栋楼。 不是一栋楼, 特地这么说,也就是说,那个人跟梦幻住同一个小区, 如果不是手下细心,就让这人进了梦幻所在的那栋楼……我微微眯起眼睛。 手下的人办事效率高,我没有说, 他们就通过自己的手段调查出一些消息,比如寸头男昨天上午才出狱的,但是这个男的嘴硬的很, 从他口中弄不出半点信息。 “纠缠她?呵呵, 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 我跟她是青梅竹马的关系,没有我, 她能活得下去么, 我只不过在拯救她。倒是你, 护她护得那么紧,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么,她还能交到朋友啊, 我真是小看她了,你知不知道她烂透了这件事,她出去卖过身体——呃!咳咳!” 寸头男还没说完,他就被有眼力见的下属一脸踹倒在地,吭哧吭哧喘气,吐出带血沫的口水,病态地朝我呵呵笑,还要继续说,但被人捂住嘴,手下抬眼看我眼色,我面无表情,摆了摆手,心中怒火攻心却没有显露。 我有些累地向后仰靠,轻阖眸,复又抬起眼皮,斜睨他,没有感情地说:“拯救她?”我冷哼,讥讽地扯了下嘴角,“一面贬低她,一边说你才能拯救她,你怕不是脑子有点儿问题?”我侧转身子,倾身,胳膊随性地搭在腿上,似笑非笑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看垃圾的眼神,极尽嘲讽。 “你懂什么?男生对一个女生这样,是因为喜欢,我这是喜欢,我喜欢梦幻那家伙。”寸头男见我毫无反应,他眼神徒然一凶狠,“你知道什么?我是跟梦幻一起长大的,她经历的一切我都知道,她没有朋友,被爹妈讨厌,受尽委屈和侮辱,但是只有我,一直陪在她身边,从来没有抛弃过她,我才是那个能救赎她的人,我是她的救世主!然而她却想尽办法逃离我!她背叛我!” 这人,有病,问不出来什么。 啊……好烦啊。 我靠回去,淡漠地盯着车顶,目无波澜地对旁边的人说:“有办法再送他去监狱么,我听那人貌似是提前两年出来的。” 寸头男被人捂住嘴按在地上,听到我这么说话激动地在地上蹭,剧烈挣扎,想要抬头瞪我,却被压制地死死的。 立马有人颔首,恭敬地回道:“有的,小姐,需要我们去做吗?” “嗯。” 好烦。 车子启动,我的手揣进口袋,思绪纷乱地摩挲着糖果袋子的光滑表面,忍不住捏住它,一点点加大力道,直到它变形到不能再变。 “啧——” 好烦。 我想起梦幻明媚张扬的笑容,渐渐松开手。 道听途说不可取,何况是一个变态的妄言,我只信梦幻亲口对我说的,以后我们会越来越熟悉,她迟早会对我袒露心扉,我不可以对她妄加揣测和怀疑,这很不尊重她,那我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呢?我只需要耐心等待,看我妈工作的情况,她很看重那个土地的大项目,在高考前我应该不会再转学了,我有的是时间。 我余光注意到手下额头不停冒汗,随口问了句:“很热?” 对方立马低眉轻声说:“没有。”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我看了眼来电人,是蒋玲:“怎么了?” “呃……游欢啊……”我一听她的语气和那端吵闹的音乐,瞬间明白她在酒吧,还喝醉了,我蹙眉问:“你一个人吗?” “哎呀你烦不烦,我没醉,别碰老娘,死千金臭千金,烦死你了——” 对面传来电流的刺啦声,我把手机拿远了点。 “喂,是游欢学姐吗?蒋玲学姐她喝醉了,我正想办法带她回去呢,你看……” 我敛眸,心里异样,不露声色地问:“你们现在在哪?”千金的声音独特,无害但有分量感,柔而甜美却分毫没有夹子音,那种感觉,就像清爽的红心柚子抹上一层透明的蜂蜜,所以她说话的时候我很好分辨出是这个人。 “谁准你拿我手机的!” 又是一阵哗啦啦的杂音,我感觉手机再次被蒋玲握在手中。 “蒋玲学姐,你喝醉了,别喝了,我送你回去怎么样?” “滚开,谁要你送,我有——男朋友,肖……杨?肖杨去哪了?” 千金话里带着纵容的柔笑:“他回去了。” “他妈——的!招呼……也不打就回去了,好啊……肖杨啊肖杨啊,给我等着!” “那么,游欢学姐,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千金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电话突兀地断了。 是千金挂的。 她们两个怎么碰到一块儿的? 我再次打电话过去,打不通,转而给蒋玲男朋友打。 我开门见山就问:“蒋玲在哪儿喝酒的?”他愣了下,然后说出地址,“游欢你不用担心,蒋玲她有她学妹照顾。” “你为什么不打招呼就走了?” “千——我有点急事……” 我蹙眉,懒得听他不知道为何而撒谎的废话,直接挂了电话让人驱车过去,期间还打过一次电话,等到了的时候早就没了她们的身影,我依靠在车门处,寻思着蒋玲怎么了,这千金又想干什么。 是为了那个男人要对蒋玲做出什么事么,拍裸/照威胁,还是让她失身……这些事,我没少见人干过,低俗,但有用,效率高。只是,那个千金我听杨傲清说她家有黑色背景,还很大,我直觉她不是那种会为了竞争一个男人做下三滥的事,太掉价。 这时一个电话打来,是蒋玲的,但说话的人是千金:“不好意思,蒋玲学姐手机没电了,我这才充了会电打开了,你是有什么事吗?”她说话总是带着笑,很容易令人联想到她甜美的笑容,但这个人并不是那种甜美的五官,而是颇为英气大方,这种和谐性的矛盾反差下—— 笑面虎么? 我也勾了下唇,语气不冷不淡:“蒋玲在哪?” “睡着了,需要视频吗?” 第73章 “不用,我来接她,你说地址吧。” 千金果断地接道:“好啊,那你来吧。”然后报了地址。 我来到一家外表朴素,内饰低奢的公馆,前台早早就有人恭迎我。 一个衣冠革履的高大男人弯腰展开胳膊,手心指向一个方向带路:“游欢小姐是吗,里面请。” 我进了房间,换了衣服熟睡的蒋玲正安然躺在中央的床上,而千金淑女地端坐在沙发处,显然在等我,见我看她,她友好地对我打招呼,水润的樱唇微微咧开,用涉世未深纯真的眼神看我,说:“这么晚了,要不就在这睡下吧游欢学姐,反正明天也不上课。” “不用,麻烦你了,千金。”我优雅回以一笑,让身后的人把蒋玲抱起来就要带她走。 “等等。”千金翩然起身,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蒋玲身上,落落大方道:“就算只有几步就能进车,还是小心为妙,女孩子可是很娇弱的,尤其是在这种容易感冒的秋天里。” 我敛眸,对上她无邪且充满礼仪的笑容,我言简意赅地称赞她:“细心。” 对方颔首表示虚心接受。 难搞。 我转过身,面色微凝,带着蒋玲走。 从千金的言行举止,看不出她的想法,段位很高,如果真的要针对蒋玲,她根本不是千金的对手,她想做什么?蒋玲家和千金家是有什么过节么?明天好好问一问这个傻子吧,幸亏是女生带她走的,不然指不定出什么事。 第二天,我从蒋玲口中得知,她昨晚和男朋友和几个朋友喝酒,哪想到中途碰到了千金她几个学妹,她们就加了进来,跟千金较劲不知不觉喝醉了,人也走光了,交代完就火急火燎地跑了,说要找男朋友算账。 我看着对面吃了没几口的早餐,一阵无语。 吃完早餐我看了一会儿金融方面的书,然后去健身房跑了半个小时的步,冲了个澡下楼去花园里浇水,我看着一点点成长的花朵,心里满是欣慰。 “小姐,游总说明天要带你去一趟外省参加一个活动,问您去不去。”顾叔从外面走来,这么对我说。 我放下洒水壶,转身看向刺眼的阳光,眯起眼睛伸出手去挡,说:“很重要吗?” “游总说只是一个锻炼性质的活动,不去也无碍。” “那就不去了,这段时间没什么空。”我随意地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某个魔方,瞥了眼顾叔,问:“怎么了?” 顾叔摇摇头:“没什么,就是一时间有些诧异,你极少会拒绝游总的。” “是吗……”五指抵在棱角分明的魔方上,我有些心不在焉。 “嗯,您说过有益无害。” 第77章 下午三点, 我如约来到池塘边,我来的较早,提前了十五分钟, 在马路边下车就看到正蹲在池塘边的梦幻, 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走过去, 看到梦幻手里有一根钓鱼线,她神情专注, 盯着浮在水面上随风极小幅度缓慢移动的线,我问:“这样能钓到鱼吗?” 梦幻可能被我吓到了, 在我出声的那一刻整个身子一抖,她惹眼的睫毛颤动两下,抬头撞进我的视线里, 炸毛道:“你走路没声的吗,跟鬼一样吓死人。” “那是你太专注了好不好。”我笑,弯腰扶住膝盖, 看她钓鱼。 “懒得理你。”梦幻扭头,掏出手机看了时间后又抬了下下巴,问我:“喂, 学霸, 你怎么来这么早?” 我抿唇歪头轻笑, 用食指指了指她:“你来的比我还早。” 梦幻没好气道:“这跟我问你的问题有关系吗?哎——上钩了!”线猛然拽动,梦幻激动地站起身就往外拉, 半个巴掌大的鱼破水而出, 溅出来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 我顺着钓鱼线凝视梦幻开心纯粹的面庞。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我想,我能体会到古代人见美人笑时写下诗句的惊艳了。 梦幻把鱼扔进池塘, 就在里面舀了下水洗手,转身抽出蛇皮袋,说:“走吧,今天时间多。” 她带我走的还是昨天那条路,只是在进入小区前停下,一共一高一矮两个平行的道,就在一个奥迪双钻店门前六七米处。 梦幻指向高处:“想不想试试走那儿。” “上面没垃圾桶吧。” 梦幻调侃我:“垃圾桶没有,垃圾倒是有一堆,没用的垃圾,走上面单纯好玩儿。” 我有些好奇地伸了下脖子,说:“那去看看?” 梦幻扯了下嘴角地应了声:“嗯哼。”她在前面引路,说:“但是我们在上面就只能走到头,除非原路返回,中途下不去,没路,在尽头有跟这儿一样可供人上下的大石头,我们下去后今天就不在这小区捡垃圾了,去小学对面的那片小区,我要看兔子。” “兔子?” 梦幻冲我侧着一扬头,眉眼含笑,透着股小傲娇的味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陷进墙土里的假山石头,形成了崎岖的阶梯,我们走上去,来到上面,离地面约两米半到三米,右边是两米左右的矮墙,因为垃圾太多,无法走过去看一看背面的样子。左边是楼房,与我们所处的高坡中间隔了一条道,这个道就是昨天我们捡瓶子的小区背后的终点。 一眼望去,满目垃圾,说是垃圾场也不为过,但是它更加凌乱拥挤,中间依稀有一条狭窄难行的小道,能看出来是走多了被人踩出来的,两侧全是枯树枝,灌木,脏土交融的垃圾,五颜六色但充满灰尘感的塑料袋,压在垃圾下,挂在枯树枝或灌木上,我想这场景,肯定是左边的房子多年空中抛物制造出来的。 梦幻在前面开路,我跟在她身后,她后脑勺处的马尾仿佛是一只催眠人的怀表,看得我移不开眼睛。 她在前面说:“你注意点脚下,别绊摔跤了,要是摔到什么尖锐的东西上面有你哭的。” 笑意在眼底泛滥,怎么也止不住,“嗯。” 下了地面,在小区里弯弯绕绕地走,拐出来后就是小卖铺,我们没过去,直走,过马路,到了对面的小区,这里的房屋不是建在同一个平面,隔一段就拔高几层。我们就在附近捡瓶子,没多久就捡满了一大袋子,然后送进老板娘的棚子里。 我见梦幻把袋子也丢那儿,问:“不继续了吗?”我抬起手腕看一眼时间,两个小时还没到,太阳还悬在天空上。 “不去了,接下来打算去休息,你去吗?” “去哪?”我跟着她往刚刚捡瓶子的小区那个方向走,一路向上,就看了一眼兔子。 “黑池坝。” 顺着大路,看到底下三四米深的距离,那是河流,上面飘着几只小船,是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在里面,也有不少人分散在各处热身,下水游泳。我们就沿着这条河流,向前走,走到尽头,看到有金毛拉布拉多在水里游泳,紧邻着就有专门钓小金鱼小锦鲤的地方。 再爬楼梯,眼前是一望无际,宽阔的场地,草坪,广场,此时太阳渐渐落下,半个身子堆在地平线上,深沉的橘红色晚霞映满天空笼罩大地,我宛若一只小鸟,蓄力飞翔穿过云层,来到新的一片天地,是畅快,是激动,是对美景的无限感慨。 “好看吧。”梦幻的碎发被风吹地飘起,凌乱,有几缕乌发黏在她弯曲的嘴角上,我情不自禁伸手帮她别在耳后,只见梦幻快速地眨了眨眼,不自然地后退一步,又皱起眉头但转瞬平缓,无事发生地用无所谓且轻快的语气说:“去草坪吧,你怕狗吗?” 我望着少女翩翩的纤细背影,抬脚跟了上去,竟只是呆呆摇头,忘了用声音去回她,她疑惑地回头看我,我才想起来,眼里蓄起浅淡的笑意,说:“不怕。” “那我们去那儿休息吧,累死了,我躺会,你自便吧。”说完就往后一躺,舒展四肢,望向天空的眼睛愈发的明亮,我不着痕迹地瞥她,微风徐徐,孩子们闹腾的叫声,大人们的聊天声,大狗小狗们欢快的叫声,骑自行车链条转动声,滑板的轮子滚动声……它们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人间烟火的催眠曲,让我身边的梦幻渐渐闭上了眼睛。 我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双臂抱膝静静欣赏这一切,为这绚丽的画面而悸动。 周日,梦幻应了我不依不饶的要求,答应带我出去玩,了解这片土地。 “我跟你说好了啊,下午还是要捡瓶子的,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样怎么存钱?” “好的好的,梦幻同学,你就别生气了,你见过河豚吗?”我笑得像一只计谋得逞的坏狐狸,眸子狭长,用有点儿懒洋洋的调调哄梦幻。 第74章 “啧!”梦幻白我一眼,她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里面的东西,说:“告诉你,今天我只请你这一次饭钱,就当还你的,我们两不相欠,你也别给我酸奶了,你谁啊你,烦死人。”她的声线清爽柔和,哪怕用凶狠刻薄的语气,还是让人觉得她很难跟人吵得起架。 我不以为意地点头,一个劲地附和:“行——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她带我去了口中的公园,指着对面巍然屹立的建筑物,说:“那是市图书馆,我双休日就在那儿看书。” 我问她:“中午也不回家吗?”梦幻说懒得回去,眼底浮现出一抹厌恶。 就算是九点出发的,现在也将将十点,游乐园的各项设施都开放了,又是双休日,人多热闹,不过我们就在里面逛了一遍,然后来到鸽笼处,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休息,看别人喂鸽子。等到了吃饭的点,我们去了大市场,在一个破旧的大商城前排了老长的队伍买了两份四块钱的炒面,因为人太多了,我们只能找了个还算宽敞的地儿站着吃饭。 梦幻乜我:“不吃包菜?” 我抬眸,说:“嗯,味道怪怪的,口感也怪怪的。” “给我吧,比起嫌弃你,我还是选择别浪费了。”梦幻不由分说就把我挑到一边的包菜夹走。 吃完饭又逛了会,梦幻问我累不累,我说有点,随后就去坐公交,去来的时候看到的图书馆看书休息,然后下午继续捡瓶子。 我们拖着沉重的瓶子,在路上碰到坐在三轮车上叫喊收破烂的一对夫妻,一看梦幻就认识他们,她喊了两声,他们就掉头过来,两口子的普通话不大标准,参杂着不知道是何处的口音。 男人帮她把满满当当的蛇皮袋架到车上,笑得憨厚老实,问她:“还是去小卖铺那儿吗?” “嗯。” “估计攒了不少吧。” “是。”我发现,梦幻对外人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要么就像对班级的同学那样不耐烦的样子,不爱与人交流交往,这么一对比起来,梦幻在我面前的时候简直可以用生龙活虎来形容,我莫名偷偷有点儿开心。 男人拍了拍车子,“上车吧,刚好车子空得很,离那儿还有段距离。”他老婆先上了车,估计是想拉我们,又觉得自己手脏,连忙收回去,在一旁教我们怎么上会轻松些。 我们三个人坐在车后,男人在前面慢悠悠地踩着脚踏板,车子发出嘎吱嘎吱声,时不时正面碰到越过竖线挤到我们所处的右行道上超车,男人骂骂咧咧地说要速度不要命,小区里开那么快。 中年妇人好奇地打量我:“这个小美女是谁,长得真标致,跟小仙女似的,女娃娃你新交的朋友嘛,挺不错哦,跟你一块收破烂。” 梦幻觑我,跟我微微一笑的视线对上,若无其事地撇开,不冷不淡地说:“不熟。” 嗯…… 我们会去很多地方,各种各样的,我仿佛来到了新世界,原来不起眼甚至看不到的地方那么有趣,原来我的生活可以延伸的那么宽广。 在梦幻的陪伴下,渐渐的,我心中就形成了一副关于这个陌生落魄的地方的地图。 从钓鱼的小池塘起到老板娘的小卖铺,这条路的对面,隔着一条马路,也就是北边,穿过马路,小树林,有长长宽宽的石阶,它们连接着一栋又一栋,一群又一群高低错落的房屋,绵延好几公里,这也就是它们对面的小池塘连接小卖铺的长度,两条不同的路,就像紧紧相连着的平行的森林与海。 双休日碰面的早的话,梦幻会带我在两个池塘到处钓鱼,就单单一根钓鱼线,一个鱼钩,鱼饵就是她从家带的面粉团子。有时候她会买包卫龙,味道甜甜的,不是很辣,吃剩了就拿来钓龙虾,这个更简单,只需要有根绳子,一根棍子,用绳子把辣条绑起来,放进水里,没一会儿就能抓到龙虾,准确的是龙虾抓着辣条,哪怕被人提出水面也不肯松开钳子,她还笑话我:“你就跟它一样倔,固执。”然后嘚瑟地把龙虾抛进水里。 小池塘的东方是走向小卖铺的,西方不远处有合家福,梦幻还指着合家福前面免费坐的塑料长板凳挑眉对我说她睡过那,当我想问明白时,她又转了别的话题,让我无从问起,我只好浅笑着注视她像个小导游给我介绍这个,介绍那个。 通过石梯上去后,我们来到相对于我们来之前的地方,这儿就是第二大层,为什么是第二大层,因为石梯的长度也长,隔一段就会到一个新的楼房伫立的平面,直到尽头,到达第二大层。 可到了这个所谓的第二大层,我们就像是在普通的地面而已,这里和下面一般无二,有许多普通的住宅楼房,个别店铺,车辆,氛围相对于下面,更加宁静安详,人烟稀少,人大多都在那些房屋里或者上班上学什么的。 第二大层到处是上下坡,顺着其中一条最大的道走的话,有个特别大的河,他们称这里叫黑池坝,那是狗狗们的天堂,有个很大的草坪,这个草坪就像是一碗将要泼出去的水,弯弯曲曲不平整,连接大草坪的另一端,是个大广场,骑自行车的,玩滑板的,溜冰鞋的,很多很热闹。 对了,石梯绵延的末端终点,那里有看车库的大爷,他养了只很大的白兔子,我们经常去喂它草吃,因为车库大爷认识梦幻,所以梦幻会打开笼子,把兔子抱进怀里,抚摸它长长的耳朵,小小的脑袋,毛茸茸的身子。 我看着眼前明媚开朗,表情柔和摸兔子耳朵的梦幻,产生了想要拥抱她的渴望,愈是看她,这种渴望愈是浓烈,却满心顾虑,不知是怕吓到她,还是自己胆怯,可我,又在怕什么呢? 梦幻扭头看过来,面上的柔和温婉未褪去,眼里盛着温暖又金灿灿的阳光,语气平和地问我:“你想不想抱抱它?” 我小心翼翼地朝她伸手,我从来没养过动物,也没近距离接触,更别说去抱它们,我宛若对待新生婴儿的新手父母,有些不知所措地看梦幻把兔子放进我怀里。它意外地挺重,因为在梦幻怀里很久,身上暖乎乎的,隐隐约约有一股淡淡的肥皂香味儿。它很乖,不挣扎,抬头用红色的眼睛看我,粉红色的鼻子一动一动的,似乎在适应我的气味。 车库的对面有几米高的陡坡,我们会爬上去,梦幻称为爬山,顶端可走动的道路狭窄只容一人前行,那儿有点像奥迪双钻店前的高路,只不过相对干净一点,垃圾也有,毕竟后面紧贴着楼房,但是不多。 黑池坝的背后,有通往小学的几条路,小学的旁边就是小卖铺。这儿还可以坐船,黑池坝的水连接着几公里外的一个公园,公园很大,里面有个规模不小的游乐园,可以说是跟公园相融的,因为公园里到处都有项目,并且也有坐船的,还有喂鸽子的地方。 梦幻从口袋里掏出买来的泡泡水,对正在喂鸽子的我吹泡泡,完了还挑衅十足地冲我抬首坏笑,我上去就去抢她的泡泡水,在我也要报复她的时候她却能屈能伸地直说:“对不起我错了。”然后并没有用,我笑着看她洗脸,还故意用洗过的手往她脸上甩,结果这个狠人竟然要捧水泼我,咬牙切齿地追着拔腿而逃的我大喊:“有本事别跑!”两个人毫无形象,吵闹得很,也疯癫得很,可在路人眼里,我们不过是普普通通爱玩的学生罢了。 公园的游乐场,我们去玩过海洋球,我使坏躲在里面半天不出来,梦幻估计是想到我之前告诉她人也可以在海洋球里窒息而上不来的这件事,吓得她沉下身子在里面四处找我,不停地喊我的名字,急得嗓音都变了。 我不出声,就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她喊我的名字,游欢,游欢,游欢……在梦幻的声音离得越来越近的时候,我掌心贴住她划过来的掌心,无意识地顺势十指相扣把她拉向自己,哪想到梦幻因为焦急,情绪激动,还被猝不及防地一拽,整个人脚下一滑,摔向我,她晕乎乎地撑在我身上,下巴抵在我的锁骨处,抬眸蹙眉怒视我,贴着我的胸口起伏得厉害,她急促的呼吸喷洒在我的嘴唇上,好痒,但是一直都存在她身上的那股淡淡的香味头次变得如此浓烈,似乎还有一些别的好闻的味道,惹得我浑身起小疙瘩,我愣神地看她泛着水光的双眼,是一种被戳到内心深处的感觉。 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渐渐消弭,潮水一般退去,只剩与我对视的梦幻,她的视线,她的声音,她的呼吸,她的味道。 第75章 我恍惚自己身处高空,在自由与美丽的蓝天白云里,和眼前的梦幻面对面地一起高速坠落。 她是那么触手可及,却如幻影一般,我不敢去证实。 我渐渐收敛了所有的戏谑坏笑,伸手轻轻抚在她脸上,用大拇指摩挲她泛红的眼角,滑腻温暖的触感令我再度失神,我讷讷地对上她晃动的黑眸,有点儿呼吸不过来,我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逗你。”我的右手和她的左手,紧紧相握的双手在感受到分泌出的细汗变得有点儿湿漉漉时,我们才反应过来,惊地立马张开五指弹开,梦幻紧紧抿着嘴唇没有说出半句话,眼神几度闪烁颇为狼狈地走从我身上起来,我撇开视线咽了下干干的喉咙,也跟着起来,之后的气氛就莫名的尴尬凝固。 而公园一路向前走的末端一角,有个广场和大超市,就连接着繁华又亲民的各种大道街道,在大超市这边过马路到对面继续顺着道路直走,左拐,到了菜市场,再过小马路,有进货的大市场,那里拥挤,人多口杂,东西卖的随意且便宜,砍价对半砍都算少的了,两元店的喇叭声,服装店的喇叭声此起彼伏,还有扛着棍子卖流动糖葫芦的人,到处弥漫着小吃的香与甜,辣与咸,它们糅杂在一起,引得人生才起步的孩童、工作疲倦的大人、逛街的顾客阵阵口馋饥饿。 再往前顺着不太直的路线走个几公里,是商业街,路口很多摆摊子卖小猫小狗小兔子小仓鼠的,再顺着商业街那条道,往前走,梦幻还没带我去过,她说,到了个大的岔路口,左拐穿过密密麻麻的摊位,还有个古老的游乐场,而游乐场的一条直线上,坐公交车七八站就是图书馆。 在大市场里梦幻买过搅搅糖,一种又黏又甜的麦芽糖,一块钱一个,还有香香的炒板栗,她教我怎么快速剥掉外壳,可我这时候变得好笨,怎么也学不会,剥地碎还不完整,这会功夫梦幻都剥了三四个了,她无比嫌弃地拿走我手中的板栗,把那袋板栗扔我手里:“真笨,我来吧,你负责拿东西。”然后她一颗又一颗地把剥好了的板栗放进我手心里,让我吃了,边看我吃边剥板栗边吐槽我笨。 真的,秋天的板栗真的很甜,甜而不腻,香气四溢,我才发现,原来板栗这么好吃。 她在奥迪双钻店买过五毛钱一块的优果奶酥糖,也就是有一整颗杏仁的糖,还有五毛钱一颗的肉松泡芙,可以一次性买好几个用签子串成糖葫芦那样,还有一块钱的爆开了的烤香肠……好多好多,我没见过的,我见过但没吃过的,梦幻都买过给我吃。 跟梦幻一起捡瓶子后,我为什么会那么开心,原来世界上,有趣的事那么多。即便是去过了的地方,我还是期待还能和梦幻再去一次,再去一次,再去一次……没有结束。 她从来不会自卑于自己拥有的少、买的的吃的便宜、知道的地方普通而对我遮遮掩掩,而是大大方方带我逛遍了她的世界,吃遍了她吃过的,那些对她而言,都是最好的,她愿意把自己最好的,对别人来说可能是最糟糕可怜的事物展现给我,真真实实,简单快乐的她和她的一切。没有比这些,还要真诚的事了,我想,这就是她吸引我的地方,身在泥潭里,却不卑不亢,默默无声地闪闪发光,自娱自乐,干干净净。 第78章 就这样, 我们放学除了下雨天,雷打不动地去捡瓶子和纸壳报纸之类的,带着一个大蛇皮袋, 因为我的加入, 一个变成了两个, 我们一人拖着一个蛇皮袋,无视旁人的各种视线, 跑了好多地方,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的时间, 蓝天被落日余晖染红了,而最开始扁扁的蛇皮袋也鼓的快要掉出来。 偶尔我们捡完瓶子就会跑去收废品站,盯着对方数瓶子称纸壳然后拿到钱平分, 再跑着去快要关门的小学门口的小卖部,如果没有关门,我们会相视一笑, 如果关门了,她会耸耸肩表示好可惜。有次老板娘余光瞥见跑过来的我们,拉卷帘的动作停下, 嘴里叼着一根抽了大半的烟, 不爽的语气, 冷淡地说:“搞快点。”然后懒懒走到棚子那儿抽烟,等我们付完钱, 她还在那儿, 身影隐在黑暗中, 只有一个又一个火星明明灭灭,不见她过来。 梦幻会买上几颗糖果,她会分给我吃, 还不让我花钱,她仍是不太耐烦的凶巴巴语气,强势地说:“你不是说要买裙子吗?几毛钱而已,你还给我酸奶喝,我可不想单方面要你的东西,谁稀罕。” 时间长了,小卖部的老板娘也认识我了,只是还是像对梦幻那样,对我也爱答不理,但她总会等到我们来了后才关门。 温度越来越低了,衣服一层又一层加厚,天也黑的早,捡完瓶子的我们在冰冷的空气里奔跑,一路的路灯少得可怜,基本漆黑一片昏暗凄凉一片,直到看到不远处还亮着灯的小卖铺,心里会暖上许多,那抹光晕虽柔弱,但不会熄灭。 转眼十一月都过去一小半,周日,又一次和梦幻分别后,我来到和顾叔说好的固定的地方,我坐进车里,撑着侧脸头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颗葡萄味的别咬我,看着外面倦鸟归巢,心里萌生一个会令我心跳微微加速的想法:想带她回家。 我拆开这个紫色包装的糖,放进口中,酸酸甜甜的,有点像我对她的微妙心情,有点像她的笑容。 我想,我也喜欢上葡萄味的别咬我了。 怎么办?我对这种酸酸甜甜的味道上瘾了。 我捂住发烫的耳朵,蹙着眉,嘴角却忍不住因为想到她而上扬,却浑然不知自己的异常。 周一。 我觉得最近嘴比较干,早上没胃口,随手揣了根水果黄瓜,下课饿了吃黄瓜的时候,有男生看到了用那种暧昧的眼神看我,还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声,我压根懒得看他们,没做理会。 梦幻抬头,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一番,随即一把夺走我手里的黄瓜,一脚踹在前面跟着笑的男生板凳上,震得对方差点摔倒,惹出的动静吸引了班里大部分人的注意力,然后她就开始故意盯着男生,在我咬过的那端狠狠咬了一大口,再带点玩味的笑意,还漫不经心地翘起小拇指:“你们应该看到这个才能产生联想和共鸣的,几个加在一起都没尺子长好意思吗,秒男。”他们被人看得面子挂不住,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纷纷转过头。 梦幻不屑地嗤了下,无所顾忌地大声说:“这种人就不能惯着,我初中吃烤肠就有奇葩在那里笑,笑屁呢。”转头问我:“还吃吗?” “吃。”享受被罩着的感觉的我朝梦幻伸手,结果她扬手,躲开了,她勾唇,拽声拽气道:“我就跟你客气客气,我吃过的你还要呐。” “你不也吃了我吃过的?”我懒散地支着下巴,趁梦幻没防备之际狡黠地按住她的胳膊倾身去够,抓住她的手,往我这儿拽,咬了一口,“剩下的给你吧。” 梦幻又诧异又气愤地笑着推了我一下,“跟土霸王似的。”她又咬了口黄瓜,嚼得脆响脆响,我们之间弥漫着一股黄瓜特有的清新香味,她睨我:“你没吃早饭?” “嗯,当时没什么胃口。” 梦幻眼皮朝我这边撩了一下,弯腰往抽屉里摸了半天,拿出来一块虎皮面包,扔我桌子上:“吃吧,25个呢,吃的时候要充满感激。” 别人听了一定不明白,只有我们两个清楚,那是25个空瓶子的价钱。 我慢条斯理地撕开袋子,揶揄道:“感激我的同桌梦幻同学。” 梦幻嗔怪又满意地瞪我一眼,光滑上扬的下巴都写满了得意的骄傲。 下午学校组织学生去另一栋楼的机房进行高考报名,走在路上我见梦幻闷闷不乐,放慢脚步,渐渐的,她走到了我前面还无所察觉,我翘了下嘴唇,双手背在身后弯腰从后面凑过去,吓她:“喂——” 梦幻黑着脸,一脸不悦:“搞什么。”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周围的学生们在上课中途得到了老师通知,所以这个点儿学校很安静,每个班只有老师们的讲课声规规矩矩地从四面散开,班里的同学跟脱缰的野马,得了班主任的命令路过别的班和下楼梯时轻手轻脚,脚才离开最后一节台阶就疯跑打闹起来。 “关你屁事。”梦幻加快脚步,一副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模样,我早就习惯了她的各种姿态,眉毛若有所思地挑了一下,扬声追过去:“等等我,你知道班主任说的那个机房在哪儿吗?” 梦幻没什么起伏地说:“跟着大部队走不就行了。” 第76章 进了机房,我跟梦幻坐在一起,看着待机的电脑,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机房老师让学生赶紧坐下来,拍了拍黑板:“你们输入这个网址,操作步骤黑板上已经写得清清楚楚了,不懂的问我。” 我这才明白,梦幻为什么不开心了。她不会用电脑,打字需要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找,她的手机是九键,所以根本熟悉全键何况是电脑,而且她不知道怎么切换中英文,也就是说她基本的按键功能不会,遇到需要大写,或者切换符号的地方就无从下手,而周围的人都会用电脑,完全没有人讨论这种问题,她没办法获取信息。 “梦幻。”我轻声喊她,见她看过来,我演示给她看:“中英文切换,先按ctrl不要松手然后快速按shift,右下角,这里,你看,它会显示你已经切换的模式,当你是英文输入状态时,你按这个就可以成为大写的。”我手指按了下caps lock键,然后示范性地打出几个大写字母,“如果你想回到小写状态,就再按一次caps lock键。” 梦幻此时没有任何别扭,一脸认真地听我讲看我示范,手里不忘跟着动作,我眸光柔和地笑了下,继续说:“你看这些符号和数字,在下面的,你就照常按,电脑显示的就是它们,你要是想打上面的,你按住shift键不放,按一下你想要的符号,它们就出来了。” …… 下午第三节课,外面突然狂风大起,呜呜咽咽的声音渗人得很,天一下子阴沉起来,教室里暗得不行,班主任去开灯,后门蓦地猛地摔合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吓得班级一阵唏嘘。 有人不停拍胸:“卧槽吓死我了靠,这么大声。” “我没带伞啊,咋整,你带伞了没?” “没,不会要下雨吧。” “看这样子是要下雨。” “说好今天阴天的啊,我真无语。” 班级躁动起来,一开始还是小声嘀咕,到后来越来越放肆,班主任拿起教鞭在金属制的讲台上拍了两下:“安静,没见过刮风下雨吗?真是上课动物园下课精神病院,外面的树还要皮呢。”班主任不悦地指了指外面被风吹得东扭西扭的大树,他话才落就有一根不大不小的树枝被吹断飞了出去。 班级一阵哄笑。 “笑什么笑?!”班主任一脸严肃生气地敲讲台,看看我们又看看外面,结果自己破防地笑了出来,学生看到更是哄笑不止,他也跟着笑,又气又笑又无奈。 窗户被吹得哐当响,也有认为自己班里的门不会被吹摔上而不关门导致学校的摔门声此起彼伏,没一会儿,倾盆大雨,那密度和下落速度,就像是天上有人用径口超大的高压水枪喷下来的,雨势滂沱得离谱,不仅如此,还愈演愈烈。 快下课了,班主任也讲不下去了,让我们自习,他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保温杯,吹着热气但是一口没喝,淡定地看外面的狂风暴雨。 梦幻像个小恶魔一样对我恶狠狠地说:“他心里肯定想的是:我骑电瓶车来的 。” 我明眸善睐,问她:“你带伞没?” 梦幻一愣,有些挫败地问:“没,你带了?” 我悠然摇头,一派气定神闲:“没有。” 梦幻忧愁地托腮眺望沉重的雨幕:“感觉这雨停不下来了。” 我应和:“可惜了,今天没法去了。” 放学,我问凝眸的梦幻:“打算怎么办,等雨停了再出校吗?”我们即便站在班级门口,外面的雨还是大的夸张到能扫进来。 梦幻走回座位,坐下说:“等一会吧。” “其实我刚刚看了天气预报,这雨得下几个小时,停不了。”我姿态优雅散漫地坐在桌子上,俯视打算写作业的梦幻,“就算有伞,出去了浑身也会湿透,头发也保不住,这风角度大。” “那没辙。”梦幻冷静地看我一眼,不咸不淡道,一点儿也不担心能否平安回到家。 “要不你跟我坐车,我送你回家吧,我家管家就在学校外面等我。就算你不走回去,到了公交车站也湿透了,也不知道公交什么时候到,天这么冷,风还那么大,会生病的,这周不就要期中考试了么。”我捏住梦幻摇晃的笔尾,对上她动摇的黑眸,慵懒地垂眸,缓缓弯起嘴角,恶魔一般低声,循循善诱道。 第79章 我们下楼, 在长廊里一前一后贴着墙走,好不容易来到了四面通风的大厅处,这还没彻底离开建筑物的庇护, 裤腿就湿到了大腿处, 其实上身也好不到哪里去, 头发亦然如此。 这里挤了许多叽叽喳喳畏畏缩缩的学生,看着个别几个人走出去在风雨中凌乱, 他们绝大多数都没带伞,并且不像我跟梦幻, 晚上不上晚自习,所以需要出去吃饭。带伞了的人也就图个心理慰藉,也有头铁地直接冒雨一步一个脚印地走, 紧紧握着拳头,一副大义凛然觉得自己很帅的中二模样。 梦幻跟我观望了一会,脸上的水珠滑落, 没入暖白的脖颈里,她浑然不知地对我说:“我们直接跑吧,怎么都避免不了的。” 我点点头, 梦幻先下意识拿胳膊挡头冲了出去, 很快放下手想回头看我, 结果眼皮都抬不起来,我有些好笑地看她这闭眼紧抿嘴唇的样子, 紧随其后。 雨幕里, 雨水又密又大还冰凉, 砸得人脸疼,冷得人直抽气,基本上无法睁开眼睛, 只能凭感觉跑,时不时眯开眼睛瞬间就被雨水糊住了,用手无用功地抹一下脸然后调整轨道继续横冲直撞。跑的太快需要大量氧气可不敢张开嘴,否则立马就会有水流争先恐后地钻进来,同样不敢仰头或用力呼吸,水顺着鼻腔进来会被呛到。 我切切实实体会到了,另类的负重前行,负狂风,负大雨,它们的力道如此之大,以至于我跑在里面,险些被吹翻,踉跄了几步被差不多处境的梦幻一把抓住了手,渐渐的,我们就宛如暮年的老太太们,变成了互相搀扶着胳膊的状态,又像两只结伴晚回家的小企鹅,跌跌撞撞憋着一股气往拼命外冲。 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笑,想拉着梦幻撒脱地在雨里又蹦又跳地奔跑。 终于到了车前,我看顾叔焦急地望过来,抬了下手示意他别急,我拉开门让梦幻先进去,关上车门坐在里面的那一瞬间,暖气包裹全身,我狠狠打了一个寒颤,扭头第一时间就是去看梦幻。她满脸水,浓长的睫毛缀满了水珠,每有一滴往下掉落,就会不堪负重地往下卷沉一下,再弹起来,颤颤巍巍,犹如清晨时的露水从鲜花的花瓣上滑落,低眉抬眼望过来又触电一般佯装偶然地移开视线。 我接过顾叔来前事先准备好的毛巾,想帮梦幻擦头发,但给她挡住了,她五指捏住毛巾,无名指碰到我的手背,我两都怔了一下,她扭头看窗外,用毛巾擦脸,低声说了句:“我自己就行了。” “嗯……” 之后我们相对无言,仅有车的雨刮器来回摆动和车内运作中的滴答滴答声。 到了梦幻家,车停下,因为我这边是下车的一面,我打开车门,从里面抽出一把雨伞,她打断我:“不用了,反正都湿了,没几步路。” “那也拿着。”我语气淡淡,却不容反驳,她见我面上少有的严肃,咬住下唇没再坚持,她问我:“我怎么出去?” 我撑开伞,下车等她下来,她挪动身子下来,没注意到有个人行道的地砖,脚下不稳扭了下,我眼眸一晃,连忙去扶她,但她先我一步条件反射扶在我肩膀上,差点摔进我怀里,那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脏不受控制地提到嗓子眼,屏住了呼吸,她收回手站好,我又失魂落魄,她接过我手里的伞,说:“你回去吧。”方才肩膀上的重量和热度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嗯。”我有些不舍地收回低垂在她湿哒哒的刘海上的视线,光洁的额头露出大半,梦幻并没有留刘海,只是长长短短的碎发很多,加上她发量本就挺多,就形成了这平日里少女气息十足的飘飘然的蓬松刘海,我说:“回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我还挺好奇你能考多少名呢。” 梦幻这回没有回怼我,一言不发,在我进去后转身就走了。 顾叔问:“小姐,现在走吗?” “等一会。”我隔着玻璃,透过阴沉密集的雨幕,追着那人的身影,直到彻底消失在那栋楼的入口,满心怅然若失。 顾叔恭敬地颔首道:“好的。” 为期两天的期末考试结束,我约梦幻去电玩城,她本来是拒绝的,我就说一个人玩没意思,就当还我那天下雨送她回家的人情,她犹豫了下,答应了。 第77章 我们坐公交车来到一个大商城,通过直升电梯来到第四层,我带她吃了一顿小菜园,随后来到电玩城。 “拿两百块的,分两份装。” “好的请稍等。” 在观察里面的梦幻看过来:“你花这么多钱玩得完吗?” “玩不完可以存起来下次继续玩。” 梦幻:“哦。” 我拿着装满游戏币的小篮子,分给梦幻一个,笑着对她说:“走吧,今晚得大干一场,都玩一遍,好久没玩过了。” “你怎么跟小孩子一样,这么兴奋。”梦幻欲讽刺却嗔笑,抬腿跟我来到最外面的夹娃娃机前,但是我转走向射击类游戏,她问我:“怎么走了?” “那个最后玩,不然还得带着娃娃,不方便。”我把游戏币推进机器里,对她张扬道:“来比赛吧,梦幻。” “哼,比就比。”梦幻不服输地眉眼高傲一挑,把小篮子放在上面,拿出造型夸张的游戏枪,紧紧盯着屏幕上的倒数。 “可别小看我,我玩过真枪。” “什么?!”梦幻动作一顿,眼里全是看违法犯罪之徒的不可置信。 我笑:“是合规的射击馆,也叫枪支体验馆,给钱就能玩。” “我不知该还说什么了。”梦幻语塞,抬头才发现自己阵亡了:“……” 我促狭道:“还玩吗?” 她咬牙切齿:“再来一把!然后去玩别的。” “好。” 我们逛遍了所有的项目,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一个多小时,中途又买了一次币,梦幻想阻止的,我说得玩尽兴了才好,不然会留遗憾,她没再说什么,她知道我家有钱,所以不会用自己的消费标准来要求我。 在抓娃娃机前,我两数了数,她还有27枚游戏币,我还有33枚,凑了个整数,“不抓大的了,就抓小的。”我把游戏币分了下,一人一半,说:“看看我们谁抓的多,输了的人可以给对方一个小惩罚,怎么样?” 梦幻撸起袖子,比了个好的手势,看样子干劲十足。 到我时,我手里就剩四个游戏币了,愣是一个也没抓到。 “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好巧啊。”少年乖巧斯文的声音从我身后惊喜地响起,我弯着的嘴唇徒然僵住,投币的手垂下,转头冷冷看过去。 不明所以地梦幻依靠在抓娃娃机上,意外地说:“你还有弟弟啊。” “不是。”我立刻否认。 贺于斯挑挑眉,笑容可掬地跟梦幻打招呼:“姐姐好,你叫?” 梦幻冷淡地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然后对我说:“你两聊吧,我去那边抓娃娃。” 贺于斯不为所动,乌黑的眸子明目张胆地在我们身上打量,继续说:“我们一起吧,我请你们玩,咦,姐姐好厉害,抓了三个。”贺于斯转头看我,“嗯……姐姐,你刚刚玩了没?” 梦幻离开的脚步一转,一把抓住我的身子往后拉,仰头不耐烦地说:“玩是吧,你有游戏币吗?” 见梦幻回来了,贺于斯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声调温和亲切,乖乖地说:“我现在去买?” “去,结束就赶紧滚蛋。”梦幻松开手双臂环胸抬抬下巴示意他赶紧的。 “好,那姐姐们等一会。”贺于斯勾了勾唇,根本不在意梦幻不善的态度。 “他怎么那么烦,看不出我们不欢迎他吗?”梦幻暗戳戳地翻白眼,问一旁想贺于斯出现在这儿的事的我。是偶尔,还是什么,可能是我疑心太重了。 我跟梦幻解释自己跟他不熟:“一个公司老板的儿子,别人的生日宴上认识的,就见过两次。” “那为什么上来就姐姐姐姐的叫,以为自己谁啊,真是的,看那么大个子比我们小不了多少吧。”梦幻鄙夷地说。 贺于斯买来两百个游戏币,被梦幻要求只能用二十个币,她去了前台换游戏币,贺于斯见她掏出纸币,饶有兴趣地说:“这年头还有人用纸币。” 我不搭腔,贺于斯瞥我一眼,闷闷笑了声,也不知道在笑什么,我蹙了下眉,梦幻转过身来看过来时我眼里噙着一抹淡笑,说:“开始吧,速战速决。” 结果是贺于斯输了,他一个也没抓到,可我看出来他完全没用心玩,故意让的梦幻。 贺于斯十分可惜的语气说:“啊,我输了,姐姐好厉害,真的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想认识一下你。”梦幻不搭理她,他在梦幻俯身拿娃娃的时候,向我倾身,在我耳边笑得不怀好意,意味深长地低声说:“姐姐,你喜欢女生啊。”姐姐两个字咬得格外重,无形之中在跟我强调什么。 他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一时间像被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的海浪砸在身上,却生生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梦幻拿出娃娃,奇怪地问:“人呢,你怎么了,表情那么差。” 我眼里闪烁了下,死死捏住手指,好久都找不回声音,扯了下嘴角:“……走了,没事。” 玩游戏出了许多兑奖券,我跟梦幻说可以换东西,梦幻说去看看。 梦幻对了下上面的价钱,说:“真抠,花几百块结果连个娃娃都换不了。” “是啊,真抠。”我跟着她骂,她睨我一眼,要了个老师用来给小学生盖章用的小红花印章。 “就要这个?” “可不。” “那走吧。”我有些心不在焉地冲她笑了下,转身就要走,却被梦幻拉住,“你忘了,还有惩罚的。” 我想起之前的约定,敛眸轻笑,说:“愿赌服输。” 梦幻拔开印章的盖子,不怀好意地坏笑,对我勾了勾手。 我了然,一脸无奈地俯身凑过去,梦幻在我的脸颊上盖了一个小红花。 在公交车站,她以为我老看她是因为想要娃娃,就把抓到的娃娃全给了我,我抱着三个毛茸茸的娃娃,怔怔地目送她离去,心绪翻涌。 第80章 回到家, 我失神地坐在床上,身边放着梦幻给的三个娃娃,一只白色的兔子, 一只黄色的可达鸭, 一只绿色的小恐龙, 它们躺在床上,仿佛在看我, 我盯着它们,恍惚是梦幻在对我笑。我伸手在空中挥了挥, 可它却如被投入石头的水面,泛起几圈涟漪很快恢复原状,愈发过分地浮现出梦幻生气的样子, 开心的样子,温柔的样子,别扭的样子, 关心我的样子…… 我垂眸,起身,去了浴室, 我打开灯, 对着镜, 看里面脸颊上印有一朵小红花的自己,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上去, 觉得自己好陌生。 疯了。 她是女生, 是……朋友。 我有些累, 简单洗漱了下,冲了下澡就打算睡下,只是水将要扑向脸的时候, 却再三犹豫,最终不了了之。 既然是惩罚,就不该去掉……等她说可以去掉,再……去掉。 我躺在床上,明明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辗转反侧,云里雾里,满脑子都是不应该出现的人,我攥住被单,有些无助迷茫地望向窗外没有光亮的天空。 今晚没有月色。 “游欢,你这是干什么啊,是什么新潮流吗?小红花配烟熏妆,你得笑死我,哈哈哈哈哈……” 我昨晚睡得迟,中间还老醒,醒了睡不着就躺着或坐着发呆,想事,脑子昏昏沉沉一片混沌,头疼得紧,一大早还被蒋玲炮轰出来,结果这个双眼通红肿得就剩一条缝隙的人看到我的样子后笑得喘不过气,然后眼泪断了线地从那条缝隙里滑落,夸张又牵强的模样令人心酸。 我扶额,把蒋玲的墨镜重新推回去,收拾了下自己的情绪,问:“这是怎么了?”其实我清楚,大概率是分手了。 蒋玲勾着唇,语气没心没肺,淡淡地往后靠,搅动手里的咖啡,说:“没什么,分手了而已。” 之后我们就陷入一片寂静。 “蒋玲,说真的,我打心底挺开心的,我一开始就不喜欢那个男人,直觉,所以他的名字我到现在都没记住,但是能怎么办,你被他哄得那么开心,现在挺好,分了。” 蒋玲戴着墨镜,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嘴巴绷成一条直线,克制地不往下弯,安安静静仰靠着,脸颊却不断滑落泪水,她现在肯定是闭着眼睛的,肿成那样,怎么睁得动呢。 我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心疼她这样的处理方式,她一直都如此,表面大大咧咧,就是个爱名牌包包化妆品小裙子的娇娇女,也是个爱运动打篮球打网球的阳光女孩,但是她活得比谁都通透,大多情况看破不说破,真正遇到委屈了,就默默独自舔伤口,我继续说:“你这么好,只能说那人眼光太差了,会有一天的,满眼都是你的人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第78章 我们去喝了酒,大白天,她就喝了个烂醉,喝醉了的人,意识是清醒的,她往日喝醉了又闹又叫,都是一种随意的放纵,是对身边人的亲近和放心,可真到伤心处,反而安安静静,我安顿她睡下后离开,去了隔壁房间换掉被蒋玲哭湿的衣服。 我心中烦闷,也喝了不少酒,放任这种醉醺醺的感觉,渐渐合上眼睛,一睡就是一天,再次睁开眼睛外面已经是灯火阑珊。 而我一睁眼,梦幻的脸就涌进才苏醒的思绪里,我浑身酥软无力,惺忪地闭了下眼,沉重地深呼了口气又带着鼻息叹出来,有些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发呆,觉得自己的心空荡荡的,身边也空荡荡,缺了点东西。缺了……梦幻。 哈啊……是因为跟梦幻朝夕相处的缘故么?习惯了她在我身边,以至于一个人的时候想起她竟觉得有些寂寞,然后就会愈发想她。 想问问她,她此刻在做什么,不过她肯定不会理我的。 缓了一会,我去隔壁看蒋玲,那个人睡得沉,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她在床沿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虽然不厚道,但我还是默默掏出手机怼着她的脸拍了一张照片,打算等她找到真正合适她的对象后,在她笑呵呵的时候给她看。 我给她盖上被子,余光看到亮起来的手机,是个未知号打来的,上面显示有七八个,我瞄了眼被吵到的蒋玲,本身就烦躁,不想理会,就给它挂了,真有要紧的事,联系不到蒋玲,她的亲朋好友都会联系我的,何况这个号码极有可能是她前男友打的呢。 我站在窗前,眯起眼睛。 贺于斯,这个人想做什么? 周一,温度依然冻人,但阳光明媚。 梦幻早上看到我脸上的小红花,冷酷的脸诧异地融化,明眸一瞪,忍俊不禁地问:“喂,学霸,小孩子呐,舍不得擦掉?” “你不是说是惩罚吗,我不知道你给不给擦掉。” 梦幻想笑话我的表情渐渐淡去,转而稍许迟疑起来,她轻笑道:“我该说你傻呢,还是该说你守承诺呢?” “只是不想你生气。” 梦幻敛眸:“……”轻轻哼笑了声。 期中考试成绩还没有出来,学生们都在催促老师快点改卷子,老师们习以为常地在正式讲卷子前先报答案,看我们叽叽喳喳闹了会才出声说:“都歇一歇吧,现在知道自己大概考了多少分了吧,接下来讲卷子,卷子翻到第二张,我们先讲大题。” 我不着痕迹地看梦幻一脸认真地对答案,听物理老师讲大题,看着看着,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班主任说周五要开家长会,就像是民不聊生的难民窟似的底下顿时一片唉声叹气。 我想到寸头男的话,问梦幻:“开家长会你爸妈谁去?” 梦幻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在卷子上乱画,她说:“谁也不去,家长就在这。” 我疑惑:“嗯?” “班主任是我舅,半路杀出来的。” 梦幻说地太随意了,还一脸漫不经心,我真的觉得她在逗我,因为他们一点儿都不像。 “真的。”她半阖眸,眉毛无所谓地抖了下,“那是高二分班后,他刚好是我班主任。” 梦幻开始复现当时相认的场景。 班主任:“你爸叫梦国栋?” 梦幻:“嗯。” 班主任:“你妈叫张曼?” 梦幻:“嗯。” 班主任:“我是你妈的哥哥,我是你舅。” 梦幻:“……” 梦幻换了个手继续托腮:“就这样。” 我:“……” “哈哈,你也觉得挺奇幻狗血吧,活了十几年了,突然蹦出来个舅舅,还管东管西。”梦幻噗嗤笑出声,摆了摆手,坐起身收拾书包。 “确实。” “嗯哼。”梦幻耸了下肩。 难怪,我就说,一个班主任管一个学生管得那么宽,三番五次抓梦幻回来上学,只是,梦幻为什么逃学?寸头男说,她爸妈不喜欢她,而她妈跑了,所以,之前她身上的淤青是他爸打的吗? 梦幻随口问了句:“你呢?” 将书包背上,跟她一起走出教室,我实话实说:“我没有爸爸,我妈工作很忙,估计来不了。” “哦……”她似乎在为自己提问而懊悔,语气不自觉轻了许多。 我侧了侧脸庞,轻松地说:“我妈很爱我,她这辈子都在为我努力,在她最艰难的时刻,她还是选择把我留下,怀着我到处奔波,最终在这里把我生下。” 梦幻的睫毛抬起,蝴蝶抖翅般轻颤,我看到她眼底抑制不住的憧憬,我须臾地怔愣,她问我:“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会抱你吗?” 我一时有点儿奇怪,但没多想,说:“是很干练的女强人,工作上雷厉风行,在商界里人脉广到泛滥,私下里爱笑,喜欢逗我,一有时间就会在家陪我——”我看到悄悄盯着我脸庞看的梦幻,觉得我应该立马回答她:“她会抱我。” “是吗……挺好。”梦幻低下头,我看不到她的脸,只是觉得现在她反而有些低落,但她很快抬头,又变成了那个生人勿近的酷酷女孩。 我忽然脑子发抽,想起那天电玩城随口提的,于是对梦幻说:“哪天我带你去射击馆玩玩吧?” 梦幻斜睨我:“你这是干嘛?” 我面上也无风雨也无晴,说:“你带我去过那么多地方,我也想跟你分享一下我的世界。” 深秋里,干燥,湿冷,余晖中的尘埃肉眼可见,梦幻斜背着光,半张脸陷入阴影中,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于是她乌黑的秀发自然而然地映入我眼帘,顺滑而有光泽,看上去触感非常的好。 梦幻移开视线,彻底背对我,她嗓音略低:“行,有时间的话。” 没过几天,月经来了,肚子疼,但是梦幻给了我一个巴掌大的热水袋,我猜测就是前些天她从老板娘的小卖铺买来的,当时揣进口袋里还不给我看买了什么。 前三天我就没和梦幻一起捡瓶子了,主要是梦幻不同意,我原本是打算过一天就继续的,她却挖苦我:“我不想照顾病号。” 于是回到家早早躺尸在床上的我,脑袋上有一堆空瓶子在转圈圈,想着我不在的时候,梦幻捡了多少瓶子。 直到开家长会这天,我两一点儿忧愁都没地背起书包就走,倒不是因为父母没来开家长会而松口气,只是单纯觉得这个会对我们没什么影响,毕竟我两成绩都挺好,梦幻这次还考了全年级第22名,相比之前提升了7名,理科班一共十三个班,听说我们班是高二时成绩最好的分进来的,所以别看班里的人很多不着调,还皮得很,然而各个实力不俗,竞争力还是挺大的,在补习泛滥的时代里,梦幻她真的很努力。 第81章 “好啊, 我倒要看看他嘴里的你有多好多甜!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老娘现在就把你上了!”蒋玲偷偷瞄我一眼,继续说:“然后放学我就让保镖把她弄晕带家里去了……”结果看着被自己脱了一半衣服的人,她又后悔了, 就打电话跟我求救。 得知前因后果的我问:“所以……你压根不知道怎么做并且怂到后悔了?”我头疼地抚额, “你这么冲动做什么, 绑架是违法的,你想做的事更是违法的。等她醒来, 你试着和解一下?” “他喵的,这女的是小三, 让我跟她道歉?!不可能。两年,那个混蛋,就这么背叛我了!她哪里好了?不就, 比我好看一点,一点!就因为我这两年没给他亲,可是, 可是我还小啊,就单纯谈恋爱不行吗?男人都他妈是下半身动物!游欢,你说, 我是不是该换一下取向了, 全他妈的负心汉, 果然还是女孩子好一点吗?虽然我被女生表白过,可是, 唉……难过, 我就想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被人宠着,也宠对方,双向奔赴, 怎么就那么难。” 这时,昏睡的千金悠悠转醒,她发现自己衣衫不整,抓起被子遮在锁骨前,惊慌害怕地不停往后退,直到抵在床头,蓦然抬眸,眼眶无助地蓄满泪水,很快凄凄哀哀地滑落,她死死揪着被子,咬唇说:“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千金红着眼睛,哭得梨花带雨,一副我这辈子就这么毁了的绝望指责眼神,眼底的怨恨暴露无遗,哽咽着说:“你得对我负责。” 看着我一脸鄙夷的表情,蒋玲一脸惊恐:“喂,我什么也没做啊。” 我不着痕迹地观察千金,淡淡说:“但是你脱了她衣服,她在你床上,这真不大好解释——”我被蒋玲拽出门外,继续说:“这算是,□□未遂?” 蒋玲磕磕巴巴也知道的确是自己做错了事:“可我,不喜欢女的啊?” 第79章 我一脸冷漠:“你不说你想试试女生吗?刚好她要你负责。” 蒋玲欲哭无泪,震惊得不行:“女人正在哭的话你也敢信?而且你看到她那眼神了吗,她恨我啊,虽然很不甘心,但是我们两就一情敌关系,前情敌,我跟那傻缺分手了,你觉得她让我负责能怀好意吗?!肯定是想整我。” 我摊手:“那怎么办?还不是你作的。” 蒋玲咬唇,幽怨地说:“你好冷酷,好绝情。” “你要不是我朋友,我第一时间就报警了。” 蒋玲纠结地两根手指在空气中不安地缠绕,“那,我还是跟她讨价还价一下吧……总有别的出路,我,我可以给她补偿啊,钱什么的……”她越说越没底气,我们都清楚,千金家也是有钱的,还跟局长家儿子关系密切,手里还有权,那人真的计较起来,可能会闹到双方父母那儿,蒋玲最怕她爸了。 “你最好多个心眼,这个千金,我直觉她没那么简单。” 说到这蒋玲就来气:“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心机重的很,一下子把我两年的男朋友勾引走了!就是一白莲花,绿茶婊!!” “呵呵,你嘴里的白莲花还等着你给她负责呢。”我没好气,心里忧心忡忡,蒋玲跟千金杠上了,并不是好事,一看那个还在屋里哭的人就是铁定了心要蒋玲负责,但是明眼的人都清楚,蒋玲确实没有做实质性的伤害人的事,可她却违和地哭成那样,即便哭得自然,可逻辑上不是一般的夸张,或许此刻做鬼心虚的蒋玲能被她震住,可我只觉得她虚伪,有所图谋。 蒋玲瞪大眼睛,怂怂地语塞:“……” 回头,我给杨傲清打了个电话:“傲清哥,你能查得到上次张劲身边的那个千金吗?越仔细越好。”我迟疑了下,说:“包括她的性取向,情史,麻烦你了。” 杨傲清低笑:“朋友之间谈什么麻烦。” …… 晚上我跟梦幻收拾完书包一块儿下楼,我一时好奇,问:“你干这个多久了?” 梦幻满脸劳动光荣的骄傲,得意地说:“干了好多年了,我告诉你,别看我这样,日积月累下来,我可是小富婆了,完全养得活我自己,不靠任何人。”她忽而声音低落轻微:“本来是的……”又很快露出自嘲的苦笑一闪而逝,揭过这个话题。 我嘴唇翕动,垂下眼帘终是没问出口,抬眼看到不远处跟着老师走过来的贺于斯,敛起眸子对上他投过来的含笑视线,他对身边的老师低声过了什么,老师笑着挥了挥手离开,他朝我们这儿走过来。 “又是他?”梦幻发觉我没了动静,抬头看我,顺着我微冷的视线看去,见贺于斯往这走,皱眉地说:“这人是我们学校的?没见过啊。” 贺于斯迎面走来,乖乖地打招呼:“姐姐们好。” 我开门见山:“贺于斯,你一个高一生那么闲的吗,能到处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真够任性的。” 贺于斯温柔地呵呵笑了两声:“我爸爸不管我的,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无所谓,不对,他压根不关注不知道。”说着,他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底却尽是无所谓。 梦幻冷冷一瞥:“你来这干什么?” 贺于斯倒是听话,问什么就回答什么:“我来看看学校,最近有在想要不要转个学玩玩。” 我不打算多做理会,伸手就去牵垂在身侧的梦幻的手,拉着她就走,贺于斯瞄了眼我们牵在一起的手,对我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很快恢复,他跟了上来。 “梦幻姐姐,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贺于斯刚说话,我警觉地冷冷刺过去,他却无所畏惧地对上我的视线微笑,梦幻没有注意到我们之间汹涌暗流的锋芒对峙,她翻了个白眼,大步往前走,可跟着的对方视若无睹,继续温润尔雅地问:“可以接受比你小的吗,姐姐,我有点儿喜欢你。” “你有病么?”梦幻受不了了,挣脱了我的手,猛地停住,转头恶狠狠地说:“你有多远滚多远,别来烦我,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高中就想着谈恋爱,有这个空就好好学习。”说完拉着我就走。 “哈哈哈,生气了,对不起,那我不打扰你们了。”贺于斯站在原地,被骂了笑得反而很开心的样子,他在我们身后,耐人寻味地轻声对我说:“姐姐,下次见。” 我被梦幻牵着走,她走在前面,我跟她之间仅半步之差,注视着她怒气消退变得淡然的面庞,我忍不住问:“你……很讨厌高中谈恋爱吗?” 梦幻回眸,奇怪地问:“怎么这么问?” “刚刚你对贺于斯说的。” “啊,别人谈不谈恋爱跟我没关系,我无所谓,但是扯到我我肯定骂他啊,你看我像是会交对象的那种人吗?”梦幻想起来自己还握着我的手,她松开手,满不在乎道:“我还得上大学呢。” “嗯……” 今天,好冷啊。 “对了,你告诉过他我的名字?” “没。”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是身体不舒服吗?”梦幻停下来,回头仔细打量我,我有些牵强地扯了下嘴角,说:“没事,就是有点冷。” “冷?”梦幻看了一眼我的手,像是在回忆刚刚握着我的手时上面的温度是否冰凉,“哪里冷?” 我不过是随口扯的理由,她却还在问,我只好说:“手。” “行吧。”梦幻懒懒地说,上前拉住我的双手曲臂置在我两之间,不停给我揉搓,“这样促进血液循环,算了,就当是摩擦生热吧。” 我盯着她认真给我搓手的样子,有那么一刹那,我好想弯腰凑过去……凑过去……做点什么。 “好了,我们走快点吧,这样可能会暖和些,下次多穿点衣服,要不你今晚就别来了?”梦幻一挑眉,见我出神,压下眉头,低头侧看我,冲我晃了晃手,“喂,学霸。” 我徒然清醒,微微一笑:“不用,我们走吧。” “哎——”梦幻一只眼睛睁着,一只眼睛微微眯起,眉头紧锁,狐疑地问:“是不是那个贺于斯最近在纠缠你?” “不是。”我悠然走到前面去,气定神闲道。 站在小卖铺外等梦幻倒瓶子,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是贺于斯的短信。 贺于斯:姐姐,晚上9点,八号公馆,如果你想知道一些真相的话,来不来看你哦。 真相,我有什么真相需要知道么?但是我倒是真的想知道,贺于斯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告别了梦幻,我带上两个人直接去了贺于斯所说的八号公馆。 我下来车,发现八号公馆里异常安静,门口有人站着,似乎是受人命令来迎接我的。 怎么,这个人就那么笃定我会来么? “贺大小姐,您请。” “我不姓贺,你认错人了。”姓贺的,我所认识的只有贺于斯,但是杨傲清说这个人是独生子,难道他还有个私生子姐姐么,而今晚他不单单邀请了我,不,能在八号公馆干事的,人不至于蠢到人都认错。 “并没有,贺少爷确实这么说的,我们有您的照片,很确定没有认错,请进吧,贺少爷一直在等您。” 我按下疑心,懒得再与他分辩,抬脚准备进去,但是身后的两人被拦住,“对了,贺少爷说您最好一个人来,如果不怕隐私暴露的话。” 我冷冷抬首,斜睨眼前恭恭敬敬的男人,漫不经心地翘唇,问:“威胁我?” “不敢,贺少爷只是建议,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您的手上的。” 第82章 穿过大厅, 往贵宾通道走去,灯光柔暖而昏沉,地上铺满了深色的地毯, 走在路上将近无声, 空气里弥漫着股淡淡的馥郁香味, 微辛,但清凉, 估计是白棋楠。 身边的男人推开门,弯身请我进去, 正在玩香的贺于斯缓缓转过身来,冲我咧嘴,温和乖巧地喊我:“姐姐。” 我走进去, 身后的门被人无声合上,我淡淡警告的语气道:“我不是你姐。” 贺于斯轻笑了声,姿态端正地给我倒了一杯茶, 递给我,我乜他,接过茶杯放在桌上, 静静看他, 示意他有话直说。 “你知道ryo的控股大股东是谁吗?” 我似笑非笑道:“你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认识?” 贺于斯拿茶杯的手一顿, 猝然笑出声,他稔熟的态度, 轻快地说:“当然认识, 不过——”他曲膝, 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低头把玩茶杯,眼里纯良无害的笑意不减, 抬头对上目无波澜的我,说:“你得把这个‘自己’换成‘我们’。” 第80章 我连我们的父亲都不认识? 眼里一沉,我用探究的目光上下审视贺于斯,只见他眼底升起促狭的笑意,眉梢溢满掩饰不住的兴奋,愈发的放肆,他玩味地勾了勾唇,“姐姐,你看我,说的够清楚么?对了,他姓——贺。” “那又怎样,对我来说,就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小的时候我问妈妈,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妈妈就会用很害怕的眼神痛恨地告诉我:“他想杀了你,小欢,他想从妈妈身边夺走你,我们不要爸爸好不好,只要我和你就够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们更亲近的人了,你是妈妈血脉相连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永远都不会抛弃彼此,相互依靠。” 那个陌生的男人,想杀我,儿时的我,才接触死亡的概念,从此对爸爸的存在,只有无限的恐惧,慢慢的,我长大了,淡忘了这个存在,后来偶尔想起他,这个在我记忆里没有脸,没有具体轮廓的人,掀不起我心中的任何波澜。 我不恨他,但也对他没感觉,就是马路上那一堆马赛克里的其中之一而已。 “可是姐姐对我很重要啊。”贺于斯不满地抿了下唇,似乎非常不满意我的反应,他嘟囔道,忽而眼神一亮,恍然大悟道:“你不会以为,这么多年,是爸爸抛弃了你……和妈妈吧?” 我面无表情地看贺于斯一眼,他自顾自继续说:“姐姐,爸爸没有抛弃你哦,是妈妈抛弃了我们,我和爸爸,就因为他不小心害妈妈差点流产,觉得是他想从她那里夺走你所以离婚了,准确的来说,并不是离婚,爸爸很爱她不愿意签离婚协议书,所以她跑了而已……可是,为什么妈妈只爱你?凭什么?我也是她的孩子啊,你夺走了我的一切,你害得我从出生就不被爱,害得我家破!我也要夺走你喜欢的东西,夺不走我就毁掉!我真的恨死你了呢。” 贺于斯双眼赤红,语气越来越激动,说完,他瞬间恢复平静,依旧用温和乖巧的笑容注视我,他手心撑着脸颊,歪头撒娇的语气说:“啊,不小心说出真心话了,不过,这回你也不用问我了吧,你心中的疑惑已经解了,对于我下午为什么要跟梦幻姐姐说那些话。” “你在胡扯什么?”我动作优雅地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微褶的衣服,轻蔑地俯视抬头望过来的贺于斯:“如你所说,妈妈是一个人怀着我,将我生下来的,自此之后仍然是一直独身一人,四处奔波,哪来的时间再怀你生你?她到哪都带着我,有没有生第二胎,我还不知道吗,当我傻么?” 贺于斯微笑着听我说完,似乎有点儿绷不住地低头捂脸,浑身剧烈地颤抖,在我开门即将离去之际,倒在地上骤然迸裂出巨大的狂笑,一声比一声嚣张,无比夸张,追着我回荡在长长的走廊之中。 我蹙眉,太阳穴突突的疼,冷凝着脸一路往回走,暗暗在心里骂了句疯子,可他的话和诡异的言行举止,还是在我心中埋下在意的疑惑。 次日,晨光熹微,阳光正好。 大课间梦幻说睡十五分钟,让我到时间喊一下她。 “这么困的话,你为什么不直接睡到上课?”我拧开杯盖喝了两口水。 “上厕所,那个点儿人少。”梦幻困得说话都没劲儿,蔫蔫地趴在桌上,用脸蹭了两下胳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几秒就没动静了。 等时间到了,我把梦幻喊起来,说:“我也上个厕所,一起吧。” 梦幻睡眼迷离,被我叫醒还没反应过来,惺忪地揉了揉眼睛,乖乖点头,然后起身跟我一起走出去,走了一半,她两腿处于一前一后将要抬后脚跟的姿势忽然一动不动,满脸痛苦惊恐地说:“别碰我!” 我被梦幻吓一跳,想扶她的手停在空中收回:“怎么了?” “腿突然麻了,电视剧发出雪花声的那种激烈程度,你懂吧。”梦幻一边说一边表情要死要活,紧绷着脸,身子有点儿晃动,快要撑不住的样子。 我忍俊不禁,“你这腿麻还有延迟反应啊,走一半才麻。” 梦幻也很纳闷,无语地说:“我也是头次遇到这种情况。”她就跟一二三木头人那样一动不动,就眼珠子和嘴在动,来往的人好奇地看我们,一个摆着奇怪的姿势定住了,一个在哪里哈哈呵呵地笑个不止,还以为我们在玩什么游戏。 我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两边嘴角齐齐弯起,笑得腹黑。 “喂!你干什么呐?!”勉强恢复的梦幻跟我抢手机,却被路过的班主任看到。 班主任从我手里抽走手机,在我两之间扫视一番,“就算成绩好,手机也不能公然拿出来吧,放学再来我办公室拿。”说完夹着一套卷子就进了别的班。 我和梦幻对视:“……” 我和她都忍不住笑出来,她嗔怪我活该,说:“放学再找你算账。”然后急匆匆小跑去厕所。 今天是我打扫卫生的日子,理科班到了天冷的时候,教室门紧紧关着,里面的气味五味杂陈,臭的很,而且垃圾多得不像话,把班里当家一样随便往地上扔。 即便我知道这个情况,有心理准备,当我看到教室里坐在讲台两侧的座位下面的垃圾时,整个人脸都黑了。 我真的以为自己看错了。 地上大概有二三十团餐巾纸,还有早上吃的早餐车上的面包袋子,香蕉皮,橘子皮,苹果核,喝完的牛奶,撕的稀碎的纸片,试卷,饮料瓶子,辣条空袋子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这还只是一个人的座位……看得我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一想到这纸团里很有可能是鼻涕痰之类的,我连忙扶胸深呼一口气,紧闭着嘴克制自己翻涌的胃部。 “要不要我帮忙?”梦幻双手环胸依在我对面的桌子上,一脸嫌弃地瞥了眼地上的垃圾,“我没记错的这位置是个体育生,跟猪一样,真能吃,自己弄个袋子兜垃圾会死一样。” 我摇摇头,可下一秒还是没忍住,我猛地弯腰,一手撑在板凳靠背上,一手捂着嘴干呕。 “喂!”熟悉的清香挟着一阵风压过来,梦幻弯腰拍了拍我的后背,我抽了抽鼻子,眼角泛着眼泪,侧头看梦幻时有些朦胧,摇了摇头,闭眼缓和,但是脑海里刚刚的画面挥之不去,我又猛地弯了下腰,“咳咳!” 明明跟梦幻一起捡破烂都不让我感到任何的恶心不适,现在这样倒显得我矫情。 “算了算了,懒得问你了,就会摇头,你一边儿去吧,我来。”梦幻直起身子,一把按住我摆了摆的手,去拿旁边的簸箕扫把,一边利落地打扫一边吐槽:“班主任那个坏老头,不合理分配任务,说什么女生打扫卫生更细心,清理的干净,扫地全是女生,我也可以去倒垃圾啊,就那点儿大的垃圾桶,还没有我们平时捡破烂扒的垃圾桶大,就一半大小。” 我脸色苍白地抿嘴坐在一个座位上,静静看她帮我打扫,结束后一块儿去办公室,她在外面等我。 我接过手机,突然有个人破门而入,大喊了声:“老班,外面有几个小混混欺负班长!围着她不让走,还说她骗人钱。” 班主任立马瞪大眼睛噌——地一下子站起来,就往外走,叫了门口的保安警卫抄起警棍在过来求救的学生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冲出去。 拿到手机,我们也没理由继续留着,跟在后面离开,不是我们跟着班主任,只是我们同路,我见梦幻有点儿担忧,问她:“要不走快点。” “我为什么要走快?”梦幻察觉被我撞破了担忧,别扭地否认,但是脚下的速度还是提了起来。 许多学生都在远处围观,几个保安驱逐我们不让靠近怕出意外,然后把那几个混混打了一顿,扭送他们去警察局。 班主任安抚了下被朋友围在中间的班长,无意间看到我们,他走过来,看了眼梦幻,开启语重心长模式:“班长是农村来的,家里很穷,从小反对她上学,多亏一个弄慈善的,资助学生的阿姨她才能出来自己上学,她现在住在很破烂偏远的小平房,生活艰苦,这些年支撑着她的只有学习,能改变她命运的只有学习,考上大学找个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说的意有所指。 班主任感慨地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叹了口气,说:“我知道班长对你有很大意见,但不是因为针对你,只是她讨厌不珍惜学习机会的你的逃课行为,毕竟你成绩摆在这,不好好学真的太可惜了。”说完,拍了下梦幻的肩膀就走了。 梦幻低着头,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她悄无声息地站在那儿,晚风吹拂她的碎发,摩擦着被落日染红了的脸颊,隐隐透着股脆弱的味道,身体却坚韧地立着,我好想帮她撩头发,别在耳后,双手捧起她的脸光明正大地看她,问她,安慰她。 第81章 好想好想,做很多事。 第83章 拿烤肠的时候, 有个流浪狗在梦幻身边半蹲着死劲摇尾巴,欢快地蹦蹦跶跶,围着她转, 她给它也买了一根。 我接过她递给我的烤肠, 上面爆开的地方还在滋滋地响, 我吹了吹它,对梦幻说:“那个贺于斯, 以后看到他理都不要理会。” 梦幻逗那个三两下就吃完烤肠的流浪狗,头也不抬说:“你果然有心事, 因为他。”梦幻觑我,复又低头嘬嘬嘬地逗流浪狗开心,把自己吃剩下还有一半的烤肠也给了它,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嗯。”我向天空伸手,轻声说:“天气预报上说, 这几天就要下雪了,好早。” 梦幻呼了一口热气,将签子扔进垃圾桶, 双手搓了搓:“你这么怕冷, 下雪了你还来捡破烂吗?” “捡啊, 如果雪下得不大的话。”我想到什么,正色对她说:“下大了你就不许捡破烂了。”不知何时, 我们两说捡破烂就跟说写作业去了的语气一样, 越发得熟练。 “呵, 管得倒宽,放心吧,最多一场毛毛小雪, 太阳雨那样少见,我们这儿,十二月中旬才会真正地下雪,现在离十二月份都还有好几天呢。只是,这场雪要真下下来了,恐怕就更冷了。”梦幻挑衅地嗤笑了下,拽起随便放在地上的两个蛇皮袋,递给我一个,她说:“走吧。” 周六,蒋玲来到我家逃难。 “游欢,怎么办呐,我就真的只能认命了吗?”蒋玲在我的床上滚来滚去,唉声叹气。 原来是自她绑架了千金后,她们商量的结果,就是千金坚定地让蒋玲给她负责,字面意思,对她的身体,名节,将来负责,让蒋玲付出代价。 “她筹谋那么久,竟然就这么跟肖杨分手了,轻轻松松?我就狗血不,离谱地,离谱地!”她说不下去了,狠狠地甩了下肩膀,不甘且无法理解地说:“成了她对象!搞什么啊我的老天爷。” 我一脸淡漠,摆弄玩偶。 蒋玲从床上爬过来,想要扑过来,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迟疑地停住了,转而坐在我旁边,哭丧着脸说:“你不知道,那个千金有多过分,管得可宽了,不让我跟任何人有身体接触,说我碰了别人就跟自己被碰了,觉得脏,她强词夺理就算了还间接骂我脏!还要我每天放学等她一起走,中午吃饭要么我找她要么她找我,反正把我看得死死的,我真一点儿自由都没。而且我一说不干了,一反抗,她就拿那事威胁我,还笑得那么甜,却说闹到家长和学校就好玩了,坏透了。这就是她的目的吗?这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太狠了吧,互相恶心。” “哎呀游欢你说句话啊。”蒋玲摇了摇我的胳膊,“我是真的没主意了,这样下去我高三剩下来的这点儿美好青春真的得寡掉了,不仅如此,还是处处受限,我不想被迫跟那个千金形影不离,你不知道同学们看我跟她走在一块的表情,震惊,难以置信,活见了鬼了!她现在双休日还要我找她,我不干,她就说去我家找我。” 虽然但是,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我怕吓死蒋玲,可能是我的错觉,那个千金极有可能是喜欢她,不然没法解释这种行为,不管是抢走男朋友,还是后来发生蒋玲受刺激做出来的事,大概率就是千金设的局,一时间觉得这个人又卑劣又厉害,倒有点佩服她。 我一脸怜悯地望着浑然不知还在哀怨的蒋玲,欲言又止。 最终我还是选择先静观其变,不说出来,让她自己慢慢发现,不然她一定大受打击,反应过于激烈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至于千金,我私下去会一会她吧,看看她的态度,是真心,还是想玩弄蒋玲,得亲自问一问才行。杨傲清说只能查到千金普通的信息,其他的被藏的很深,基本上都处于空白状态。 “我周一放学来接你——”话一出口,我立马迟疑了,我想到梦幻,于是拿出手机,蒋玲不解地问:“接我干嘛,你在干什么,我们说正事呢。” 周二有大雨,可以。 “我周二去接你,到时候我去跟那个千金碰一碰面,你就找机会拖住她在一个地方,放学你自己借口有事过会来。” “游欢,你真是我的好姐妹,到时候我把拖住她的地点拍给你!”蒋玲兴高采烈,觉得到了周二她就可以摆脱千金了,她突然一顿,问:“为什么不是周一?” 我敷衍道:“给你时间想出拖延她的办法。”梦幻的事,我并不打算告诉她,等解决了她自己这个事,我再斟酌怎么说。 周日晚上,张劲邀请我去半山腰观赏一场赛车比赛,我想起妈妈正在竞争的项目跟他爸张局长有密切关联,就同意了。 因为妈妈的缘故,我不喜欢有可能会让自己受伤的任何活动,所以不会参与他们的飙车游戏,但是我也许久没开过摩托车了,想着活动活动筋骨,扎起高马尾,换上骑行服,出去这才发现温度骤降,外面还飘着小雪花,鼻子瞬间冻得冰凉,我回屋随便拿了件羽绒服穿在外面,在车库里检查完摩托车就骑走了。 “呦,游欢,帅啊,骑摩托来的?”比赛开始有段时间了,我在不远处搭建的棚子里,面色淡然地看着一辆又一辆车飚过,刚下场的张劲似乎拿了彩头,看上去十分开心,他坐在我身边,跟我聊起来。 “听说,千金现在交了个女朋友,那个女朋友还是你发小?” “我不太清楚,昨天她来我家才知道一点。” “哈哈哈,你不清楚也不奇怪,毕竟才在一起没多久嘛。”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隔段时间就有烤好的烧烤送进来,我看着他们好多洋酒啤酒下肚,就有人去飙车,垂下的眸子微冷。 “操你妈个狗娘养的,老子让你吃,不吃!不吃!老子打不死你。”不远处爆发出一场小骚动。 我抬眸看去,是一只边牧,它不吃主人给的烧烤,那人就恼了,把它栓在柱子上,拿着棒球棍一阵猛砸,狗从一开始的惨叫到奄奄一息地呜咽,浑身是血,血肉模糊,周围的富家子弟们还在哈哈大笑,鼓掌起哄,吵着继续。 张劲不以为意地说:“给它饭吃还不知道摇尾巴,死不足惜。” “我觉得要是它们能捡破烂的话就不需要摇尾巴了。” 张劲一伙人被我逗到了,笑着说:“游欢,你可真幽默。” 我眼底一片清冷,微微勾了下唇,没作声。 山上的轰鸣声就没停过,棚子里气氛正浓,我的手机响了,所有人看过来,我却没在意,因为上面的来电显示人是梦幻的,就如平静的湖面倏地被狂风吹得涟漪泛滥,几乎在拿出手机的同一时刻我站起身,说了声出去接电话。 我语气轻快笑眯眯地问:“喂,梦幻同学,有什么事吗?”我看了眼时间,将近十一点,这么晚了,梦幻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那边沉默了良久,我以为是后面的喧闹声太大导致梦幻以为她打错了,于是捂着手机走远了些,“喂,梦幻,在么?” “嗯……”梦幻的声音沙哑,似乎还有点儿颤抖? 我双眼一沉,面色冷凝起来,语速也加快起来:“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在跟朋友聚会吗?” 我转身靠在一颗树上,朝那个方向懒懒撩了下眼皮,“算是,无关紧要的应酬。” “嗯,你继续吧,挂了。”梦幻的语气怪怪的,她都不给我机会回话,就把电话挂了,我拧着眉又打过去,一个两个,直到第三次打过去,接通了,我有些心急地问:“怎么不接电话?” 电话那端缄默不语,我屏息,仔细听那边的动静,过了会儿,似是内心经历了什么激烈的挣扎,我听到重重的呼气声自鼻腔叹出,梦幻疏离的嗓音响起:“如果说,我想你现在带我离开这里找个地方住,你会来吗?”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若有若无含了股笑意,殊不知是自嘲还是嘲讽。 我捏紧手机,就往回走:“你在哪?” “我家。” “好,你等等,我马上就来。” 笑哼出来的嗯声,被淹没在嘟嘟嘟的忙音中,她那无所谓的态度,和轻飘飘的嗓音,让我有种她身处绝望随时会抛弃一切的错觉,我顿时心慌得很。 我回到棚子里,抓起车钥匙就走,潦草交代了句:“我有急事先走了。” 路过一家24小时营业便利店,我想了下还是去里面买了根棒棒糖。 “五毛。”店员见我大半夜还戴着头盔,看怪人一样瞅我,我付了钱转身就走,一路无阻地来到梦幻家附近,熄了火拔下钥匙跨过台阶进去小区,凭记忆跑向那栋楼。 楼梯道因为动静,灯徒然亮起。 第82章 “呦,学霸,大半夜的你还真来啊。”楼梯道入口,梦幻坐在地上,双臂环胸靠在墙上,看我气喘吁吁地停下抬眸后震惊地睁大眼睛,她笑得没心没肺。 第84章 梦幻就穿着一件夏天的t恤, 衣服穿得久了的缘故,变了形的长,虽然被扯着压在身下, 没有穿裤子的双腿还是一览无余, 脚下就一只脚底板开了胶的棉拖鞋。 那一刻, 有无数问题想问她,我眼眶有点儿热, 握了握拳头大步走过去,把羽绒服脱下来给她披上, 蹲下身子双手扶在她肩膀上,定定地注视着她仍在满不在乎地笑的双眸,我嗓子有点哽, 淡淡问:“你想去哪?” 明明最需要皱眉的时候却在笑,平日里反而那么爱皱眉。 “哪里都好,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我谁也不想看到。” 我目光落在她光裸的脚背上, “好, 你等会。”我起身打了个电话, 然后就要抱起她,但是被梦幻抓住胳膊, 她歪头勾了下唇, 漫不经心的口吻:“学霸, 我腿没瘸。” 楼道里的灯光昏黄,可我还是看到了她脸上鲜红的巴掌印,已经浮肿起来。 我有些烦躁地冷冷道:“闭嘴。”觉得自己语气过重, 缓了下情绪,她浑身冰凉,我一边拉着她的胳膊往后脖颈处搭一边手臂穿过她的腿弯,不由分说地把她抱起来,她全程没了声音,一直垂着眼睛,仿若没了声息。这个点路灯早就灭了,我借着月光摸黑走到摩托车那里,将人放在后座,把羽绒服拉好,又带上帽子系得紧紧的,看到她赤着的一只脚,懊恼自己没叫人开车来,一时冲动就自己跑过来了。 “要不,我们打车吧?” 梦幻摇摇头,思及她先前说不想见到别人,就作罢了,拿起手套就往她脚上套,“忍一忍吧,我带你去温泉那儿。” 梦幻就像个木讷的玩偶,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任我摆弄,我幽幽看她一眼准备坐上车,想起口袋里的棒棒糖,拿出来剥开递给她。 她这才迟钝地抬头看我,没有动作,我说:“不是你说的吗,吃糖可以开心,吃吧。” 梦幻抿了下嘴,在我的注视下张开嘴,我将糖放进去,说:“棒棒糖嚼碎了吧,有棍子不安全,我只有一个头盔。” 她照做,我取下她嘴里的棍子,抛向近处的大垃圾桶里,戴上头盔上车:“搂紧我。”然后发动摩托车,朝24小时营业的温泉酒店驶去。 温泉酒店人挺多,大多是有钱人过来消遣。 “你不想见到别人的话,我就抱着你进去,你把头埋进我衣服里,我保证不会让人看到你。”我想,她这么好强的人,现在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肯定是不想被人看到,我再次懊恼,直接开个宾馆不就行了,脑子被驴踢了一样怎么就想着带她泡温泉来驱寒,明明宾馆也有热水浴缸,有空调。 我看到梦幻这幅模样,我一点都笑不出来,可是我一想到她这么狼狈,却独独向我求助,就卑劣地暗自欢喜,我真坏透了。 我抱着梦幻,踏入大厅,一早收到通知等候的人迎过来,“游小姐,里面请,独立温泉已经为您备上。” “准备一些姜汤,敲门即可。”我头微微靠向梦幻那边,走地有点急促,一是不想她煎熬,二是我有点撑不住了。梦幻并不重,但是长久地抱着跟我体重差不多的女生多少吃不消,看来以后我得多锻炼了。 “换上吧,然后直接下去泡着就行,你一点一点下,身子太冰了,容易被烫到。”我给梦幻一套泳衣和浴衣,然后出了更衣室直接在温泉池旁换。 我没有选择室外的,酒店有私汤,我定了个室内的温泉池,所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我下了温泉池,梦幻估计是害羞,半天才出来,她裹着浴衣,坐在温泉池边,用手试探,慢慢没入身子,我看她打了个寒颤,颤抖着睫毛闭上眼睛靠在一边。 室内一片寂静,我们谁也没开口说话,直到有人敲门,“游小姐,姜汤来了,是要我放在门口吗?” “来了。”我瞥一眼梦幻,她若睡着了般,没有动静,雾气腾腾,我拎起浴衣随意披在身上去开门,接过姜汤,我说:“帮我弄一套衣服吧,包括内衣。” “好的。”工作人员微笑着说,她问:“请问大概要多大尺码?” 这我没料想到,顿了下,说:“先不急,等泡完了我再通知你们。” “好的,于小姐和她们的朋友们也在这里,她让我替她向您问好。” “嗯。”我关上门,盯着梦幻后脑勺,慢慢走过去,我蹲下身子,目不斜视,“把姜汤喝了,预防感冒。” 梦幻这才动了下,她微微转身,抬头看我,她眼里氤氲着雾气,拿起我递过去的碗,嗅了下,狠狠锁起眉头,嘴巴紧紧闭着,随后表情痛苦地闭眼喝了口,她连忙移开,嗓音低哑:“好辣。” “喝了。”我俯视她,不小心看到她因动作而小幅度敞开的浴衣,不自然地偏了几分视线,语气由冷硬转戏谑,吓唬她说:“你不喝,到时候给你灌进去,喝到吐。” 梦幻撇了下嘴,闭上眼脸露出痛苦增加了一倍的表情,我有点想笑,弯了下眸子下水,在她旁边靠着。 “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你觉得我会先问你什么?”我目视前方,贸然开口。 梦幻垂着头,伸手夹住我的嘴不让我继续说下去,我瞳孔下滑,视线落在她暖白的手指上,淡淡的有别于舒肤佳肥皂香味的气息萦绕在我鼻尖处,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她就收回手,我眼睛跟着她的动作转动,最终停在她被黑发黏着的侧脸。 她仰头,靠在后面,脖子划出一道弧线,优美,在雾气缭绕中朦胧而美好,她说:“我被我爸赶出来的,他喝醉了,就这样。” “那你怎么连衣服都没……”从梦幻开口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气氛就缓和下来,也出于泡温泉的缘故,温度惬意,令人舒适,不自觉就放松下来,我侧过身,胳膊放在后面,五指曲起抵在太阳穴处,如此问道。 “来不及披穿上外套,我在家洗完澡图方便,就穿得夏天衣服,就跟你们说的睡衣差不多。”梦幻的语气渐渐往平常的那样恢复,望着看不清的天花板,偏头瞥我一眼,又扭回去注视上方:“谁知道他突然回来了,我洗完澡出来,听到外面有熟悉的动静,才勉强换上拖鞋抓起手机,他就进来了,然后就成你看到的那样喽,被赶出家门。” 她对自己被打的事只字不提,而且从她的反应来看,怎么也不像第一次被突然赶出家门。 “你说他突然回来,是因为不常在家吗?” 梦幻淡淡道:“嗯。”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今晚的事让她太疲倦了吧。 “明天还去上课么?”我想起她逃学的那几次,还有她身上的淤青,是因为爸爸回来了被打了,所以才不愿意上学吗? “去,不然又得被班主任烦死。” 我找梦幻要了尺码,打了个电话,回来发现她迷迷糊糊睡着了,我无奈一笑,想叫她起来,却被她的睡脸吸引住了。 整天凶巴巴的,睡觉是真的又乖又老实。 我蹲在旁边,胳膊压在大腿上,撑着脸笑得温柔,等了一会,才去戳她的脸蛋。 原来是这种感觉…… 梦幻的眼皮动了两下,慢慢睁眼,迷朦地看过来,“走了?” “嗯。” 吸饱了水分的浴衣紧贴着少女曼妙的身体,像一件剪裁得体的纯白旗袍,我说去里面的更衣室换上新的浴衣,她点点头。 出来后,梦幻走在前面,咬住下唇又松开,说:“这回算我欠你的。” 这句字字都透着疏离的话,恨不得跟我撇清任何关系的态度,不愿与我我任何更深一步的接触,听在耳里,格外刺耳。我蓦地停下,目光一寸一寸抬起。我心里不停告诉自己,她就是这个性子,可是我怎么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愕然和挫败,有种好不容易长出来的亲手种的花被人一脚踩烂的感觉,她唯独向我求救的喜悦此刻被灭得无影无踪。 我眼神幽暗下来,在她身后冷不丁道:“梦幻,我们打一架吧,赢了,以后你叫我必须叫我的名字,为了防止你故意不喊我,那每天规定得喊我名字三次。赢了,我就再也不纠缠你了或者你定一个,怎么样?” 梦幻转头,本来还一脸不耐烦的她在看到我眼底的阴霾后有片刻的怔愣与犹豫,随后说:“好。” 我登时抬眸。 不是说无聊,也不是说幼稚,更不是说才不要,而且经过了思索的一个好字。她真的在认真地想我提出来的问题,她有不再跟我产生任何联系的想法! 第83章 梦幻一直输,但是她始终倔强地不服输,死也不松口。 “你认不认输?!”我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双臂背在身后拧扣在一起,单膝跪在她被我控住的双手上,一手按着她的肩膀压在地上,眼里发狠,微喘着逼问她。 物品东倒西歪,地上一片狼藉。 “不认!你松开,继续,还没结束。”梦幻的脸侧着想看我,同时身体不断挣扎,妄图挣脱束缚,我恨恨地仰头斜睨她,心里说不出的压抑,无处宣泄。 明明运动会的时候叫过我,在海洋球池里叫过我,每次都纵容我,这回为什么就那么……我盯上她的脖子,眸子因激动晃动不止。 真恨不得咬死她,这个死别扭。 第85章 我胸口起伏的厉害, 很快被我克制下去,我咬牙逼自己冷静,本想用调笑的语气质问, 可到了嘴边只是勾了下唇, 结果冷嘲问:“就这么讨厌我吗, 讨厌叫我的名字,恨不得我再也不跟你说话?” 梦幻一怔, 她颓然卸力,脸抵在地板上, 一直在喘气的双唇死死抿住,双眼犹犹豫豫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明明很简单的问题, 只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是怕答案令我难堪吗?还是说她默认了? 我紧锁眉头,死死盯着她红肿的侧脸,无名的怒火快要把我烧得理智全无, 无数负面情绪汹涌出来。 心里头次体会到难过受伤的情绪,酸楚,委屈, 愤怒, 求而不得, 样样失控,我无法排解这种胸口闷闷钝钝的感觉。 算了, 不问了, 今天到此为止。 真讨厌我, 我还能有通天的办法逼梦幻喜欢我吗?其实她也没说讨厌,我能感受到她有什么心事,只是被她这样激地有些理性失控, 可心里却有个疙瘩了,一旦产生了芥蒂,就无法消除,问题得到解决前,就会越想越觉得对方就是讨厌我,所以不想跟我有任何联系,恨得不得把我推得远远的,可我偏偏就不想松手,初次有这样令我几度失神的存在,这种迷恋萌动的感觉令我想更进一步拥有,一切都还没开始,我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脑海里闪过她任我摆布的模样,乖乖张嘴吃我喂过去的糖的模样,越想越是偏执地想去……但此刻高傲的自尊让我除了冷淡下来无法去对她说出任何话了。 我掩饰住情绪,松开她被我握红了的手腕,起身淡淡说:“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 于欣然给我安排的是个双人大床,她跟我的关系不深但也不浅,是三年前认识的。 我们默契地各占一边,躺上床,然后关了灯,全程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对视都没有。 我郁闷的紧,适应了黑暗后,五感通透,却听不到有关梦幻的任何动静,抓着床单不让自己转身,心里一片泥泞。 早上醒来,我洗漱完,换上送来的衣服的梦幻才进去洗漱,我就靠在门框处一脸冷淡地玩手机,余光透着镜子一直在看在洗手间的梦幻,看到她要出来了立马冷冷收回视线,无事发生地玩手机,大拇指滑来滑去却没看进去任何东西。 梦幻出来后也不吭声,在我垂下手往外走后她就静静跟着我,我看她这样子,心里难受,舍不得她一个人,舍不得她在陌生的环境里还被我冷淡,想回头,跟她说话,可是又生气,也自卑,还委屈,反正内心矛盾地受不了,一路冷着脸去吃饭,然后上学。 我全程都在偷看梦幻,又别扭地不说话,心烦意乱,犹犹豫豫纠纠结结,忸怩得不像样,一点都不像我。 找她说话。不行。 找她说话。才不要。 说一句话我们就和好了。算了,凭什么? 过一会儿就跟她说话。 过一会儿。 再过一会儿。 第一节课下课就说话。 第二节课,她先惹我生气的,我为什么要先跟她说话? 第三节,就她那别扭的性子,根本没指望,认栽吧。 放学,她怎么就不肯跟我说一句话? 算了,下午再说。 …… 一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要换座位。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成绩排名表,说:“从今天开始,班里实行按排名选择座位的换座位方式,我点到谁谁就进来,选自己喜欢的座位,男女生不许坐一块,行了,所有人现在出去。” 班里躁动起来,学生三三两两笑着推搡着出了门,关心好位置的学生就趴着玻璃窗站在门口紧紧盯着,也有在商量待会坐哪儿。 还有人磨磨唧唧在班里没出来,等他们的这会儿功夫外面聊了起来。 “我们坐第三排吧,第二组,你成绩靠前,先去抢。” “ok,嘿嘿。” 我跟梦幻在走廊的矮墙前,之间相隔一米左右,附近挤满了人但就我两之间空无一人,这让我们处于冷战的状态显而易见,还有人小声地议论猜测我们怎么了,说梦幻闹矛盾冷脸没什么奇怪的,她是公认的脾气差的怪人,但是觉得我不是那种会闹别扭的人,从来都是淡然理性的……乱七八糟的对话烦地我眼里愈发冰冷。 班主任开始点名:“游欢。” 我犹豫了下,还是坐回原坐,心想着梦幻这讨厌接触别人的性格还会坐回来,每次换座位都这样,这第三组的最后一排都成了我们的固定座位了。至于现在的状况,等过段时间肯定能和好,反正她那别扭的性格,只能等我先低头了,那还不简单,一句话的事,我过会就能说。 “游欢,你去前面坐,后面太吵了,还看不见黑板。” 我一愣,下意识往外看,哪想到梦幻根本不关注我,背对着我趴在矮墙上望外面。 我低头盯着桌面,只觉得耳朵充血,最后一言不发地随便选了个座位坐前面去了。 她无所谓,那我也无所谓。 我坐下来,侧着身子手心撑脸颊背对外面,却还在不争气地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叽叽喳喳,老师一个一个点名,因为太吵了,有的人没听到自己名字被叫到,站在门口的同学就会朝外面大喊。 直到听到梦幻的名字,我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心脏提了起来,屏住了呼吸。 我听到脚步声,正在往班里走。 一步两步三步……很干脆地停下来,然后是在离我很远的地方,我听到拉板凳的声音。 那一瞬间,我一把扣住桌沿,关节因用力而泛白,眼泪一点点溢满眼眶,我连忙动作看似随意缓慢地仰头,就好像在姿态优雅地欣赏窗外的美景,让泪水流回去。 怎么回事,有什么好哭的,明明从记事起就没哭过,这种小事有什么好哭的,有什么好哭的…… 有人坐到我身边来,动作轻飘飘的,带着顾忌,我扭了下头。 被我淡淡扫一眼的女生讪讪一笑:“呃,游欢,你是想和梦幻一起坐吗,你的表情好失望和……生气呀。” “没有。”我冷淡地垂头,翻了一页书,放在另一边的手悄无声息地攥紧,刚刚那一瞥,余光看到坐在梦幻旁边的是班长,她还在听班长讲什么。 搞什么,不是关系不好吗,才坐在一起就说话了。还是她们一早就商量好了要一起坐? 我委屈地抿嘴,不让自己瘪嘴,忍住好不容易压下去现在又轻而易举冒出来的哭意。 臭梦幻…… “哦哦……”女生似乎很在意我的情绪,她纠结了一会又怯怯地解释:“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要坐你旁边的,我跟班长闹矛盾了,而且你又坐在我想坐的这一排,梦幻没坐你旁边,我才坐的……” 我冷淡地打断她:“嗯。” 座位换完,全班开始挪动自己的桌椅。 我回到原来的座位,还以为会碰到梦幻,结果她站在新座位那儿不动,像是有意为之跟我错开,想等我搬完再来。 我咬住下唇,垂着的眼眸。 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跟我撇清关系吗?就那么讨厌我吗?我哪里不好了?就因为我跟她打架吗?我当时就不该手下留情,狠狠揍死她。 算了。 谁坐我旁边都无所谓。 下课铃响起,我犹豫要不要一句话也不说地继续跟梦幻去捡破烂,不过梦幻应该也在犹豫要不要等我吧,她那么别扭,算了,我去吧,顺便主动跟她说话。 结果我回头偷偷一瞥的时候,发现她竟然都走出教室了。 明明是她输了,她凭什么一句话都不跟我说,还做这种赢了才能做的事? 顿时鼻头一酸,委屈的不行。 死梦幻,臭梦幻,你以为你是谁啊。 第84章 眼泪不争气地掉落,惊得我赶紧撑着脸闭眼,努力让自己面无表情,好自欺欺人地骗过自己不在意。 怎么会这样,我从来都是个坚强的人,从来情绪很稳定,我也没这么在意纠结过一件事,我变得不像我自己了,好讨厌这种感觉,都怪梦幻,当初就不该跟她来往。 回到家,我趴在床上,哭了好久,大半夜跑去厨房拿冰敷,来补救惨烈的双眼。 原来哭是这种感觉,原来眼睛肿了这么难受,我现在能理解一点蒋玲了。 可是我为什么要哭? 好烦,满脑子都是梦幻。 这个混蛋。 都怪她。 我敷着冰躺在床上,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漠然望着天花板,眼泪却一股一股地往下流,就是停不下来,仿佛要把前世未落的眼泪的全部流掉一般。 以后我就要跟她形同陌路,再也不理她了,反正高三就这么点时间了,我跟她又不是一个阶级的人,一个天一个地,身份悬殊,这些天的相处不过是我一时兴起而已,她就是一个过客,毕业之后就各奔东西了,我很快就会忘了这样一个别扭的小人物。 仅此而已。 有电话响起,我扭头,是妈妈打来的。 我这个样子,嗓子好像黏住了,完全不想说话,就装作睡着了,不接,不想被妈妈发现我因为一个才认识两个月左右的女生哭成这样。 手机响了一会儿就停了,没一会又响了下,是消息。 我拿起来看。 妈妈:小欢,是在学校受委屈了吗?不要哭,乖,跟妈妈说说? 她怎么知道的,是顾叔告诉的吗? 看着妈妈发来的消息,梦幻的脸又在我脑子里霸道不讲理地横冲直撞,我断断续续的泪水一下子恢复到汹涌。 我一想到今后的人生里再也没有梦幻这个人,心里就止不住地压抑,心脏那块儿一抽一抽的疼痛。 不甘心,不甘心,凭什么? 我为什么要妥协?是梦幻先这样的,我为什么就要如了她的意,彻底跟她断了联系? 明天我就跟她对质,把话说清楚。 第86章 早上眼睛消得差不多了, 只是镜子里的我神情憔悴,眼眶稍许红肿,我简单地化了个淡妆, 再三检查确认才出了门去上学。 我来的算早, 班里就十来个人, 其中就包括梦幻,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地埋头学习,对于班级的动静若无所觉,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唯一的变化只是我不在她旁边而已。班长也在,同样埋头苦学, 两个爱学习的人坐在一起,真不是一般的般配。 我坐下来,无心钻研高中以外的知识, 冷冷看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但是刺眼。 从来没这么无所事事过, 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回顾一下觉得什么也没做, 不清是自己荒废一天导致的,还是因为一抬头侧目不是看到梦幻跟班长说话或笑就是在讨论问题导致的, 我的心情就跟外面的阴雨天一般无二, 阴沉沉的, 闷闷的,无法排解。 还没放学,我书包也没拿, 拿着提前请的假条,目不斜视地离开教室坐进车里,往蒋玲的学校赶去,两者距离挺远,需驱车近两小时。 蒋玲所在的学校是市里最好的国际学校,承揽了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四个体系,分散在各个优质地段,可以直升,因此升学考试的分数要求对于本校生而言会轻松不少,若要中途进去,要么成绩优异,要么家里有钱有势,我曾上过小学,中途转来的,也是从小学认识的蒋玲,这些年她就按部就班的一个年级一个年级上升,没去别的学校。 待我到了校门口后,顾叔去门卫那说了两句,他们就放我们进去,不是因为他们不负责,仅仅是这所学校有我妈的股份和赞助罢了,来之前已经通知过。 这个点放学已有十来分钟,过了人流高峰期,还有下雨的缘故,无论是外面还是内部,人烟稀落,学生大多在食堂里,要么走读的早就离开,堪比大学的宽阔的校园就显得空荡。 我看着蒋玲给的照片,还有她发来的详细行走路线,撑着一把伞,迈着不慢不紧的步伐,穿梭在充满金钱与富贵气息的楼栋之间,路过一片金灿灿的树林,枫树、银杏树、黄金树和合欢树,它们一排又一排,高大粗壮,看上去年份已久,也显示学校的历史悠久。 有两人在那儿,撑着雨伞,看不到上半身,其中一个人的语气激动而彷徨。 “千金,你为什么不理我?我都跟蒋玲分手了,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说什么呢,是蒋玲把你甩了,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喜欢你,更别说我会跟你在一起,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呀肖杨。” “什么?!明明是你蛊惑我跟蒋玲分手的,你——” 千金对他冷冷一笑,又甜又温柔地打断他,一直不动的雨伞偏了一下,说:“我说啊……你能不能去死啊,她已经是我的了,再纠缠可就不放过你了哦。” 前倾的雨伞慢慢抬起,千金眼里骤然泛起寒气与肃杀,嗜血的凶狠鄙夷暴露无遗,她已然不耐烦,撤去所有甜美温和的外衣,傲慢强势道:“再敢靠近她一次,我真的会弄得你生不如死。” 挡在千金身前的人呆呆看了她一会儿,渐渐颓败地跪倒在地,殊不知是吓傻了还是大受打击。 我敛眸,面色如常,撑着伞,他们说完后我并没有躲起来,而且坦然站在那,和发现我的千金对视。 我们之间静默了两秒,千金歪头微笑,笑意不达眼底,先开了口:“哎呀,被发现了,你是她朋友,有点儿麻烦啊,请问,游欢学姐,你能不能当做没看见呀?” “你觉得呢。” 听到我声音的蒋玲的前男友,他满脸惊恐地扭过头来,看向我,嘴唇剧烈地颤抖,瞳孔不住抖动,我视若无睹,淡淡与仪态良好的走向我的千金对视。 千金一脸宠溺无奈地说:“我就说,蒋玲她怎么突然有事呢,看来你们是商量好的,难怪昨天那么开心,连带着对我的态度都好上不少,是周六那天吧?” 我微微勾唇,不置可否,不约而同地往最终的目的地——蒋玲计划的拖住千金的地方。 “请问,游欢学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千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包装精致的烟,动作熟练地夹了根在两指间,拇指摩擦了两下打火机线条简约低奢的金属外壳,低头点燃,神色玩味地看向我,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地抽了一口。 “明知故问么?”我似笑非笑,隔着烟雾缭绕,我慢条斯理问道:“你想做什么?对蒋玲。” 千金咧唇,吞云吐雾之中,答非所问:“学姐,我跟蒋玲学姐是一个学校的,而你不是,你能保证自己可以时时刻刻在她身边防备我,保护她吗?我是认真的哦,蒋玲她,我势在必得——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游欢学姐,我想你在这里并没有稳住脚吧?也许,我们可以交个朋友,等我得到她了,你又是她的朋友,我们可就亲上加亲了,你说对吧?” 我淡漠地缄默片刻,问:“我就问你一句。” 千金闻言,抬眸示意我说。 “你是认真的,还是玩玩?” 千金抽烟的手一顿,直起身,将烟丢在地上,踩上去碾了几下,眼里充斥着狼性的占有欲,她一字一句道:“玩玩的话我会花这么多精力和时间么,直接抢过来就可以了,还在乎她的感受作什么,在这个圈子里,有哪些直接有效的手段,我想游欢学姐你不会不清楚吧?” 我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蒋玲问我怎么样了,我说暴露了,被千金发现,她问那怎么办? 我冷漠无情地说回:你自己看着办。 蒋玲给我发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我最后给她发了条信息:千金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她或许有更深的计谋,你自己多注意她,静观其变,注意别跟她单独出去。 我没说千金可能喜欢她,想得到一个人未必就是喜欢,也许是因为一时新鲜,手段也取决于当事人的心情,而我自己觉得,我不好插手两个人的事,也许,千金真的能给蒋玲好的归宿呢,蒋玲活得太简单,需要有个人撑着她的世界,让她继续单纯地生活,我不希望是妄图她的脸或钱的人。 等我再跟千金接触几次,以及看蒋玲的态度,再定夺要不要告诉她,现在形式不清,直接告诉她,我怕她反应激烈,惹得千金做出我无法控制的事,反而不好。 第85章 次日。 新的同桌问我问题,我下意识抬眼望梦幻那个方向瞄,那人正好低下头,手里握着一支笔,在写作业。 我淡淡问:“哪题?”她能这么快和新同学建立关系,我又不是不可以。 班长是大家的班长,又不独属于梦幻一个人的,于是体育课的时候我和班长她们一块儿打羽毛球,余光却不住往一个人坐在矮花坛上的人身上落,紧紧抿住嘴。 看她一个人,这反而让我更难受,看到梦幻跟班长们玩我不高兴,看到她一个人我也不高兴,宛若陷入一个死局。 到底要怎样才能恢复原来的那个我。 要不,我过去跟她和好吧,冷战这种莫名其妙且幼稚的事,太无聊了,没必要。 我羽毛球越打越高,越打越远,对方不得不同样用力,我故意一副得后退才能接得到球的样子一点点往梦幻的方向后退,然后想借机跟梦幻无意间对上视线,顺势问她玩不玩羽毛球。 班长吃力地接球,高声说:“游欢,你用力小点。” 我假装被男生们打篮球的欢呼声吸引,往后一瞥,梦幻还是跟个木头人一样看单词,一点儿反应都没。 一点都不在乎我。 我蹙眉,忍不住咬住下唇,狠狠把球打出去。 一点都不在乎我! 我讨厌不跟我说话的梦幻,讨厌不对我笑的梦幻,讨厌她跟我以外的人有亲密联系。 一想到她对班长浅浅的笑,或者不耐烦地瞪对方,这些原本独属于我一人的神态,我就无比生气,觉得刺眼的不行。 这就是嫉妒么? 好难受。 我恨不得突然猛地走过去,理直气壮地抓起梦幻的手就把她带离所有人的视线中,给她戴上面具,只有我们独处时才摘下。 渐渐的,我跟班长熟了起来,才注意到她的名字,叫沈招娣,结合她的家庭背景,名字的意义不言而喻,我想起这个人或者叫她的时候还是习惯性称她为班长。 班长和我在班里打扫卫生,她一脸不在意地说:“我还不乐意别人叫我名字,等上大学了,我就改名字,一个只属于我,只和我的人生有关的名字。”她这个人,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她不像外表那样温和,有野心有抱负,性格还颇为泼辣,就她说的:“农村出来能温顺到哪儿去,刻板印象。” “正因为出生在偏远落后小乡村,越小越偏远的地方,不为人知的阴暗就越多,流氓思想,男尊女卑,物化女性,条条框框,羞耻观念,那就是个可怕的洗脑的地方,这就是为什么我哪怕死也想走出去的原因 。” 班长的朋友们在外面等她,其中也有我的新同桌,跟我告别之际,班长真诚地对我微笑:“游欢,人无完人,我也没那么单纯,我嫉妒过你,羡慕过你,想着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就在富贵里,生来就那么漂亮,还那么优秀,我觉得不公平,我恨自己命运也怨恨比我条件好的人,但是,你虽然冷冷淡淡,却不会看不起谁,没有嚣张跋扈,甚至还去跟梦幻那个硬骨头交了朋友,我真心觉得你很好,我把你当朋友,不是因为你的家世。” 我对班长说:“如果可以的话,需要集体活动的时候,希望你能在梦幻身边。”我不想她孤孤单单一个人,又放不下心里的芥蒂,放不下面子去和她和好。 “行吧。”班长没有问我们之间的事。 后面,班长照做了,可我看到她们又聊又笑的,心里又不是滋味,对也时常来找我的班长散发着我不自知的醋味,完全没注意到班长日渐发黑的表情。 我有次状若无意且不在意地说:“梦幻跟你聊的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班长睁着死鱼眼毫无起伏地说:“扯一下嘴角也叫笑,嘲讽人能叫开心吗?” 第87章 一场商业活动, 我跟在妈妈身后魂不守舍,她看我一眼,低头朝身后的其中一个助理吩咐了两句, 然后对我说:“小欢, 我们上去休息一下吧。” 我回神, 淡淡弯了下唇说好。 一路来到第三层,主办方的人在前方带路, 停在一间屋子前打开门。 我们走进去,那人朝我们的背影弯了下腰合上门离去, 妈妈施施然坐上皮质沙发上,静静看我跟着坐下,她卸下所有干练强势和商业式微笑, 皱着眉担忧道:“小欢,到底发生什么了,是因为那个叫梦幻的人吧。” 我倏地抬头, 我并没有跟她说过梦话的名字,估计是从顾叔那里得知的,我垂眸掩饰住低落的情绪, “妈, 我没事, 很快就会解决的。” 室内安静几秒,妈妈呼了口气, 疲倦地仰靠, 陷进沙发闭眼嗯了声, 她嘱咐我:“如果实在解决不了,就跟我说吧,还有, 接触了解公司的事,你不要急,如果不在状态就不要勉强,我从小培养你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活得更好,但是因为这些让你痛苦了,就本末倒置了。” “我知道了妈妈。” “唔……这就是青春期的少女吗,敏感而心思复杂,年轻真好啊,能体会到那么多的纯粹的酸甜苦辣。” 我:“……” 妈妈睁眼,冲我温柔一笑,她站起身:“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你在这儿休息一会吧,要么现在让张助理送你回家。” 我点头,目送妈妈重新提起状态离开,我幽幽叹了口气。 我拒绝了张助理来送我,打算一个人去江边透透气,在门口打车的时候,被一个男人叫住。 “游欢。” 我闻声转头,拉住出租车车门把的手一顿。是他,那天晚上纠缠妈妈的人,也就是我那个所谓的同父异母的弟弟的爸爸,ryo的老板。 “什么事?” 贺老板不露声色地打量我的脸,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笑得慈爱,他问:“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 男人应是有所预料,他不在意地笑了下,跟贺于斯一个模子的讨人厌,自来熟,他说:“我送你吧,游欢你想去哪?”他上前一步,拿出几张钱递给等得有些不耐烦的司机,“不用你送了,这是小费,走吧。” 出租司机立马喜笑颜开,接过钱连忙说:“谢谢老板。”然后开走了。 我双眸一沉,面色冷淡地审视他,“你这什么意思?” 他转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送到我面前,“我是ryo的贺陆行,跟你的母亲是旧识,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帮忙。” 男人的姿态有些中年在商场混出了些名堂的男人的通病,高傲自大。 “不了,贺老板,我们不熟。”我没有去接,而是对不远处即将驶过来的出租车招手,拉开车门,余光瞥见他笑容依旧的脸,嘲讽地勾了下唇,父子俩还真是像。 后来他又打过一次电话给我,只是简单的关心问候。 阴雨连绵了好多天,我一天比一天阴郁。 千金不知是第几次来骚扰我。 “你不像那种扭扭捏捏的人啊,有什么苦恼直接去解决不就行了?要不你跟我说说,好歹我们也是朋友,拥有共同的秘密,不是么,游欢学姐。”千金坐在我身旁看我喝闷酒,像个道上受万人敬仰的养尊处优却恣意得不行的大小姐,耐人寻味地提议。 自从树林一事,千金想反正都被撞破了真面目,不知通过什么手段把我调查了一遍,得了我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之后没事就找我,苦恼蒋玲老躲她,问我要蒋玲小时候的照片,还问各种关于蒋玲的事,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对恋人的要求等等,看那样子就把我当信息搜索机器和暗恋艰难的吐槽对象了,虽然我不爱搭理她,她还是不以为意地找我,自顾自地说。 “对了,之前跟我爸出席一个活动,碰见你妈了。”她摇晃着杯子里的冰块,漫不经心道:“我不喜欢你妈妈。” 我冷觑她:“为什么?” “直觉。” 莫名其妙。 “那你的直觉被狗吃了。” “哈哈。”千金妩媚一笑,随后敛眸,讳莫如深的神情,手上帅气利落地做着高难度的调酒动作,“我的直觉还挺准的,有没有被狗吃我是不清楚,但是吧,我的良心的确被狗吃了。”一杯调好的马丁尼推到我面前,对方带着狠意的颇为冷邪的笑颜落入我眼中。 我若有所思,浅尝了口没再说话。 …… 来我家的蒋玲问:“怎么,感情受挫了?” 我看她一眼,没说话。 “你不会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吧,好歹我们也是多年的朋友,我又春心萌动过,而且你从来不爱洋娃娃玩偶,家里突然多了三个玩偶,还那副稀罕样,傻子都看得出来。”蒋玲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双手叉腰,说:“本来是打算等你亲口告诉我的,结果你这些天魂不守舍的,说说看吧,怎么回事?” 第86章 “我……好像,对一个女生有奇怪的感觉,但是,她似乎讨厌我,可能是我太烦人了,自顾自地黏着她,还误以为她认可我了,结果——” “噗——你这恨不得孤独终老的清冷美人还黏人啊?!”蒋玲瞪大眼睛吃惊地望过来,见我看过去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你继续。” “没了。” 蒋玲摸着下巴,沉吟半晌,“哎,她什么性格?” “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平日里对我面上不耐烦,凶巴巴的,十分别扭,但是人很温柔细腻,坚韧不拔就像一颗生命力怎么也耗不尽的小草,她隐忍但不懦弱,不会拒绝别人的亲近和温柔,虽然嘴上总是拒绝我,可几乎次次都会惯着我,我说我想怎么样怎么样,她大多都同意了,她皮肤很好,暖白暖白的,细腻嫩滑,她——” “停停停,不用继续跟我说她多好了,我懂了,你彻底陷进去了,你先告诉我她是谁啊。” “就是你上次看到的那个捡破烂的女生,我同桌,梦幻。” “梦想的梦,幻觉的幻?” 我点头。 “哇哇,好梦幻的名字,富家小姐和穷丫头,太有小说的感觉了吧,她上进吗?” “ 嗯,学习很认真。” “ 那我就放心了,有上进心的人胜过拥有一切。”蒋玲跳坐到我的书桌上,双腿摆来摆去,一副既替我开心又替我担忧的表情,她说:“但是游欢,你是认真的么,真的准备好了吗,你要知道,你们门不当户不对,阶级差太多,可以说是一个天一个地,而且,还都是女孩子,你又是独生女,这条路必定是艰难的,至于那个女生,极有可能受伤,你能确保保护得了她吗,能保证她能受得了这些阻碍坚定地跟你走下去吗?” 我看着蒋玲拿起我的一支笔,又抽出草稿本,在上面画画。 “游欢,这些你都得考虑清楚。是喜欢,现在想要谈恋爱,还是爱得离不开打算一辈子在一起?你得定义好。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希望你能幸福。”她将草稿本竖起来,上面俨然是一朵红色的小花。 蒋玲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啊。 我垂眸,有些迷茫地说:“八字没一撇,而且我也不清楚这种感情是不是真的是那种爱情的喜欢,也许就单单她给我的感觉特别,毕竟我身边从来都是同阶级的人。”何况朋友之间也会有这些情况,吃醋,占有欲强等,未必什么都得扯到情爱上面,何况同性之间,爱情与友谊的界限在哪?很模糊吧。 “你每天都想见到她吗?” “……嗯。” “希望她一直笑吗,如果她难过了你也会跟着难过,想把她抱进怀里安慰她吗?” “你想——”蒋玲突然旋身俯来,诱惑我的语气,低声暧昧问:“亲她吗?想一想她的嘴唇……” 我撇开眼,嘴唇翕动,喉咙有些干,淡淡说:“蒋玲,你分析地那么透彻,想必已经从当局者迷清醒过来了吧。”我问的隐晦。 蒋玲的身子一怔,她侧对着我,面色淡然,扯了下嘴唇:“虽然我还是不太愿意接受现实。”她转移话题,“那个梦幻,我想见见呢,正式的。” 我心知肚明她不想说自己的事情,就从善如流道:“她性格不太好,但是只是对外人,你可能一开始接触会讨厌她。” 蒋玲笑:“怎么可能,她是你喜欢的人,那人品自然不错,我相信你的眼光,而且爱屋及乌,那她也就是我喜欢的人,我会把她当朋友的,除非我们性格实在合不来。哪天,带她出来,我们一起打网球吧。”蒋玲虽然被宠得娇滴滴的,但是个活蹦乱跳,爱运动的女生,阳光灿烂,外表没心没肺,其实内心细腻,很多事都看得通透,不说出来罢了。 “我现在在跟她冷战。”说到这,我有点委屈,烦闷,整天跟班长有什么好说的,笑得那么开心,真刺眼,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爱笑,我感觉她都没对我笑过,整天对我凶巴巴的还别扭,对班长却那么坦诚地又是聊天又是笑,我现在觉得她凶巴巴的样子一点也不可爱了。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越想越烦,不想想了偏偏脑子克制不住。 就不能过来哄哄我吗?只要主动先跟我说一句话我就原谅她了,就和好。 我一愣。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我这么大的人,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希望人来哄,还是同龄人。 “哈哈哈,从你口中听到这个词怎么那么神奇啊,又不急于一时,你就慢慢体会这种恋爱前的暗恋中的酸甜苦辣吧,哈哈哈,” 我眯起眼睛:“我怎么感觉你很开心?” “看到冰清玉洁的高岭之花因为爱情,爱情呐!因为这个吃瘪,我是真的好开——悲伤,加油吧游欢,我相信你可以的,加油加油!”蒋玲竖起胳膊用力地向下坠两下,给我加油打气,娇俏明媚地冲我眨了一下眼睛。 第88章 有一天, 班长突然爆发了。 班长狠狠扶了下眼镜,烦躁地说:“你两冷战闹别扭能不能别找我?不止你,梦幻也暗示了跟你一样的话, 明摆着想让我陪你, 我一看她就是跟你一样舍不得对方一个人可怜巴巴的形影单只, 各种别扭的暗示,让我别烦她。” 我面无表情的脸渐渐融化。 班长非常无语地说:“你知道她说什么了?她说!‘去和你的游欢玩去, 别烦我,没事能不能别待我旁边?’操!” 我:“……”我头次听到班长骂脏话, 但是我怎么那么开心呢? 班长才没理会我是什么反应,火冒三丈地继续说:“但是你两都这么打过招呼了,结果一旦我跟谁太亲近了另一方又吃醋, 真的,我没惹你们任何人,罪不至此, 我只是一个一心向学的苦行僧。” 吃醋?梦幻吃醋?吃我的醋? 仅仅是一刹那的时间,雨过天晴,阳光浮现, 一扫阴霾, 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我感受到没了存在感许久的心脏倏地跳动起来。 我呼吸有点儿急促,努力平稳情绪, 淡淡问:“你跟她说了我跟你交代的了吗?” “我没告诉梦幻你跟我的交代。为什么单单告诉你?因为梦幻那拧巴的性格, 我还是觉得你比较好沟通, 赶紧找机会和好吧。” 我从堆满酸奶的桌兜里一摸,笑眯眯给班长递过去一瓶酸奶,班长瞄我一眼, 毫不客气地拿走,“我学习压力够大了,你两还这么烦人。梦幻就算了,我真没想到,成熟如你也会有这么幼稚的时候,像个正常普通的小女孩那样跟朋友闹别扭冷战,还吃醋,我以为你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呢,不过这样倒是给我一种真实的人的感觉。” 她泄愤似的狠狠拿吸管戳进去,“你别以为我没看到你看我跟她聊天时投过来的眼神,你是想杀了我吗?那一开始就别拜托我啊。”自从班长跟我坦白后,跟我说话的态度越来越随性泼辣直爽。 “你两个,哎烦死了!再这样下去不行,你给我想办法结束。” “行。” 上午我没跟梦幻和好,我老觉得背后凉嗖嗖的,扭头一看,班长想刀人的眼神一点儿不掩饰,恶狠狠地冲我握拳,恨铁不成钢地龇牙咧嘴。 了解情况的我的新同桌说:“要不直接跟班主任说换座位吧?” “先不用。”她不说我也打算之后要换座位。 我计划明天音乐课的时候,找机会跟梦幻和好,但是上午大课间跑操回来上个厕所的功夫,我回来发现自己的座位被班长占了。 班长一脸冷漠霸道:“今天我要跟她坐,你去别的地方。”我的新同桌在一旁搂着大姐大一般的班长的胳膊冲我歉意地甜甜一笑,两人早已和好如初。 预备铃响起,班主任过来查岗,走进来招呼同学坐回座位,“都把书拿出来,打铃了听不见吗?下节什么课,都把书拿出来看一看,这学期没几天了,还不收心,多看看书——”他看到我站在那儿,明知道我坐哪,还说:“游欢你怎么站在那儿,赶紧回座位坐好。” 没办法,我只好去梦幻那儿,走到她旁边的座位前,对方低着头写作业,根本没反应,要不是听到班长说的,我可能就被这家伙骗了。 哼,还不是跟我一样,偷看我。 偷看我,我竟然一次都没发现,真会装啊,连我都骗过了,真是小瞧梦幻这个死傲娇了。 死别扭,早知当初干嘛不认输,非让我生气让我误会,就算有心事,为什么不能告诉我?等这次和好了,我一定要问出她那天那么倔强不肯认输的原因。 第87章 我越想越愉悦,勾着嘴角坐下,但是没说话,毕竟好多天没说话话了,现在的关系让我有点陌生,有些紧张,寻思着要说什么来打开话题。 我听着熟悉的写字声,通体舒畅,仿佛这些天的难受不过是过眼云烟,一场梦罢了,醒来她还在我身边,我们什么矛盾也没发生似的。 直到放学,我满心期待地目送她离开,回家给花浇水,然后久别重逢地进入状态,处理事情。高中的知识已经烂熟,何况我是保送生,我完全有大把的空闲去经营自己的副业,我在投资,同样开了家工作室,招的是在创业的大学生研究生,我自然还没那么大本事,只是想把理论知识运用一下,实践才能得出经验,所以破不破产,成功与否并不重要。 一直到了八点多,我听到楼下有吵闹的按门铃声,隐隐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吵,一般这个点家里的阿姨都回家了,就我自己在家。 我蹙眉合上电脑,下楼去查看情况,发现贺于斯赤红着双眼不停地踹门,一副进不来不罢休的歇斯底里。 “你搞什么。”我打开门,隔着铁门与贺于斯对视。 “呵呵,搞什么?你可真是好姐姐啊,是你让梦幻姐姐别理我的吧,是你让她提防我拒绝我的吧?啊?!”贺于斯狠狠锤了下铁门,发出哐当的声响。 梦幻,拒绝他? “为什么你什么都拥有?亲情,爱情,友情!样样都有,凭什么?!”贺于斯在离我比较远的地方猛地一踹铁门,愤怒地瞪我,然后潸然泪下,颓丧地摔坐在地上,抓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委屈地说着:“所有人,所有人都无视我,没有一个人在意我,就是因为我只是后来生的吗?爸爸厌恶我没法留住妈妈,一直把我当作透明人,所有人,所有人都一样。” 我看贺于斯的状态不太对劲,缓声道:“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你去找梦幻做什么?” “妈妈和你住在这个房子里吧?”贺于斯脸上有两道泪痕,稚嫩未退的眼里充满渴望和憧憬,他忽然说:“我想进去看看。” 我没说话,低头审视他,一时间觉得他有些可怜,父亲是那个样子,似乎也没有妈妈,所以把我妈妈当成自己的妈妈,一个人横冲直撞地寻求别人的关注却无人关心在意。 我一阵恍惚,想起了梦幻在问起我妈妈时,眼里的憧憬和失落,一时间于心不忍。 我语气平和下来,淡淡说:“你进来有什么用,妈妈不在,她很少回来。” “姐姐,求你了。”贺于斯双臂抱膝靠着铁门蜷缩成一团,“妈妈她根本不愿意见我……” 我紧抿了下唇,松口:“十分钟,你就走。”虽然他看上去疯疯癫癫,但是不知哪来的自信,我直觉他不会伤害到我。 “好。”贺于斯慢慢站起身来,乖乖地答应。 他跟在我身后,一边观察一边跟我说:“妈妈她明明知道我的存在,却不肯正眼看我一眼,只因为我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姐,我做错了什么?要是一开始就不打算爱我,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因为没有用,就把我像个工具一样抛弃了,可是我又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他越说越激动,结果情绪开始失控,兴许是常年下来过于压抑,在受了刺激后爆发出来。 “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你,为什么什么都是你的?为什么就没人肯喜欢我?连你也是,你也讨厌我……”他乱砸乱踹,嘴里恨恨地哭喊着。 我拿出手机,打算找贺陆行,让他派人带他这个疯儿子走,结果被贺于斯一把抢走疯狂摔砸,于是作罢,等他发泄完,反正他没伤到我。 最终,贺于斯把我的房间弄得一团糟,我一脸冷淡地看着他发疯,看他气喘吁吁地靠在桌子上,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抽噎了很久,自己慢慢平复。 “游欢……” 门口突然出现梦幻的吃惊的声音,我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去。 环顾了下屋内,梦幻担忧地朝我看来,我有些激动地垂下双手,不可置信地向前了一步,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喉咙哽得慌,心脏跳得好快,我问:“梦幻……你怎么来了?” 贺于斯已经从发疯中缓过来了,他道歉,却是笑着对梦幻说:“姐姐,对不起啊,我还小,没控制好情绪。” 梦幻勾起嘴唇,眸子温润,她跨过地上乱七八糟零碎的物件,温柔地摸上贺于斯的脸:“没关系的。” 贺于斯愣住了,而后又乖乖地笑了:“梦幻姐姐,我就知道你会原谅我。” 我表情骤然阴沉下来,大步上前就要拉开梦幻,结果梦幻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巴掌扇在贺于斯脸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贺于斯捂住脸,不可置信地抬头侧看过去:“梦幻姐姐?!” “我也小,还没成年,情绪没控制好,对不起啊。”梦幻面不改色,语气依旧温柔,随后她看着一地狼藉,转头对看呆了后反应过来的我说:“喂,今天来我家睡吧。” 我意外于梦幻的提议,整个人一愣,讷讷道:“好……” 这不是梦吧……? “走吧。”梦幻拉住我的手,就往外走,我整个人都恍恍惚惚,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好久没跟梦幻有过接触了,怎么会有人,手一直都是热乎乎的呢,一点都不会变。 贺于斯追了上来,站在门口:“你们要抛弃我吗?”他眼角泛红,可怜巴巴地一手扒着门框,想跟过来却又不敢的模样,像是一只目送抛弃自己的主人离开的大憨狗。 梦幻嘲讽地抬起下巴:“谁管你。”她握着我的手带我离开。 我回头,淡漠地看了眼失魂落魄的贺于斯,心情复杂。 我并没有亏欠他什么,我没有理由去迁就他,我只是觉得他可怜,被错误的仇恨束缚了十几年,在我眼里,他就是个求爱求关注却求而不得的偏激小孩,无论怎么闹怎么跋扈,都无法得到任何斥责与苦口婆心,永远都是被冷落,被无视。我也不认为我能够用爱感化他,我对他这个陌生的弟弟也没有爱,所以我选择他这些年以来碰到的那些相同的反应,冷眼旁观,或者无视,这好像是最好,也是唯一的办法。 第89章 出租车里, 我和梦幻并肩坐在后排,沉默良久,我忍不住问她:“你不是想疏离我吗, 怎么突然找到我家了?” 梦幻一直望着窗外, 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我的时候, 她神色疲惫地仰靠,闭上眼睛说:“那天晚上, 我是希望你能拒绝我的。” 我张嘴想问为什么,却被她扭头打断, 她手心捂住我的嘴,然后缓缓垂落,扭头轻声道:“什么也别问, 我不想说。” 我垂眸,缓缓道:“好。” 一路无言,直到站在梦幻家的楼下, 我迟疑地问:“你爸……” 梦幻淡淡道:“他跑货车的,前两天走了,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我一路跟在梦幻走在狭窄拥挤的楼梯上, 进入她的家, 两室一厅, 屋子极小,连我卧室的一半都不知道有没有。 她指了指几步远的左边, “那是我房间。”几平米大的房间, 一个比单人床稍微宽一点的床, 一个书桌,基本上就没了可落脚的空间。 “你要洗澡吗?” “你先吧。” “行,那你坐我座位上吧, 我就冲一下。” 久违的平淡对话,令我我心情愉悦轻松,我坐在梦幻的板凳上,听着浴室传来梦幻洗澡的哗哗水声,目光落在她摆放整齐的桌面上,一角处堆着许多糖。 我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起伏,靠在浴室门外,我问:“梦幻,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的?” 浴室里没有回应,我静静地双手背在身后,抬头注视用黑黄了的灯泡,等她回我。 “找班主任要的。” “你知道我在家?为什么突然来找我?” “贺于斯这些天在追我,估计是不耐烦了吧,今天看他不对劲,我回来后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就抱着侥幸的心理来了。” 我弯眸,心里湿漉漉的,我柔声问道:“你担心我出事?” 对方没再理我,里面的水声停下,没一会儿,人出来了,身上穿着夏天衣服,她说:“我没有睡衣给你换,多余的毛巾拖鞋也没有,要不你去开宾馆吧。”她说着,人踩着湿漉漉的夏季拖鞋上了床,拿了本书随意翻看起来,赶人的态度显而易见。 第88章 梦幻穿得是长裤子,睡衣是一件穿变了型的夏天t恤,看上去有些年头,松松垮垮,都快成连衣短裙了,领口也大,她趴在床上看书的时候,因为她的身子支撑点向一边的胳膊肘倾斜,衣服滑落在肩膀处,露出白嫩的肌肤,肩颈线条顺滑,锁骨也因这个姿势格外突出惹眼,黑色的运动背心肩带紧紧贴在那根削瘦的锁骨上,一路往若隐若现的腰腹延伸。似乎是热气耗完了,没一会儿她就拽了件外套穿在身上。 她后悔了,但是我是不可能走的,冷战的滋味我再也不想尝半点,面子骄傲委屈什么的,在她跑过来找我、叫我的名字那一刻,全都不重要了,我心里就一个念头,我要跟梦幻说话,跟她一起捡破烂,看她瞪我的小眼神,回到之前那样,独属于我的梦幻。 我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默不作声地撇开视线,“那我就不洗了,我也要睡觉。”说完我就要脱鞋上去。 面对别扭的人,就得用死皮赖脸来对付。 对上我认真固执的视线,梦幻吃惊地抬起身子准备下床赶我走,说:“你干什么,我这睡不下两个人,赶紧走。” “你打不通我电话是因为我手机被贺于斯摔坏了,我现在没手机也没钱,哪也去不了,你忍心把我赶出去吗?”我笑着被她往外推,气定神闲地问她。 推我的力道骤然停下,我转身想对她说话,门外传来钥匙插进来转动的声音,笑容一顿,眼见梦幻意外震惊地惨白了脸,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你是谁?谁允许你带人回家的,滚出去!”门开了,一个浑身酒气,满脸醉得通红颓靡且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一瞪浑浊的眼珠子,扯着嗓子大吼。 我刚要张嘴,同时瞥见梦幻严肃紧张的侧脸,她一把把我拉到身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挨了一巴掌,客厅太小,梦幻稳不住身子头一下子撞向旁边的墙,发出□□狠狠与坚硬的墙面碰撞的声音,而这一切不过眨眼间。 “梦幻!”我瞬间冷了脸,又惊又怒,急忙去扶住梦幻的身子,惊慌失措地想揉她的头,又想抚她的脸,想把她护在身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梦幻身上。 “滚你个臭娘们!”不料被对方一把推到桌子上,撞在尖锐的桌角上,桌子都受不住地往后退了几分,男人力气很大,这一下撞的我疼得直不起腰,双手捂住肚子跪趴在地上痛得两眼发黑直打颤,我艰难地抬头,咬牙切齿:“住手,混蛋……”余光看到从桌子上掉下来的手机。 男人不停歇地气势汹汹就要继续打梦幻,仅仅这会功夫他抓着梦幻的头发劈头盖脸连踢带踹就是一顿暴打,“反了你了,你说!我不在家的时候是不是还带了男人回来,真他妈恶心,跟婊子一样,跟你妈一个德性!操你妈了个逼的,看我打不死你,都怪你这赔钱玩意儿,偷偷存钱是吧,害老子赌钱欠一屁股债!老子打不死你!” 梦幻为了吸引火力完全不反抗,一边熟练地护住要害地方一边对挣扎着想起身的我吃力道:“游欢,你先出去。”女孩在高壮如熊的男人面前完全就是任打任摔的小玩偶,他发起怒来就跟肌肉暴起的怪兽一样,她根本毫无反手之力。 “我已经报警了。”我捂着肚子,慢慢直起腰,疼得呼吸不顺直颤抖,拿着手机,屏幕摆在梦幻爸爸面前:“再不住手,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进去。”我面色冷峻,眼底泛起不可饶恕的怒火,语气不容置疑,“我说到做到!”见他迟疑,我厉声高声怒吼补充道,冲上去就要去抓他死死拽着梦幻衣服的手。 我从来没有这么怒急攻心过。 电话的那头传来女警察生气的呵斥声:“那个打人的立马住手,我们马上就要过来了!” “妈的扫把星,操,两个臭婊子,母狗!想当初我就该把你卖了!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男人一把扔掉梦幻,转身就往外跌跌撞撞地跑。 我脸色苍白,咬着牙抓着手里踉踉跄跄地跪在地上扶起鼻青脸肿的梦幻,焦急的擦掉她裂开了的嘴角处的血迹:“你没事吧。” 梦幻喘着气,气若游丝地摇了摇头。 警察很快就到了现场,有部分人去追梦幻的爸爸。他们送我们到了医院做检查和包扎,最后做了笔录。 “对不起。”梦幻疲惫地靠在医院的铁长椅上,自责地轻声说:“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回来了,他明明要去跑货的,以往少说都得半个月几个星,我很确定,但是这回……很疼吧,我看你当时吓得不轻。” 我坐在她旁边,什么也没接,手覆在她手背上,握住四指,我说:“今晚先跟我去开个宾馆睡吧,你家里一片狼藉,估计睡不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半夜偷跑回来。” 这回她没有逞强,点了点头,表情痛苦隐忍,显然是疼的。 我第一次亲临如此不加掩饰的暴力,血淋淋的,直白的,近距离的,悬殊的力量差,庞大的身体,暴怒的雄性,在昏暗的灯光下被放大的影子笼罩在被暴力者身上,逃不掉的压迫感,犹如龙卷风一样摧残这小小的房屋,而这一切,都由梦幻,这么一个纤细的女孩承受。 我不敢想象,梦幻一直以来是如何独自面对这种可怕的暴力与压迫的,一想到她可能从很小的时候,还没到我大腿高的她就开始被这么对待,我的眼泪就忍不住冒出来,脑子里不停浮现那些场面。也许是受了惊吓,也许是疼的,但更多的是我对无法阻止她的过去而愤怒无助,对梦幻浑身是伤的心疼难过,为她的坚强隐忍、为她为了保护我而独自承受而感动和自责。 一直生活在礼仪文雅和平中的我,面对突如其来且不由分说劈头盖脸就来的暴力,我自己都没法确保,在这么恐怖的情况下,我是否有勇气,不逃跑,不求救,不哭喊,去吸引全部的火力,只为保护一个人,然而梦幻却这么做到了。 我被这个总是故作凶巴巴的女生,嫌我烦嫌得不得了的女生保护了,明明上一秒还恨得不得把我赶出家门。 “笨蛋,你哭什么。”梦幻看到我眼眶里蓄着泪水,无奈地捏了下我的手,她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安慰我:“放心吧,我这都是皮外伤,我可是很耐揍的。” 我摇了摇头,想要坚强点,停止哭泣,眼泪朦胧地看着她鼻青脸肿,听了她的话,泪水反而汹涌地更厉害了,珍珠一样断了线地往下掉,看到她破裂的嘴角刺得我的心里生疼。 梦幻这个坏女人,她是天生来克我的吗,总让我忍不住因为她而哭泣。 梦幻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她皱着眉放柔声调问:“是太疼了吗?要不要再仔细检查一下?” 我想扑上去抱住她,又怕浑身是伤的她被弄疼,我哑着嗓子,听着自己陌生的哭腔说:“没……”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可能梦幻从来没见过别人在她跟前哭泣,所以不知道如何处理现在的情况,只是沉默地温柔地拍着我的背,给我抹眼泪,眉毛纠结地拧在一起,欲言又止。 “走吧。”良久,我哽咽道。 梦幻紧紧抓着我的手,说:“好。” 梦幻,梦幻……我不能再让这个我在意的女孩经历这种事了,我想保护她,我想把她带走,该怎么做才好? 我借梦幻的手机给千金打了个电话:“我记得你为了来我这儿图方便买了两套房子,离武警医院最近的那套在哪,借我住一晚。”我不想找顾叔他们,这会被妈妈知道,她那么担心我的安危,一定不会允许我蹚浑水,而我又怎能放任梦幻独自一人。 “游欢学姐,你竟然会主动联系我啊,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之间的友谊更进一步了呢。”对面一阵哼笑,然后说:“你等等,我查查,地址发给你了,钥匙找物业要,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哦游欢学姐。” 千金面对我一点都不见外,我自然对她也毫不客气,一来二去我们两个的关系就莫名地非敌非友地熟络起来。 第90章 来到千金的房子, 里面的家具生活用品应有尽有,并无生活气息,与其说是家不若称为高级宾馆来的贴切。 我打开门, 通了电, 把空调打开后我让梦幻去沙发上坐, 自己跑去厨房烧热水,没一会有人敲门, 我通过猫眼看门外,是一个身着西装的青年男人。 “游小姐, 我是我们小姐派来送东西的。”门外的人彬彬有礼道。 第89章 “等会。” “好的。” “梦幻,手机借我用下。” 梦幻沉默地掏出手机,递给我, 我看她一眼,和千金确认了下后开门。 男人对我礼貌得颔首,拎起一个纸袋子递给我。 千金细心地让人上门送了新手机, 还有手机卡,卡里绑了钱,也有一张银行卡, 密码所来之人一并告诉了我, 然而我没告诉她我手机坏了, 想必是她推测的。 “游小姐,我们小姐说您要是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有冰袋吗?” “您稍等。” 关上门, 我坐在梦幻不远处, 气氛说不出的微妙。 我问:“还疼吗?” 她问:“还疼吗?” 我们同时打破沉默, 相视一愣,又陷入另一种微妙的沉默中。 我倒了两杯水,一人一杯, 握在手中互不打扰。 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客厅里这才有了点生气,我起身把冰袋拿来,坐到梦幻身边,想给她敷脸,却被她躲过。 梦幻的五指稍稍弯曲,不自然地说:“我自己来吧。” “嗯。”我应了,却没再起身,梦幻则侧对着我默默敷脸,我的视线无目的地随处乱落,不停走神,回过神就是往梦幻那看。 良久,我问梦幻:“手冷吗?” 梦幻淡淡道:“不冷。”她拿下冰袋,转过来,问:“我觉得差不多了。” 我手撑在她身侧,沉着脸倾身凑过去,仔细地打量,面色稍霁,忍不住曲指碰了下她的脸,“好凉。” 梦幻向后挪了点,我不动声色地眯了下眼,随意问:“还去洗澡吗?这么冷,去去寒吧。” 她应:“嗯……你先吧。”我捕捉到梦幻眼底稍纵即逝的局促,想来并不打算洗澡,可想与我拉开距离好松口气才同意的。 我微微一笑,起身:“好,我去给你拿衣服。” “去吧。”梦幻低下头,双眼失神,不知在想什么。 将衣服毛巾递给梦幻时,我摆出害怕与弱势的姿态,利用她嘴硬心软的性格,说出我肖想的话:“我们一起睡吧,我有点害怕,想跟你说说话。” 梦幻紧紧锁眉,撇开脸不看我,颇为有气无力地低声说:“随你。” 我弯眸,转身走进浴室,出来后梦幻也进去了。 我躺在被窝里,双手放在胸前抓着被子等梦幻上床,不出我所料,她果然在离我最远的床沿睡下,我挪了过去,梦幻警觉地睁开眼睛,轻轻拧眉看过来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我在离她半臂之长的距离处停下,侧身盯着她的头发,眸光晃动得厉害,心脏随着我的一个想法的升起剧烈跳动。 我抿起嘴唇,心里紧张,呼吸变得又轻又缓。 踌躇不已下,我的手最终在被子里蹭着布料伸向梦幻,环住她的腰贴了过去,那一瞬间,我感受到梦幻浑身僵硬起来,我低头,将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淡淡的馨香与温暖的后脖颈末端——微微凸出的骨头上,静静感受怀里单薄的背部的温度,轻柔且依恋地喊她:“梦幻。” “做什么?”梦幻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语气不冷不淡,问:“这么大了还要黏着人睡?”她似乎是适应不了如此亲密的接触,动了下身子,我敛眸收紧手臂,不让她有任何挪动的机会。 “我怕你又跑了。” “我不跑,而且我哪里跑过?”梦幻好像憋了会气,最后没好气说:“你别对着我脖子呼气,痒,你松开点。” “我不。”梦幻的态度松了下来,让我有机可乘,我得寸进尺地将脸抬起,彻底埋进她脖颈里,还蹭了蹭,满腔幽怨,闷声说:“你是没跑,但是你也的的确确地把我晾了那么久,明摆着就想跟我撇清关系,你不给我一个说法吗?” 对方一阵沉默,我也不急,嗅着她的气息,安心餍足到不行。鼻尖抵着她温软的肌肤,我的嘴唇离她的脖子是唾手可得的近,只要稍稍抬头…… 我眼眸隐忍地闪烁了下,意识到自己出格的行为和想法,有懵懂的不知所措,也有悸动的诧异与好奇。 我对梦幻的所有感情,就像多米诺骨牌,从好奇压倒第一张代表着理性与冷淡的骨牌时,就无法停止了,直到骨牌堆制而成的高楼轰然崩塌,我俯视满地的狼藉与混乱,终于,清晰的视角让我看清了自己内心。 我喜欢梦幻,带着占有一切的欲望,她的目光,她的心,她的身体,她的将来,所有的所有,都要染上游欢二字。 先前所有逃避式的否定与假装不知道的烦闷,全然轰倒,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喜悦以及对今后的发展的期待。 “和好吧,我不想再跟你形同陌路了,太难受了梦幻,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明明约好了要一起赚钱买裙子,你却抛下我一个人走了。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你太讨厌我了,那晚才会怎么也不肯认输,非要我不再联系你。” “不是……” “那是什么?”我睫毛颤动,贪恋地盯着梦幻的脖子,想要咬上去的念头蠢蠢欲动,嘴里低声诱惑引导她说出心事。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梦幻停顿住,因为我的眼泪掉进她的衣领里,我眼看着泪珠在她脖颈里没入,说是装哭也不尽然,因为鼻头酸酸的,内心也确实委屈。她叹了口气,内心挣扎了会,带着犹豫缓缓覆在我搂着她的手上安抚我,她酝酿片刻,嗓音略低:“我只是不知道,我说不明白,我不想对自己以外的人产生依赖,你知道吗,我什么也没有,我只能被选择,我无能为力,我不想像小时候的我那样……” 她貌似不知该怎么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说了会又停下,组织语言,继续说:“我希望你能够拒绝我的求救,我想让自己放下妄想,我想疏远冷淡你,想着借你那晚的提议从此跟你断了联系……我害怕自己对一个人产生在意和依赖她的存在,怕自己再次没有选择地被抛弃,就像照片里,曾经抱着我笑得那么开心幸福的妈妈到后来能够那么狠心地抛弃我……” 梦幻侧枕在枕头上,小幅度地抬了下头,“当时我四岁,哭着喊着抓着妈妈的行李箱,被她扒下手,彻底关在家里,我只会隔着门不停地哭不停地求,我不明白她怎么了,心里全是被抛弃的慌乱和恐惧,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所有的掌握权,都在我以外的在乎的人身上,来去全在你们的一念之间,我没法去挽留。我也讨厌这种在意别人,依赖别人的感觉,这样我会觉得自己很脆弱,很无能,也很无助,就好像命运被捏在别人手里。” 梦幻哽了下,然后冷淡地说:“我跟你天差地别,你却不停入侵我的生活,这让我很彷徨,对我来说,上大学都是一种极其艰难的事,我没有精力去交朋友。” 我震惊到心绪翻涌,千言万语化为释然一笑,说了这多么,对于别扭的梦幻而言,真的很了不起了。我想起那次音乐课上她所说的三毛的那句话,她说不仅仅包含爱情,也有指友情吧,我和她的友情,所以梦幻她一直在因为我而困惑和犹豫么? 可惜,我要的不仅仅是友情,还有爱情,现在还不能告诉她,单单是交个朋友,就能让梦幻如此踌躇,若我心急一定会吓跑她,她敏感,思虑过重,现在时的一切她都会想到未来,那对她而言爱情过于沉重了。 我问过梦幻:“既然那么喜欢和心疼这条流浪狗,为什么不养了它?” “我现在没有能力,没法给它一个承诺,保证永远不会抛弃它。”梦幻是这么回答我的,她过于慎重,对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会考虑到责任和自己的能力。 “梦幻。”我从她的手中抽出手,反客为主握住,随后用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拇指,说:“梦幻,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眼泪还在滑落,在梦幻的肌肤上徜徉,却忽然戏谑笑说道:“哪怕我死了我都缠着你,怎么样,梦幻同学?” 梦幻不情不愿地嘟囔骂了句:“毛病。”语气轻飘飘的有些虚无,没有任何的攻击性,但也看不出她的态度。 我固执地说:“你答应我。” 她没理我,我一时间没有把握,咬住下唇又松开,要求道:“我要你跟我做同桌。” “嗯。” “你得给我糖。” “嗯。” “不许自己跑去捡破烂。” “嗯。” 我不着痕迹地抬了下眼皮,注视着梦幻的耳朵,试探性呢喃道:“梦幻,我真的很想你。”我本是含带心机,可在说出这句话时,真心实意地因酸楚而落泪。 梦幻沉默了会,回得极轻微:“……嗯。” 第90章 黑夜,泪水朦胧了我的视线,只能勉强看得清她的轮廓,却看不到颜色。 “我说游欢同学,原来这么清冷腹黑的一个人,我真没想到还是个爱哭鬼。”梦幻转过身来,伸手抚在我脸上,大拇指擦拭眼角,无奈地说:“别哭了,不然我还得去垃圾桶里翻刚刚的冰袋给你敷眼睛。” 她喊我的名字了,她已经在无声地向我认输,默认我的要求,纵容我的任性。 这是好的开头。 我扑进梦幻的怀里,若无所觉地忽视她的僵滞,紧紧搂住她,蹭了蹭她的胸口闷声说:“那你去捡吧。”她的腰怎么那么细,我得给她养胖点,还要经常锻炼身体,不然怎么能经常抱着她? 那人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放的手臂缓了会,然后捏住我因埋的太紧长时间缺乏氧气而闷热了的脸,拭去泪痕,最终拉上被子任我这么抱着,没再说话。 我悄无声息地勾了下唇,闭上眼睛把残留在眼眶里的泪水挤落,带着笑容沉沉睡去。 我忽然觉得,十几年来的泪水,就是留着到现在用在梦幻身上的。后来我们在一起后的某一天,我无意间问起,才知道,原来打从换座位那天,她就看到我哭了,还有她桌子上的糖果,她每天放一颗,一共九颗,全是给我留着的,这些没送出去的糖代表着她内心的纠结与挣扎。 第91章 早上醒来, 因为是梦幻外伤伤得比较严重,我索性跟班主任请了和梦幻周一的假,连着三天好好养伤。 班主任在电话的另一端沉吟了会, 问:“梦幻怎么了?” “昨天她爸爸打她了, 人跑不见了, 警察在找他,估计只能不了了之。”我在阳台上回头看向卧室里还在沉睡的梦幻, 谈及男人时的阴郁一扫而空,眸光柔软。 班主任听了很惊讶:“打她?” 我挑眉, 动作悠然地打开窗户,外面冰冷的空气吹进来,灌进我的胸腔, 我淡淡问:“老师你不知道么?” “不知道。”班主任的语气不是很好。 我想了想,觉得不知道也没什么,毕竟梦幻她爸时常不在家, 梦幻又是个喜欢独自承受的人,受了委屈伤害不肯往外吐出半点,就连那次飘小雪被赶出家门, 还希望我能拒绝她, 何况这个班主任舅舅还是半路杀出来的。 “她妈妈……”班主任沉默了会, 冷不丁说:“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我们那个年代, 大学生是很难出的, 她却没心没肺看上一个初中文凭的男人, 未婚先孕,还甘愿放弃学业做家庭主妇,那男人虽英俊高大, 但明眼的都看得出来眼高手低,不是良人,她执迷不悟,家里对她彻底失望了,就跟她断绝了关系,许多年没联系了,也就去年我才偶然认出梦幻的,但是她性格跟她妈妈一样倔强,我有心无力,好在她愿意学了,还是十分刻苦上进的。”班主任似乎想起伤心事,抽了下鼻子,咳了一声,重重叹了口气说:“你们好好休息吧。” 关窗的手顿住,我说了声好,手上一推,隔绝了外面的冰冷。 我给双休日需要上的课的几门老师发了消息请假,他们对我的事向来不多闻不过问,只会在功课上严加管教,平日里我也不偷懒,都痛快地同意了我的请假。 目光落过去,发现梦幻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静静地看我。 “饿吗?”我露出笑容,慢步走过去坐在床边,平和地问。 梦幻摇了摇头,坐起身子,嗓子有些喑哑,她问:“你怎么样?” 我欲要去给她撩头发的手在将要抬起时一滞,笑了笑,起身:“不疼了,衣服给你放那儿了,换上吧,我买了粥,吃吗?”我在门口处停下,嫣然回眸,“吃吧,身体需要能量了。” 梦幻一怔愣,垂下眼帘淡淡应了声。 吃饭的时候,我看着梦幻鼻梁骨上贴着的创口贴,深知里面的伤口是如何破了个大口子的,我担忧地问:“如果留疤了怎么办?”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会儿,梦幻的小拇指也贴着创口贴,那是怎么伤着的呢。 “留就留了,我无所谓。”梦幻满不在乎地说,看到我渐渐皱起眉头,缓了语气,不情愿地扭头小了点声说,“反正,我的体质好,伤口恢复的快,而且不容易留疤。” 我缓了脸色,有些无奈,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粥,说:“梦幻,那个家,还是别回去了,太危险。” 梦幻倒是没有多大反应,似是有所预料我会这么说,对此她只是挑了下眉问我:“那我去哪?”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住我家。”我这才想起来贺于斯的事,改口:“或者在学校附近租一套房。”我本想说可以买套房,但是怕她心理负担重。 梦幻扯了下嘴角,言行举止和神态渐渐恢复了往日模样,有点儿漫不经心地说:“我不想什么事都靠你,我自己会解决好的。” 我不跟她争执,一手慵懒地撑着脸颊,搅动喝了大半的粥,撩了下眼皮,态度松弛地问她:“那你想好对策了吗?三天的时间,你来得及换地方?”我早就告诉了她请假的事。 “听说班长住的小平房,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空的房间,感觉租金会比较便宜。” “嗯……这办法挺好,就是不知道她乐不乐意,又有没有空位置。”手里的动作停下,起身去卧室拿手机,我对视线跟着我身影移动的梦幻微微一笑,道:“你有她电话号码吗?” 梦幻一呆,说:“没。” “问班主任?”我见梦幻顿时蔫了下去,像一只讨厌洗澡的毛孩子被告知要洗澡了,我抿唇轻笑,想着从班主任那里听来的种种,眼底的笑意淡了些,我揶揄她:“我帮你要了的话,有什么好处吗?” 梦幻鄙夷地睁着死鱼眼,我被逗笑了,哈哈了两声,她见我笑,嗔怪的眼神也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我弯眸,给班主任发消息问来了班长的手机号。 “这事我不好插手,还是你本人问比较好。”我输入班长的手机号,将手机递给梦幻,梦幻水润乌黑的眸子映着我的身影,不过半刻就移开目光,低声说了句谢谢。 班长爽快地答应了,什么也没问,就说:“你们先来看看房子吧,瞧对了眼就可以搬过来,我住的平房租金便宜,一年才一千,主要是房东就图有个人住着,总比空置了浪费好。但是我现在在外面帮房东家兼职呢,不在家,你们不急的话中午来一趟,大概十二点半的样子。”随后发了地址给我。 其实用不着看的,梦幻已经无路可去,有班长的家可以住她绝对不会挑剔,但我还是出声问:“去看看?” “不用了,能省一趟是一趟,我想今天能尽可能搬完,我先回家看看他在不在,我打算第一趟搬基本的生活用品和书本。” 我慢悠悠道:“我跟你一起。” 梦幻扭头欲言又止,我定定地与之对视,兴许是长久的相处以来她深切地体会到了我的固执,她没辙地闭了下眼,败下阵来扭头无所谓的语气说:“行吧。” 我敛眸点点头,为防万一,私下让手里的人提前去探查。 梦幻收拾完,把东西放在门口,拍了拍手问我:“饿不饿?” “有点。”我拿餐巾纸擦干手,把纸扔进垃圾桶,“先去吃东西?”我刚刚看到梦幻推开自己的桌子,底下藏着一个收纳袋,里面估计是她存的钱,昨天的医药费是梦幻花的钱,我得把钱还给她,只是觉着现在提不太好,打算晚上把一切打点好再提。 只是有一点让我很在意,昨晚她爸说她偷偷存钱,又说什么害他赌钱欠一屁股债。那意味着梦幻曾经存的钱被她爸发现了,还抢了她的钱拿去赌钱,赌输了恼羞成怒喝得烂醉还怪在梦幻头上,这也是出乎梦幻预料的缘故之一吧,赌钱,没去工作,或是不甘心觉得自己运气不会那么差再赌两把兴许就能回本,中途放弃工作,所以才突然回家。 啧,真是个人渣。 “去下面吃饭吧。”梦幻让我出来,我收敛了眼底的冰冷,迈出步子,站在外面等她,她锁了门,领我去一家沙县小吃店里点了两份清淡的吃食。 梦幻拿出一双黑褐色的筷子,隔着热气腾腾说:“那个贺于斯,怎么办?他怎么知道你家的。” 我直接坦诚道:“听他说,貌似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梦幻夹面条的手一顿,意外地扬了下眉,她没有多问,而是说:“虽然不太像,长得倒都是好看的。” 我从来不在意自己的样貌,听了太多的赞美追捧,早就习以为常,可被喜欢的人这么说,心里的欢喜犹如棉花一般轻飘飘地交叠,一层又一层,在胸口膨胀,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我温声道:“它就是缺爱的小屁孩,不足为惧。” 第91章 梦幻赞同地瘪了下嘴,喝了口汤,说:“这点倒是真的,嘴里说着喜欢我想追我,结果跟个没断奶的娃娃一样缠着我,各种寻求关注,就是个弟弟。” 我抿了下嘴,有些不悦地垂眸。这个贺于斯,竟然在我不在的时候围着梦幻跑,我是不是得跟那个贺陆行打声招呼让他管束管束他儿子,脑海里浮现贺于斯可怜巴巴的哭泣模样,还有那和从来不管他的贺陆行……算了,那家伙怎么样也不关我事,反正梦幻也搬家了,我现在跟她又和好了,上课放学形影不离,他再来直接赶走就是,何况我也不想跟贺陆行那个老油条接触。 我幽幽望着汤面上的电风扇的倒影,没来由地心绪不宁。 “怎么了,突然不说话了。”梦幻用筷子尾端敲了敲我的桌子,狐疑地问。 “没,就是觉得那个贺于斯怪——”可怜的,妈不疼爹不爱,想到梦幻的处境和贺于斯相似,转了口:“烦的。” 梦幻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没再问下去,淡淡地哦了下。 中午班长回来了,给了我们一把备用钥匙让我们自己配一把,有指了一处空房间,“对了,棉被什么的我家有很多,我都洗干净了,前两天还拿出来晒了,不嫌弃的话就别从家里带套上自己的被套将就着用用吧,省得太重还不方便。”班长因为冷战的原因跟我们已经熟了许多,梦幻跟她面对面也不会再横眉冷对互相厌烦。 “我走了,接下来还有兼职。” 班长言行爽快,抛开最初她对梦幻毫不掩饰的厌恶的印象,班长是个很会为人处世的人,做事有条不紊,和她相处不会让人觉得不自在,她交代了句晚上再回来让我们自便,人就走了。 第92章 第二趟是收拾衣物, 我帮着梦幻收拾东西,全程轻松淡定,嘴角带笑, 直到看到一个黑色不明物体, 定睛一看, 从麻意脚底窜到头皮,我云淡风轻的笑容瞬间僵住, 碎了一地。 “啊!啊!梦幻梦幻有蟑螂有蟑螂!”我跳着脚往梦幻身上扑,吓的紧紧抱着梦幻想往她身上爬, 梦幻下意识抱住我,愣愣地看着花容失色的我,显然对此相当意外, 她忍俊不禁地兜着我的屁股把我往上提了提,一脚把蟑螂踩死,仰头看搂着她脖子的我说:“学霸, 没想到你怕虫子啊。” 我回过神来,快速地眨了眨眼,在梦幻饶有兴趣的注视下伸出食指在空中滑动, 企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咳咳,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个, 听说会飞,呃, 我怕它飞到我脸上, 你想一想, 它有那么多黑乎乎还有很多腿毛的脚,在你脸上爬的感觉,我感觉脸都不能要了到时候。”说着我身体无法控制地恶寒地抖了两下, 表情十分难看,阵阵后怕。 梦幻嘴角噙笑,把我放在桌子上坐着,我这才发现刚刚自己都做了什么,一时郝然,我为了掩饰这种羞涩,扬眉双手撑在两侧的桌面上,倾身弯眸调侃说:“你竟然没有把我扔出去。” 梦幻双手环胸,就这么看着我不说话,眼里不加掩饰的的戏谑惹得我脸上一热。我哂笑,扭开头一副感叹今天天气真好的模样打量窗外的天空:“呵呵,呵呵呵……” 我定了定神,道:“这么冷的天还有蟑螂?” “确实少见,但也不是不能有,它一年四季都有就是活跃度不同罢了。” 梦幻拿餐巾纸动作熟练地把蟑螂的尸体捡起来,折了下就着餐巾纸的边角把那块地方擦了一遍,抬头漫不经心地说:“我家蟑螂多,夏天晚上开灯的话,尤其是厨房,能看到的大概就有几十只百来只到处爬,大的小的都有,密密麻麻的。也不是因为我家不打扫,主要是这个小区整体就这样,毕竟前后左右附近到处都有卖吃的的,小摊子啊炒菜馆,卫生条件差,而且小区太老了,到处都有缝隙,关了门也能从缝隙里爬出来,更别说一些管道之类的。” 她看到我一言难尽的表情,站起身把餐巾纸扔进垃圾桶,眼底升起几分安慰之色,笑着说:“干嘛那个表情,你听着吓人,这么生活久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我跳下来,懒懒依在桌沿,好奇地问:“你真的一点也不怕?总得有觉得恶心渗人什么时候吧。”我喜欢现在的气氛,平和温馨,我跟梦幻一问一答,聊这聊那,哪怕再无聊的话题都是那么令我惬意舒心。 “当然觉得恶心了。不过,蟑螂会咬人——哦!”梦幻路过我,转身对我低声说,转而突然提高音量,朝我张开双臂吓唬我,见因为联想还打了个寒颤起鸡皮疙瘩的我一愣一愣的,她恶作剧得逞地呵呵笑了两声。 我勾唇,跟着她收拾行李的身影,眯眼慢悠悠道:“你敢吓我?” “可不。”少女的声线清凌凌的,含着股无所谓的剔透爽朗,她洗了个手,然后往房间里走。 “你说真的,蟑螂真的咬人吗?”我双手背在身后,明眸善睐,脚步轻盈地追着她问。 “真的。”梦幻打开门脱落了一部分的衣柜,把衣服翻出来,挨个叠起来,她目不斜视地说:“夏天晚上睡觉,忽然因为肚脐眼那附近猛地一下刺疼惊醒了,一摸,大拇指大小还有很多像触须一样的东西不停地在我手心里滑动挣扎,刺挠挠的,吓得我登时清醒了,捏着它狠狠往地上一摔,我猜是蟑螂,把我恶心坏了,但是吧,那是我上小学的时候的事了,也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真的。” 我嘴角抽搐数下,不寒而栗地问:“它还敢往床上跑?” “怎么不敢了?天一黑到处爬,有时候夜里醒了的话,你随便环顾屋内,地板,墙上,床头,书桌上,兴许就在离你不远处的床沿上爬,反正只要它别在我床上爬,我也懒得打死它们。”说到这,梦幻无所谓地耸耸肩膀,把手里的裤子抖了抖,利落地叠好,她眉眼柔和散漫,透着股贤淑之气,讲故事一般继续说:“而且到了换季,秋冬的衣服拿出来穿的时候,里面最容易藏有它们的卵。” 我看梦幻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是经历了多少无人安慰的害怕才成了如今这般的毫无感觉,我心里五味杂陈,觉得心疼。 我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她可以独自坚强,我亦可以默默守护。 没必要去希望她能依靠我,我只需遵从内心的选择去爱护她。 但是我心里清楚,我不满足于现状,但是需要维持现状。 “可惜了。”我拎着两袋衣服,感慨地环顾了下这个充满烟火气息的落后的破败小区。 “可惜什么?” 我拖着长长的尾音思索地嗯了声,然后说:“以后不能在这一带捡破烂了,我还挺喜欢这里的。” 梦幻一阵无语的语塞,良久才纳闷地说:“也只有你出了这么多事还巴巴想着捡破烂,你真是奇怪。” 我笑而不语,我想着的,只是能跟梦幻待一起罢了,做什么都好,只要能看到她,看她开心地笑,看她不悦地瞪我,看她苦恼的小模样,看她不爽的小眼神……太多太多,我想能过光明正大地,理所当然地拥抱她,与她做一些超过朋友之间的亲密动作,让她的视线里只有我,我是不是太贪了? “放心吧,哪里都有破烂,你要是还想继续存钱,不嫌麻烦,我去了班长家你还能捡破烂的,换了地不代表我要放弃营生啊。”梦幻语气高高在上的,一副只是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话的样子。 我回过神,看破不戳破地勾了下唇。 我语气轻快,道:“你说,班长家在五里墩那里和你家在相反的方向,以后还能常来老板娘那吗?” 梦幻身上背着一个包,走的比我略快,不咸不淡道:“谁知道呢,那是以后的事。” 我笑吟吟地眯了下眼睛:“以后的事就不能说了吗?” “不能!”梦幻凶巴巴地瞪了下我。 我轻笑。 半晌梦幻迟疑地说:“我们突然搬家,她还给等我们才关门……” 我语气懒洋洋的,跟着梦幻一块停下,在公交站牌处等待公交车,说:“搬完家的话最后一趟去打声招呼吧。” “嗯……”梦幻唇角翘起,学着老板娘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懒散且漠不关心一切的模样,转而古灵精怪地娇俏一笑:“你猜,她会是什么反应?” “唔,我觉得她会毫无反应,直接无视我们。”我也模仿老板娘的表情,一脸淡漠百无聊赖的神情,仿若只要有人烦我,下一秒就会不善地说出刻薄但没有恶意的话。 梦幻对我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眉眼尽是张扬恣意的明朗:“对味。”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好像昨天什么也没发生,今天也只是突发奇想地要搬家而已,我不知是梦幻的自愈能力强,还是只是表面如此,但她的坚强毋庸置疑。 第92章 好想问问她……我眼神有些虚无缥缈地仰望刚从云里露出半个身子的太阳,心里怅然若失。 最后一趟我们先去了老板娘那里,她果然没有什么反应,就单单哦了声。我原以为梦幻会因为即将离开自己居住多年的熟悉之地而买一口袋的糖果,结果她只买了袋手心大小的软糖,我望着她付钱,眸光柔和,这是她的一种无声告别的方式吧。 “走吧。” “嗯。”小学生放学早,太阳落了大半,这个点门前已经没有小孩子了,旁边的那家店依旧关门得早,只剩下老板娘的店散发着柔光的灯光。 走了几十米,我回眸看去,老板娘还是原来的姿势,面上没什么表情地盯着手机玩,她的面前摆着一个铜黄色的五毛钱,也许是这次的钱少,未碍着她,她没有把它随便地推到一边去。 屋子收拾完毕,班长拎着保温桶回来了,她利落地坐在小板凳上,先是狠狠喘了口气说了句累死了,然后问我们:“吃了没?” 梦幻跟我也坐在板凳上休息,忙活了一天已经累得不行了,她神色有点恹恹的,但因为一切都弄好了,颇为神清气爽地说:“还没。” 我跟班长对视,也有些疲倦,但是心情不错,对她笑了下没说话。 班长笑了笑,拉过小矮桌摆在我们三人之间,把保温桶放上去,“我这有房东他们给的食物,一起吃吧,我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他们知道你过来住的事。”然后去厨房拿了三副碗筷,跟我们一块吃完饭,去厨房洗碗的时候恍然叫了声:“啊,洗洁精没了。” “我去买吧。”梦幻站起身,“刚好熟悉一下地形。”她看我一眼,“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我等一会儿吧,没休息够。”我打算等梦幻出去了,过一会就近找个取钱的地,把钱还给梦幻。 “行。”梦幻有点意外我没说跟她一块,语速比往常慢了几分,转身离去。 班长掏出作业打算开始学习,我坐在旁边目送梦幻的身影,直到人彻底消失,她这才开口:“你有事?” “我去取个钱。” “去吧。”说完班长低下头看书,迅速进入状态,全神贯注。 第93章 我等了会, 刚准备要走,班长忽然问:“发生什么了,梦幻怎么一脸伤, 打架了?” 我酝酿了下, 事关梦幻的隐私, 我想着以后她愿意的话会跟班长讲的,于是我没有具体地说:“她家里出了点事, 以后麻烦你了。” 班长意会,不以为意地撑了下脸颊, 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说的什么话,反正跟我分担了租金我还乐得。而且有个人一块学习,也挺好。” “嗯。” 班长温温一笑, 问:“知道哪里有自助取款机吧?” “知道。” 回来后,我见就班长一个人,她抬头诧异地问出我同样想问的问题:“这梦幻怎么那么久还没回来, 该不会迷路了吧。” 我说:“附近的小店超市应该挺近的吧,路上我没看到她人。” 班长放下笔,“打个电话?” 我拨通梦幻的手机号, 眉眼一沉, “打不通。” “怎么回事, 没听见吗?过一会再打吧。”这会子班长也没了心情看书,拿了本课外书心不在焉地翻看。 我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大概五分钟我再次打过去, 铃声一直在响, 就是没人接,我眼里一沉,对班长摇摇头。 班长面容一滞, 疑惑地问:“还是打不通?难道手机没电了?” 我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脸色顿时沉凝起来,“不会,早上我看她手机还是满格电,她那手机又玩不了游戏,就打打电话看看时间,不可能没电了。”非我喜欢把事往坏处想,主要梦幻总是会遇到一些不好的事。 班长一听云也跟着严肃起来,她紧紧皱着眉头,握住手机站起身,说:“总不能出事了吧,你不是说她家里出了事么?” “这里我们第一次来她爸应该找不来的……”我面上沉稳冷静,语气缓缓,但是心里焦虑的不行,身子一阵阵燥热,背后渗出冷汗,想到那个寸头男在监狱,梦幻爸爸不知躲在何处,还有什么事会找上梦幻? 我眼底的阴森冷怒翻涌溢出,双手无意识地跟着不好的猜想而紧紧握住,关节捏得泛白,拳头因过于用力克制而颤抖。 谁?谁敢动梦幻,谁?!哈啊……找死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到底—— “游欢,游欢!”班长一连叫了好几次我才回神,眼神还透着浓烈的阴鸷,见她一愣,我眨了下眼睛让自己平静下来,牵强地扯了下嘴角却说不出话。 “我们报警吧?”班长看我脸色难看的紧,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她神色不安,双目严肃地拿着手机就要拨号。 “嗯。”我淡应了声,走远了些再次尝试打给梦幻,那边只有拨号声,没有手动挂断,一直响到手机自己挂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 我跟班长又找了一圈,期间再打梦幻的手机时成了关机状态,警方到来,他们跟班长搜寻调查,而我打了声招呼后决定去梦幻家那边找找。 “那你自己注意点,要是有什么情况我们电话联系。”班长正在跟警方沟通,提供信息,她扭头对我嘱咐。 我应了声,大步走向马路边,拦住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打开门坐进去,我让司机去梦幻的家那边。 司机看到我这缓中带急的样子,他自言自语地吐槽:“现在的小姑娘怎么都那么急急忙忙的,还都是往包海区,不知道的还以为那里发生了什么天大的急事。” 我听了敏锐地直起身子问:“包海区,那个人什么样子?穿的校服外套吗?” 司机被我冷不丁的出声吓到,一愣,想了想,说:“好像是,扎着挺高的短马尾,皮肤很白,眼睛乌黑乌黑的很大,蓄着眼泪……” 我急促地打断他:“她去哪了?” 司机抓不住重点地好奇问:“你认识她?” 我倾身抓住前面的座靠,对于男人答非所问的婆婆妈妈样不耐烦,我隐忍地沉声再次重复问:“对,我现在在找她,联系不到人,她去哪了?” “临泉路,往老巷子那里跑去了,你不知道,那地方前面一带是娱乐会所,暗地里不少赌场,混混也很多,鱼龙混杂的,我怕她一个小姑娘形影单只出意外想提醒两句,结果她找零都没接就跑了。” 赌场……我眼神徒然锐利。 “师傅,现在立刻去那里!” “呃,啊好的好的。”司机被我吓到了,忙不迭一个劲点头,一踩油门提高速度,不肯再主动跟我说半句话。 梦幻她爸,我就不该松懈,当晚就应该派人找到他的! 我连忙掏出手机,千金才发出一个音我紧接着说:“五里墩那边的娱乐会所,你有认识的吗?” 那边语调一变,正色道:“五里墩?有,怎么了?” “帮我查那边场所的所以监控,看有没有梦幻的行踪,我想你不会不知道她的样子。” “行。”千金什么也没再问,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要是梦幻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家暴男的,十倍百倍的以牙还牙都不能够解我心头之恨。 “我这边的人说出了小动乱,说是有人报了警没成功被压下去了,恐怕就是梦幻,我已经叫人去把她带走,你过来吧。”千金发了地址过来,我松了口气,一直紧紧拧着的眉头稍稍松弛下来,先前压抑的各种情绪和疲惫如海浪一下一下拍在身心上。 没一会儿,千金依据我告诉她的大概时间范围把有梦幻出现的监控发给了我,我下了车直奔目的地,早有人守着等我。 我周身的气压极低,不怒自威地问:“人被扣下了?”电梯的数字不断变化,叮的一声,门开了,“为什么不直接破门而入?没钥匙?这里的负责人呢?”手下的人说四楼被清场了,现在不给进入。 踏出电梯,我看到了魂不守舍的张劲被他的人团团包围,他讷讷地抬头看到我,呆滞的目光这才有了点神采,他诧异地问我:“游欢,你怎么在这儿?” “你有看到个女高中生吗?穿着校服,不,红色抹胸长裙。”监控里,梦幻进了他的房间,就再没有出来过。 张劲显然被我知道梦幻来过的事一愣,他说:“里面没有她。” 我沉下脸,一言不发就要过去,却被他的人拦下,一时间剑拔弩张。 张劲皱眉:“游欢,我看在千金的份上才跟你交好,你现在这么为难我是几个意思?” 我忍着怒火,一脸淡漠道:“我并没有为难你,只是想进去找那个女生,你以为我没看监控吗?” 第93章 双方的人争执起来,奈何张劲见鬼了一般坚持不让我进,负责人忌讳张劲,早就躲了起来,我在外面喊了两声梦幻,里面没有动静。 此刻门开了,里面的人推着一个行李箱走出来,我垂眸推开张劲,里面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带着点血腥味,我若有所思地瞥了面色苍白不自在的张劲,检查完房间,视线落在阳台处,最后带着人离开,低声吩咐了几句,他们点头分头走开。 下楼后有个人跟我擦肩而过,我狐疑地盯着他往漆黑一片的无人之地走去,千金的人此刻被我派去调查,我不过想了几秒,那男人踏入黑暗的那一刻蓦地加快了脚步,我眼神徒然一沉,来不及做别的,就发了个消息让人来找我,怕迟了追不上他,我将手机揣进口袋,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 男人全程心无旁骛地开着手机的手电筒不停照探,似乎在寻找什么,大约走了六七分钟,借着微光看清前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忽然他灭了灯,眼前徒然一黑,紧接着我感受到物体朝我扔来,我敏捷地往一旁躲去,免不了发出了动静暴露了行踪。我自认为自己极小心,没想到这个男人这么谨慎细心,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还是从一开始的擦肩而过就注意到我了,全程都在防备我? “你来这里做什么?”男人没有感情的声音缓缓靠过来,我暗道不好,抬脚就要跑,对方却先我一步猝然发起攻击,抓住了我的肩膀。 好快! 我心里一惊,反应迅速地脱了外套摆脱了他,本想往原路跑,奈何他挡了去路,我恐怕没法跑过他,当机立断往另外一个方向跑,但是成年男性的爆发力远比我想象的要迅猛,跑进树林没多远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施力,我听到他一阵痛哼,男人松开了手捂住头晕眩地倒靠在树上,倒抽冷气。 石头扔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快跑!”梦幻的声音在我耳边骤然压抑地响起,隐忍中喘着沉重的呼吸,似乎在忍耐什么巨大的痛苦,紧接着我被她拉住胳膊拼命跑起来,没过几秒恢复意识的男人愤怒地喊着:“你们能往哪跑?”我听见他晃荡着身体踩着枯叶树枝发出的踉跄几步声,然后追过来。 阴沉的天,浓郁的黑,加上内心的慌乱致使我们没有目的地乱跑起来,男人紧追不舍,但是他因为摸不清路和突如其来的受伤导致血糊住了眼睛,头疼欲裂,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时间太紧迫,情况太危机,我们什么话也说不出,一味地狂奔,满腹疑惑被寒风硬生生逼退,突然梦幻扑通一声摔倒,我惊呼低声唤了声:“梦幻!你怎么了?” 她急促地呼吸,憋着股气沉声说:“嘶——我的腿,摔伤了,跑不远了,你先——”我二话不说赶紧把拉起她的胳膊往脖子架,拉着她起来,“想都别想,跟我一起跑。” “呼——”梦幻深吸一口气,吃力地站起来,我摸了下她暴露在空气中冰冷的腿,感受到上面有有几处血早就凝固了的伤口,我一边撑着她,一边问:“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人为什么要追我们?” “我看见一个小少爷杀人了,估计那个男的就是他派来找我的,我从四楼爬窗逃出来的,呃——”说着,梦幻双腿颤抖着一软险些再次摔倒,我紧紧皱着眉弯腰抱起她。 “这样下去你体力会耗尽的,我们撑不了多久!”梦幻挣扎着要下来。 我神色严肃,不容反驳地说:“那就撑不了的时候你再下来!”寒风凛冽,刮着人的脸生疼,求生般的狂奔让我浑身沸腾,可又觉得浑身发冷。 她说的小少爷就是张劲了吧。不让人进去的可疑,推出来的行李箱,屋内的血腥味,开着的窗户,到底具体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梦幻要冒着生命危险爬窗也要逃走。 第94章 人的体力可以有多少, 被人穷追不舍本就因危险软了腿,加上爆发性地往前冲极其耗费体力,根本跑不了多远, 要不是和男人有一段距离的差距, 并且这里没有灯光阻碍了行动, 否则我们不出一会儿就会被逮到。 我看到隐在暗中的大仓库,拉着双腿负伤的梦幻咬牙低声道:“再忍一忍, 我们去那躲躲,要不了多久我的人就会找来。” 梦幻的身体很烫, 回答得隐忍但有气无力,我不知道她之前发生了什么,可见她一身狼狈想是经历了一番苦战, 恐怕体力不支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我们双双扑进月光照不到的大仓库里,我拉着她的手,摸索着一步步往深处走, 在一个物品堆积的地方让梦幻藏身,嘱咐她不要出声,转身就要走, 却被她一把拉住, 她语气昏昏沉沉, 问:“你要去哪?” “我们不能一块,假如被抓到, 一定跑不了, 你觉得我会弃你而逃吗?”我定定地覆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摩挲了两下安抚她,低声道:“我去另一个地方藏身。”不远处的传来男人进入大仓库的动静,我一顿, 加快语速:“要是他快找到你这边,我就引他走。” “游欢……”梦幻紧紧皱着眉头欲要说什么,被我捂住了嘴:“听我的,好吗,相信我。”我能猜到此刻她肯定眸光晃动不止,最终无可奈何地低落垂下。她点了点头,一阵短的窸窸窣窣声,她在身上摸了什么东西出来,放进我手里,我一愣,旋即握紧离开。 “啪嗒——啪嗒——”幽静到窒息的大仓库里响起不慢不紧的脚步声,犹如钉子被锤子一点点敲进脆弱的心脏上,我屏息凝神,在辨别出他的走向后,眯起了双眸。 是梦幻那。 我的武术老师在再一次轻易拆了我的招后,伸手拉我起来,掂了掂顺手捡来的石头,抛了出去,他淡淡说:“一般来说,体型与力量的差距不太能通过招式来弥补的,尤其是你被人抓住了头发的时候,即便你熟练各种格斗技能并且融会贯通。如果面临危险,尽可能地利用周围的一切,智取,不管阴招阳招,万不得已就寻那些致命要害点,只是它们十分凶险,力道掌握不好可能会出人命,情况需要你自己判定。” 我借着先比男人进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适应了黑暗的优势,悄无声息地扯开双腿,微微降低重心警惕对方的动静,耐心等待先发制敌的机会。 太黑了。适应黑暗也仅仅是适应,能见度几乎为零,怎么才能精准地攻击他是个大问题,盲目的肉搏根本不可能。 汗水从额角划着脸颊落入脖颈,我握着手里捡来的不知名小物件,动作无声地奋力掷出去。东西落地,蹭着地面发出哗啦声后停下,脚步声同样停了下来,动向却也彻底消失了。 在玩心理战吗?想折磨我的精神让我慌乱出差错。 我扯了下嘴角。太小看我了。 我的人半天都没有来,是受到了阻碍么?应该是张劲了,梦幻碰见他杀了人,想灭她口,只是他没料到我也在这吧,他的手下并不认识我,权当我是个被牵扯进来的倒霉蛋。 突然,不远处骤然亮起一道光,转了半圈,转瞬间就向我照来,我几乎在同一时刻看清环境转身躲进堆满货物的高大货架后,虚虚贴着上面,头微微扭向左边警惕着,敛眸冷凝,惊出一身冷汗。 在感受到对方即将转过来,我如拉满弓射出去的利箭,用手掌从对方胸前向上探,锁喉的时候换成食指第二个指节向内握,直接压迫对方气管和单侧颈动脉,我用的本是极其凶险的动作,力量过度会要人性命,只是留有余地,可在之后才惊讶发现这人皮糙肉厚,他只不过吃痛一声一脚踹翻了货架,货物顿时倾巢而出,噼里啪啦往地上掉,借着这一喘息之间我连忙与他拉开距离,灵猫一般悄无声息地再次隐入渐渐恢复原状的幽静中,冒着冷汗揉了揉被男人打开的胳膊,阵阵麻痛,好像骨头要断了一般,一时间难以再次抬起。 这不过是我对男人实力的一次打探,伤了脑袋还这么沉着小心,看来不是好解决的人。 我摸到一箱玻璃制的瓶子,应该是酒,我握住瓶颈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口袋里还有梦幻给我的小刀没用……我有些晃神,心里牵挂着梦幻,这么冷的天,她穿得太少了,这样下去要是发烧还来不及救治就不好了,我得速战速决。 男人冷笑一声,拎起东西随便砸了几个方向,与此同时我也一点点根据他的动静来源靠去,抡起酒瓶凭着感觉砸过去,从反馈的触感来说,应该是砸到头了,只听一声惨叫,男人大步后退了两步,我乘胜追击,拿着尖锐的半个碎瓶子冲过去就是一顿猛咂,一脚踹过去。 我心里隐隐有不对劲的感觉,还没来得及细想,电光火石之间就被对方一把扑抱住,抓住了我的头发就要提起我,怒吼着往我肚子上就是狠狠一拳,我痛得五官扭在一起,强忍着疼痛闷哼一声,克制住想咳嗽呕吐的冲动,连忙用胳膊肘去击打他的喉咙欲要上勾拳,他压根不以为意,轻蔑地冷哼,轻易拽着我的头发拉开距离,我并不惊慌,因为我是假动作,真正想做的是拿出梦幻的刀子,朝着他的胳膊狠狠一划,刀刃大段没入□□的触感令我作呕,男人惊怒地一掌朝我扇过来,我旋即松开刀子趁机退开,却被恼羞成怒的他扫腿绊了个踉跄,对方扑倒我,粗粝的手掌按住我的脸就往下按,砰的一声沉重的□□砸在地面,后脑勺传来剧烈的疼痛,登时头晕目眩,紧接着一个冰凉的东西没入我腹部,又恶毒地想拔出来放血,按在我脸上的手早已转移在我的脖子上,扼住我的呼吸想将我捏碎,我一时恍惚,几乎同一时间对方的惨叫响彻整个大仓库,面朝地面瘫倒在我旁边猛烈地抽搐。 第94章 我听见前上方有人急促的喘息,我有些迟缓地看向那边,目光在黑暗里没法聚焦。 “你踏马——踢人裆!尽偷袭!不要脸的贱人。”男人满脸狰狞,大汗滚滚,吭哧吭哧地咬牙切齿道,梦幻根本不理会,一连狠狠地踢在对方的裆部,惨叫连连后没了声息,我听到梦幻冷冷地对痛得爆青筋不住抽搐晕死过去的男人说:“你想要我们的命,还好意思说我不要脸。”说完一脚踹开他,身形不稳地往我这边靠近。 “游欢,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梦幻脱力地瘫跪在我身边,摸索着扶住我的身子想带我起来,却碰到我这才后知后觉有了痛感的伤口附近,她摸了一手的血,惊叫出声:“啊!你——”她连忙扶住被男人拔出了大半刀身因动作而在外面晃动欲坠的刀子,在要不要拔出来和就这么扶着之间犹豫不已。 我浑身冷得麻痹,渐渐感受不到一直在汩汩流血的动态感,憋着一口气,最终沉闷地呼出,咬紧牙关又松开,力不从心地问:“你,怎么……出来了?” “我一直在等他放松警惕。”梦幻颤抖着摸上我的脸,坐在地上不敢再动我,她不知所措地哽咽道:“要是,要是我来早点就好了……”我感受到有温热的东西滴落在我脸上,脖子上,湿漉漉的,我没多少害怕,就是觉着疼,可她哭了,我也跟着酸了鼻子。她已经做的很好了,这是最机智的办法,双腿负伤的她过早出来只会被男人用来牵制我。 梦幻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在地上,跪在地上找来找去,然后找到了个东西垫在我的腿脚下,又回来想抬高我的头,她压抑地问:“怎么进行临时止血?”一般被刀捅了不能拔刀防止失血过多,但是我这情况留着也是于事无补,不管怎样都在不停地冒血。 梦幻行动能力和思维的冷静速度令我有些惊讶,我按住她想抬我头的手,哼了两声,紧紧闭眼把刀拔了出去,才说出话:“你去找他的手机,先报警……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他的帮手,形势不明,先不要出去。” 梦幻闷声应着,抽了两下鼻子使自己镇定下来,让我压住伤口,跌跌撞撞跑去摸出男人身上的手机,先打了120,然后才打的110,期间她一直在撕自己的裙子,绕着我的腰腹包扎起来,按着我的伤口。 我想转移她惊恐的注意力,于是问她:“你的腿——”放她下来的时候我隐隐约约看到她的脚踝肿得极其厉害,比我运动会那次还要严重。 她短促地回答:“没事!”梦幻哽了下,彷徨地问:“是不是很疼?疼的话就哭出来或者哼出来吧,这样会好过点。” 为了安抚梦幻,我勉强打起精神跟她开玩笑:“没事的,我比较耐疼,这伤就跟我平日里来月经差不多的程度。” 梦幻闻言身子一滞,一阵沉默,我垂眸,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脸,但是我感受不到我的手臂,无法控制它,就在这时,梦幻似有感应一般握住我垂在一旁的手,不停地摩擦想让我暖和起来,我扯了下嘴角,头不住地想往下坠。 “别睡。”少女清凌凌的声音在我耳边沉沉响起,再熟悉不过的嗓音,只是没了往日的不耐和无所谓一切的肆意,可我此刻听着却越发地想睡,我细若蚊声地嗯了下,抬了下眼皮想打起精神。 大仓库里空荡幽静,发出一点响声都会有回音,失去了视觉,彼此的气息,温度,以及话语成了唯一的依靠。在她怀里,我的身体恢复了些许知觉,我想问问梦幻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为何出现在这里,又怎么撞见张劲杀人的,可我又冷又累,脑子嗡嗡的,总觉着稍微说点话可能下一秒就会耗尽体力没了声息。 视线开始模糊,我恍惚地喃喃道:“把手机点亮吧……好歹有点光……” 第95章 手机放在一边发出微弱的光芒, 每当它快要熄灭就会被再次点亮。 梦幻一次又一次地喊我,不让我睡,我也一次又一次地回应她, 哪怕再小的声, 直到我恍惚到不知道有没有回, 还是忘了回她,梦幻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 汹涌而落,“游欢, 我是不是很蠢,明明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不来看我,明明这么多年的视而不见, 明明当年抛弃了我,我却装不知道,执迷不悟, 还在憧憬妄想妈妈的爱。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了,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对不起, 你不要出事……我还是第一次交了朋友, 游欢……” 啊……梦幻又哭了…… 我奄奄一息,视线模糊地望着梨花带雨的梦幻, 看上去伤心又娇弱, 她一直在捂着我的伤口, 我神智不清地扯了下嘴唇,翕动着欲言又止。 我恐怕真的要死了,我想告诉梦幻我喜欢她, 很想很想……可是,一个死了的人在临死之前的告白,对于梦幻这样温柔细腻的女孩而言,只会成为她往后人生的一个无法抹除的负担和阴影吧,算了…… 怎么办,不甘心,梦幻生活的处境太糟糕,没了我后她会不会又遇到危险,她会不会又是一个人独自承受,会不会难过寂寞,啊……早知道,我往日里应该更加勤奋地学习各种格斗体术,更加努力地锻炼才是,要不然也不会有如今的地步,怪我太依赖家里的富贵生活。要是能活下去,我就不顾忌那么多了,向梦幻表达自己的心意吧,一点点的,比起往后一直遗憾,我更愿意去尝试。这些天我一点也不像我,我向来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得不到就去想尽办法得到,哪像现在这样胆小,一而再再而三的犹豫不决。 我强忍着想合上眼皮的本能,费力地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竭力却无力地断断续续吐出四个字:“没事……别怕……”浑身麻木脑子混沌的我便无法控制地昏过去。 好想吃糖……想吃糖…… 耳边好像有人不停地喊我,我眼皮几乎睁不开,五感支离破碎,甚至分不清状况地疑惑自己怎么了。眼前的画面朦朦胧胧,是梦吗?我躺在地上,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了些才发现,真的是她。也不知梦幻在干什么,她正在拆从老板娘那里买的软糖,因为满手鲜血,手滑的不行,撕了半天才撕开,还因用力过猛而掉出去几颗糖,她哆哆嗦嗦捏了一颗染了血的软糖就要送进我嘴里,结果还掉了。 果然是梦啊,我死了吗?没想到人死前竟然可以做满足自己的梦,想吃糖就有梦幻喂给我。我想笑,却控制不了身体,只能疲惫勉强地注视梦里的梦幻,她泪眼朦胧,睫毛一颤一颤的,嘴里不停说着什么,可我什么也听不见了,我们之间犹如隔了深海,我沉在海底,她浮在水面。在她把袋子送到自己嘴边,挤压着塑料包装含了一颗糖,倾身向我俯来时,我自以为瞪大了眼睛,梦幻离我极近,浓长的睫毛刮蹭到我的脸,带着痒意 ,我的嘴被捏开,一个果香十足裹挟着梦幻令我悸动的气息的软糖进了我嘴里。 我怔怔的,就这么望着抬眸无意间看来的梦幻。 如果是梦,请让我放肆一回吧。 我们对上视线,她脸上的惊喜还来不及全部露出,就被我打断了,同一时间,光线昏暗的环境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中。 我抬起冻僵到没了什么知觉的胳膊压住梦幻的脖颈按向自己,抬头轻轻贴上将要离开的双唇,什么也来不及思考,不过须臾,我眼前一黑就体力不支地摔回去,含着那颗软糖彻底没了意识。 直到虚无缥缈到我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的意识一点点回拢,我再次睁眼,惊吓地猛坐起身大喊了声:“梦幻!”心脏因害怕而剧烈跳动,将要顺着胸腔从喉咙里逃出来,惊慌失措地来回扫视室内。 “唔……?!游欢,你醒了,快躺下你伤的那么重剧烈动作会撕裂伤口的!”趴在我旁边的蒋玲被我吓醒,转而眼里含着泪光又怕又喜地拿起枕头给我靠在背后,她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剧痛的腹部,记忆纷纷涌上来,我抓住蒋玲的手问:“梦幻呢?她跟我一起的,她人呢?” “你别急,哎呀。”蒋玲一脸无奈,她按了呼叫器说我醒了可能扯到伤口了让人来看看要不要换药,然后说:“她好好的呢,比你伤的轻些,骨头给正回来了,幸亏没粉碎性骨折,就住在你隔壁,还没醒,你现在给我好好休息,你怎么回事,被人搞成这样,你知不知道你失血过多差点就没命了,幸好没伤到内脏,你真是走大运了,你就当自己经历了一场剖腹产吧,哎!” 剖腹产…… 我满脸黑线:“……” 我疲倦地塌了双肩,问她:“千金告诉你的?” “嗯,算是吧。”提到千金蒋玲面色微冷没好气道:“你妈妈在路上,估摸着下午能到,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想想该怎么解释吧,我多少能理解你担心喜欢的人,救人心切不顾自己安危,但是你妈妈那么重视你,估计无法接受你会为了一个同学差点丢了性命这件事。” 第95章 我太累了,断断续续跟蒋玲有一句没一句,得知梦幻没有什么大碍,在医生过来检查完后精神不济地沉睡过去,醒过来时听到门外隐隐有人在说话。 一个浑厚沉稳的男声徐徐响起:“游总,毕竟孩子们都没出事,你就这么坚持让我家孩子入狱?何况我家就这么个独子,我们都各让一步,大家今后还要往来,别弄得那么难看了。” “那如果不是我女儿聪明,后果可想而知,我还只有一个孩子,那我岂不是也要绝后了?张局长,你这话说的挺让人心寒。” 男人似是不悦了,可顾忌着这件事的严重性,缓了缓,老干部一样语气缓慢而意味深长道:“你那是女儿,关键我这就一个独子,况且公务员里的人响应国家,不能再生第二胎,这小子前途毁了,不就废了吗?这么说吧,游总,不是看上那块地了吗,这么着,我给你内定下来,怎么样?你都计划三年了,平息这事儿绰绰有余吧?毕竟孩子们都是平安的,医生不也说了好好养伤没几天就能出院了吗?我再赔你一些钱,怎么样?” 妈妈懒得跟他继续纠缠,冷冷一哼:“我女儿怎么了,我女儿虽是女儿身,样样出类拔萃,不需要我安排什么,自己就争气上进,品学兼优,那将来也是要继承我的家业的,总比脑子里除了黄色一无是处的带把的废物好太多,不是,压根不能比。张局长,你能告诉我,没脑子的人,要前途干什么用?打脸充胖子吗?听说废物的基因遗传能力格外强,我劝你,还是尽早做打算,赶紧趁着还能生的时候生一些私生子,将来好挑选一个优秀的继承皇位。对了,你不是把他表哥当亲儿子从小带在身边吗?这不也算是个儿子?” “你,你!你这说的什么话?” 有人连忙拉住张局长,压低声音劝道:“张局长,张局长冷静,这里人多。” 我盯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外面的声音渐渐消弭,门被打开,妈妈看到我醒着的一愣,皱着眉眼底满是心疼和生气,她一脸冷硬地拉开椅子坐在我床边,双手环胸酝酿了会情绪,最终叹了口气,问:“还疼不疼?” “不太疼了。”我想去看梦幻的,奈何妈妈在,我不太敢表现的对梦幻过于关注,免得引起妈妈怀疑,我现在并不打算告诉她我喜欢上一个同性的事。 妈妈摸了摸我的手,头痛地扶额,看上去风尘仆仆,连工作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她说:“妈妈告诉过你这一带很混乱,地痞流氓也多,这些年也没有什么长进,你还非要去五中上学,你现在又出这事,要不我给你换个环境好的学校吧。” “不了,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妈妈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妈妈就是在这片土地生下的我,并生活了一段时间,听说那是她最艰难的时刻。 妈妈闻言一怔,似乎想起了过去的事,嘴唇翕动,语气软了几分,说:“小欢……行吧,不管怎么样,以后出门多带点保镖什么的,尽量别自己单独出行,这件事我已经听蒋玲说过了,你无意间被牵扯到,但是这种事绝不允许再出现第二回,你知不知道我听到你重伤进医院的时候有多害怕?感觉天都要塌了。” 我低头,愧疚地苦笑道:“对不起,妈妈,是我太大意了,还学艺不精。” “我不是要你自责和道歉,我希望你能好好的,不说了,你才醒,饿不饿?” 妈妈喂我喝了粥,中途就有好几个电话打过来,看样子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抽不开身,于是我说:“妈,你去忙吧,这里有人照顾。” “你好好休息吧,等我忙完了再来看你,难受了跟医生说,知不知道?”妈妈临走前用手心贴了贴我的额头,如此叮嘱道。 我点点头,在照顾我的阿姨的帮助下躺下身来打算继续睡觉,直到门彻底关上,我等了会,抬了抬头,让她把手机给我,然后支开她帮我去买些东西,寻思着去见梦幻。 第96章 人走了, 我却呆呆的又怔愣起来。我依稀想起那个梦,虽然记得不怎么清楚了,可我好像亲了梦幻, 但是, 我现在活着, 也许那不是梦,也说不好, 没准那是我濒死前的幻觉呢? 总而言之,对于我好像亲了梦幻这件事是真是假, 我没把握,所以害怕去见梦幻。如果是真的,到时候怎么解释?她会觉得我恶心吗?连在高中恋爱都不打算谈的人却被一个同性突然亲了……她再次见到我会是什么反应, 给我一巴掌,还是告诉我以后别再跟她说话?得想个理由解释……如果不是真的呢,我实在分不清当时是现实还是梦境幻想。但是那种青涩悸动的触感…… 怎么办? 我伸出胳膊挡在脸上, 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悔的肠子都青了的感觉。不管是现实还是梦境,我都不该这么莽撞的,就算我现在死里逃生, 打算遵从内心的想法去追梦幻, 可我也不想这么直接和突兀, 还没开始就因着这事导致破灭,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总不能死皮赖脸地对梦幻纠缠不休吧。 我一想到梦幻可能会一脸厌恶不可置信的表情看我我就受不了。 先试探试探梦幻对同性恋的看法, 选中一个同性恋的电影, 假装我没看过也不知道是同性题材的,然后一起看,看到两个女主有了情愫的时候, 我就佯装随口问的态度问梦幻怎么看待同性恋的。 “呦,看来人还挺精神。”千金靠在门框处,也不知何时来的我一点没发觉,见我回神看向她,她这才勾起唇角,眼底升起亦邪亦正的笑意,一副玩弄一切于股掌之间的傲慢慵懒姿态,说:“游欢学姐下午好啊,我来看看你,顺便讨回人情。” 伤口处的麻药效果早就过去了,腹部的疼痛密密麻麻的,犹如凌乱的线包裹纠缠着那一处还不停地摩擦,在千金走后,我思忖犹豫了会梦幻的事,不知不觉再次沉睡过去。 夜里醒来发现梦幻正侧对着我坐在床边,呆呆地垂着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心脏叫嚣着自己的存在感,我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却说不出话,静静地凝视着梦幻的侧脸。 不知过去多久,直到梦幻看过来,对上我的视线,我先开了口:“我睡不着,你也是吗?”没有问她为什么半夜在这里。 梦幻撩了下眼皮,转而低头淡淡问:“护工怎么不在?” 我说:“我让她走了。”现在我们都平平安安,这样待在一块,能看到她的感觉真好,焦虑不安的心绪渐渐平息。 梦幻抬头看来,视线与我追寻过去的目光错开,她问:“为什么?要是半夜有什么不舒服的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喜欢睡觉时候有人在我屋子里。”放在身侧的手情不自禁地弯曲了下。 “……你感觉怎么样了?”她看向我的腹部,眸光闪烁,抿了抿唇眼里有几分内疚和纠结。 “疼。”我坦然说,私心想博得梦幻的同情心。 “那也没办法,忍着吧。”梦幻垂眸,嗓音清凌凌的,声线柔软无力,隐隐约约透着低落。说完她起身就要走,我一把抓住她。 “做什么?”梦幻终于肯再次对上我的视线,交汇的那一刻,我们两个的眸光一同闪烁了下,一碰即错开,不自在地眨了眨眼。 我摸不清她是因为什么而有这样的反应,也许是因为我因为她受了伤,也许是因为我真的亲了她,也许是因为她在我面前哭了还告诉了我关于她妈妈的事…… 我欲言又止,喉咙有些干痒,喑哑道:“留下来吧,一起睡,我睡得不太安心。” “你不是不喜欢有人——”她没有甩开我的手说才不要,侧身任我拉着她。 握着她的手腕微微往自己这儿用力拉了下,我抬眸轻轻说:“你不一样——”我眸光晃动地厉害,险些没忍住就说了出来,到嘴边的话改为:“你是我朋友,经历了生死之交的特殊关系哦。”我调整了心态,带着戏谑的语气如此说道。 梦幻立在那儿,静悄悄地看着我,黑夜缓冲了我们之间的局促和难以言说的微妙变化的气氛。 我语气轻松,重复最开始的话题,说:“白天睡太多了,现在一点也不困,你呢。” “我也是。”梦幻身影颇为不稳地走了两步,弯腰帮助我坐起身来,她拿来枕头给我靠着,然后靠在了我旁边。今晚的梦幻格外沉默,安安静静的,气质没了往日的疏离和带刺,多了几分柔和,到底是经历了一番身心的挫折,她的纤细显得苍白柔弱,神色恹恹,眉宇间透着股疲惫且思虑过重的病气。 我目视前方的电视里,房里的灯未开,看不清我们在上面的影子,“你的腿还好吗,脚肿得那么厉害怎么过来了?” 第96章 “那我现在回去休息了。”梦幻没有怼我,仅是说了一句听不出情绪与想法的话,人却没有动。 我因为不清楚亲了梦幻的事是梦还是现实而有些难挨,脑子里不停搜刮往日和她相处的模式,我又是怎么和她对话的,可偏偏就是一片空白,讷讷的像个傻瓜。 放在身侧的手捏住梦幻的病服衣角表示我不让她离开的态度,想起上午想的,于是我轻轻问:“看电影吗?”话落我身子一僵。这话有些不过脑子,想到了就问了出来,后悔着又庆幸着,矛盾的很。 “随你。” 我一边寻找白天搜的电影,一边说:“班长那边我已经说过,你不用担心。” “嗯……” 电影的光影不错,至于内容,起先我看着没什么感觉,就是两个人合伙骗富家小姐罢了,并没有什么同性之间的暧昧,直到剧情的发展,和小姐与女仆之间的互动,我不住偷偷打量梦幻,她一如往日,不管干什么,都是一脸认真专注。 我酝酿着找时机问梦幻,电影里却突然展开一场大胆的床戏,我强忍着想抽搐的嘴角,虽然努力克制自己目无波澜一脸淡然,但是我整个人就跟被扔进桑拿房一般浑身不断冒热气,尴尬的,羞怯的,懊恼的,不知所措的,乱七八糟的感情杂糅在一起,思维糊成一团想不出来缓解此刻微妙凝滞的气氛的话,就成了我一脸漠然地盯着还在喘气连连的画面,一副身经百战的淡定样子,梦幻肯定这么觉得我了。 不敢看她,余光都不敢,可又好想去看看她的反应,她同我一样,起码表面上没有什么起伏,放在以往,梦幻一定会炸毛或者害羞得不行的。 她也在故作镇定吗?出于什么理由? 我悄悄收回视线,被子下的脚趾悄悄蜷缩起来。不管梦幻怎么想的,我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可又没法子解释,否则越解释越乱怎么办,暴露了怎么办。 明明我查了这个电影的剪辑,也看了它的剧情介绍,看着是个非常文艺的电影,怎么会这样。 更要命的是,梦幻一句话都没吐槽我,这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犹如油锅里被来回翻滚煎炸的鱼,女主角们的喘息声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刺激地我太阳穴突突的,快进不太好,话又说不出来,不敢看梦幻的脸全程硬撑着把这漫长的几分钟内容看完了。 我全程满脑子想的都是我翻车了这件事。 要是梦幻骂我两句流氓,或者质问我给她看这些干什么,那还稍微好点,关键是她竟然一言不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甚至没跟我对视,看完后我浑身僵硬地息了屏,屋内顿时暗了下去,她帮我躺下,然后把枕头放下躺下就背对着我睡觉了。 过了好久,梦幻那边传来一声低低道谢:“这次,谢谢你了。” “不是,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们都得丧命在那男人手里。”我心里怅然。我要的不是梦幻的感谢。 身上还残余着来自电影带来的燥热,身上黏糊糊的湿濡,偏偏肚子那里又疼,浑身难受得紧,梦幻忽然转过身摸了摸我的额头,问:“很疼吗?” 我不太自然地扯了下嘴角:“有点。” 梦幻起身,我不解地问:“你去做什么?” “你身上都疼出虚汗了,我给你换一套衣服。”可能想到了刚刚的画面,说完她下床的动作一顿,她背对着我,我无法看到她的表情,只听她略有迟疑地问:“要不要换?” 我心里郝然,她这么自然,我越是觉得有什么,只不过因为我救了她这次所以才对我好声好语。 得不到我的回答,梦幻拧眉看过来,我微微一笑,伤口的疼痛令我的神情憔悴,这笑笑得有些牵强。 如论如何,现在的气氛实在不适合提问梦幻对同性恋的看法,过于突兀,可心里又不甘心就这么过去了,于是转而试探着问:“你从老板娘那儿买的软糖还在吗,我想吃。” 重新躺回去的梦幻沉默良久,她不咸不淡道:“没了。” 这话回的含糊,根本推测不出梦幻到底有没有喂我吃糖这件事。没了,是指喂我吃所以没了,还是一开始就因为她换了抹胸裙所以丢在会所那没了? 我不好再问,只得幽幽说了声:“哦,真可惜。”但是如果是真的,梦幻这样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反应,是因为什么? 对方没有回我,我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盖着被子的胸口平稳起伏,似乎沾上枕头就刚睡着了,我也困倦,看了两个小时的电影说不累是假的,何况整个过程都焦躁不安,现在一切归为宁静,疲倦加倍袭来,只是……我扭头,怔怔地凝视少女干净的面庞,心里湿漉漉的。 自从抱过梦幻睡了一夜后,现在睡觉,我都觉得怀里空荡荡的,只是,近在眼前的人我却连对视都做不到几回了。 不要心急。我躺在床上,眼皮撑不住地合上。 来日方长,梦幻就在我身边不是吗? 夜里我疼醒了两次,意识模糊地嘤咛两声,难受地想翻身子,却被同样醒来的梦幻侧身按住,她环住我的肩膀,轻轻地拍着,在我耳边低声轻柔地安抚:“忍一忍,别翻身,会压到伤口。” “梦幻。”感受到她温热的掌心贴上我的额头测试温度,她撩开我被汗水濡湿了的碎发,我闭着眼睛昏沉地喊她。 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自鼻腔微不可闻地叹出,“……嗯。” 听到她的回应,我紧蹙的眉头才稍稍松开,沉沉睡去。 第97章 次日, 日上三竿,我醒来浑身酸疼,腹部那里如火烧如刀割的疼, 我睡眼惺忪地下意识摸了下身旁, 却摸了个空, 顿时惊得睁大了眼睛,人也跟着彻底清醒过来。 “小姐是要吃什么吗?”护工阿姨本坐在一边安静织毛衣, 听到动静抬头起身关心地问我。 我侧头看着枕头上陷下去的那一块,上面还有一根略长的头发, 我伸手捏住它,问:“早上你有没有看到别人?” 护工阿姨疑惑了下,摇了摇头:“没有人来看你。”她听我嗓音低沉嘶哑, 于是去倒了杯水,扶我起来,“游总告诉我她最近有点忙, 等过两天忙完了就回来看你。” “嗯……”我神色淡淡地靠着喝水。 没多一会儿,跟了我有些年的萧一和顾星宇敲门而入,我示意护工阿姨出去, 听着两人的汇报, 萧一负责调查监控, 排查当晚进出人员,顾星宇从梦幻的爸爸梦国栋查起。 萧一先开的口:“那个倩姐和杨哥都说不知道指使的人叫什么又是什么身份, 监控在您出事不久就全没了, 说是出了故障。”他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叠照片递给我, “小姐你预测的没错,所以我按照你说的,去娱乐会所的周围地段尤其是路口处挨个调查了监控, 这是我拍下来的人,应该没有漏下的,小姐你看看有没有值得怀疑的人。” 我面色如常地一张一张看着,停在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上,点了点上面只露了大半张脸的贺于斯,思忖了会,抽出来放在张劲的照片上面,继续看,直到结束,萧一退后一步,顾星宇得了我的允许接着说:“梦国栋在大约两个月前接触了赌博,前几天被赌场的人下了套,下的死手,欠了一大笔债务,切了两根手指,他交代是杨哥要求没钱就拿女儿换,可一笔勾销。” 我冷冷抬了下眼皮,顾星宇见状一顿,看了眼旁边的萧一继续说:“我顺着往上查,梦国栋口中的杨哥也就是梦幻小姐消失的那家娱乐会所里看场子的,曾经是干叠码仔的,吐口说这都是是一个少爷授意的,还要求不伤害梦幻小姐,但要让她误以为自己入了危险的狼圈,越是绝望越好,然后当晚让她以陪酒女的身份进他所在的包厢。” “梦国栋嘴里的雇主大致什么样的问了吗?”特地交代别伤害,却又让梦幻以难堪的境地出现在那个少爷跟前……我眯了眯眼。是想玩英雄救美么,是谁看上了梦幻?弄巧成拙害得梦幻碰见张劲杀人还被人追赶灭口,甚至从四楼高的窗外逃下来的—— 顾星宇性子温和,说话也不慢不紧,有条不紊,他说:“问了,说是个子高,像是高中生,说了半天描述不清楚,他说他没敢多看,周围一堆那个少爷的人围着,实在害怕的紧。” 少爷……梦幻的圈子干净,从顾星宇所说判断,梦幻应该不清楚他的存在,我垂眸,指尖落在贺于斯的照片上,双眸沉静如水。 我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地说:“你们去把那个叫贺于斯的带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我又拿起张劲那张照片。梦幻说她看到他杀人了,男的女的我倒没问,但是我得找出他杀人的证据,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动人动到我身边来了,明知我找梦幻还阻碍我找她,不告诉我她的行踪,如果不是我发现那个男人不对劲,双腿受伤的梦幻会发生什么我不敢想象。 第97章 听杨傲清说张劲被人打成重伤现在躲在医院里,张局长气得跟什么似的,但就是找不到谁干的,恐怕是我妈妈的手笔。想要让张劲入狱判刑,除了过硬的关系还需要致命证据,但是追杀我们的男人死都不承认是张劲指使的,硬说是见色起意,空口无凭,哪怕双方父母都清楚张劲做了什么,也没法给他定罪,只是妈妈咬得太狠,一些风言风语对于张局长那种政府人员是极其致命的,又舍不得抛弃儿子,所以才有了昨天那一出吧。 至于贺于斯,他家并不在这一带,再怎么繁荣也抵不上他所活动的地区,而张劲也是,还跟贺于斯出现在同一地方。 我想起初次见面时,张劲态度亲密地称呼贺于斯是他好哥们,但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却没去找张劲,反而从头到尾我都没见到他。 安静的病房里响起照片被揉握在掌中的声响,我隐去眼里的起伏,说:“调查一下进出人员,看看有谁没出来,照片发给我,顺便注意一下最近有关有人失踪的案件。”我需要理清张劲和被害人的关系,突然消失一个人,虽掀不起多大的波澜,可有意注意的话也瞒不住。 萧一点头应了。 我闭了闭干涩的眼睛,两人无声退了出去。 我受伤的事没有传出去,但还是有不少人来看我,期间还有警察过来做了笔录。来看我的顾叔临走之际我忽然开口:“顾叔。” 顾叔脚下一停,回头问:“怎么了小姐?” “你在我妈身边算是长久的一波人了吧,你知不知道我还有个弟弟的事?” 顾叔身形一僵,吃惊地望过来,“小姐……”见我面色淡然,心知我知道的不少,皱了皱眉,无奈地叹了口气,“确实有听闻,但是当年小姐……”顾叔迟疑了半刻,看我一眼后继续说:“小姐的父亲找到游总跟前,带了一个男孩,说是她的亲生骨肉,但是游总不认,两人不欢而散,到底是真是假没做过血亲鉴定,也就不得而知了。” 午饭过后,终于得以休息,我凝视窗外的蓝天,许久不曾回神。 梦幻没来看我了,虽然仅仅过了半天,可是我们只有一墙之隔,而且明明她昨天夜里还来了。是在睡觉还是因为什么。 中午班长来看过我,她说:“我来看看你们,刚从梦幻房里出来呢。” 我垂着眼帘,问:“她……刚刚在干什么?” 班长恍若未闻,毫不客气地拿了一颗红蛇果,拿起刀子利落地削皮,自顾自吃起来了:“饿死了,我饭都没吃就来看你们,够义气吧。”见我巴巴望着她等回答,她眉眼一挑,“怎么不自己去问,你们冷战还没结束呐,我都好奇你们冷战冷战着,怎么还还双双入院了,怎么,冷战变战争,动枪动刀起来了?人家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就和,也没你们这么闹腾。” 说着,班长又拿起一个苹果削皮,我以为她饿的厉害,说:“你要是饿的话医院也有吃的,我让人给你送些来。” “我可不要,我得走了,不然下午来不及上课,放心吧。”班长拽过来放在柜子上的碗,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把苹果切块放进去,端着碗就要走,“我来除了看看你两,还受了梦幻之托,给她把作业书本带过去,现在在学习呢。”看得出班长非常乐意帮助爱学习的行为。 我盯着她手里的碗,心里隐隐约约猜出她要做什么,她见我看她的碗,弯眸调侃我:“我去给你心心念念的前同桌送苹果,就说是你特意给她削的,怎么样?” “啊?”我一愣,我以为她就单纯送吃的给梦幻。 “啊什么啊呀,你也有这样呆呆的时候啊,蛮可爱的。”班长握着门把回头温和娇俏一笑,显然对我的反应又意外又满意,还不等我说话就走了。 “等——”门合上了,我放下了抓向对方身影的手臂,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梦幻要是看到苹果,会作何感想? 要不要去见见她? 还是发消息给她? 我想翻个身,耳边回响起梦幻在夜里低沉的声音:“忍一忍。” 我侧着头,看自己弯曲的五指。昨夜梦幻肯定没睡好吧,我夜里醒了那么多次,好像她每次都是醒着的,然后给我擦汗,拍拍我,安抚我。我咬唇,想到这些,心底泛起淡淡的甜蜜,但很快被一阵酸楚迷茫打压下去,不知不觉就又睡着了。 这一睡就到了天黑,我睁眼,周身无一人,不免失望。梦幻她没有来。 这时门外有了动静,我睫毛一颤,猝然抬眸,待看清了来人失落地淡了神色。 “小姐醒了?”灯被打开,护工阿姨走了进来,“要不要吃饭?” 我问:“医生有没有说我多久能下床?”成天不是躺在床上就是靠在床上,还不能侧着身子睡,浑身拘束得难受。 过来给我换药的护士回答:“医生说看伤口愈合情况,一般一至两周就可以拆线了。” “隔壁的女生怎么样了?” 护士一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突然转换的话题,随即想起梦幻是和我一同送进来的,于是说:“她恢复的挺好,毕竟不像你这样有刀伤,就是你们一样肌肉损伤的有点厉害,这些天肯定会觉得酸疼得不行的。” 我阖上眸子,不再说话。这样下去不行,我得主动找梦幻,她那个傲娇别扭的性子,如果放任不管现在的情况,真得就会跟我疏远了。 要是她也喜欢我就好了。 第98章 当我进到梦幻的病房里时, 我看梦幻震惊到掉了手里的笔,她狠狠拧起眉头,又恼又不知所措地问:“你怎么下床了?” 我脸色苍白, 疼得冒冷汗, 却还笑着, 关上了门,扶着墙一步步走过去, 梦幻这时已经掀了被子要下床,表情痛苦了一瞬被我捕捉到, 我一时有些懊恼自己的操之过急。 “是不是我不来,你之后就再也不主动找我了?”梦幻要扶我,却被我先一步按住手背, 慢慢握住,定定地注视着梦幻闪烁的眼神。 “我找你做什么,又不能让伤口好的更快一些。”梦幻想抽开手, 却被我略强势地紧紧握着不放,我轻轻一拉,将她拉近我, 勾唇, 眼里含着慵懒的笑意, 语气却是意味深长的:“嗯,好奇怪, 你怎么不敢看我?因为什么?”我表面理直气壮, 其实心虚得不行, 心脏怦怦跳,既懊悔提问,又期待回答。 梦幻身形一滞, 她哼笑了声,抬头对上我的视线,水润乌黑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冷淡:“想多了,你快回去吧,不然伤口裂开了又得叫疼。”她见我唇角的弧度不变一直盯着她不说话,溃败下来,想扭开头,却被我一把拥进怀里。 梦幻吃惊叫了声,伸手就扶在我的双肩上就要推开:“疯了吗,你的伤口——” 我立刻打断了梦幻,不顾她的挣扎沉声说:“你知不知道你失踪的时候我有多怕!”怀里的反抗渐渐停下来,双手垂在身侧,不发一言,我嗅着熟悉的气息,感受着第一次拥抱梦幻的温软,低声喃喃:“我以为我会死的,没想到还活着,醒来那么多次,除了昨晚那一次,每一次都看不到你……”我双手从她的背脊下滑,搂住她的腰,松开了些力道,拉开彼此的距离却仍控制着梦幻的身体,我看着她晃动的双眼,话未说出口,泪水却先一步落了下来,梦幻一怔,垂眸蹙眉,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你知道我有多怕吗?我怕你又出事了,而我没能力保护——” 话戛然而止,我的嘴被梦幻捂住了,我能看出她的动摇,可她在抗拒。 四目相对,梦幻紧锁眉头,良久扭头。 “学霸,你救了我,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梦幻似乎全然不知我的心思,松开了手,又成了往日那样满不在乎的酷女孩模样,她散漫道:“要是想让我照顾你也不是不可以,你现在给我好好养伤,行吗?”说着,她伸手掰开我环在她腰间的双臂,退了出来,冲我挑眉,一脸不耐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好像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我们还是那个一块儿捡破烂的关系。 她视而不见,她躲,可我不可能让她躲,但现在也不能逼得太紧,我陪她演戏,低头戏谑一笑:“梦幻同学,那我这次救了你,功劳这样大,你要怎么报答我?” 梦幻一脸嫌弃地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哼……”我轻笑出声,忽然脸色一变,抽了口冷气。 “让你乱动,疼死你活该。”梦幻嘴上不饶人,还是动作温柔地扶着我靠在了她的床上,我笑吟吟地跟她有一句没一句,聊到梦幻具体发生了什么。晚上我怎么想留下来睡梦幻那儿她都不同意,我只好作罢,被她一瘸一拐地送回自己的病房。 第98章 期间我忍不住笑了,自嘲地调侃道:“我们两个真狼狈,一个不能自理,一个一瘸一拐,真难兄难弟。” 梦幻瞥我一眼,嘴角无奈地扯了下,说:“上次那么惨的,还是下大雨那回。”说完她可能觉得不该提,于是抿了下唇没再说话。 “梦幻。”在她弯腰帮我躺下后将要直起身子离开,我心里不舍下意识想去拉梦幻的手,却被她若无所觉地错开,我一刹那地顿了下,心想着是巧合,笑着说:“晚安。” 梦幻睨我一眼,无语中透着股敷衍的味道:“晚安,睡吧你。” 后面两天,梦幻都会来我房里学习,为什么突然来勤快了呢,因为她不来找我我就会去找她,碍于我的刀伤,她没办法,只能这样,只是如论如何也不肯在我这儿睡下,理由是:“我有自己的床不睡为什么要跟你一个病号挤一张床?” 我发现,梦幻对我基本有求并应,但是同时在躲我,总是与我拉开距离,更不愿意有亲近的接触……所以说,我亲了她的事极有可能不是梦,而梦幻她装作无事发生,并且不动声色地疏离我么?不然照理说,一起经历了生死,会让关系变得更亲密,而不是梦幻现在这样,很奇怪。只是她的语气态度还是那样,这样我安心不少,可心里的疑虑一旦产生,就没法消除,随着在日常里发现的小细节而愈发加重,偏偏我不能撕破了这层纸,不然弄得连朋友都没得做。 隔日,贺于斯来了,为什么得了我的通知却没有立马来,理由只有他自己知道。想到萧一他们调查的结果,看着贺于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我心里一阵冷笑。 “姐姐,听说你找我,一开始来了医院我还以为走错了,你这是怎么了?”贺于斯不管在何时,看到了我第一时间就是乖乖地问候,喊我一声姐,我虽然不喜,但也懒得对牛弹琴让他改口。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贺于斯,直接戳破,说:“我要你来的原因我想你是知道的。” 贺于斯听了一点儿不惊讶,抬脚走过来,拉来一个椅子坐了下来,一副早就做好准备的样子,然后直截了当地回答:“嗯,是。” “她差点被你害死。” 贺于斯撩了下眼皮,满不在乎地点点头,眼底的阴郁却未隐藏完全,他颇为遗憾地说:“听说梦幻姐姐她那个家暴爸就断了两根手指。” 我直言:“你觉得怎么处置你比较好?” “姐姐。”贺于斯忽然抬头,直直看向我,“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处置我?是以我姐姐的身份,还是间接被害人的身份,又或是梦幻姐姐的朋友哦不,暗恋者的身份?” 我不为所动,淡淡看着他,心知他有备而来,但不是为了这次的绑架事件,他一直在执着于我们的血缘关系,我索性跟他说明了:“就算你是我弟又如何,空有血缘,没有感情。”先前他说过嫉恨我,梦幻这次受到无妄之灾,或多或少是因我而受牵连。 一直态度嚣张不羁的贺于斯猝然停下了慢悠悠晃动的脚,他放下二郎腿,乌黑的眸子幽深起来,他说:“哦,姐姐你终于相信了吗?”贺于斯漫不经心地拿起他绑架梦幻的铁证,一点一点翻看,开始娓娓道来。 “我是妈妈离开后,爸爸用妈妈冻在私人医院的卵子生出来的,一个可怜的,贪图我爸钱,却最终爱上他的被利用的女人,她生下爸爸和妈妈的的第二个孩子,也就是我。”说到这,贺于斯低着头痴痴笑了两声,弹了下手里的照片,轻飘飘地嘲讽道:“那男人是个冷血无情的人,除了我妈妈,他谁也不爱。他生下我,只是想利用我,让极度重视血亲的妈妈回到他身边而已,可惜啊,妈妈不认可我,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所以我就被爸爸扔在家,被他无视,被他遗忘,自生自灭。” “你不信吗?”贺于斯抬眸与我对视,勾着嘴唇笑得似乎很开心,“我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弟哦。” 我胸口沉闷,静静看着贺于斯,他完全不像在说谎,要么是真的,要么是他被骗了,要么就是太会装。唯一的证明办法,就是做dna,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弄清楚真相那也不像样,于是我说:“那你给我你的头发,我需要做dna。” “呵哈哈。”贺于斯笑得温柔且玩味,他低着头掩饰住眼底蔓延出来的低落,一边拔头发一边说:“姐姐,你可真是谨慎啊。” 这事我告诉了梦幻,我说:“你现在可以去打他一顿,怎么样都好。” 梦幻仅是一阵缄默,觑了我一眼,随后进了房间,开门之际,贺于斯闻声抬头,看见梦幻,有所预料地冲她温和一笑,只怕现在这笑对梦幻来说是刺眼的吧。 只是接下来梦幻的行为让我诧异地放下了环在胸前的手。 梦幻食指狠狠地蹦在贺于斯的脑壳上:“爱不是索取,也不是靠阴谋诡计骗取来的,要真心换真心,如果你寂寞你难过,那就当作是一种磨炼,耐心的等待。你不能着急,眼下是好好学习,你要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有担当,有善心,做事认真,将来会遇到一个你们互相值得的女孩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理取闹甚至不择手段干一些违法的事,这只会让别人越来越讨厌你远离你,到时候你就彻彻底底成为孤家寡人了,后悔也来不及。” 贺于斯被梦幻打了之后,他就全程呆呆地望着梦幻发愣。 我冷眼瞧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梦幻从没对我说过这么长的话。其实贺于斯来之前,我就已经跟贺陆行说了,既然说完了,他就被贺陆行的人领回家了,我打了招呼,让贺于斯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人走后,我压住心里的不悦,没什么起伏地问:“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不然呢,我也算囫囵安全着,他是你弟,又是有钱人家的小孩,还是未成年,法律都保护他偏向他,我再怎么愤怒,也不会让他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而且,这家伙也挺惨的,没人管,长成什么样那不就随机了吗?”她说得过于轻描淡写,好像,她只要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就行了,可是我能看得出她的自嘲和无可奈何,“他也没坏彻底,事,他承认的干脆,也愿意受惩罚,就这样吧,我不想活得那么累。” 我哑然片刻,涩声道:“……梦幻,我能的。”梦幻是温柔的,可不哭的孩子往往都是受尽委屈的。 为什么梦幻的世界里充斥着那么多不得不妥协的残忍? 第99章 “你可以什么?违法找人暴揍他一顿吗?其实他们这些人跟我都无关, 他们怎么样无所谓的,只要别来破坏我现在的安宁。”梦幻语气淡淡的,清冷地站在原地, 神色淡薄, 宛若与我隔着千山万海。她忽而勾唇, 眼里升起没心没肺的笑意,她语气上扬:“喂, 学霸,你这什么表情, 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可别碰瓷。”她这样,让我恍惚刚刚的她不过是我的幻觉。 我扯了下嘴角。兜兜转转, 从学霸到游欢,再到学霸。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呢,为了让自己幸福, 所以不顾梦幻的想法,非要与之亲近,明明已经是朋友了, 还妄想更进一步。对我来说, 自私没什么不好, 我从小就觉得人该是自私些,但是这个观点一旦放在梦幻身上了, 我却认为不可以。 可是……我目光落在梦幻身上, 少女站在窗户边, 冬日的暖阳洒在她身上,宁静美好,我怎么也收不回视线, 满心悸动,想去染指她,想要参与她的一切。 我只是喜欢她,我没有错,喜欢一个人,本能地想亲近她,想得到她,我没有错,我有追求一个人的权利,如果,梦幻明确拒绝我了,那我便收手,如果梦幻有一刹那的犹豫,那以后即便她拒绝,我恐怕也没法放手吧。我无法想象,梦幻的未来里没有我的画面,这让我有种想要发疯发狂的感觉。明明我们认识不过两个月,怎么就有种命中注定的我离不开她的直觉呢。 为什么呢? 我情不自禁走向梦幻。难道这世间真的有前世今生的说法吗? “我来碰瓷了,梦幻同学。”我笑着伸手撩开她的头发,却在执起乌发的那一刻被梦幻躲开了,阳光下她的一举一动,在我眼里都镀上了一层温柔朦胧的光晕,真的很美。 梦幻散漫地向后一退靠在窗边,笑得又坏又凶,似警告似嗔怪道:“我看你是不长记性,我说过你要是再碰我的话我可是会咬你的,管你是不是病号。” 对于梦幻自以为毫无痕迹的疏离,我恍若未觉,弯唇眯了眯眼睛说:“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第99章 梦幻犹如一只懒散的猫儿,趴在窗台望着外面的风景,态度随和地问:“有吗,我怎么觉得就在昨天?” 我唔了一声,状若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道:“可能是你对于跟我说过的话都记忆尤深?” 梦幻扭头瞪了我一眼,见我笑得如此温柔,她定定地注视了我许久,明亮的眼眸里流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随后扬了下嘴角,轻骂道:“臭不要脸。” 又是几天过去,我的伤口日渐恢复,梦幻出院了,她答应我回来看我,基本都是在晚上放学。 对于张劲的事,我找到了杨傲清,他斯斯文文地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供病人散步大草坪,回头温和一笑:“我不了解事情的始末,不过你需要我怎么帮忙,说下就行了,又不是外人。” “嗯,不会让你和张劲撕破了脸的。” 我让杨傲清假装要帮张劲,套出他授意让人杀梦幻的话。而我就在门外录音并自我暴露我来找张劲碰巧听到他们说话顺手录音并且当场威胁杨傲清作为帮凶的危害性,这样杨傲清既洗脱了是我的帮手的嫌疑,我还拿到了证据,接下来就是向警察提供他杀人的线索和证据,就可以送他进了监狱,对此,萧一和顾星宇正在调查。其实,哪怕拿到了证据,张局长这样有权力的人,打招呼,或者利用人脉,完全就可以打压下去,可我也不是普通人,所以手里的证据可以无所畏惧地抛出来,向司法施压。 张劲看着突然开门而入拿着录音笔的我,震惊诧异,又愤又怒又怕,他无措地寻求才被我威胁了的杨傲清,杨傲清十分配合地沉凝了脸与我对峙,一场没头脑的闹剧就这么落幕,不用想我家自此和张家彻底撕破了脸。 我先走了,在说好的地方等杨傲清,他后脚来,开车送我回医院。 车平稳地行驶,杨傲清的手机响了声,一听就是特别关心的专属声,以前蒋玲热恋的时候就设置过。 我问:“有事吗?” “小事,你嫂子说家里没卫生巾了,问我在外面的话顺便买些回去。”说着他找了个停车的地方说:“前面刚好就有个小超市,你等会我,我马上就回来。” “已经同居了?” “是啊。”杨傲清的语气温柔了许多。 杨傲清走后,我坐在车上,无意间看到有个男生对着梦幻有说有笑,而梦幻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离得又远,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见男生递给梦幻一杯奶茶。 原本意外遇到梦幻的喜悦心情彻底熄灭。 是了,我成天和梦幻在一起,倒是忽略了一点,梦幻长得清秀端正,气质还特殊,班里人虽与她关系冷淡,但是不了解她的人并且被她吸引的人也是有的,只是梦幻从来都是视而不见,以至于我从来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竟然只是几天没有待在一块,就有人见缝插针来了。 我缓缓敛起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直到梦幻抬脚离开,那个人也跟了上去,我微微蹙眉,神色冰冷,心里怅然失落而酸楚。 不是说高中不会谈恋爱吗,怎么不赶他走? “游欢,怎么了?”杨傲清拎着一袋子东西回来,镜片在阳光底下反光看不到他的眼睛,看他扬着的嘴角应该是心情不错,但见我这幅样子有些吃惊,顺着我视线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他压眉问道:“是伤口太疼了吗?怪我有点儿脑热,非得立马去买东西,应该先送你回去的。” “不是。”我笑意不达眼底地轻轻勾了下唇,“走吧。” 杨傲清迟疑地看了我一眼,发动了车子:“嗯。” 我问杨傲清失去一个认识好些年的朋友,可惜吗。对于杨傲清来说,张劲不是值得他留着的朋友,太蠢,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甚至算不上棋子的存在,他说更喜欢聪明的我,关键他对我知根知底,打心底把我当自己人,至于张劲,不过是他们父母关系不错才认识多年的。 我靠在床上,拿出枕头下放着的自封袋,里面有几根贺于斯的头发,测dna的事我想亲自去做,眼下缺少我妈的头发,所以打算暂且搁置,其实用我的可以鉴定的,但是只能测出是否同父,不能明确是否同母, 下午蒋玲过来看我,陪我说了会话就心事重重地走了,我提起了千金跟她的事,蒋玲显然十分抗拒我提起她们的事,说她自己会解决不用我插手,可这和她的性子不太符合,想是有什么隐情在其中。蒋玲虽然平日里看着里大大咧咧,阳光灿烂,有时候她的心思我也看不透。 天黑的愈发的早,梦幻放完学坐在我旁边写作业。 我手里捧着一本有关公司治理的书,安静的房间里只余流畅的写字声,偶尔我翻书的声音会和梦幻翻草稿纸或作业本的声音重合。 梦幻不爱留长发,小马尾散下来不过落肩多一点,又爱扎得比较高,所以碎发很多犹如天然的刘海,垂在两侧的略长,不管何时都是蓬松飘飘然的样子,随动作随微风在脸上拂动,看上去毛茸茸的,很可爱,可她的五官和神情略冷淡,又因为总是冷酷疏离着或不耐烦着一张脸,所以又平添几分清秀的英气,显得她柔软但坚韧。 “等会。”梦幻要走的时候我叫住了她,清爽俏皮的小马尾一扬,她转过身,疑惑地看过来。 她问:“怎么了?” 在她不明所以地注视下,我微微一笑,拿起床头柜处的护手霜,拧开了盖子,淡淡的玫瑰香弥漫开来,我牵起梦幻的手,在她脸上泛起了然之色想收回手之际施加力道,我悠悠道:“我看你的手有点干,毕竟这个季节了。” “胡说。”梦幻水盈盈的黑眸一瞬不瞬地垂视我,我冲她露出温柔的笑容,将挤了护手霜的食指点在她的手背上,手里的温热霎时极小幅度地一颤,她跟我一同看向自己的手。 我的确是胡说,梦幻的皮肤那么好,不论何时,都是滑嫩嫩的,散发着温暖的热度,是那么的温暖,令我眷念,所以我才想要去摄取这抹温度…… 我掌心托着她的掌心,大拇指覆在她略弯曲的四指上,奶白色被画着圈圈散开,紧接着食指点在另一处,如法炮制点下,揉散,然后是腕骨,无名指末端的关节,虎口……遍地开花……我抬眸,梦幻专注而恍惚的眼神来不及收起就被我尽收眼底,她睫毛扇动了两下,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却被我翻手背的动作又吸引回注意力,指腹顺着她手心里食指末端的那条纹理就着护手霜缓缓划向手腕,修剪圆润的指甲无意间刮到她,带起一阵怕痒的后躲的冲动,却因指尖被我捏住而无可奈何。 我们全程没有只言片语,我执起她的手,双手轻柔地揉捏着,将护手霜抹散在每一寸暖白的肌肤上,然后松手,重新挤出一抹护手霜,抬眸向她伸手。 梦幻眨了眨眼,眼里闪烁数下,下巴紧绷,抿着嘴唇,经受不住我的凝视,最后慢吞吞地抬起另一只手放进我的手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会令喉咙发干,会让人心跳微微加速的玫瑰味的荷尔蒙气息,含着少女的青涩,懵懂的纯洁,小心翼翼的吸引与逃避,直到梦幻一言不发地开门离去,仍徘徊在我心中。 次日。 中午睡觉的时候,我心里莫名徒然一凉,心悸地睁开眼睛就看到泛着寒光的匕首割向我的喉咙,顿时头皮发麻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往旁边一滚,抓住枕头砸向偷袭我的人,落地隔着一张床我才勉强看了眼她的面容。 十来岁的女孩,心里才产生一个印象,对方就已经跨过床一刀刺过来,动作利落迅猛,行云流水,我连质问都来不及,人已经被她扫了腿按在床边,而我根本反应不过来,寒光一闪刀已经划向我的脖子,刚划开一个小口子,一个电话突兀地响起,对方立马伸缩自如地停止了动作,仿若没有惯性,速度之快我甚至来不及感受到丝毫的疼痛。 女孩按着不住挣扎的我,接通了电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对方说话。我瞳孔剧烈颤动,这才有了喘息的余地,好好打量她。这个人,我感受不到她对我有任何恶意,让人恨不起她,但是我就是极其确定她真的会杀了我,不带一点犹豫,就像一个绝对执行任务的杀手。 “迷路了。” “好。” 女孩一共就说了两句话,全程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挂了电话,她松开了我,对我说:“跟我走。” 第100章 “去哪?”我冷汗淋漓,心跳如擂鼓,女孩没回我,她突然看向关着的房门,手里的刀子微微一提,我不解地跟着看去,下一刻门开了,我看到梦幻的表情由平淡到震惊。 “别过来!”瞳孔骤然缩小,我呼吸一窒,惊恐地望着女孩即将抬脚的前摇,拽住女孩的衣服冲着梦幻绝望大喊。 第100章 小七:“好弱。”女孩一脚踢开了梦幻, 可梦幻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要阻止她带走我,女孩面上是没有任何感情的淡漠,她不理解地歪了歪头, 懵懂天真的模样, 没有起伏地问:“明明完全没有胜率, 为什么还上?” “我不准你带她走。”再次冲过来被女孩三两下制服掐住了喉咙砸按在墙上的梦幻冷怒着一双眸子瞪着女孩,呼吸困难却倔强地说着。 “我跟你走, 不要伤她。”同样被她用技巧打趴在地上没法动弹的我紧紧握着拳头沉声道。 梦幻猛然抬头皱眉看过来,不可置信地颤声道:“游欢?” 看啊, 梦幻是在乎我的,平日里总装作不在乎我不关心我的模样,总想着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的人, 现在却在为我奋不顾身,哪怕明知那是无谓挣扎。梦幻,这是你自己选的, 我不会再犹豫了,不管你是出于你对我有愧疚感,还是出于你把我当做好朋友。 “我没有得到有关她的命令。”小七机械地说了句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我们说的话, 干脆利落地提起我的胳膊, 让我跟上她。 “游欢!”梦幻挣扎着站起来想追过来, 我神情严肃地回头用嘴唇无声说了四个字:“没事,等我。”我完全没有把握, 这个矮我一个头的女孩太强了, 我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眼下乖乖跟她走是最好的选择。既然一开始要杀我,中途又改变了主意, 想来我对她有用,一时半会不会有事。 最后我对梦幻悄然勾了下唇,想让她安心,随后跟着女孩离开。 被带到山上,我被绑着站在悬崖边,小半只脚被女孩逼至悬空,身子摇摇欲坠,她只要轻轻一推,我就会万劫不复。汗水早已冷却,黏在身上冰凉彻骨,我思索着女孩的目的,不动神色地看过去,她拆开吸管,正在喝旺仔牛奶,表情全程没有变化。 她给我的印象,像个接触人类与之共同生活很久的机械人,有了点感情,但不多,并且大多不能理解,给人不谙世事这种感觉,任何负面的积极的情绪都不会在她身上出现,如世外青山里不染烟火的一泓清水,静静地,无杂念地独自流淌着,没有善意亦没有恶意,宛如没有七情六欲,仿若无人能与之交流,我不禁疑惑,她真的是人吗? 不远处传来气喘吁吁的动静,移动的小点一点点放大,是我妈妈。 这个才十岁出头的稚□□孩,脸上的婴儿肥还未褪,明明上一秒还在人畜无害面容淡淡地喝着牛奶,下一秒就提着刀子熟练地架在我的脖子上,目无波澜地抬眼看向妈妈,一言不发。 妈妈穿着风衣,山上的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她看到我如此境地,急红了眼,登时跪在了地上。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妈?!” 妈妈根本没有理我,直起身子向前挪动两下焦急道:“七大人,她是无辜的,钥匙的事我一定会追回来的!我对你们绝对忠诚不会有什么别的心思,请你放过她!” 大人?我诧异,误以为自己听错了。 女孩眼眸如古井里的死水,冷淡,无波澜的幽静,仿若世间万物都与她无关,她没回妈妈,却手里一扬,绑着我的绳子顷刻间断落在地,她抓着空奶盒,迈着纤细的双腿离去,临走前扔给妈妈一瓶药,头也不回地说:“他们说你很聪明,用不着我跟你传达什么你就知道该怎么做。” 妈妈看着她口中称呼的七大人给的药,她苦笑喃喃:“恩威并施吗?” 我连忙扶住妈妈想要把我从悬崖边拉回来的双臂,神色凝重道:“妈,她是——” 妈妈反手握住我的双肩:“小欢,我希望你能作为普通人活着,所以对这些不要问也不要好奇,答应妈妈,忘了今天的一切,尤其是那个女孩。” “妈……”。 “答应我!”妈妈扶着我的双肩一晃,她头发凌乱,被风吹得凄哀,憔悴的面上是我从未见过的严厉。 深深的无力感涌入心头,令我疲惫不堪,我缩小的瞳孔渐渐恢复原样,缓声道:“……好。”经历了这些天的发生的事,我觉得我就像井底之蛙,无论是见识,还是能力,都是那么浅显,除了无能为力任人宰割还是任人宰割。 妈妈听到我的保证后这才脱力地弯了背脊,劫后余生地一把将我抱进怀里,后怕地说:“这次是妈妈太天真了,以为能够脱离他们,把你牵扯到了对不起,伤口疼不疼?” 我不知道她到底身处怎样危险之中,可是一向倨傲的妈妈竟然向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下跪,想必十分凶险,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想脱离他们。 妈妈来前想到我伤口的问题,提前带来了纱布之类的,她看已经在山顶,索性去山上的寺庙休息换药,顺便帮我求了个平安符。这时她的人已经上了山,她依依不舍地皱眉摸了摸我的头发,歉意地说:“妈妈还有要紧的事需要忙,小欢,你在这儿休息,想回去的话就让他们送你。” “好。” 目送妈妈一行人离去,我转身也打算离开,视线触及不远处的姻缘树,上面挂了许多红色的姻缘签,一个看上去久避凡尘的僧人朝我走来,我心里一时动容,问:“你会看姻缘吗?” 僧人目无杂念地低头看我一眼,掏出一个签筒,递了过来。 我见他来的这么恰巧,还随身带着签筒,就好像事先料到我会这么问,可又看了眼那密密麻麻的系着红色绳子的姻缘签,心里了然,估计来求姻缘的人多的缘故吧。 我伸手拿出一只,递给了僧人。 “如何?”面对僧人,我忍不住说了句古风古气的话。 僧人却只看了一眼,双目闭合,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随后徐徐道:“何必强求,执念太深,伤人伤己。就此放手,方能免了这一世的灾厄。” 山上寒冬料峭,吹得人脸疼,吹得人心寒,我含笑的脸在僧人解签的时候一点点冷了下去。 胡言乱语。 我还未开口,那僧人毫无留恋地却先我一步离开了,犹如一抹寡淡的清风,来也平和,去也平和。 僧人转身之际向我瞥来的看执迷不悟之人的眼神,怜悯的,慈悲的,叹惋的,令我为没来由的愤怒和空虚,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越发紧锁,心里说不出的沉重烦闷:“……” 胡言乱语。 我转身,面无表情地对身后的人说:“走吧。” “是。” 胡言乱语。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了起来。 我抱着侥幸的心理回到医院,梦幻正双手抱膝坐在地上,我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听了我的话还在这儿等我,见此我心里一紧,连忙走过去忍痛蹲了下来,急促地喊她:“梦幻。” 梦幻闻言猛然抬头,我看到她红着眼角,脸颊上还有两道泪痕,她看到我平安无事地回来了,直起身子却踉跄跪在了地上,她全然不顾,倾身扑向我,“游欢,你没事吧。” “没事,全结束了,结束了。”我紧紧回抱住梦幻,鼻尖全是她的味道,失而复得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感受怀里的女孩微微颤抖的身子,她对我的担心如此清晰地向我传达,我轻蹙着眉头,垂眸发自内心的欢喜浅笑。 梦幻,我的梦幻。仅仅是这么拥抱着,我就好像被填满了,就好像得到了所有。 怀里的人渐渐平复下来,梦幻的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一直抓着我衣服的手慢慢垂下,她无声地离开,跪坐在自己的小腿上,泪水濡湿了她的睫毛,眸子里含着水光,她似乎有数不尽的愁绪和纠结,眉宇间透露着隐忍的克制,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她站起身来,伸手将同样跪在地上,随着她的动作仰面抬眸注视她的我。 碎发低垂,掩了她梨花带雨不久的脸颊,衬得她我见犹怜,可掩盖不了她身上的那股子坚韧,她嗓音轻轻的,略沙哑,黑瞳里写满了认真:“地上凉,小心别冻着了。” 我的视线一刻不离她,定定地,伸手,她握住了我的手,将我带起,我因为长时间跪在地上腿麻了身子不稳,被她拉住了,我本能地向她靠近,因为内心的放纵,再次扑进她的怀里,手扶在她的肩膀上,抬眼对上她一滞的视线,这双眼睛欲言又止,就是不肯对我诉说。 第101章 “你,要不要换个医院,这里不安全了吧?”梦幻伸手抵着我的肩膀,后退一步离开了我,保持距离地问我。 “现在就走吧,我想今天就出院了。”很神奇,那个被称为七大人的女孩给的药宛若灵丹妙药,涂了才没多久,那种火辣辣的疼痛就止住了。 “今天?”梦幻蹙眉,“刀伤最少也要休息两个星期,你这才一个星期左右,还总是乱跑乱动,刚刚还发生了那样的事,你怎么能现在就出院?” 我笑着揶揄梦幻,“明明是我被捅了,你怎么比我还熟练了解。” 梦幻一愣,不愿多说地别开视线,干巴巴道:“总之,你别闹了,好好养伤。” “你信我,我真的没什么事了。”我双手捧住梦幻的脸,慢慢抬起,我眸光柔和地看着她,温声细语道:“梦幻,我想早点跟你一起上学,你答应了我的,要重新跟我做同桌的。” 梦幻抿唇,眼里一闪而过的挣扎迟疑,遂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那你现在让医生看看,他说可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干嘛这么关心我?”我弯唇,眼里含笑悠然问道。 “我是关心你的伤口,怕你死了怪我头上。”梦幻用手指戳开我凑的有点近的额头,然后又后退一步,我的双手空了,暴露在虽然开着空调而有暖气的空气里,掌心的温度好似也跟着被抽离干净。 梦幻的手指上贴着创口贴,是怎么受伤的? “口是心非。”我跟上梦幻的步伐,盯着她修长的手,不满地嘟了下嘴指责她,垂在身侧跟着脚步晃动的双手不自觉地弯了弯,无声地诉说着它的渴求。 不用去问,不用去看,我能感受的到,能感受的到,梦幻对我有几缕缥缈如烟雾一般朦胧复杂的感情,一靠近,就会被带起来的轻风吹散,肉眼见到的,是它的消散空白,可味道还弥漫在空气里,没有消失,含蓄内敛且克制的气息萦绕在我鼻尖,我想伸手去抓,却怕吓跑了它。 第101章 给我看伤口的医生吃惊地说:“你这伤口恢复的很快啊。” 我余光瞥向双臂环胸站在外面的梦幻, 她正往我这儿看,支着耳朵听我的情况,见我无声地朝她扬了下眉, 她别扭地撇开脸, 我翘唇, 对医生说:“体质问题吧,平日里有锻炼。” “那也很好了, 这样吧,照这速度要不了几天就来拆线吧, 你可以短时间地行动了。”医生替重新我包扎好,推了下眼镜坐上办公的椅子上,室内响起滑轮滚动的声音, 他给我写检查结果,把相关事宜的东西递给我。 我轻松欢快地说:“好的,谢谢。” “你看, 我说的没错吧。”我迎面朝着梦幻笑。 梦幻抿唇没接话,转身就往外走。 “接下来你要去哪?”我追上特意放慢脚步等我的梦幻。 走廊里挤满了病人家属护士,他们有匆匆忙忙, 或焦急或悲伤, 争吵着, 讨论着,抱头痛哭着, 医院总是充满了负面的热闹。 “你急什么, 走这么快。”梦幻脚下一顿, 任由我拉住她的手,不用再担心人流的阻碍,她说:“回家, 班长家,你呢?” “回家休息几天,等拆了线我就来上学。”我低着头注视梦幻,“到时候换座位,我坐你旁边。”踏上自动扶梯,她侧脸望着每一层都有许多人走动的对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四指弯进手心里,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食指,等待她的明确的回应。 “嗯。”梦幻沉默了会,我望着她的后脑勺,电梯到了底,她转过身来,抬眼看了我一下,有些无奈地说:“你都说了多少遍了。” 我的手松开,笑得开心,突然话题一转,说:“梦幻,我们有时候挺像的。” 梦幻颇为疑惑好奇地冲我挑了下眉:“哪里?” “打人。我小时候经常跟一些欺负我的人拼了命的打架,打得又狠又凶,不带心软。梦幻,我喜欢你心地善良柔和但是该狠就狠的样子,像个生机蓬勃的狼崽子,你知不知道你两次把那个追杀我们的男人打成那样,我有多——”我静静注视着梦幻有所预感而想避免的眼神,笑意加深,我嘴唇一张一合,吐出最后两个字,“心动。” “所以你自恋地欣赏自己打人的样子从而喜欢我这样?”梦幻忽略了我最后的两个字,眸光一晃垂下眼帘勾了下唇,眉眼含笑云淡风轻地调侃我,宛如我们只是在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并不是。” 梦幻懒洋洋地问:“哦?那是什么。” 我嗓音略低,停下脚步,直勾勾地望着梦幻:“我喜欢的是本身的你,而你这样,我更喜欢而已。” 梦幻背对着我的身影短促地忽而一滞,若无其事地恢复原状,她语气一如既往,轻扬且冷酷和漫不经心交杂的调调对我说:“谢谢你的厚爱,学霸同学。” 我们之间流淌着微妙的气氛,这种暧昧的感觉,就像不停被注入细长水流的杯子的水面,水面已经高于杯沿,却未流下来,但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打破现状,然而这所谓的下一秒仍令人心都悬起来了的没有溢出水面,可彼此心知肚明,水还在注入,很快,很快就会在某一刻…… 我缱绻地敛眸,眸光一片柔和宠溺,轻轻笑着,不再说话。 分离之后,伸手悬在垃圾箱上空,我面无表情地微微昂首,冷冷睨着被我松手扔进去的姻缘签。 我的姻缘由我做主,怎么能信这种景点里的和尚说的话,还拿子虚乌有的胡话唬我。一切都是需要自己去争取的,何况经历了这一遭,我在生死之间还选择了梦幻,足以证明我已离不开她了,这令我愈发地坚定自己对她的情感,以及接下来的选择。 自我出生起,我就一直平平淡淡,内心难以名状的空的不得了,直到梦幻的出现我才恍然明白,可能我一直在等她,她的到来弥补了我残缺的灵魂,就好像失去一只翅膀的鸟儿遇到了带它一起飞翔的伴侣。 我怎么可能甘愿仅仅是默默守护在梦幻身边,我还想要得到她,有关她的所有,人是贪婪的,我是自私的,一想到将来梦幻有我以外的人在身边,我就嫉妒地无法忍受,恨不得将任何对她有觊觎的人挫骨扬灰,谁都不能阻止我将梦幻纳入怀中。 谁也不能。 凛冽的寒风吹拂着倔强地挂在末梢的枯叶,颤抖摇晃不止的叶子仿若犹豫不决的内心,寒风同样倔强地一次又一次地吹着它,最终,在某一刻,势均力敌的平衡被打破,早该消失在深秋的树叶经受不住冬日的摧残,凄凄哀哀地在空中残美地旋转,飘扬,落叶归根。 既然我不忍心控制梦幻的意志,大不了我直接抹杀外界的一切可能,这样一直在梦幻身边的只有我,总能日渐亲密。我踩着那片落叶,隐去眼底的偏执决绝,嘴角挂着一抹阴郁一扫而空的微笑,漫不经心地离去。 从一开始满是防备浑身是刺,到我两次垂危之际的落泪和保护,梦幻已经把我当做自己人,当做朋友,我们的关系从不可能到有,既然连朋友都成了,那为什么让她对我由友情变质为爱情就不可能了?何况往无耻上说,我有了一层因梦幻而受伤的事,她那样温柔不愿欠人人情的人,绝对不会拒绝我的靠近了,那么我就从一点一点的得寸进尺做起吧,无声地蚕食着我们之间的距离。 回到家,房屋早已被收拾妥当,一点没有贺于斯来过的痕迹。我来到我的花园,久违地为我的小雏菊们浇水,视线转到圆桌上的魔方上,没有我的交代,它一直孤零零地躺在那儿,我沐浴着月光,呼了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很快消失,我坐了下来,心平气和地转动魔方。 吃饭,简单的洗漱,终于脱下了病服换上熟悉的睡衣,我舒心地靠在床边,手指在并排坐着的玩偶上轻轻抚过,随后拿起离我最近的小恐龙,戳了戳它的嘴,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身体,我回忆着在电玩城里的一切,弯了弯嘴唇,最终拥着它滚进被窝里,因为它太小了,我又忍不住把另外两个玩偶一同抱进怀里,可是…… 我睁着眼睛,落寞地望着前方的书桌。可还是空荡荡的,无法被填满,宛如一个无底洞。 就像一个无药可救的傻子,满脑子都是梦幻。 …… 拆了线,我就去了学校。 我携着一身寒气踏入班级,震惊了全班,惹得他们频频回头我。他们可能不知道我为何消失那么久没有上学,受伤的事我们告诉了班主任,将医院开的证明发给了他请了长假,他问过发生了什么,想来看看我和梦幻,但我拒绝了,因为我一眼就看出梦幻不知道如何在学校以外,以叔侄的关系与他相处。 第102章 我在门口就目标明确地环顾了一周,很快锁定了梦幻的位置,也不知她是不是过于沉浸于学习,班里因我的出现产生的巨大骚动仍无法影响到她。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走向自己的桌子,不远处的班长对上我的视线,扭头看了眼若无所觉的梦幻,心领会神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然后抱着一堆书本走向同样在收拾的我。 周围的嘀咕声越来越大,好奇地看看我,再看看不肯告诉他们的班长,又看向目不斜视写作业的梦幻,嘀嘀咕咕各种猜测,八卦极了,我想,他们再怎么猜测都想不到我们这些天经历了怎样的死里逃生,现在我跟梦幻算是生死之交了。 我一步步走向梦幻,忍不住挑了下眉,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到这地步了,我不信她没发现我回来了,还在装,这个死傲娇。目光落在梦幻贴着创口贴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拧了下眉。梦幻的手指怎么又受伤了,难不成班长家附近的垃圾桶有刀片啊。 先是把书本放在桌子上,上面还有一些班长一趟带不完的书本物件,然后把书包放下,余光落在梦幻白净的侧脸上,转身继续拿东西。我弯腰掏桌兜里的东西,发现有许许多多的小礼物和情书,皱了下眉,一把扫开,去拿放在里面的酸奶,把它们放在书上一块抱着准备回去,正好班长也抱着书走过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问:“我说,你两还没和好呐?” “不是。”我停下脚步,回头叫住她:“你现在不是跟她住一块吗?还不知道我们的情况?” 班长把书放在桌子上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知道个鬼,各自在房间里学习,她这些天跟着了魔似的拼命学习,我跟她说不上多少话,注意到她的时候她不是在心事重重的样子魂不守舍地发呆就是在学习。”她注意到桌兜里的情书和小礼物,“游欢,这些不带走?” 我本打算第三趟过来扔了的,听班长问我,于是我冲她微微一笑,说:“你帮我扔了吧班长。” “真是的,行吧。” 整理好一切,我抽出语文书,摊在面前,高考纲要里要求会背的内容其实已经一字不落地熟烂于心。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原核细胞与真核细胞根本区别为有无核膜为界限的细胞核。” 我拿出一瓶酸奶,放在了梦幻的桌上。 “4hclo3+3h2s===3h2so4+4hcl……” “abandon,abandon,abandon,a,b,a,n,d,o,n,名词放任,狂热,动词放弃,终止,陷入……靠!这么多意思。” 一直安安静静的少女缓缓抬起头。 “哈哈哈,废物,别背英语了,背文言文吧,老班今天要抽人背。” “滚滚滚。” “驽马十驾,功……” “功在不舍。”对上梦幻清冷而灵动的双眸,她眼底静静流淌着不知名的情绪,在充斥着各种学科的朗诵背诵声中,我笑着问梦幻:“喝酸奶吗?梦幻同学。” 第102章 放学, 不上晚自习的我们开始收拾起书本,余光里的梦幻动作慢吞吞的,好像在犹豫什么, 我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梦幻在想什么。 收拾完毕, 我站起身来, 梦幻却还在一本一本墨迹地放进书包,一会有摆了下在桌角处堆得老高的书本, 一会儿低头翻翻桌肚,我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笑着看她装模作样, 最终她受不了了,干脆地拉起书包猛然站起来,我给她让了路, “待会是先回班长家放书包,还是直接背着捡破烂?” 班里的过道不通畅,我跟在梦幻身后, 直到出了班里到了走廊才与之并肩而行,梦幻停下脚步,侧头瘪了下嘴, 冷酷地说:“你伤才好就要干这个?” “好了, 好透了, 真的。”我伸出四指一并在头边,一副对天发誓的模样, “所以?” 梦幻扭头大步往前走, 丢下一句:“那也不行, 你就会逞强,别以为我不清楚被刀捅了的恢复流程和时间,总之不行。”她越走越快, 显而易见不想我跟上她,我抬手朝她的方向抓去,脚下跟着走了几步,眼见着梦幻的身影很快地消失在楼梯拐角处,遂慢慢停了下来。 “真让人没法反驳……”我摸向自己的伤口处,因为女孩的药已经彻底恢复了,并且连伤疤都在一点点消失,真是匪夷所思,既然女孩和妈妈是认识的,貌似还是高层与下属的关系,我想问妈妈这是我们制药公司研究的吗,为什么不投入使用?可想到妈妈不让我问关于那个女孩的任何事,我垂了眸不再多想。 我站在走廊的末端,静静看向楼下梦幻纤细的身影,一直到她被高大的树木挡住了我才下楼。我不是看不出来梦幻在躲我,想跟我拉开距离,这些天我一直都知道。 那就再等几天,然后把伤口掀起来给梦幻看,到时候她看还怎么找借口不带我一起捡破烂,明明约好了的事,她会打破约定吗? 我神色淡淡地抬脚,走下最后一阶台阶,仰头望着被落日染红了的天边,手揣在口袋里取暖。 真冷啊。 她不会打破约定的,否则她当场就会明确告诉我她不想跟我一块了,她只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可是我是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放弃的,可能梦幻也隐隐清楚吧。 一连好些天,梦幻每晚都快我一步离开,我就这么放任她走,她兴许也在疑惑我怎么这么安静,一点儿也不质问她,上课的时候我注意到了她多次偷偷看我,欲言又止地抿唇。 我撑着脸颊,余光透过里面的白瓷砖墙面,看被映在上面的她,翘了翘唇。 我在等待她告诉我,她在顾忌什么。 晚上回到家,我从健身房出来后,冲了个澡,吃完饭后家庭教师已经在书房里等我,结束后惯例回到房间里看书,看得并不是高中的内容,这些对我来说过于简单,当我再次抬头时,看了眼时钟,已经是一点多了,我闭了闭干涩的眼睛,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沾枕头就睡着了。 周日,阳光正好。 训练室里,我沉着脸对着我的指导老师发起猛烈的攻击,出拳,踢腿,闪避,被以各种形式打倒,大汗淋漓,满心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弱小呢,不管什么,我都差太多了,遇到了危险,谁的忙都不能好好帮上,保护不了她们,甚至还成了人质。我躺在地上,直直盯着晃眼的灯泡,仅仅是日常的训练而已,身体就疼得不行,娇弱的让我憎恶,呼吸道好像要被撕裂了一般。 指导老师拉起我,皱眉道:“游欢,你太操之过急了,这样高强度长时间高频率的锻炼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用手背随意地擦掉鼻尖和额头流水一般的汗水,忍着浑身的酸疼,目光落在胳膊上大大小小的青紫上,气喘吁吁了会,我咽了下干渴的喉咙,不在意道:“没事,只是忽然加大了量不太适应罢了,过段时间就好了,再说这和当兵的训练都不能比吧。” 两个小时后,指导老师让我休息一刻钟,顾叔担忧地走进来:“小姐,今天的格斗课到此结束吧。” “不了,顾叔,我还不累。” 顾叔盯着我的黑眼圈欲言又止,我轻笑,摸上自己的卧蚕处,问:“很明显吗?” “小姐,公司里的事现在对你来说还是太艰难了,有游总在,你还小,用不着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我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再多说。 我接过顾叔递过来一杯温水,一口气喝了半杯,待呼吸平稳,用毛巾擦拭掉脖子上的汗水,淡淡道:“顾叔,钢琴,茶道,油画和马术暂且帮我退了课程吧,我学的差不多了,也用不着在上面过于精进,空出来的时间帮我安排关于方面公司金融、治理等的课程,还有格斗课程。至于礼仪课……你先安排前面的,有空就排上。” 顾叔迟疑且心疼地望着我,有些酸涩地回答:“……好的。” “你怎么回事,黑眼圈这么重?”梦幻是第一次看到我有黑眼圈,在不知道第几次偷偷瞄我的眼底下后,她终于忍不住问我。 说到黑眼圈,我不禁觉得有点哭笑不得,如班长所言,梦幻最近学习实在太拼命,可能是因为受伤这些天耽误了学业进程,看着她眼底的黑眼圈,就知道她通宵学习了好些天,以至于白天困得昏天暗地,也就在她犯困的时候,我才能光明正大地看她,我会给她翻页,画重点,记笔记,她醒来后看到这些痕迹,偶尔自以为不被发现地呆愣了良久,但谁都没提这个行为。 “嗯……”我食指和拇指捏着笔,手背支着脸颊,若有所思地手腕转动了两下,随后坐直身子又倾身凑近梦幻,手按在梦幻的板凳上,掌侧碰到了梦幻带着温度的裤子,我抬眸对下意识上身往后靠了靠的梦幻,懒洋洋地戏谑道:“我觉得我只是在照镜子啊。” 第103章 梦幻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摸向自己的黑眼圈,瞪了故意使坏有所意指的我一眼,我低低笑了两声。 “喂,你这胳膊怎么回事?!”我即将离开,却被梦幻一把握住了拿着笔的手,我猝不及防,原本撑在她板凳上的手臂摔在梦幻的腿上,就好像摔进散发着浓郁芳香的花田里,扑起一堆花瓣,带着旖旎的天旋地转,笔掉在地上,我上半个身子都跌进了梦幻的怀里,时间的流速骤然变得缓慢,我诧异呆愣地抬眸看向她,心跳一点点加速。然而梦幻根本没看我的眼睛,而是紧紧抓着我的手腕,把我的袖子撸了上去,我一惊,立马反应过来想缩回去,却被梦幻牢牢抓着。 “这个,怎么回事?”梦幻指着我的手臂,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她语气极其僵硬,生气地盯着我眼睛,我一时间说不出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是说上课弄的,还是不小心摔的?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不想她知道我因为学习格斗而受的伤。 梦幻见我不说话,咬着嘴唇就要去抓我另一只手检查,我连忙按住她的手,可怜巴巴地说:“冷……” 梦幻定定地审视着我,眉毛死死拧在一起,我依靠在梦幻的怀里借力撑着身子后拽着梦幻想撸起来的袖子,气氛僵硬起来。 “她们在干什么呢?” “突然抱在一起。” “看表情不像是在玩闹啊,要打架吗?梦幻在欺负游欢吗?看上去好生气啊。” “可怕,游欢这样的人不会打架吧。” “别急,待会要打了我们立马去拉架。” 班里以我们为中心的周围的喧嚣声不知在何时停止了,许多视线探究地看过来,然后嘀嘀咕咕起来,我们这才想起在班里,梦幻也这才发觉她与我的距离和动作过于亲密暧昧,登时松开了我,我只好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开。 “别担心,这对于上格斗课的人来说很常见。”我还是没对梦幻撒谎,用着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解释道。 梦幻扭头,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要问,最终只是隐忍地收回视线,淡淡说了声哦。 大课间梦幻想找什么东西,从靠椅上拿下书包,被后面的桌子挡了下掉在地上,捡起来的时候,掉出来一个红色的小物件,我定睛一看,是上次去电玩城里兑换的奖品,小红花印章,我惊喜地俯身去捡,拿在手里把玩打量,调侃梦幻:“这么喜欢这个啊,还放在书包里。” 梦幻看我一眼,懒得搭理我,翻出橡皮和铅笔继续写作业,我习以为常,悠然自得地摆在自己桌子上,挑衅十足地瞄一眼乜我的梦幻,表情在说想要就自己拿呀。 “哼。”梦幻冷冷扭头。 我笑了。 我头枕着胳膊,静静弯眸看着梦幻认真做题的侧脸,心里满足又宁静,百无聊赖之中拿起梦幻的小红花印章,拔开了盖子,坏笑着朝无所察觉沉浸在题海中的梦幻脸上轻轻一按。 盖章,我的。 “你干什么?”梦幻吓了一跳,看到我一脸惬意地冲她扬了扬手中的小红花印章,了然地瞪我一眼,没好气道:“幼不幼稚?” “那你报复回来呀。”说完我还闭上双眼将脸颊凑过去,睁开一只眼笑吟吟看她。 “才不要,无聊。”说完继续写作业,虽百般嫌弃和不耐烦,可她没有去擦掉脸上的小红花。 她在等我去帮她擦吗?就如那天,梦幻满眼淡淡的温柔,用沾了水的纸巾认真地为我擦掉小红花。 我出神地望着在她洁白如玉的脸颊上那鲜红耀眼的小红花,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去,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我们皆是浑身悄悄一颤。 梦幻微微低头看了过来,静默的双眸宛若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却被理智死死打压着,四目相对,仿若已经经历了沧海桑田,我对她喃喃道:“放学我再帮你擦了吧……” 书本被冬日里的冷风吹得哗哗作响,温暖的阳光投射在拥有着人生中第一个也是同一个重大目标的学生们身上,青春的喧闹与张扬,奋斗的汗水与泪水,我们身在其中,眼里只有彼此。 为什么是等到放学呢,因为我想告诉所有人,她是我的。 上天啊,我不信鬼神,可我好喜欢她,若真的有姻缘红线,可不可以把她给我? 第103章 体育课, 高三生最热切盼望的课程,跑两三圈剩下的时间全部可以自由支配。学生都是脱缰野马,在操场上狂奔撒野叫唤, 男生们搂作一团打闹, 围在篮球架下争分夺秒地打球, 女生们打羽毛球或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的闹腾,场面好不和谐欢乐。 我不爱冬日的体育课, 太冷,哪怕手插在口袋里许久还是热不了, 风嗖嗖地往脖子裤腿口袋里钻,无处可躲,胸口后背胳膊好像是没穿衣服一般的冷, 大腿也是,脚也是,就没有不冷的地方。我跟那群欢快的女生也疯不到一起去, 没有运动的话只能硬生生坐在冰凉的花坛边看着他们玩。 梦幻坐在离我有些距离的地方,低着头,手里还是那本纸张都翻得泛黄蓬松了的英语单词, 她有空就会巩固需要背的英语单词, 文言文, 一些知识点,所以早读的完整时间就用来刷题。 “太冷了。”我起身站在梦幻身前如此说道, 她抬头望向我, 手里厚厚的小本子因为没抓好而合了起来。 “那你现在可以回教室。”在我坐在她旁边后, 肉眼可见地她的肩膀一下子绷直了,一边翻找刚刚的那一页,一边这么对我说, 语气生硬。 “梦——幻,我伤好了。”我懒懒地拖长尾音,暗示性十足。 梦幻不搭腔,静静翻了一页,从我这个角度看去,她的睫毛又浓又卷,带点小情绪的波动时,总会忍不住扇动两下。 我想起了那个夜晚,在仓库里,她喂我糖时睫毛蹭到我脸上时,那种被轻轻刮了两下的感觉,痒痒的,连带着心里也痒痒的。 “你看什么呢?”梦幻注意到我盯着她出神,脸色微变,有些不知所措地讷讷问,躲闪地假装看向前方打篮球的男生们。 哼……装聋作哑是吧。 “去上厕所吧,一起。”我伸手拉住梦幻的胳膊,在她的惊呼声中,不由分说地将她带起,紧紧握着她想挣扎出的手,上面的温暖一点点向我传递。 “放手,放手,游欢,你干什么啊?”梦幻惊慌失措地往周围看,按着我的手腕扭动着想挣扎出来。 “干嘛,怕我吃了你啊。”我回眸一笑,唇角勾勒着浅浅的弧度,眸光落在她被阳光柔和了的面庞上,视线追着她的眼睛看。 梦幻蹙眉,欲言又止道:“你都没带餐巾纸还说去上厕所……” “嗯,你怎么知道的?”我眯眼,意味深长地扯了下嘴角。 梦幻被噎了下,嘴唇嗫嚅,正在斟酌措辞,奈何我不给她机会,隐有咄咄逼人之势地扬眉笑着,握着梦幻的手往身后拉,一步步走向她,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低头若有所思地在她的脸上上下逡巡,从嘴到眼睛,我隐晦地试探道:“你在心虚什么,或是说,你在……顾忌什么?”我太过于专注,没注意到台阶,脚下一空,我反应过来准备设法稳住身子时,梦幻神色一紧下意识搂住我的腰,又很快松开手,转身加快脚步地往一楼的厕所走去,“你不是要上厕所吗,赶紧的。” 我凝视着梦幻逃一般的背影,腰间被环住的触感让我晃神,转而翘唇追上去,牵住她的手就往楼梯走去,“一楼的厕所上体育课用的人应该比较多,去二楼。” “什么?”梦幻惊疑的声音被风吹散,不一会儿双双气喘吁吁地进了厕所,我怕她跑了不肯检查伤口,急促地说:“我真的好全了,不然你看!” “你是流氓吗!”梦幻连忙按住我想掀开衣服的手,我一愣,看到梦幻惊羞的脸上浮起的淡淡红晕,了然,顿时心里也升起了羞意,我太着急跟梦幻证明,却忘了这一茬,我傻乎乎地不过脑子问了句:“那你摸摸看?”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呆了下,梦幻推开我,含水的黑眸一瞪,咬牙切齿道:“谁要摸你。” “不是不是,我——”我有些结巴,浑身燥热,磕磕绊绊连忙解释:“你不想看,看的话摸摸的话也能检查的了好了没。” 说完两人一阵沉默。 背阳加人烟稀少,厕所里很是阴冷,方才的声响消失后,里面重新变得静悄悄的,外面的吵闹被过滤,传到耳里就变得朦胧而遥远。 水槽的水满了,迅猛地冲出来,紧接着蓄水声再次响起,空气里变得有些湿漉漉的。 我好不容易勉强冷静下来,抬眼偷看梦幻一眼,心脏怦怦跳,轻轻说了句:“你别误会,我就是想让你信我说的话,谁叫你不理我。”说到这,我眼里幽怨,但是转念一想,我竟然错过调戏梦幻的大好时机了,心里后悔不已。 第104章 梦幻轻叹一声,说:“你就这么想捡破烂吗?” 不是想捡破烂,是想和你在一起,想在学校以外也看到你。其实梦幻多少是心知肚明我的心思吧。 面上的热度久久不散,一贯的从容淡定荡然无存,我低低道:“嗯。” 梦幻轻轻地叹了口气,说:“行吧。” 我猛然抬头,眼中迸出巨大的惊喜。 “干什么啊。”梦幻见我这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洗了个手往外走,说:“反正也快下课了,直接回教室吧。” 回到班里,梦幻坐了进去,翻开上课前写的练习题就要动笔,我站着不动,见她瞥过来,我这才说:“今晚一起捡破烂。” 梦幻拿出草稿本,淡淡道:“我知道。” 我伸出小拇指,一脸认真道:“拉钩。” “你这人怎么不依不饶。”梦幻无奈地伸出小拇指。 我出神地望着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拇指,心脏又砰砰跳起来。受不了,我受不了梦幻犹如千年冰山瞬间融化的纵容我的眼神和语气,几乎每次明明一副绝对不答应我的坚定模样到却还是答应了我的无理取闹……我心里好像被蜂蜜填满到快要溢出来了的感觉,不去做些什么的话,我会失控的。 我需要释放一些情感,让心脏的温度不再那么炙热。 “你知道,中指连着心脏吗?”我一手扒在桌子上,单膝半蹲着,手覆在梦幻的左手手背上,随后牵起,注视着紧抿着嘴唇的梦幻,她眉宇似蹙非蹙,有些不解和彷徨的样子,我四指指尖捏在她的中指上揉了揉,眼里尽是虔诚,说:“我想感受你的心脏此刻是什么样的。”我在梦幻睁大眼睛的同时,张嘴咬住了梦幻的第一个指节,抬眼看去,眸光流转,深情款款,看着瞳孔不住颤抖的梦幻即将崩溃的理性,她粉里透红的唇瓣细微地翕动张合,似乎想说些什么。 门口骤然响起不合时宜的声音:“啊,好热啊。”突然一个男生狂奔进班里。 我闻言蓦地一顿,舌尖无意舔到带着热度的指腹,那一刹那,我的舌尖发麻,连刚刚那个打断我的声音都险些忘了,同样被闯进来的人吓到的梦幻受惊地缩回手指,迅速低了头,五指弯曲藏在胸口处,垂眸不再看我。 紧接着另一个人也追着进来,他们发现班里还有人,好奇地往我们这儿看了眼,先来的人跟他说:“竟然有人,不是第一了。” 我收拾了心里的懊恼,若无其事地起身坐回座位,余光瞥见梦幻精灵一般微微外张的耳朵粉红一片,无声地笑了笑。 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害羞还能那么内敛含蓄,那么清纯。 班主任在语文课快结束的前几分钟简单讲了几件事,其中令班里沸腾的一则消息是有关元旦汇演的事。 班里有些人开心地鼓起掌来,嘴里叫了两声好耶。 “咳咳,安静。”班主任把语文书合起来放在讲台上,端起杯子打开盖子悠然喝了口,等班里开心的劲过了,他这才继续开口:“考虑到大剧院的座位不多,学校光高三理科班13个,文科班8个,一千多人,所以这次元旦汇演惯例只带高三。” “好耶!!” “终于到我们了。” 底下又传来兴奋的拍手声,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班级,嘀咕声再次变大。 “好了好了安静。”班主任把水杯放在讲台上,用戒尺敲了敲桌面,“这也是公平的做法,毕竟每一个高一高二声早晚都会升到高三的。学校说每个班都可以出一个活动,舞蹈啊,话剧啊,相声啊,都行,你们自己商量着定一个,要尽快定啊,离元旦没多少天了,今天都多少号了。什么也不做也行,学校不做强制要求,但是机会仅此一次,到时候别后悔就行,好了,你们自习吧。”说完就拿起黑板擦擦掉黑板上的字迹,把多媒体合上,笑着看学生们叽叽喳喳商量个不停。 十二月已经过了大半了啊,我怎么感觉昨天还在十一月份呢,仿佛和梦幻一起搬家去班长家不过是昨天的事。 有了九死一生的经历的衬托,像这样平安坐在教室里枯燥地学习成了一种弥足珍贵的时光。 我撑着脸有些漫不经心,虽对这个活动不感兴趣,却也被此时的气氛感染了,我眉眼含笑朝梦幻看去,发现梦幻也在朝外看,虽好像不是看我,但是一瞬的闪烁被我捕捉到。 第104章 每周一次的理综考试结束之后, 我所在的考场放得早,于是我就站在梦幻的考场外等她一起上楼回班。视线掠过校园,停留在云朵还未被染红的天际, 难得的大晴天下, 这么直视阳光还是会被刺的情不自禁地眯上眼睛。 “走吧。”梦幻手里握着一根笔, 拿着随意折叠好的试卷和草稿纸在我身后出声,我胳膊肘抵在墙沿上, 闻声微微抬了下头后放下手转身,“嗯, 你今天得打扫卫生,走……”我话还没说完,梦幻压根没等我直接走了, 我鼓起腮帮子,一连拿走了梦幻口袋里大半的糖果,虽然也不是很多, 也就三颗。 我捏着这三颗糖,面对着愕然的梦幻倒退着走路,朝她坏坏地笑, 随后转身踏上楼梯, 刚要抬脚倏地猝不及防地被人从身后环住, 我眉头一压眼神瞬间阴冷下来,却在下一秒缓过神来, 是梦幻。 梦幻从后顺着我的手腕, 手指扣进我握得不算用力的拳头里, 趁我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一把夺回了两颗糖,随即先我一步上了阶梯。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沁人心脾的嗓音悠悠响起:“贪心。”高我一截的梦幻扶着扶手向我倾身, 她曲指叩了下我的额头,抿唇低头促狭地笑了下,然后逆着光大步上楼。 我魂不守舍地捂在自己的额头上,直勾勾地盯着梦幻在拥挤的人流中的背影笑。 梦幻,吃你两颗糖就算贪心了的话,以后你是不是得说我是贪得无厌了。 她打扫完卫生后,耳边是学校的广播正放着的音乐声,我们在略显空荡的校园内不慢不紧地往外走,然后停在就在校门口外五十来米的公交站台处等公交。班长家离学校相对于梦幻家比较远,需要坐公交车,否则得走一个小时都未必能到的了。 被梦幻抢回去的糖到底又进了我的口袋,我嘴里含着一颗糖,舌尖抵着它百无聊赖地转动,看着梦幻低着头看她自己写的化学知识点小本子,外面的风挺大,断断续续地吹着,梦幻的碎发被吹得飘飘然,兴许是有点痒,她时不时伸手把碎发别在耳后,使得本就娇俏好看的耳廓愈发地惹眼。 我有些憨傻地盯着她,视线又落在她秀挺的鼻梁上,线条流畅圆润的鼻尖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而泛红。我垂眸,中邪了一般视线离不开梦幻看上去软糯又弹性十足的红唇上,唇瓣自然而然地抿在一块,似乎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幽香…… 梦幻她真好看。又好看又认真,还那么努力。 我有点骄傲地情不自禁地勾了下唇。 只是……我担忧地撩了下眼皮。这么多天过去了,落下的课程早就该补上了吧,可她现在却比之前还要刻苦,除了犯困和小憩,就没见过她好好休息。以前跟她交流多的时候,还没察觉,我现在才发现梦幻几乎没有娱乐,要不是我时不时追着她说笑一会,她就只有学习了,正如班长所说,梦幻最近学习有点魔怔了。 我的神色一点点严肃起来,这时公交车来了,梦幻还没注意到,我低头凑过去,在她耳边轻轻道:“车来了。” 梦幻怕痒地猛然抬头,睫毛快速地抖了两下,我一笑,抓起她的手就把她往已经拥挤到门口都站了些许人的公交车上,投了币,我仍未放手,拉着她往里面走,最终停在一个稍微有点空隙的地方站好。 我和梦幻是并肩而立的,可后面的人还在往公交里挤,渐渐的,梦幻不得不抵着我的肩膀,站在了我的左胸前,而我们面前有人在地上放了许多东西,她没法往前落脚,一时间进退两难,我低低一笑,提小鸡崽似的拎着她肩膀上的衣服往我怀里带,见她手里还攥着小本子,看样子打算继续看,我直接抽走放进自己口袋里。 “你不会有过因为看得太专注而错过公交车吧。”我对着想从我怀里出来,又想拿回小本子而侧回头瞪我的梦幻笑,搂紧她单薄的肩膀漫不经心地调侃道。 梦幻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怪异地对我勾唇恶狠狠地一笑:“喂,学霸,你信不信我现在能让你脸色瞬间惨白?” 我顺着梦幻的视线低头,发现她的后脚跟抬起,悬在我鞋上面。 “那看看谁反应快?”公交车忽快忽慢地行驶,我们的身子因惯性而摇摇晃晃,她被迫贴得我更紧了,我唇角齐齐上扬,笑得得意极了。 梦幻不爽地啧了声,没再说话。 第105章 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公交车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个小男孩挤在梦幻腿边,在一次次急刹车和司机的怒骂声中扶在了梦幻腿上,梦幻低头看过去,抿了下唇没说什么。 我盯着小男孩在一次又一次晃动中扶着梦幻的腿的手一点点移向胯间,隐有继续向上探的打算,而梦幻若无所觉,顿时沉不住气,我一巴掌扇在小男孩的手上,阴沉着一张脸,冷冷警告:“你再靠着她试试。” 小男孩吓一哆嗦,看到我的表情往后扑进奶奶的怀里,奶奶见状心疼地跟什么似的,一把将孩子搂在怀里。 “你这个人怎么打小孩啊?什么人啊,真没素质。”那个奶奶看到动静,顿时扯着嗓子指着我的鼻子骂起来,有了奶奶的庇护小男孩立马将脸埋在她怀里委屈地喊着:“奶奶我怕。”奶奶伸手就要狠狠推我。 我冷笑,刚要去打开她的手,被梦幻一把拉住手腕扯到身后,她瞥了眼我,按下心里的疑惑,听着小男孩的奶奶骂得太难听不由蹙眉,她不悦地往前站了站,挡在我身前礼貌而疏离道:“不好意思,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她——” 这时公交车停下,我懒得再跟他们纠缠,反手握住梦幻的手拉着她就往后门走。从充满二氧化碳开着空调的拥挤空间里出来,外面的空荡和寒气令人神清气爽,但很快受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喂,你刚刚怎么了,你不像是会不讲理打人的人啊。” 我闻言停下脚步,回头问她:“那家伙想——”我咬了咬牙,“他在偷偷摸你你感觉不到吗?” 梦幻一愣,迟疑地回想了下,说:“他就是没地方扶在扶我身上的,小孩子而已……” 我怒极反笑,重复梦幻的话:“小孩子?我上幼儿园的时候中午睡觉,那时候是小床挨个摆在地上,孩子们不是并头睡,而是一个睡床头一个睡床尾那种形式,并且男女孩不分开睡,我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摸我脚,不停地,不停地,当然小,还困,以为做梦,意识模糊,到后面几次我有了心眼,再次感受到有人摸我的脚时我猛地睁眼,一脚踹过去就连踢带踹的。我妈妈从小就告诉我性方面的事,要我保护自己的身体,所以我很确定那个小男孩的意图,幼儿园就能做出这种事,你觉得孩子真的什么也不懂吗?何况那是十来年前网络手机并不发达的时代就如此,更别说从小就接触各种手机平板电脑的现在。” 梦幻紧锁起眉头,眸光因为过于惊讶而晃动,眼底浮现淡淡的歉意和心疼,她红唇犹豫地轻启,说:“对不起……我小时候没怎么和同龄人接触过,所以不太了解小孩……” 我望着她有些内疚的样子,紧紧抿起嘴唇,喉咙发紧,不发一言。 “你生气了?”梦幻用着陈述句的口吻问我。 “是,我是生气,不管有没有目的,不管是小孩还是大人,我就是不喜欢别人碰你,更别说带着恶心的念头的触碰!”说完我看到她怔愣一瞬地后退了一步,我见状顿时浑身僵硬,后悔不已。我不该冲动说出这话的,可话已经出口,收不回去了,我索性自暴自弃地拧眉别过头不去看梦幻,胸口起伏地有些厉害。 我不想看她因为我的愤怒而不知所措的样子,抬脚走到她前面。 天空由火红色不知不觉转为阴沉地深海蓝,但未黑得彻底,城市华灯初上,而我们却离那些繁荣地灯光越来越远,连带着喧嚣一并甩在身后。 不一样的两个脚步声一前一后地有规律地响着,除此之外一片静默。 我们之间的气氛凝固住了,仿佛整个时空都停止了一般,就这么沉默地往班长家方向走去。 真的,真的好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把梦幻抱进怀里,然后大声告诉她我喜欢她,哪怕她不喜欢我想挣扎逃走我也死死不放,就这么抱一辈子得了,纠缠不休。 可是! 我眼里黯淡下去。可是我不敢赌,我怕到时候,场面难堪到连朋友都做不成,怕梦幻自此之后会远远躲着我,我总不能学圈里的那群富家子弟那样,碰到喜欢的而对方又不愿意的,直接威逼利诱或者囚禁。 忽然,垂在身侧冰凉的手被温软的触感包裹住,我浑身一震,蓦地停下脚步,僵硬地缓缓转过半个身子,因为刚刚的事,我绷着脸,其实想对她笑着说怎么了,偏偏说不出口,也做不出微笑的表情。 梦幻咬唇,随后上前一步,她松开我的手时,我满心落寞,却在她捧住我的脸时,我心花怒放,就像整个世界慢慢暗下去,又忽然亮起来的感觉。 第105章 “别生气了, 是我错怪你了,对不起。”梦幻轻轻揉了揉我的脸,可眼神却有些不知名的哀伤和踌躇, 可在下一秒的一闭眼一睁眼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仿若我看到的只是错觉。 听梦幻难得的示软和坦诚, 我哽了下,本应该高兴的, 可莫名地委屈起来,我嘴唇翕动, 半天说不出来话,眼泪就断了线地往外滚落。 真是的,我怎么就这么爱得寸进尺呢, 快点收拾眼泪和好吧。 梦幻愣住了,她有些手足无措地伸出大拇指轻轻在我脸颊和眼角处滑动,想要替我抹掉眼泪, 我却哭得愈发地凶,身体仿佛恨不得把这些天渴望而得不到的酸楚委屈和五味杂陈通通发泄出来。 我想起我妈妈说的话:“这就是青春期的少女吗,敏感而心思复杂, 年轻真好啊, 能体会到那么多的纯粹的酸甜苦辣。”一点也不好, 真得很难受,上一秒还开心得不行, 下一秒就失落委屈得不行, 可无法说出口。其实我清楚的, 把问题说出来,然后根据结果来处理就能解决,可是, 这不是习题,不是金融危机,没有标准的答案或经验可言。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不管什么事什么情况,我只能跟在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中一般独自摸索,彷徨,我很确定这辈子我只会喜欢这么个人了,可她是女生,可她的态度显然是不想挑明且也不想接受,可我能感觉的到她对我有不一般的感觉…… “别哭了,对不起,游欢,别哭了好不好。”这时候的梦幻温柔得不像话,她就如坚硬的蚌壳毫无保留地露出她最脆弱柔软的内里。 她眼底的动摇,她的温柔,她轻柔的嗓音,她在乎的眼神,无一不刺激着我本应该无比坚强的内心。 我扑进梦幻的怀里,死死揪着她的衣服不放手,她身体一滞,双手充满犹豫地悬空,良久,她小心翼翼地环住了我的腰,伸手抚在我的背上轻拍。 真的,好温暖,好喜欢这个怀抱,我无法想象,我的生活里没了梦幻的样子。 到底该怎么做……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还是我真的只是太蠢了? 次日,早上起来头有些疼,嗓子干得喝了一整杯水,但依旧坚持在健身房里锻炼了二十分钟,因为没胃口连早饭也没吃就去了学校。 我和梦幻之间的气氛又有了些许道不明说不清的变化,无论是对话还是对视都变得更少了,同时也默契地没有提起昨晚的事,当做无事发生。 班长组织了话剧,借着对我们有恩,威逼利诱我和梦幻参加,大家兴奋的是可以在上学的时间去外面玩,而不是可以参加一些活动,因此人手不足,真心实意想组织一场话剧加上班长就六人,不想出场但愿意在背后弄道具帮忙化妆之类的有五人,她觉得出演的人少,就过来拉我们了。 对此,梦幻参加的话我自然会去,班长估计也是清楚所以一上来就是对着梦幻说,所以虽然她用你们来称呼,但过程都没提到我的名字。 梦幻有些为难地眨了眨眼,说:“可是……但是我能不能不出演,我跑跑腿就行了。” 班长捏了捏梦幻紧绷着的脸蛋,“我缺的就是出演的人啊,傻姑娘,你不出演,白长了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说着无意间瞥见我,嘴角发怵地抽了两下,下意识松开了手,与此同时梦幻也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点点,拉开了她和班长之间的距离。 班长没注意,转而拍了拍梦幻的肩膀,说:“总之就这么定了,出演八人,帮忙的五人,应该差不多了,你们等我想一下话剧的内容和剧本,到时候再定夺具体的。” 班长想了想,又说:“嗯,但是光晚自习的时间貌似不太够,双休日大家辛苦点,到时候我来找个地方一起练习吧,我去问问他们的意见。” 一直没说话的我道:“场地的话可以去我家,在学校门口集合我让人接你们来。” 班长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开心地说:“还得是你。”说完班长搂着她同桌,感慨地走远:“哎,想弄舞台剧的耶,真是一个青春中的梦想啊,希望我上大学后能实现这个梦想。”班长说过,因为舞台剧需要大量道具和布置场面,而地点不在学校没法做到,且学校也没有相应的道具,自己弄需要很多钱和精力,所以只好选择了含有舞台剧性质的话剧。 第106章 班里得知班长的话剧人员名单,可能出于班长这么认真并且人员出乎意料的挺多的缘故,后面又进了两个男生,暂定一个帮忙一个出演。 学校考虑到学生的需求,对于报名了元旦汇演节目的学生,允许他们在晚自习时间进行排练,因此才和梦幻重新一起捡破烂的第一晚后再次断了,我本想着借着两人独处的机会修复彼此之间的距离,现在只能作罢。 我低头看着班长人手发了一本的剧本,大致地看了下,发现我和梦幻有不少对话,觉得这样也不错。既然有对手戏,就得好好排练好好演,梦幻这样凡事必定认真的态度,也不会在那种时候还不直视我的眼睛了吧,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 自信,舒展,慵懒随性,心底的阴霾短暂地一扫而空,我又找回了平日的状态。 然而…… 班长不知是第几次喊停:“那个,梦幻啊,你这表情也太僵硬了吧,动作也是,还有语气,干巴巴的,别跟机械人似的,要有感情,你刚刚读的这句就应该包含愤怒,害羞还是怎么的了,没感觉吗?”她走到梦幻跟前,对后面的人说:“你们继续。”然后教梦幻什么时候对应着台词做什么动作和表情,又该用怎样的语气,说完剧本一推,还给了梦幻,扭头对我说:“游欢,你倒是收放得很自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学表演系的,你跟梦幻去人少一点的地方再练练吧,找找感觉,我觉得她在人多的地方放不开。” 班长走了,梦幻抬眸看我一眼,我回以一笑,悠悠开玩笑道:“要我手把手教你吗?” 梦幻不服输但又沮丧地塌了肩,一言不发地拿着剧本就往班长指的地方走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班长说她像机械人的影响,她双腿双臂绷得笔直,同手同脚地走出军训走方阵的气势,貌似忘了正常走路是怎么走的了。 我低头握拳抵在唇上,忍俊不禁,悄悄掏出手机把她拍了下来,看她一本正经又为难的样子,我贪心地按下了录视频键,没一会儿就被发现我没跟上的梦幻回头逮个正着,她恼羞成怒地走过来,气势汹汹地要抢我手机,“偷拍我,你想死啊,快给我删了。” “不给。”我扬起手,得意又挑衅地冲她挑眉。我喜欢把喜欢的东西或者有意义的东西定格在画本或照片里。 “快给我,臭不要脸。”梦幻矮我半个头,她攀着我的手臂,踮着脚够,我连连向后躲退,笑得跟只狡猾的狐狸,洋洋得意,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你要是能够顺利把我们的对手戏完美结束我就删了。” 梦幻痛斥我:“这两者有关系吗?” “有啊。” 梦幻问:“有——” “喂,两个幼稚的家伙别玩了,给我好好干!”班长卷起剧本在远处喊道。 我们四目相对,梦幻憋屈地努嘴哼了下,脸上写满了不甘心,她凶巴巴地扬起拳头威胁性地眯了眯眼,随后往班长说的地方走。 她真的不愿意的话,会直接冷了脸硬声让我删掉,而不是在这儿用相对温和的方式跟我拉扯从而让我删掉。梦幻,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咳咳……”喉咙一阵痒意,忍不住咳了两声,引来梦幻侧目,我警惕地抓着手机就往后藏,梦幻一真无语,脸上哭笑不得的表情时隐时现,一直用严肃来掩饰。见此,我笑了,又咳了声,说:“走吧。” “嗯。” 梦幻看了会剧本,闭了闭眼,想办法进入状态,磕磕绊绊比先前好上些许,台词说了一半左右的时候,到了下一句台词时,她愣了下,按照班长所说的,冷怒地问:“你怎么总是受伤。” 我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清冷的嗓音狂妄的言语:“不是有你在吗?”不是,我知道不是用这样的语气和动作,剧本里应该是漫不经心的,轻佻的,但是看着梦幻透过剧本仿若在质问我的样子,我情不自禁就借着台词说出我的内心想法。 梦幻一时被我吓到了,下意识反驳:“……关我什么事。”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那你紧张什么——”我抓住她的手,“担心什么,又总是第一时间护在我身边做什么?难道你对谁都这样吗?” 梦幻紧紧皱着眉头,乌黑的眼睛被掩在双眼皮下闪烁着,抿着的嘴唇因用力而略微发白,她摇了摇头想退开,嘴角欲盖弥彰地抖了数下:“不对吧,台词不是这个,你……” 我伸手抚上她的侧脸,不让她别开脸,“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为什么不回答我?梦幻……”我的大拇指按在她的嘴角处,对上她隐忍的视线,想去摩挲她的唇瓣却迟迟未动,只是克制地不停在她唇角处轻轻滑动着,等待她的回答。 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戳破我们之间的隔阂。 第106章 “嘶——”梦幻神色复杂地盯了我好一阵子, 突然张嘴狠狠咬住我的大拇指,我抽了一口冷气抬起下巴看过去,就看到她抬眸直直盯着我看, 黑白分明的眸子透着倔强, 眼底隐有水光, 随后扭着挣脱开我的束缚,转身就跑了 我一呆, 忙不迭要去追她。 “哎,你两干啥呀。”身后有个男生注意到我们突然莫名其妙地跑出去, 惊讶地喊了声。 门被拉开闪出去一个身影后合上晃动了几秒才停止,紧接着再次被我拉开,迎面撞到一个女生, 我余光短促地瞥了她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但是我满心都是梦幻,于是松开扶住她的手, 着急地沉声说:“抱歉。”然后向那个在越跑越远的模糊的身影追去。 “梦——咳咳,梦幻。”这栋楼几乎没有人,除了排练的, 师生们绝大多数都在教学楼上晚自习。 我不知道梦幻跑去哪儿了, 像个无头苍蝇胡乱找了一通, 最后郁结落寞地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胸口又闷又沉, 嗓子的痒意时有时无, 我轻轻咳了两声, 心想着不会是要感冒了吧。 “喂。”少女轻盈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我猝然回头。 “我说过吧。”梦幻手里拿着一个杯子,仔细一看, 那是我的杯子,她走过来,坐在了我身边,见我不住地看杯子,动作利落地扔给了我,“你要是再乱碰我的话我会咬你的,怎么就不长记性呢。”她的态度就好像刚刚无事发生似的。 我拧开杯盖的动作一停,随后缓缓拧开它,低头不发一言地喝了口水,水温刚刚好,温中带点烫,喝下去五脏六腑都被暖流过了一遍,我清了清嗓子,还是没说话。 我沉默着,内心犹如有个弹簧,不断地被挤压着,不断地,不断地……大拇指上留下了个淡淡的咬痕,疼痛烙印一般紧紧纠缠在我的心脏上,一点点施加力道,恨不得把它弄碎。 不知是谁在仅有月光的朦胧黑暗处幽幽叹了口气,我握着水杯,用被咬了的大拇指漫不经心地来回抚摸杯身,转移话题地说:“就在这对戏吧,这里谁也没有。”我起身准备回去拿剧本。 梦幻没心没肺地应了声:“嗯呗。” 晚自习结束,梦幻和班长坐公交车回去,我在车上小憩,头晕晕乎乎的,前面的顾叔透过后视镜看我,忍不住说:“小姐,按照你的要求推迟了上课时间,授课老师现在已经在家里等候,但是你要是太累了的话……” 我抬了下手,顾叔便欲言又止地闭了嘴。 我只是有点困罢了,所以头才晕的吧,“顾叔,给我准备点预防感冒的药。”可能是最近温度降得有点厉害,天太冷了的缘故,所以身体一时适应不了才不太舒服。 “好的。” 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梦幻挽着一个男生的胳膊笑容晏晏地侧头望他,那么深情,那么温柔,那么宠溺的眼神,他们一直在往前走,无所察觉我的存在。 不可以,不可以。梦幻我不许你喜欢别人! 你喜欢我好不好? 你也有点喜欢我的吧?你在顾虑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你告诉我好不好,不挑明喜欢这件事,单单告诉我你在顾忌什么,你在想什么,就像你之前告诉我我们冷战的原因那样! 男孩的脸慢慢转过来,同样笑容满面,赫然是我那一日去找张劲后看到的在梦幻身边的男生。 我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两人越走越远的身影,地上的影子亲密无间地合在一块,在地上拉地长长的,可我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阻止,挽留,呼喊,追逐,一样也做不了,我连我自己的身体都掌控不了。 直到两人彻底消失,整个世界都变得空荡荡的,空虚到令我失控地放声尖叫,却四面八方地散去,连碰壁的寂寞的回音都没有。 “别走!”我大汗淋漓,头晕目眩地猛然坐起身,屋内黑乎乎的,静悄悄的,我口干舌燥地抹掉额头上的汗珠,急促地呼吸着,焦虑地低头来回寻找,把躺在一边的玩偶紧紧抱在怀里,身子不停的颤抖,是害怕,是嫉妒,也是困兽一般的愤怒。 第107章 我头痛欲裂地捏着额头,各种胡思乱想纷纷涌上心头,负面情绪在易使人脆弱的夜晚被无限放大。 不行,我得先下手为强。要是她拒绝我的话……拒绝我的话…… “砰——!” 我握拳狠狠砸在床头,嫉妒的怒火碾压过委屈和害怕,快要将我淹没吞噬,脑子全是和梦幻相遇以来的种种画面,以及未来她和别人在一起的幻想。 其实根本没法做到心平气和,没法保持从容淡定,打从看到梦幻私下和一个男生相伴而行起,我心里就种下了不安且嫉妒的种子,一直影响着我。 无法忍受,不可饶恕。 四指握着被梦幻咬过的那根大拇指,床单在我手中被揪地层层叠起,扭转。 梦幻是我的,我的!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睁着干涩的眼睛,生理性并着心理性泛出泪水,湿润了我的眼珠,被朦胧了的视线恍惚间看到梦幻被我扑倒在身下的样子,我强行地握着她的手腕控在身侧,散开的秀发凌乱不堪,她眼里乌泱泱一片湿泞,却不得不倔强地冷怒地瞪着我,身下竟是一热。 我骇然清醒,不知所错地按着床往后挪动,直到后背抵在床头退无可退。 陌生的欲望,陌生的生理反应,令我自我厌弃地流出眼泪,无助地坐在床头蜷缩成一团,任断了线的泪水濡湿床单,心里做了无数次的挣扎,却仍然得不到结果。 想要彻底独占一个人但不得不时时克制的欲望此刻无限膨胀,却求而不得,引以为傲的自持与理性被碾碎地一塌糊涂,破败不堪地化为魔鬼疯狂地嘲笑我,诱惑我,我快要变得不是我了…… 我喜欢她,没有错,我只不过是因为性别相同少了一份可以理所当然地说出来和追求她的立场。 我只是缺了点她还不爱我的勇气…… 爱……? 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我呼吸不顺畅地咳嗽了两声,闭上眼睛靠在床头,只觉得天旋地转的晕,太阳穴突突的疼。 腹部闷闷的坠痛感,我预感月经要来了。因为事故的原因加上压力太大,长期熬夜劳累,月经推迟了不少天。 “咚咚咚。”门外响起敲门声。 我张了下嘴,喉咙卡了下没发出声,清了清嗓子说:“进。” “小姐。”家里的菲佣推门而入,托着盘子走进来,“刚刚听动静觉得你醒了,我给你冲了感冒药。” “嗯。”我神色恹恹地应了声,让她出去,随后一口喝掉药,拿了护垫去厕所垫上,路过镜子的时候站住,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涣散,形容憔悴,内里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片空白,想什么都如毛线缠成一团,心里就如一张白纸被画笔胡乱涂鸦。 我洗了个冷水脸想清醒清醒,却于事无补,索性放弃直接洗漱。 我浑身无力,浑浑噩噩地下了楼,打算吃点东西看会书后去健身房。 早在我醒来,厨房就准备了吃食,我坐上了餐桌,有个菲佣说:“小姐,顾管家正在接你的同学的路上,很快就要到了。” 我迟缓地抬了下头,闻言迷糊地愣了下,这才想起来先前约定好的事,“……嗯,知道了。”这种事本不该让一把年纪的顾叔做的,奈何他对于我的事向来爱事必亲躬,加上儿女成了家无所牵挂,所以也闲得慌。 待会,梦幻就来了。拿着筷子的手一点点加大了力气,我的心因为紧张而悬在高空,身子发虚得厉害。 我回到房间,换下睡衣,拿起一本书,靠在沙发上翻阅起来。书本一页一页地翻着,我却连内容说的什么都不清楚,心绪不宁,坐立不安,叹了口气合上书闭眼假寐,可一闭眼乱七八糟的思绪愈发放肆地搅动我的心神,只好起身无所事事地盯着墙面上挂着的时钟,盯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转动。 顾叔开着租来的中型客车把人送过来,将他们迎进宽敞的练习室后,班里的同学一路惊讶地左顾右盼,连连惊叹房子又大又华丽。顾叔的任务结束就离开了,班长盯着我看,奇怪地问:“游欢你生病了吗,气色好差啊,今天还能练习吗?”一直默默无言的梦幻不经意间抬眸与我寻过去的视线交汇,很快错开。 我垂眸淡淡道:“能,就是才起来没多久,困的吧。” 大家干劲十足,只有我频频走神,和我对戏的男同学在我不知道第几次走神时担忧地问:“游欢,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摇了摇头,待会就要到我和梦幻的对手戏了,我勉强打起精神,忽略越来越疼的腹部,眨了下干涩发涨的眼睛,淡声道:“不好意思啊,注意力有些不集中,接下来不会了。”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男生面色微微一红,不太敢看我又忍不住偷偷瞄我,连忙如此说道。 第107章 结束之际, 班长总结了下今天的成果和不足之处,最后提到我和梦幻,她皱着眉头一副苦恼不太好办的样子说:“梦幻, 你今天太僵硬了, 比刚开始还僵硬, 放不开,说话没感情表情干嘛绷得那么紧?至于游欢, 你的表现我一直非常满意,就是今天状态不好, 你们两个的对手戏比较多,所以手私下里戏多练练。” 梦幻游离在群体之外,疏离冷淡的气质倒让我想起最初的她, 她没搭腔,我点了点头,送他们下楼, 顾叔早就在门口等待。 “啊,下雨了。” “没带伞怎么办?” “我带伞了但是你们跟我家不同路啊。” 最终我让人拿了家里的伞给他们,在梦幻要走时叫住了她, 我朝她抿唇笑了下, 说:“元旦汇演没几天了, 你留下来跟我一块练练吧,刚好也没人了, 不用放不开, 反正我们熟悉不是吗?” 还没上车的人听到了我的话回头看了眼我们, 随后撑着伞走进淅淅沥沥的雨中,挨个合上伞上了车。 “在学校也能练。”梦幻乌黑的眸子下滑,故作无所谓的语气, 当即就要抬脚离开,却被我拉住,先她一步开口,“顾叔,走吧。” 游欢:“你知道吗,当两人第一次见面,对方冷着一张冷或者更不善的表情,会让你觉得这个人很难相处,脾气不好,可当这个人初次对你露出温和的笑容时,那种印象的落差,会比这个人第一次对你笑还要印象深刻。” 梦幻察觉到我想做什么,脸色一变,斥声阻止:“你说这些关我什么事,我还有事。” 我眼里有些波动,随即眼神坚定地向前一步,继续说:“梦幻,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被你疏离的眼神吸引了,我好奇,这个浑身干净的却身在流言蜚语中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样的。第一次你对我露出笑容的时候,我现在才明白,原来那就是沦陷的感觉,我——” 梦幻怒视我,眸光剧烈颤动,她声音徒然拔高:“够了,别说了。”说完转身就想离开,一如先前多次的躲避和逃跑,我眼里一凌,手疾眼快地抓住她的手。 梦幻一把将我推倒在床上,骑在我身上就去扯我的衣服,她皱着眉头恶狠狠的讽刺地恶劣笑着:“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呵——我在想什么,我他妈想脱你衣服,想亲你,想把你上了!就像现在这样。我在想什么啊?是不是很意外啊,是不是很震惊,嗯?啊,被你当朋友的女生却想对你做男女之间的事,哈哈,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恶心透了烂透了,我从一出生就在这烂泥里,一无所有却恨不得把你弄得跟我一样浑身是脏,跟我一样在这种看不到尽头的深渊里一起堕落!”她立起身子,紧紧闭着眼睛,握住拳头因为用力而不住抖动,狠狠地用胳膊擦了下眼睛,然后起身夺门而逃。 “梦幻!”我拢起衣服,在菲佣们的惊呼下追了出去,我越喊她她跑的越快,我又难过又焦急,看着梦幻在阴沉沉的雨幕中逃跑的身影,她不停地仰头,似乎又迷茫于往哪里逃而跌跌撞撞,仿佛已经哭了,我心疼,我听她这么贬低自己,就好像自己一直珍爱的东西被人摔碎,践踏,而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我边擦眼泪边追,不敢再喊她,我怕她就这么没了,就这么默默且固执地追着,慢慢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最后我抓住她的衣角,她脚下一绊,我们双双摔倒在水坑里溅起一片冰冷的水花,没有电视剧里浪漫的事发生,只有疼痛到面部扭曲。 “放开!”梦幻咬牙两手撑地单膝跪着想支起身体,不停扭动下半身想站起来。 我知道一旦松手她就会彻底消失,死死搂着她的腰腹将她往怀里按,吸满水的衣服料子因我们的纠缠而摩擦发出沉闷又激烈的声响,我压着她的腰臀向上,伸手按住她划向空中欲借力挣脱我的手臂,两人再次一上一下地摔进水坑。 第108章 “梦幻。”我负隅顽抗,我不依不饶,我无理取闹,我不知道该怎么挽留她,只能像个孩子般撒泼打滚死死纠缠,不住地喊着梦幻,可怎么也说不出来别的话。 你不要走?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都不行,因为梦幻的态度已经明确表示。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红着眼眶,固执地收紧双臂,恨不得将人嵌入自己的身体,和她融为一体。 “为——什——么?”梦幻因为奋力反抗而吃力道,我一怔,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哗哗流了下来,半晌找不回声音。 梦幻还在质问,胸口起伏得厉害,她徒然用力,“为什么?!维持着现在的朋友关系到最后体面地分别不好吗,为什么要戳破,为什么总是用这种眼神看我,为什么要让我不停地动摇去妄想去天真?!” 梦幻发了疯地挣扎着要脱离我,我紧紧压着她,眼看就要按不住了,随即捏住她的肩膀往地上按,翻坐在她腰背上大口喘气,被她的言语刺激得肾上腺素飙升,头脑充血,雨水将视线模糊得一塌涂地,我无力地抹了抹眼睛。梦幻曲腿跪地向上犹如烈马想甩飞试图征服它的驯兽师那般猛然一顶,我一时不防滚落在地,来不及再次压制她,只好一把握住她露出一小节雪白肌肤的脚腕一扯,气急败坏地躲过再次倒地转身想一拳打过来的梦幻,扑在她身上,坐在她胯上,倾身揪着她的衣领恨恨道:“难道你就这么笃定我们不会有结果吗?!你就甘心喜欢的人擦肩而过就此形同陌路然后用一辈子去遗憾后悔吗?” 喜欢。我们之间不可言说的代表禁忌与界限的词语,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在那一刹那,我们浑身一震,好像灵魂都被撼动了。 “我们之间一个天一个地——”梦幻狠狠扭过头,想用膝盖顶开我,奈何被我用膝盖跪压在大腿上,只能骤然放弃所有抵抗,颓然躺在了水坑之中,任由雨水跌落在她脸上,模糊她的视线,她带着哭腔颤着音冷冷道:“还没有步入最现实的社会,仅仅还在上学,都有着一个学生的身份,我就感受到我们的云泥之别,你懂这种感觉吗?你可以随时随地地找到我,可以有各种途径办法,可我呢,如果哪天我想找你,电话打不通,可能知道的地方也没有,靠着这双脚,靠着单薄到几乎没有的人脉、金钱,然后大海捞针?我生病了遇到麻烦了,你可以帮我,可你有麻烦了我连打车去你家的钱都让我难挨,甚至进不去你住的小区,想办法才偷偷进去,就连你陷入危险我也只能束手旁观。你难道要单方面一辈子去保护一个照顾一个不能同等对待你的人吗?现实迟早会让你厌倦的,我不适合你,才认识多久啊。” 我明白梦幻所说的顾虑,她每说一句就宛若有刀子捅进我的心里,却因为不甘和热血上头而自欺欺人任性地不断重复着:“我不听,你适合,我不许你走!”啊,真丑陋啊,这样的我。 眼前的人变得越来越模糊,肾上腺素的作用渐渐失效,跟着身体开始脱力,脑子疼得不行,昏沉到脖子快要撑不住脑袋,迷迷糊糊地硬撑着,腹部不合时宜地剧烈疼痛着。 我已经分不清天南地北了,恍惚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身体的疼痛不适,梦幻的强烈的抗拒行为和心理,两方面背道而驰的打击,两马分尸一般要将我的身心撕裂,让我窒息,无法思考更深远的东西,只能固执地拽着梦幻的衣服,不许她离开。 “游欢!我没法对你的未来负责!也没法对我们的未来负责,我甚至连自己的未来都一片茫然,无法掌握,我的生活一团糟,我看不到希望,可总是天真地觉得熬过今天明天就会好,一日复一日,就像我对妈妈的憧憬一样,结果就是梦国栋联合她骗我去临泉路的老巷子,害得我差点死了,也连累了你,你知不知道?!除去这些,还有一点最致命的,我们都是女生,你偏偏还是这样家庭的独生女……” 我意识不清地偏执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喜不喜欢我?如果——” 梦幻毫不犹豫地大声否定:“不喜欢!” “嘘,嘘。”我不停地去捂她的嘴,低头颤抖着吻舐掉她眼角混着雨水的泪珠,毫无理智地哑着嗓子低低呢喃:“撒谎,你就是胆小鬼,想法太消极了,胆小鬼……” 梦幻一把推开我瘫软无力的身体,深痛恶觉道:“你说我胆小鬼,想法消极,可是从小到大就没有一件事可以让我满怀希望地往积极的方向想,一次又一次地失望,失望,再失望,彻彻底底的绝望!十几年,我才活十几年啊,可就有十几年都这样,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结果就是来打我脸的而已。”梦幻哽咽了下,似乎无法呼吸一般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凄凄哀哀地抓着她撑地将要起身的手腕。 “我们还是别再联系了,早早了断,各过各的,互不打扰,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我早就该果断地疏远你,拒绝你的靠近,现在弄得这个结局,也是我贪恋下的活该。或许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一个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的胆小鬼。”梦幻一字一句道,一点一点地掰开我紧紧握着她手腕的手指,慢慢站起身来,仰面居高临下地俯视我,眼底尽是麻木和自嘲,握紧拳头隐忍地落泪而去。 骗子,骗子…… 巨大的耳鸣声似乎由远及近地响起,我躺在水坑里,挣扎着想去追梦幻,可是眼皮越来越沉,头就快要裂了,嘴里不住地呼唤梦幻,我以为我的声音高亢而具有穿透力,现实却是我只能勉强翕动嘴唇发不出一个音节。 第108章 我感受到有东西刺进我的皮肤, 听到了断断续续的交谈声,貌似我妈妈也在其中,混沌中, 妈妈的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低声说了什么, 可我听不见,很快再次沉入梦境的深渊。 不知过去多久, 妈妈早已离开,醒过来后, 我目光空洞呆滞地盯着天花板看,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到,就好像我已经不存在了, 我的身体,我的思想,我的灵魂, 全部消散,溶于眼前的一切。 我仅仅是躺在这儿而已,一副空壳。 周围人的关心问候声一概听不见, 沉浸在自己空白的世界里, 无所依傍地虚无着。 梦幻说的没有错, 或许在我的立场而言,有金钱家世的支撑, 我喜欢她最多是任性而已, 最多是她不愿意去喜欢我的求而不得, 可是她喜欢我,于她而言就是一种残忍,是隔了千山万水万丈深渊的不可能。看啊, 我哭的这样惨,这样失魂落魄,可身边依旧充满关爱担忧,可梦幻呢,她也那么难过,可她只能如这些年来一样被迫坚强地独自承受,舔舐伤口。 没有谁能够真正的感同身受,可我还是换位思考了下,真的好窒息,哪怕才摸到浅薄的边缘。 放弃吗?明明还没开始,就要无疾而终。 我不甘心。难道我此生就只能埋葬我的爱与欲地过活吗? 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我是认真的,我什么也不怕,我可以尽我所能扫除障碍,更别说我知道了梦幻对我有感情的,给了我可以奋不顾身的希望,起码我不是一厢情愿。 告诉她我不在乎这些吗?家世,性别。那只会让她觉得自己说了那么多,只是对牛弹琴。 哈啊……怎么办,我不想放弃,我不想放弃,不想放弃…… 眼泪无声的滑落进头发里,留下脆弱的痕迹。 梦幻,我肚子疼。 “咳咳咳!”我抓着胸口,嗓音疼得到呼吸都异常疼痛,眼皮肿得睁不开眼睛,腹部如刀绞,头昏脑涨,我就像被浑身扎满了密密麻麻的毒针用于诅咒人的小人偶。 真狼狈啊我。 脑袋好像烧傻了,蠢得不行,什么都理不清,想不明白。 …… “姐姐……”贺于斯不知何时出现在我房门处,身后站着顾叔。 我连眼波都没动,目光毫无焦距地随意落在某处。 “小姐,对不起,贺总最近去了国外,贺少爷跑了出来,这些天一直有来找你都被我拒之门外了,昨天听闻你生病了我这才擅自同意让他不出声看你一眼,没想到……”顾叔拉着贺于斯让保镖将他带走,跟我解释,结果看我根本无所谓,只好住了嘴,弯腰将房门关上。 好难受,好难过,身体疼得不行,心里也疼得不行,身心仿佛全部都揪到了一起,乱作一团。 我意识不清地本能地蜷缩起身体,挂在旁边的吊水被扯动,手背上针冒出来了,渗出血丝,我麻木地扯了扔在一旁,环抱着自己侧缩在被窝里。 第109章 “小姐,吃饭了。”忘了多少次,或者压根没听到,菲佣过来给我送餐,我却不为所动地躺着,抑郁地发呆出神。 一点也不饿,五感都给了疼痛,头晕想吐。 “小姐……顾管家说你都将近两天滴水未进了,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好的了。” 我沉默地坐起身,伸手,菲佣立马惊喜地试了下温度后把碗递给了我,我忍着恶心,最终吃了小半碗粥,又陷入昏昏沉沉分辨不清现实的睡梦中。 …… “是谁……送我回来的?”我开口说了生病以来的第一句话。 菲佣身子一滞,“……是我和阿文出来追小姐后——” “说实话。”我手里捧着一本书,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头也没抬,淡淡道,声音不大却威慑力十足地令对方狠狠抖了一下。 有一个人唯唯诺诺道:“是您的同学,顾管家让我们别说……” 梦幻……我死死捏住纸张,眼泪差点又要控制不住地掉落。 …… 班长来看我了,门还没开全,就听她说:“班主任说你生病了,我来瞅瞅有多严重,嗯,看起来是挺严重的。” 我脸色苍白地轻轻看班长一眼,见她是一个人,不免失望地低了头,扯了下嘴角想回她一句,可终究没发出声音。 班长见我没什么反应,坐在一旁拿起我的书看了几分钟,突然意有所指得地说起:“哎呀,给你送情书的不少,真正尝试当面表白你的一只手数得过来,甚至这其中的人就是抱着绝对会被拒绝,但可以用来炫耀的资本的心态。谁叫你长得太漂亮,家世又高,人还聪明,所以这群男的啊,都是倾慕你,仰慕你,把你当二次元那般的女神,但谁也不会想着去摘这朵高岭之花,当朋友还行,成了对等但对于他们而言永远不可能对等的恋爱关系,不行,毕竟差距那么大,令人喘不过气来。” 班长见我怔愣的样子,耸了下肩笑着说:“想问我怎么知道的?你怎么不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平日里看梦幻的眼神?别人接触你们两个少,又不了解你们,可我不是,并且我情商很高的,我将来可是要做大事的人,会成为和你一样的有钱人,我要成为商业女王!哼哼。”说完她拍了拍我的被子,起身说:“我走了,话剧的事忙着呢,你也赶紧好起来吧,没几天了。” 我苦笑。 我以为梦幻再也不会来见我了,可是梦幻却出现在我面前,她面色有些局促不安,手里拿着一捧小雏菊,见我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皱着眉走过来,扭头把花往我这一递,生硬中带点紧张的颤音,“给。” 我怔怔的,回过神,因为内心太过于震惊意外,反而表面上格外平静,我低眉浅笑,抽出一朵小雏菊,温柔地看着它,抬眸:“你知道它的花语是什么吗?” 我们对视,不言而喻的东西隐隐将要在我们之间破土而出,梦幻眸光跟着我的动作晃动:“不知道。” “是,深埋在心底的爱。”说着,我把花递给梦幻,等待她接过,就如我刚刚一样,毫不犹豫接过代表着暗恋含义的小雏菊。 她低着头,过了好久,她五指捏住花柄,再次递到我面前,压在我唇间,在我不明所以的注视中,倾身撑在我身上,捂住我的眼睛,轻轻亲在花瓣的另一面,蜻蜓点水,很快撤开。 我注视着她染了淡淡红晕的面庞,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啊……原来,天地暗淡与春暖花开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你,你……”梦幻收回撑在我身侧的胳膊,满脸通红地躲闪视线,手足无措地从口袋里一掏,按住我想拉她的手,往我手心里一塞,边做这动作边脚往外挪,仿若在一百米赛道上等待枪响的蠢蠢欲动和蓄势待发,“我先走了,你好好养病吧!” “等等梦——”梦幻速度太快了,兔子一样一溜烟没了人影,我张着嘴,干燥的嘴唇有点粘牙,忍不住舔了舔唇珠。 “砰——砰——砰。”我倏地倒在床上,一手捏着手心里的三颗糖,一手紧紧抓着胸口处的衣服,心脏跳得好快。 刚刚……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是在向我表白么……? 向我表白?! 我窝进被窝,抱着玩偶半天不动,直到快呼吸不了时猛然冒出头,在床上傻乎乎地扭来扭去,滚来滚去。太开心了,以至于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怎么跟做梦一样啊,轻飘飘的,晕乎乎的。 “不是梦。”不是梦。刚刚差点憋死了。我面红耳赤地捂脸,脸烫的不行。 两指抵在嘴唇上,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小雏菊淡淡的清香,还有梦幻的气息…… 要疯了。 我想立马再次见到梦幻,想把她抱在怀里转圈圈。 有无数问题想问,有无数的话想说,从未如此急迫。 “有人吗?!”我高声呼喊了声,情绪过于激动高亢,我一时咳嗽个不停:“咳咳咳。” “小姐怎么了?!”门外的菲佣吓了一跳,连忙开门而入,见我不停咳嗽脚下生风给我拍后背。 我缓了会,推开她的手,“有什么能让我快点好的药,拿过来给我吃。”不然传染给了梦幻可怎么办。 没过多久,蒋玲来我家找我玩,见我生病了,惊诧地左右打量我:“生病了怎么没告诉我,我好早点来看你啊。对了,你跟她啥情况了?”见我不说话,她一副果然就是这样的表情抱胸大大咧咧坐下,翘着二郎腿等着我跟她说说都发生了什么。 蒋玲叹了口气,说:“你这追个女朋友怎么那么狼狈,老受伤,到底是多喜欢啊,这么拼。我记得,你好像也就小学那次受过伤吧,平日里小伤口都几乎没有的。你说你是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啊,这辈子才这么惨。” 我只云淡风轻地看她一眼,忽然想到了山顶上的那个僧人说的话,眼神黯淡下去。 “咦,你不是爱吃甜的吗” 我一把打开她的爪子,“她给的。” 今天发生的事我不打算告诉蒋玲,我想在下一次见到梦幻彻底确定一下后再告诉她。 “切,小气。”蒋玲睁着个豆豆噘了下嘴,不再说话了,拿着手机在一旁玩。 蒋玲自己待着待着突然笑出声:“噗——哈哈哈哈哈!” 我一惊,撩起眼皮一脸莫名其妙,挑眉睡眼朦胧地淡淡问:“你干什么?” 蒋玲还在控制不住地狂笑,过了好久才勉强停下来,一边擦眼泪一边小腹一抽一抽地笑着说:“我忽然想起六线风鸟,你追她的时候,就像它求偶那样,又优雅又卖力又认真,可他妈笑死我了!” 我皮笑肉不笑,一脸黑线。困意席卷上脑门,我眯了眯眼,眼角泛出生理性的泪水,我问她:“你要留下来过夜吗?” “不啊,我就过来看你一会,困了吗?” “有点。” 蒋玲关了手机,起身给我盖上被子,“那就睡吧。” 蒋玲给我掖好被子,临走前问我:“你这周养病,下周末出去玩不?” “没空,得去考雅思。”我言简意赅,脑袋发昏,激动过后是无比的疲倦困顿,加上我吃了药,药性上来更是困得一发不可收拾。 “……不是,你不是考过了吗,我记得多少分来着,7点,7点……” “7.9。” “对,挺高的了,还考什么,你不打算出国,又是保送生。” 我耷拉着眼皮,语气低迷:“没到8。” “真固执,你天天学的东西那么多,干嘛非得要求那么高,行了行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末了,蒋玲看了眼窗外,自言自语道:“今年的雪是又下不来了吗?” “嗯……”蒋玲才关上门,我就合上了眼彻底睡着了,许久未睡得如此安稳。 第109章 第二天, 我就去了学校。 看到梦幻的时候我就抑制不住地想笑,而梦幻似乎还不太清楚该怎么面对现在的我,一直故作专心致志地学习, 结果被老盯着她笑的我逮到好几次偷瞄我的行为, 最后咬唇恼羞成怒地嗔怪道:“你没事做吗?老看我。” 我笑得眸子狭长, 狡黠道:“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无聊。”梦幻扭过身子半背对着我继续写题,只是我听那笔在纸面上的唰唰声一会停一会起, 一点儿也不流畅,心想着她肯定在不停地走神。 我撑着脸颊望着白色的瓷砖墙面上, 漫不经心地守株待兔,终于,里面映出来的她的视线和上面的我的视线对上, 她一愣,猝然扭头看我,我嘴唇一张一合。 第110章 偷看我。 梦幻显然接收到我的意思, 噎了下,睫毛快速地抖动了数下,就是说不出来话。 我低笑一声, 胳膊贴着桌面缓缓放低身子, 脸枕在上面, 瞳孔向斜上滑动,懒懒地在她脸上逡巡, 指尖戳了戳梦幻拿着笔的手, “困了。” 梦幻脸上有一丝隐隐的笑意, 她一本正经道:“困了就睡,跟我说什么?” 我笑而不语,和她四目相对了会, 我轻声问:“为什么送的是小雏菊?” 当小雏菊出现在我的眼前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辈子,注定要沦陷在名为梦幻的女孩身上了。 梦幻一直静悄悄的眸子动了下,她说:“我看你总喜欢在本子上画它,我想你一定很喜欢它。” 话题打开,我们之间的拘束渐渐淡去。 见我盯着她不说话,梦幻微微拧眉:“不喜欢吗?” “喜欢。”我眼里波光流转,良久,认真地再次重复道:“很喜欢。” 梦幻眼里流露出发自心底的笑意,她抿了下唇,轻轻哼了声不再说话。 大课间,课代表把作业从老师办公室里拿回班里,放在讲台上任学生自己上去拿,我抽出自己和梦幻的,看到了班长的作业本后若有所思地也带上了,然后往班长的座位走去。 将作业本放在桌子上慢慢推进班长的视野里,我问:“梦幻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班长眼珠子转了转,说:“哎呀,跟梦幻说你生病的时候,不小心把某些情况说得稍稍微微那么一丢丢的夸大了些,然后感情大师我呢又提点了一下梦幻,你可不知道她急的哦,偏偏我刚开始就故意晾着她,她不知道你的情况,啧啧。” 我饶有兴趣接道:“哦,说的什么?” 班长支着下巴古灵精怪地拖长尾音:“这个嘛,就不告诉你喽,你欠我一个人情哦。” “你不会说我快要死了吧。”我挑挑眉,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哈——哈——哈……怎么可能。”可能班长觉得把人说得快死了是一种很不好的行为,她做贼心虚地偏过头,看到远远走过来的她的同桌立马啊了声,“徐玲玲找我呢,先走了哈。” “等等。”我轻轻松松地拉住班长的衣服。 “怎么了?” “跟你商量件事。” 班长眨眨眼,歪头问:“什么事?” 我松开了她的衣服,优雅地依在她的桌子上,慢条斯理道:“一件有利于你学习提升的好事。” “喔喔——是什么?”班长眼里精光乍现。 四目相对,我耐人寻味一笑。 晚自习,我们本该留下来和班长他们排练的,只是我请了一次假。 梦幻心知肚明地没有问为什么,而是任我跟着她一起捡破烂。 转眼就到了即将分别的时刻。 我和梦幻安安静静地并肩走着,我全程紧绷着肩膀和下巴,目不斜视,余光不住地瞥梦幻恬静的侧脸,碎发柔和地随着冷冷的微风摩擦脸颊,黑白分明的眼睛时隐时现。 我故作从容淡定地撩了下头发别在耳后,一直垂在侧身的手终是按耐不住,小心翼翼地贴向梦幻的手背,在她一顿的时候牵住。 “梦幻。”我停下脚步,放下手中的蛇皮袋,牵着她的双手面对着她对她说:“我们在一起吧。” 梦幻没回答我,抬眸看了一眼我,遂低头踢了踢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平淡地说:“我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 我握着她的手指轻轻揉捏,一时紧张,舔了舔嘴唇问:“什么梦?”手心开始出汗,变得滑腻。 “我梦到在一起后的不知哪一天,我带着你去要饭,结果因为你太漂亮了,有个有钱人开着豪车停在我面前,扔了一箱子钱砸进我的铁碗上,碗都砸瘪了,在地上转得哐哐响,然后把你抢走了,你还笑吟吟地坐在豪车上对我挥手,完了第二天你不仅回来了,还提着两箱子黄金,新闻里报道你把那家人的房子给炸了,结果我们两个坐上警车,双双入狱,你在监狱的房间就在我对面,还对我乐呵呵地笑,说这样我们永远就不会分开了,就跟个傻子似的。”说到这,她有些无语又无奈地笑了下。 我脸上浮现出惊喜,竟蹦着一把抱住梦幻,轻快地扬声道:“你答应了?!” “昨天不是已经给你答案了吗。”梦幻下巴抵在我肩窝处,闷声笑道。 我眼里亮晶晶的,短促地说:“我怕是梦。” 梦幻在我脸上狠狠掐了把,“疼吗?” 我吃痛地嘶了声,转而更开心地弯腰搂住她的双腿抱起起来,满心欢喜地说:“疼,疼死了,梦幻,以后你就是我的了,我的女朋友知道吗?” “放我下来,喂,游欢。”梦幻笑中带慌乱地双手扶住我的肩膀,在一次又一次转圈中惊呼,这个高度,我仰望着她低头注视着我的黑眸,里面盛满了远处的灯火阑珊,就好像,我也拥有了独属于我的万家灯火中的一处港湾。 梦幻双手捏住我的脸,傲娇地皱眉头侧抬下巴,抿唇努嘴一脸嫌弃地说:“傻了吧唧的。”她落地,手心抵在我还想继续抱着她的胸口,随后双手背后,微微倾身弯腰,抬眸对我凶巴巴地勾唇道:“时间不早了,东西我带回去,你赶紧回去吧。”她知道,一般这个点左右,顾叔会提前等我。 班长家离人烟偏远,这儿到处是小矮楼小平房或者单独一个一层的小屋子,并且房屋零零散散的,大多是一些收废品点,修车,卖零件之类的店,尘土飞扬,草木稀少,处处透着荒凉。班长的房东是一对老人,在附近开了一家亲民的小饭店,双休日班长会在店里兼职,后来梦幻也跟着去了。 我得寸进尺道:“今晚……能跟你一块吗?” 梦幻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道:“你认真的吗?”我还没回她,她就按住眉心拒绝道:“不行。” “我不打扰你们学习,我跟你们一起学习,要是有不会的我还能教你们,又能巩固自己,马上不是快期末考试了吗?” “行啊,那你问问班长的意见吧。”梦幻这表情就是笃定班长她不可能答应。 我不动声色地敛眸,勾唇浅笑道:“班长答应了哦。” 梦幻以为自己听错了,蓦地一顿,回头不可思议地看我。 “今天上午你去打水的时候。”我眼里透着狡黠的光芒,语气愉悦。 梦幻哑然。 “走吧。”我俯身拽起蛇皮袋,然后一手牵起她的手就往班长家的方向走去,嘴里慢悠悠道:“嗯,这个点班长还没放学呢,我们先做什么?是洗漱呢,还是直接学习?对了,是先吃饭吧,你饿不饿?” 我瞥见梦幻呆若木鸡的样子,好半天缓不过劲,好像被人强抢民女拖去当压寨夫人似的,笑意更深了。 嗯……交往的第二晚就去她家里了,会不会节奏太快了?唉,既然去了她家就不得不跟她睡一张床了吧,我记得一共就两个房间。 一想到我就要再一次抱着梦幻睡觉,心口处就微微发烫。 良久,梦幻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一早就计算好了?” “没有啊,自然而然,话说回来,你干嘛这么激动,难道不是你说让我问班长的意见的吗,她都同意了,不信的话等她回来再问问?” 梦幻不情愿不甘心地说:“你就拿捏了我……”说到后面她停住了,眼底泛起几分羞怯和不好意思,见我游刃有余的样子便恨恨地剐了眼我。 我却不依不饶起来,明知故问道:“拿捏你什么?” 我低头在她脸上来回打量,最后装作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拿捏你喜欢我,仗着这个所以得寸进尺?” “你这个人怎么总是把这话放在嘴边?”梦幻苦恼地晃了下被我紧握着的手。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眼里的笑意渐渐变得浅淡,转为温柔的深情,我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喜欢你。我希望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样的事,你都知道,能想到。” 梦幻的红唇轻启,最后幽幽合上,微不可闻地嗯了声。 回去的路上再次静默无言,只是这一回,我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许多。 不知不觉,单方面被我握着的手和我十指相扣在了一起。 咕噜噜的声音骤然响起,梦幻身子一僵,我刚要说话,她的肚子宛若想告诉我没幻听,又是一阵咕噜噜。 “噗——”我笑出了声。 第110章 梦幻双手捧住凑过来的脸, 一并将我的耳朵捂住,不让我再听到自己肚子饿到咕噜咕噜响的声音。 第111章 “以后我们先去食堂吃完晚饭再捡破烂吧。家里有什么食材吗?”我忍俊不禁,跟着梦幻把蛇皮袋放进还算宽阔的院子一角, 忽然一阵略大的寒风吹来, 我打了个寒颤。 “班长种了蔬菜。”梦幻拿出钥匙去开门让我先进去, 将灯打开后转身往回走,“我去弄点, 过会下面条吃,吃吗?” 唔……什么时候梦幻跟班长这么熟了。 “吃。”我按住梦幻想关上能抵御寒气的门, “开着吧,院子里黑乎乎的。” “我早就熟悉这里了好吧。”梦幻没好气道,但还是松开了手, “你先去洗手吧。” 班长回来了,见到我一点也不意外,她上来就问梦幻:“还有吃的吗?”然后转身熟练地把门后的两条用旧了的毛巾把门缝堵得死死的。 梦幻显然是习惯了给班长留夜宵, 不咸不淡说:“自己去弄。” 我抿了下唇。 班长一边往厨房里走,一边朝我们喊:“游欢,你跟梦幻一块把那个大矮方桌搬出来吧。” 梦幻胳膊横在腰间支撑胳膊肘, 她支着下巴问我:“你们这也商量好了?一起学习的事。” 我笑而不语。 梦幻瘪了下嘴, 带我去搬桌子。 班长捧着碗欢快地吃面条, 时不时像个大姐大领导小弟做事一般指使我们:“杂物间还有好几条大棉被呢,待会我跟你们一块套上被单, 然后铺到地上, 这样就不会很冷了, 而且还有很多热水袋,房东奶奶看做优惠买多便宜一下子买多了,给了我不少。”她们用的是一种老式的银色鸣笛电水壶, 容量大,我儿时家里用的就是这个。 我们把一块平常只会路过但不会用到的位置打扫地干干净净,然后把桌子挪过去。这时班长吃完饭了,利落地把锅碗洗了,擦着手过来跟我们一起装了两个大棉被。 我看着这些洗的干干净净大小长度不一的旧棉被,上面散发着淡淡的被阳光晒过的味道,不禁问班长:“你从哪弄这么多被子的?” 班长得意地娇俏一笑,道:“从废品站收的,房东奶奶和爷爷认识那里的人,让给我留着,可便宜了,几块钱一条就卖给我了,上次梦幻来我就又买了点。” 梦幻在外面拿着马克笔在大矮方桌的四个脚所对应的被子上画记号,然后起身就要搬桌子,跟班长一块出来的我连忙帮她一块搬。 “接下来把这两条被子剪出四个洞就行了。”班长拿起地上的剪刀对着马克笔画出来的范围动作起来,我拉过来一个小板凳跟着一块,梦幻转身拿出三个暖水袋说:“我去烧热水。” 被子很厚,我费力地剪着,抬头说:“我过会来帮你装。” 我们把略方又大又厚重的两条被子对齐,从洞口把下面的那一条被子照葫芦画瓢地画出四个歪瓜裂枣的圆,然后继续剪,最终一齐铺在地上,把桌子顺着洞口放了上去。 折腾了半天,将近十点半,我们终于歇下来,掀开第一层棉被坐了进去,又把暖水袋放在腿上,各自拿出需要的书本。 班长拿着笔戳在本子上,说:“这样吧,以后呢,我们先各自学习,到最后剩半个小时,梦幻我们轮流压榨游欢。”班长冲我们两个得意地挑了挑眉,“今天就算了,时间不早了。” 我扭头看梦幻,又看看班长,果断地点了点头,心里寻思着明天起把需要的东西带过来看。 到了十一点四十五结束后,班长先去洗漱,然后就哈切连连地回到自己房间里,一点没有见外的拘束。 我把书本收拾了一番,对梦幻说:“我们也洗洗睡吧。” 梦幻迟疑地说:“洗澡不是热水器,时灵时不灵的,想洗上热水澡就看运气,而且水还很小,你要洗澡吗?” 我笑着说:“那我就简单洗漱一下好了。你不用担心我受不了,我小时候那会儿,家里挺穷的,什么没有将就过?我没那么娇弱。” 梦幻垂了下眼帘,抿唇而笑,把自己的盆拿出来,又把一条干毛巾递给我:“你要是不嫌弃就先用我的吧,我给你烧热水。”最后才墨迹地拿出一条新内裤,别开脸不自然地说:“这个,新的,洗过了,没穿过。” 我笑着接过内裤,本想调侃她一番的,但是凡事得有个度,于是只好收住,轻快地说:“谢了,梦幻同学。” 上床前,我放手机的时候看到贺于斯又发来了消息,无疑是道歉,说知道错了,让我原谅他。 我心情复杂地盯着页面,从来没有回复过他。 “怎么了?” 我收起手机放在床头,坐在了床边等梦幻一起上床,说:“没什么,就是贺于斯这些天跑出来了。” 梦幻拎着暖水袋的手一顿,若无其事地问:“你很为难吗?”她坐在我身边,将暖水袋放进我手里。 “倒不是,他可恨没错,但是也可怜。”我将暖水袋放进被子里,“说到底,他就是缺爱太厉害,所以喜欢往我身边凑。” “看得出来。”梦幻十分赞同地点点头。 “但是我也没义务去关爱他,不谈他了。”我直勾勾地盯着梦幻,“睡觉吧。” “你干什么……”梦幻有些防备地抬起手抓住胸前的扣子上,为了洗漱方便,我们都脱了厚重的外套,她干巴巴道:“就单纯睡觉,你不许做什么小动作。” “我有这么坏吗,原来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啊。”我佯装受伤地惊讶道。 “装。”梦幻不吃我这一套,但是眼底尴尬和躲闪暴露了她的羞怯无措,却故装强势,指责道:“谁叫你看我的眼神好像想吃了我一样,很难让人不想到你会做一些什么事,而且有种强烈的逃不掉的感觉……啊——” “怎么了?”我被梦幻吃惊地叫了一声吓到了。 “上次教训张子豪,我给你打伞,你看我的眼神就这样,有种要被你入侵的感觉。”梦幻一脸狐疑地盯着我,大有要三审会堂的气势,她道:“你老实交代,你是从什么时候就对我有意思的,藏的可真深。” “嗯……”我抬头思索,然后微微一笑,说:“可能是从第一次见到你吧,你忘了那天下雨的时候我对你说的话唔——” 梦幻捏住我的脸颊不让我继续说下去,她耳朵微红,居高临下地盛气凌人道:“睡觉!”她说完就关了灯开始脱衣服,我凑过去,悄悄问:“那你呢,你对我什么时候产生的感觉?” 梦幻不搭腔,上衣脱完后搭在放在床边的长板凳上,起身远离了些我然后脱裤子,我勾着唇,也动作起来,边倒抽冷气边快速地脱,然后跟在梦幻后面进了被窝。 “被窝里好冷。”我睡在外面,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然后朝梦幻靠过去。 梦幻本来是平躺着的,察觉到我的意图伸手抵住我,紧张而小声地问:“你干嘛?” “冷。”我可怜巴巴地哼唧道,不停往她那儿挤,眼见梦幻反抗的力道愈发薄弱,我乘胜追击搂住了她。 梦幻身子有些僵硬,良久她无奈地把底下的暖水袋踢到我脚边,然后转过身去,用仅彼此可听见的气音说:“捂着吧,刚泡过脚,所以被窝暖和得会快些。”她双手握住我从身后环着她胳膊置在她胸前的手,慢慢揉捏摩擦着给我取暖,“谁让你非要跟过来,受罪了怪谁?” 我不回答她,把暖水袋踢回到她脚下,然后一个劲地往她身上贴,心满意足地抽了下鼻子,嗓子有些低哑地感叹道:“好暖和。” “你带药没?” “忘了。” 梦幻:“……”她调整了下姿势,困意绵绵地低声说:“明天记得带。” “嗯……”我架不住眼皮的沉重,意识朦胧地用脸在梦幻肩窝里蹭了两下。 梦幻从我怀里翻过来与我面对面,她伸出手指点在我的眼皮上,喃喃道:“怎么会有人的眼睛,这样矛盾呢,清冷而温柔,却充满了含带欲望的侵略性。” 我握住她的手,亲了亲,低低道:“因为你是梦幻,所以它才会这样。” 黑暗中,我们只能看到彼此的轮廓,我感受到梦幻在看我,良久,她又翻身回去,面对着墙睡,“睡吧。” 我向里面挪了下,贴住梦幻的曲线,环住她的腰,脸再次埋进她的肩窝闭上了眼睛。 能够光明正大,理所当然地抱着梦幻真好。 她的身体滚烫的,冒着带有淡淡体香的热气,想来她此刻适应不了这样亲密无间的接触,害羞的不行吧,可她还是纵容了我的靠近。 梦幻就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啊。 第112章 早上班长早早就起床了,我听到她在厨房里忙活的声音,怀里的人动了下,她睁开了眼睛,静悄悄地盯着我看,我笑着问她:“怎么了?” 梦幻伸手在我脸上轻轻抚摸,指尖描绘着我的五官轮廓,眼神克制而温柔,她微微一笑,轻声细语道:“真的。” “不然还有假?”我低笑,问:“班长每天都起这么早吗?” “她说她小时候一直这样,习惯了,不过现在是我们轮流早起做早饭。”梦幻抽出被我握着的手,翻了个身嘟囔道:“还能再睡一会,睡吧。” “好。” 吃完早饭,梦幻去洗碗,我去帮她,但被赶出来了,无奈地靠在门框看她。班长则在客厅的破旧老式长沙发上放声朗读,随后我们一同出去,顾叔的车停在外面。 班长打了个响指,阳光明媚地说:“lucky,顺风车,这样很快就能到学校了。” 我对班长说:“你可以在车上小憩一会儿。” 班长比了个ok的手势,上前跟顾叔打了个招呼,然后在顾叔绅士地拉开门后坐了进去。 第111章 “梦幻, 吃不吃?” 我笑吟吟地拿着剥好了的碧根果,递在梦幻的嘴边。 梦幻慢慢扭头看我一眼,眼神傲慢高冷, 又快速转开, 酷酷地说:“我自己会吃。”我刚想逗她, 没想到东西没拿稳掉了,梦幻下意识忙不迭去用嘴接, 咬到我的手指了,我们皆是意外地一愣, 不约而同看向对方,梦幻掩饰住尴尬羞涩装作无事发生地扭头继续学习,腮帮里鼓着吃的一动不动。 我笑着戳她微微鼓起的腮帮, 戏谑道:“忘了怎么咀嚼吗?” 梦幻像个贪心的小仓鼠一样朝我瞪了眼,然后消灭嘴里的食物。 “噗嗤。”我抬手掩唇轻笑出声,微微歪头, 斜视她。 梦幻撩起眼皮,故作不耐烦地瞥我一眼。 我小得意地拿出一颗碧根果继续慢悠悠地剥起来,也不问她还要不要, 结果剥到一半用力过猛飞出去一个好不容易剥得挺完整的果肉。 她低着头, 咬唇内敛地偷笑, 时不时抬眸瞅我,而我的嘴角止不住地往上勾, 还假装不经意地偶尔看她一眼, 一旦视线对上, 她就会娇羞傲娇地敛眸噘下嘴,满是娇憨地小幅度摇晃了两下脑袋,而我就忍不住扬一下下巴然后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微微扭过头, 余光却还在瞥她,两个人乐呵呵的跟个傻子似的,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体育课。 “喂,学霸。” 我蓦然抬头侧目。 梦幻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剧本,“对戏吧。”她肆意昂扬地冲我抬了抬下巴,眼里泛着金芒,冬日的暖阳倾斜在她纤细年轻的躯体上,眉梢溢满掩饰不住的跃跃欲试。她的身后,是少年们在操场上挥散汗水,欢声笑语的画面,就像一副生机勃勃的画框,将梦幻灵动的模样定格在我眼里。 我说:“好。” 到了晚自习,我们出演的九人去排练,班长干劲十足地指导所有人,颇有小导演的样子。 班长苦恼又无奈地说:“梦幻,哎,你看看你,跟谁都这么僵硬,我都后悔给你这么多戏份嘞。”梦幻木着一张脸,僵硬地扭头,再一次背起台词,有点感情,但不多,这样反而衬得怪异。 我双手环胸,笑着看梦幻,她无意间看到我,秀挺的鼻尖皱了皱,冲我恶狠狠地龇了一牙,示威性十足。 我对着她眨了一下左眼。 这时有人进来,我离门比较近,回头随意看了眼,顿时微微冷下脸。 是上次在梦幻旁边的男生。 男生气喘吁吁地手扒在门框处,身子没进来,探头探脑地在里面搜寻,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他无所察觉,在看向梦幻的方向时眼里徒然一亮,看上去开心极了,他抬了下头,就这么和我淡漠的视线撞到了一起,他一愣,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拿出一大袋子奶茶,递过来,“不好意思同学,你是徐玲玲的同学吧,辛苦了,这是我托我哥们买的,给你们喝。” 徐玲玲? 我转头看向被梦幻挡了大半个身子的徐玲玲。 我自认为非常凶狠的情绪蓦地碎了一地,茫然地接过男生的奶茶。 “对了,徐玲玲的是茉香奶绿七分糖加了红豆的,其他的你们选吧。” 我问:“她是你谁?” “啊?”男生一呆,憨笑道:“我女朋友啊,快上课了,我得走了。”说着又瞄了眼徐玲玲,远处的教学楼响起预备铃声,他一溜烟跑了。 我:“……” 所以我吃了那么多天的醋是白吃了?那为什么那天梦幻和那人会在外面走在一起? 我郁闷地拎着袋子走向他们。 “哇,奶茶啊,游欢你买的吗?” “不是。”我看了眼梦幻,随后才对徐玲玲抬了抬下巴,所有人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她,“徐玲玲男朋友送的。” 徐玲玲听到她男朋友,不但没有欢天喜地,反而冷哼了一声。 班长笑着问:“你们还冷战呐?” “谁让他那呆子惹我生气呢。”徐玲玲嘴上这么说,却口嫌体正直地接过我单独拿出来的奶茶,定睛一看,是她爱喝的,顿时悄悄弯了眸子。 一个男生不客气地掏出一杯,摸了摸温度兴奋地说:“竟然是热的,他怎么买到的啊,牛逼啊。” 结束后我们三个一同回去学习。 班长写了有一段时间,抬头转转脖子的时候无意间瞥到我桌子上的东西,惊讶道:“我去,游欢你看的写的都是什么啊,感觉好难好深奥的样子,密密麻麻的。” 梦幻倒是一脸淡然,头也不抬地继续写自己的东西。我跟她是同桌,在看什么写什么,梦幻心里也清楚,早就见惯不怪了。 说到这,我们不由谈起寒假的计划。 我问梦幻:“这学期过了大半了,梦幻,你寒假一般在家做什么,只学习吗?” 梦幻像一只慵懒的猫儿,放下笔抱着暖水袋惬意地眯起眼睛,说:“打工,光靠捡破烂能赚几个钱?” 我说:“你存钱是为了大学的学费吧。” 梦幻懒洋洋应了声:“嗯。”随后看了眼班长。 于是我问:“班长呢。” 班长将暖水袋往自己脸上贴,一脸幸福地说:“一样,我总不能一直靠我的恩人给钱,而且账单我都记着,将来我想还她钱,这样她能帮更多像我这样的学生。” 班长问我:“游欢你呢?”这时梦幻也抬头看我。 我剥开梦幻给的糖,放进嘴里,捏着塑料袋子把玩,道:“一般是跟着我妈熟悉将来的工作之类的,还有上一些课。”我和梦幻在双休日会偶尔去一趟老板娘那儿,平日里的零食就在学校附近买。 “六。”班长比了个手势,姿态有些豪迈地说:“那你以后岂不就是大公司的大老板吗,真厉害啊,而且你成绩那么好,可比小说里的那些只会玩乐的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小姐们有出息。” 我淡淡一笑:“确实有一部分人是这样的,但是现实里他们绝大多数都很努力。”成绩和能力其实与人品不挂钩的。 “是吗?我想象不到你们有钱人的世界是怎样的,不过将来我要努力工作,创业,也会成为有钱人。”班长说这话的时候充满信心和向往,眼里的野心暴露无遗,整个人蓬勃生机,我觉得很好看,赏心悦目,因为哪怕在富人的世界里,女孩大多被冠上只需要被父母宠,结婚了被丈夫宠,完成生下继承人的任务,一辈子在别人的庇护下享福就行了,她们还乐在其中,可有了委屈,只会埋怨这埋怨那,无能为力,只能靠别人来解决问题,一辈子就这么荒诞地没了,班长身上有些蓬勃向上的野心,千金身上也有,或许这是我对她们有好感的原因。 “哎……”班长忽然双手撑在身后仰面长长叹了口气,引来我们两人的注目,她感慨地说:“真没想到,一个孤僻而且我特别讨厌的梦幻,一个看着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游欢,一个从农村来的我,竟然能这么平静地聚在一起学习到深夜,想想真是世事难料,人类奇怪的友谊。” 熄灯后,我贴着梦幻,把玩着她的头发,若无其事地问:“你认识徐玲玲的男朋友吗?” “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 梦幻隐隐有些敷衍道:“不太熟。”我听出了她话里不自在的成分。 我眼神幽暗下来。不太熟,意味着认识,并且接触过,说过话。 我不是滋味地莫名来了句:“我跟你捡破烂的时候,你跟那对载我们的收破烂的夫妻说的是,你跟我不熟。”连不太熟都不是。 第113章 梦幻摸不着头脑地疑问:“什么?” “没什么。”我郁结道。 “你今晚好奇怪。”感受到我情绪低落,梦幻的嗓音放轻柔了些,有些纳闷道。 我的鼻尖抵着她血管微微跳动的脖子,牙齿在嘴里无意识地磨了两下,舌尖顶了下上颚,含糊道:“也许吧。” 早上闹钟才响一声,我就敏锐地睁开了眼睛关掉,抱着梦幻热乎乎的柔软的身体,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准备起床。 梦幻睡眼惺忪地看过来,少女还未睡醒的嗓音有些低哑性感,她问:“起来这么早?” 我摸黑穿上衣服,目光落在梦幻隐在朦胧与衣服下的锁骨,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低声说:“嗯,去给班长打打下手,不然就我单方面帮你,对她来说不公平。” “嗯……你想的真仔细……”梦幻像一只被人打搅了清梦的猫儿,在被子里伸展了下身子又抱着被子沉沉睡去。 我来到厨房,班长奇怪地问:“怎么不多睡一会?”见我挽起袖子就了然。 我微微一笑,言简意赅:“帮你。” 班长揉着面团,没头没脑地突然来这么一句:“游欢,除了在梦幻身上,我感觉你在什么事上都很理性,理性到有些薄情了。” 我洗了个手:“怎么说?” 班长说:“你听不懂也没关系。”班长用胳膊肘捣了捣我的肩膀,“反正承蒙你好意了,虽然我并不在意这个,我又不是个小心眼的人。” 我说:“我知道。” 班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知道,所以才那么说。” 就这样,我们在学校里紧张地排练着话剧,放学不需要补习我就在班长家留宿,一同学习到深夜,渐渐的,梦幻的衣柜里多了些我的衣物,在最后一个双休日大家都来到我家排练,转眼间离元旦汇演就剩两天了。 第112章 连着两天没去班长家, 我坐在棉被上,看着手里的书寻思着要不要把课安排到双休日,但是貌似怎么挤时间都不太够, 看来得权衡一下先后顺序了。 这时我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顾星宇打过来的, 我看了眼屋里的两个人,对他说:“等会。”弯腰把布从门缝里扯出来, 出去,“说吧, 事情办妥善了吗?” “我们在暗处蛰伏,随时准备支援千小姐,中途出了点意外, 不过结果是好的,只是虽然千小姐反应迅速铤而走险,但她肩膀上中了一枪, 幸亏有她的手下用胳膊挡了下,现在正在急救,我们和千小姐的心腹在控场和收拾残局。” 我沉吟了会, 想到之前女孩给妈妈的药, 思忖道:“你现在就来我家, 跟顾叔要一个棕色药瓶子,看着像古代的酒坛子那样但相对瘦长的形状, 你把这个带过去让人给她敷上。” “你们怎么样?” 顾星宇一贯慢吞吞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死了两个兄弟, 残废了三个……”我握紧手机。 损失太惨重了。虽然听了千金的计划有所准备,派过去的人我也告诉了他们危险性,这是他们的选择, 可我心里还是忍不住沉闷起来。 我沉默地盯着远方的隐在暗中的建筑物,闭了闭眼,淡淡道:“嗯,辛苦你们了,抚恤金给妥当了,还有他们的家人都照顾好。” “小姐。”对方迟疑地叫了一声我。 “嗯,有什么疑问吗?”我呼了一口气。 “那个千小姐,人太狠了,还非常狡猾聪明,而且她对自己都特别狠,你不知道她直接拿自己的性命做诱饵,一下子带走对方十几条人命眼都不眨一下,完全不留余地,嗜血又冷漠,我担心你和她交往过多会吃亏。”提到千金的所作所为时,顾星宇说得有些惊心胆战,似乎想到了什么非常不好的回忆。 “……我会考虑的。” 回到屋内,我对梦幻和班长说:“明天,我可能需要请一天假。” 次日,在层层检查后,我终于踏入千金家的私人疗养院,一路把守的人多不胜数,森严到几近苛刻。 “游小姐,请进。”引路人带我停在一间屋子的门外,有两个壮汉神色冰冷地站在外面,口袋里鼓囊囊的装着不知名物体,他们其中一人朝我颔首示意,然后打开了门。 我走了进去,在屋子里打量了一番,最后在露天阳台处看到背对着我的千金,周身烟雾缭绕。 我淡淡道:“不告诉蒋玲么?” 千金头也不回,云淡风轻地反问:“她会心疼我吗?” 我微微拧眉,道:“不知道。你伤成这样还敢下床,不怕伤口撕裂?”说完抿了嘴,我想起梦幻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千金叼着烟,双臂胳膊肘朝外搭在栏杆上,她仰头,眼神淡薄,有些出神地答非所问:“别看家里人那么宠我,我压力可是不小的,起点那么高,怎么可能甘于平庸享乐。有多少人等着看我的笑话,阿谀奉承阴奉阳违的呵……” 我靠在离她不远处的栏杆上,抬头望着飞机在云霞中留下的一道白痕,慵懒地说:“我多少能理解你一点。一出生便拥有了寻常人没有的,想要的只会更多,得到了更多也意味着责任与风险的倍增。” 千金哼笑一声,刘海随着动作飘动:“这次多亏了你,我是真心想跟你交个朋友了,游欢。” 我的视线从她因勉强行动而渗出血的纱布处离开,转而对上她真诚的双眼,我握上她的手,回以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不讨厌千金,但是我也不能因为这一点就去撮合她们,毕竟蒋玲不愿意,她们两人的事,还得她们自己解决,只要千金不做出伤害蒋玲的事,我是不会出手阻碍的。于私心来说,我希望她们能在一起,顾星宇说当时情况危机,千金突然让他跟我转达如果她出意外了,帮她照顾好蒋玲,千金在濒临死亡之际想的还是蒋玲,看来是真的喜欢她,她能照顾好蒋玲一辈子,而蒋玲想要一个能够互相真心对待的对她好的人,她又像个小太阳,能照耀沉在尔虞我诈中的千金,她们很适合彼此。 只是……千金的身份到底太过于特殊和危险。 “药用完了就还我。” “小气。”千金哼笑了声,“你从哪儿来的,真不是一般的好用。” 我漫不经心地半开玩笑道:“拿命换的。” 千金:“……” 从高铁站出来,而后我去了自己开的小工作室,和里面的和我一样在商界尚且稚嫩还仅仅站在门口的员工们,等会到家后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我上楼去健身房锻炼了半个多小时,擦着汗去冲了个澡,随后吃饭。自从加大训练力度和强度,我的体能素质越来越好,现在速度略快地跑半个小时结束后我不至于气喘吁吁,浑身难受,反而有种酣畅之感。 学校并不组织大巴车送学生们去,而是让我们自行在大剧院的门口于七点集合。 我到的时候是六点四十五,外面就已经挤满了学生,这场面颇有再现国庆运动会的繁荣景象,我在人群里寻找到了梦幻,她提着两个袋子,正低头捧着一个小本子看,在闹腾的人群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还看呐。”我轻手轻脚走过去,在她背后冷不丁开口。 梦幻吓了一跳,白了我一眼,“那我干什么?” 我还沉浸在运动会的回忆里,脱口而出:“看电影?”脑海里蓦然浮现和梦幻在医院里看同性恋题材的电影时的乌龙场面,看梦幻不自在的表情显然她也回想起来,我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视线落在她手里拎着的东西,转移话题道:“这就是班长说的服装了吧?” “十三班的过来站队。”班长站在大剧院门前的阶梯中间,扯着嗓子喊道。 “啊,嗯。”梦幻将属于我的服装塞到我怀里,然后低头往班长那儿走。 我摸了摸鼻子跟在梦幻身后,一面把衣服从袋子里翻出来一半看。 班长带领班级排队进去观众席,找到属于我们班的座位后,把我们十几人叫了出来,说:“我们待会先换衣服,然后化妆,因为是话剧需要准备的时间比较长,出场也比较迟,所以不用担心没时间准备。”说完她拍了拍手心,带着大家往大剧院的换衣间走去。 换衣间十分宽敞,有好几个,还有贴心的隔间,我的衣服比较繁琐,比梦幻出来的迟些,我打开门,入目就是穿着中短裙的梦幻亭亭玉立地站在无人的一角处,静静地看小本子,我眼里露出惊艳的光芒。 见惯了梦幻朴素穿校服穿休闲装运动装,习惯了她的干净清爽,如今这一身合适清丽俏皮的小短裙,尽管未施粉黛,头发也是普普通通地扎着小马尾,潋滟人心的气质却十足地被凸显出来。 第114章 嗯……梦幻没有智能手机,没有可以娱乐的东西,我要不要借着送她生日礼物的理由给她买一个?她自制力很强,所以就算有了智能手机也不怕她玩物丧志,也方便以后我跟她联系,毕竟发短信费话费。 梦幻察觉到我的视线,她有些愣神地盯着我看了一秒,见我对她露出笑容,她抿唇眨了眨眼,快速地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然后说:“走吧,化妆去。” “好啊。”我上前,拉住她的手。 “啊!蓝色的。”身后传来男生跟同伴笑嘻嘻的小声惊呼声。 闻言我想到了什么,立马拢住梦幻的裙子回头冷怒道:“看什么!” “哇,好凶。”他们推搡着跑了。 “你是不是没穿安全裤?”我拉着梦幻下了阶梯,一脸严肃地问梦幻。 梦幻茫然地看着我,轻轻咬唇,“我不知道要穿……” 我扶额,想着刚刚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班男生看到梦幻的内裤,太阳穴突突的疼,火大不已。见梦幻懵懂无知的样子,心想就她那种家庭情况,她应该以前没怎么穿过裙子,也无人教她女生穿短裙得穿安全裤的。 我缓了脸色,扯了下嘴唇捏捏梦幻的脸,问:“你拿到衣服的时候是没有安全裤吗?” 梦幻有些心不在焉地回我:“嗯。” “我让人送一件过来吧。” 梦幻吃惊道:“现在?不用了吧,反正也就舞台剧上穿,结束就换裤子了,刚刚是我没想到,下次我就拢着裙子走。” 我不容反驳地说:“不行,那也得以防万一,假如不小心摔倒了呢。” 梦幻弹了下我的额头,无可奈何道:“你就不能盼着点我好的。” “哼哼,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女朋友我自己都还没看,不能给别人占了便宜,刚刚那个臭小子,真气死我了,都怪我疏忽了没检查。”说到女朋友的时候,我刻意压低嗓音凑在梦幻的耳朵旁边耐人寻味地说。 “喂……你说什么呢。”梦幻怕痒地捂住耳朵,睁着豆豆眼,无语地问我。 裤子到了,我和梦幻找了个无人的房间打算迅速直接套上。 梦幻用胳膊肘撑着墙稳住身子,弯腰一只脚穿过短腿的裤腿落地,然后准备换另一只脚时,我突然凑过去在梦幻的脸上亲了口。 梦幻瞪大眼睛,裤子掉在了地上,她直起身子靠在了墙上捂住自己的脸,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她惊羞地问:“你干嘛呀。” 我双手背着在身后,半蹲身子弯腰又弯眸,笑眯眯地说:“亲你。” 她嗔怪:“流氓,别捣乱。” 我笑着点点头。 开门出来之际,梦幻突然揪住我的衣领,踮着脚把我拉向她,回敬一般地在我嘴角处亲了下,很快松开,随即若无其事地开门,把裙子撩开双手插在里面的短裤的口袋里,扭头酷酷地说:“还不走?”她此刻像一朵含羞待放但带刺的花朵,即便看上去娇弱,但骨子还是有不服输的硬气。只是这种硬气,对我来说是件好事。 忍不住了,我得抱抱她。 外面路过的人走远,就在梦幻第二只脚将要踏出去时,被我拉了回来,关上门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抵在门上,一手搂在她腰上,一手环住她胸前,下巴搭在她肩窝处又贴又蹭:“梦幻,梦幻,我的梦幻你怎么那么可爱。” 她的脸因为害羞变得滚烫:“你够了没。” 我理直气壮:“没有。” “哼。”她没有再问什么,就这么让我抱着,安安静静的,柔软的不行。 “梦幻。” “嗯?”她的睫毛弯弯的,长长的,回应我的时候会抖动一下。 “我,我能不能亲你。”说到亲这个字,一向侃侃而谈的我开始结巴起来。 她低着头,我歪着头看她的侧脸,心里紧张的不行,浑身都因为心中浓烈的情感而燥热,散发出的热量裹挟着彼此的气息纠缠到一起。 半晌,她忽然抬头,对我坏坏一笑:“你心脏,跳地好快。”要不是她的脸还是通红的,我都以为她能够坦然面对此刻的气氛呢。 “你心脏就不快了?让我听听。” “才不要。”她做了个鬼脸,对我吐了下舌头后开门逃出去,我笑着在后面追,一个众人眼里的凶巴巴的不良少女,一个平日一贯冷淡优雅的我,在铺满地毯的走廊里幼稚地追逐欢笑,他们个个看傻了眼,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自己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第113章 前往化妆间的路上, 梦幻说:“既然穿裙子了,为什么还要穿短裤,多此一举, 还不如直接穿短裤。” “为了好看?” 梦幻一脸嫌弃:“好麻烦。” “但是, 你今天真的很好看, 第一次看你穿裙子,很适合。” 梦幻愣了下, 为了掩饰自己的结结巴巴,撇开头, 睫毛又羞又有点被夸了的开心地直扇动,语气傲娇道:“那,那还不是为了舞台剧。” 今天, 我两心照不宣,当作没注意到对方的结结巴巴,想起来时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临近上场前, 梦幻突然勾住我的小拇指,我的小拇指本能地弯了下回勾住她的手指,回头问她怎么了, 她在我耳边悄悄说:“我倒是就可以亲你。”说完头也不回跑着上台阶。 我望着她被舞台的灯光照着的身影, 眸光晃动不止, “是我亲你才对吧”这句话被淹没在外面的一片鼓掌声中,心脏跳动的频率都被打乱了。 梦幻, 不要对我露出可以任我欺负的表情啊, 不然我会忍不住的, 要是把你弄哭了怎么办? 一场高三仅有的一次的话剧就此落幕,随着缓缓落下的幕布,我们向观众台致意, 弯腰之际,我悄然微微抬眸往梦幻那儿看去,却撞见她先一步投来的视线,忍不住勾唇一笑。 “先别换衣服,待会我们单独合一张照片吧。”下了舞台,话剧成员在别人的帮助下拍了一张集体照,班长喊解散后,我用手背碰了碰梦幻的小拇指这么说道。 有人欢快地提出来:“等我们月考结束,出去庆祝庆祝怎么样?” 徐玲玲一听,开心地举起手说:“我同意李纪!” 才走没几步路的人折身而返:“哇哇,听着不错耶,到时候去哪玩?” 他们顿时叽叽喳喳地喧闹起来,你追我赶,打打闹闹。 我低头看了眼梦幻看着他们闹腾的没什么波动的眼神,忽然出声:“去方特吧,我请客。”梦幻总是在学习,要么就在捡破烂和兼职,没什么娱乐,我想在高中仅剩的最后一点时间里,能给她留下点愉快的回忆。 “卧槽!”他们齐齐爆发出惊喜地尖叫声。 “真的假的?!” “老板大气!” “游欢简直就是天使!” “啊嗷啊嗷——” 徐玲玲连蹦带跳地搂着班长欢呼,班长笑着拍她的背说:“行啦行啦,激动个什么劲。” “考完月考的那一周周六吧,你们有空并且家里人同意的话就来,还是在学校集合,具体时间待定。”我笑着看向梦幻,问:“你会去的吧。” “你说呢。”梦幻见我笃定地注视她,无可奈何道。 一番整顿,我先回到班级里,坐在观众席上出神地想着梦幻在登场前对我说的话,还有那种表情。 要是真弄哭了,我就负责,帮她把眼泪都吻掉好了。 忽然一个人影在我身上一晃,陷在幻想中的我脑子有些迟钝地低头看向摔倒在地,胳膊搭在我腿上支撑身体的女生,这时她正好抬头看向我。 是她……那天晚上我追梦幻不小心撞到的女生。我眼底一片冷淡。难怪这么眼熟,她就是当初在走廊说梦幻坏话并且和班长打架的女生。 见她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冷漠地推开她,强忍着想要拍拍裤腿的强烈冲动。 “啊!你怎么推人啊!没看到她摔倒了吗?”说梦幻坏话的女生的同伴忙不迭护住她,想将她拉起来。 这时梦幻回来了,远远看到地上的女生被我一把推开,诧异地挑了下眉,周围的人发现动静都探头看过来。 “没事吧?”说梦幻坏话的女生的同伴问道。 “我没事。”说梦幻坏话的女生摇摇头,咬唇看我,又顺着我的视线看向梦幻。 反正说梦幻坏话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无比嫌弃,冷淡地起身走过去,拽着梦幻的手就随便往一个方向走。 梦幻因为跟不上我的速度在我身后有点儿踉跄,“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第115章 我放慢脚步,说:“换衣服,我们走吧,反正都演完了。” “为什么?刚刚发生什么了,你推她干什么?”梦幻嘴上虽问着,人却乖乖任我带她往换衣间走去。 我语气轻扬而无所谓地回答:“嗯……单纯的讨厌?” 梦幻不太确定地缓声问:“你不会还记得她吧。” 我觉得这没必要藏着掖着:“没错。”余光瞥向梦幻怔愣一瞬,我问:“还记得当初她在走廊的话吗?” 梦幻不解地问:“嗯,怎么了?” “她说的,我一个也不信,你告诉我的,我就信。”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无比认真地盯着梦幻的眼睛说道。 梦幻微微仰着头看我,我头顶的灯光就投在她乌黑的瞳孔上,反着光,尤其是此刻动摇的样子而导致这白亮的光在瞳孔上晃动,灵动活泼,我觉得好看极了。 “当然,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对梦幻露出笑容,然后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掌心里的手徒然挣开,我惊讶地微微抬起眼皮将要转身,腰却被身后的人环住,来不及感受背后的温暖和柔软,一个温软湿润的触感就羽毛一般轻轻落在我回望的脸颊上,耳边响起少女真挚而哽咽的嗓音:“谢谢你,游欢。” 外面骤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为我心中升起爆炸的烟花喝彩。 换上原本的衣服,卸了妆,我们清爽地从厕所走出来。 我问:“你还想看吗?” 梦幻问:“什么?” 我回眸一笑,说:“元旦汇演。” 梦幻想了想,然后摇头,“没什么意思。” 我赞同的点点头:“确实。” “逃跑吧。”梦幻冲我调皮地坏坏一笑,然后拉着我就往外奔跑起来,我落在她身后半步,看她马尾摇曳,看她碎发飘飘,看她笑容恣意,我仿佛看到了才认识不久,就和我一起逃课去看电影的梦幻。 我们一口气跑到了大剧院附近的公交车站。 “现在去哪?”我对着气喘吁吁,狐疑地上下打量我的梦幻微微一笑,如此问道。 梦幻不答反问:“你怎么一点儿也没事?” “有事啊,很冷,寒风差点把我的五脏六腑给冻坏了。”我悠悠然道,忽然眼神一凌厉,转头往后看去,快速地在涌动的人群里寻找了会,但一无所获,沉凝地转过头。 梦幻也跟着扭头看过去,疑惑道:“怎么了?” 我淡淡地收回视线,因不悦而微微拢眉,说:“感觉有人在看我。” “看你的人本来不就很多吗?”梦幻不以为意地说,完了又不爽地皱了皱眉,对着周围地人又凶巴巴又幼稚地瞪了眼,自己跟自己赌起气来。 “不是……”这种视线,令我产生浓浓的被觊觎的烦躁厌恶感。我注意到梦幻的小表情,忍俊不禁地捏了捏她的手,说:“可能是我错觉。”我下意识地把梦幻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试图驱散刚刚的感觉。 是错觉吗? 我不动声色地透过公交站牌的不锈钢柱子上映出来身后模糊而弯弯曲曲的画面,这时车来了,梦幻叫了我声,拿出公交卡问:“有零钱吗?”她的是学生卡,没法一次性刷两个人。 “有。”自从跟梦幻认识了后,我习惯了身上带点零钱。 我拿出硬币投进箱子里,转身往里面之际冷冷地往刚刚的方向瞥了下。 公交车行驶得路程越来越长,车内由拥挤转为空荡,此刻只有几个人零散地坐在不同位置,我和梦幻坐在下车入口后的两个座位上,我盯着外面倒退的风景,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梦幻,你说的吧,会亲我的……” 梦幻的眼睛闪烁数次,欲盖弥彰地轻咳了声:“那也不能在外面啊。” 我侧目望过去,只觉得脸上一股燥热,强忍着说不上来的想要逃避的羞涩感,眼含期待:“那我们回去?” 梦幻头低得越来越低,瓮声瓮气道:“在班长家不太好吧,感觉对不起班长的样子。”我们把回去的归处定义为回班长家。 我脑子一片空白,立马接道:“那来我家吧,我家没人,还能看电影打打游戏什么的。” 我见梦幻脸色一变,想起先前住院看电影的乌龙事件,耳朵开始充血,我一哽,连忙解释:“真的只是单纯看看普通的,恐怖片怎么样?”我感觉我现在傻透了,但是,总是忍不住想要笑怎么办,我好像,很开心。 先是听了梦幻的提议,我们就近去了离大剧院比较近省图书馆看了几个小时的书,期间我悄悄通知家里的人都放一天假,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回到我家。 我没带梦幻去专门看电影的房间,而是带她来到自己的房间,梦幻走进来,视线在我摆在床头的三个玩偶停留了会,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光明正大地观察起我的房间。 她说:“上次来还一团糟呢。” 我直勾勾盯着梦幻,她咽了下喉咙,别开脸,声音越说越小:“晚上,现在大白天的。” “好。”我听话地眨了眨眼,心里砰砰跳个不停,为了掩饰这种羞涩,我嫣然一笑,转移话题:“要不要去购物?买些菜然后做晚饭吧。” “行。” 第114章 回来后, 我们看到了坐在保安室里的贺于斯,他百无聊赖地双臂趴在桌子上,看到我和梦幻后眼神徒然一亮, 猛然直起身子, 就差摇尾巴了。 我无视地往前走, 梦幻有些好笑地问:“他是流浪狗吗?” “流浪不流浪我不知道,狗倒是挺像的。”我勾唇揶揄道。 “他怎么那么闲。” “你真一点儿也不恨他吗?”我笑容渐渐淡去, 轻轻问。 “有点吧,毕竟因为他的缘故差点命没了, 但时间长了就散了,活着的苦恼就很多,用不着恨这怨那, 到头来难受的还是我,也只是我,还不如没心没肺一点。”梦幻语气轻飘飘的, 她转头看我:“我们分开坐的那段时间他不是经常缠着我吗,他跟你挺像的,你们两个一样挺逗的, 我不理他, 他就学我, 不远不近地跟着我,然后扒垃圾桶捡破烂, 你不知道他比你娇生惯养多了, 一惊一乍的, 脸都扭曲了,还捡呢。我能感受到他对我没有恶意,绕来绕去做了一大堆, 就为了博得我一个正眼,只是弄错了方法,没人教他。” 我不说话了,就看着梦幻云淡风轻地谈起之前的事。 “其实,我能理解一点他,他渴望关爱,就跟我渴望母爱一样,只是现在想开了。”梦幻扯起一个温柔的微笑,握住我的手,“我现在有了你,其他的就不再重要了,现在我只想更努力地学习,和你一起变得更好,仅此而已。” 我怔怔地望着梦幻满不在乎又因提到我而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柔和的样子,眼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梦幻一呆,她问:“怎么又哭了?” 我牵强地笑着揉了揉眼睛:“就是,难过,要是我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你可真是个爱哭鬼啊。”梦幻无奈地松开我的手,换了只手拎袋子,给我擦眼泪。 我们来到厨房,不太熟悉地寻找基本工具。 我把蔬菜放进篮子里准备清洗,却被梦幻拦住了。 “我来洗菜吧,你去切菜。”梦幻盯着我不服气的样子,笑着点了点我冰凉而微红的鼻尖:“怕冷就别逞强了。” “我没那么娇弱。”我没说水龙头可以调热免得她觉得自作多情了。 “是是是,毕竟你是连在将近零下的温度里都能捡很长时间破烂的人。”梦幻拿走我手里的篮子,拿出一根胡萝卜晃了晃,问:“会做饭吗?” “会,就是太久没做了。”会做饭是人的一向基本生存技能,我自然跟着家里的菲佣学过,初中的时候偶尔一时兴起还会研究菜式和做一些甜点。 梦幻说:“那你负责烧菜我负责洗碗吧,我倒是好奇你能烧出什么好吃的。” 我开玩笑道:“最多吃死人。” 梦幻觑我,娇俏一扬眉,“拿你先试毒。”她转身打开水龙头清洗。 我望着梦幻纤细的身影,久久挪不动脚步,心中充斥着无数情感却无处释放,上前搂住她的腰,将脸贴在她的耳朵附近,静静地感受此时的宁静美好。 水龙头汩汩流着水,梦幻垂着眸洗菜,动作越来越慢,然后水流声停止,梦幻捏着水龙头开关的手转而攥紧身前的围裙上,随后慢慢转过身来,她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抵在大理石台面的边缘。 她睫毛轻轻颤抖,声音微弱道:“你闭眼。” 第116章 我忐忑地盯着她,然后乖乖闭了眼。 梦幻抓住我的双手压在身侧,抬脚踏进我两脚之间,靠在我身上,贴上了我的嘴唇,一动不动,她的呼吸很烫,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忍不住想要睁眼却被梦幻温热微湿的手心捂住了双眸,随后她用唇瓣小心而珍爱地在我唇上碾磨了会,痒得我不行。 不知过去多久,我双眼迷朦地看向撤开的梦幻:“……” “你干什么,别用那种欲求不满的眼神看我,我已经亲过了。”梦幻红着脸,胸口起伏得厉害,用手腕挡在嘴前,眼里泛着水光,撇开视线小声道。 原来梦幻认为的接吻就是嘴唇碰嘴唇啊……太单纯了。 我恍惚地沉溺在梦幻轻柔的吻里,盯着她一言不发,良久,终于找回了声音,我哑声低笑:“你怎么这么纯良啊。” “谁纯良了?!”梦幻嗔怪地一瞪,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我一把拉住。 她回头。 我天鹅交颈般地拥抱住她,“梦幻,我好喜欢你……” 夕阳透过窗户洒落了一地,昏黄了一切,投在水池里的光折射在墙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一颗在水龙头慢慢汇聚成的水珠掉落进平静的水面,漾起一圈圈涟漪。 “……嗯。” 安娜贝尔,很经典的一部恐怖片,有所耳闻但我没看过。 我打量着梦幻认真专注的侧脸,屋里的灯是关着的,平板的荧幕散发着忽明忽暗的光线,使得她的面容晦暗不明,我问:“你不怕吗?” 梦幻摇头,斜睨我:“你这一脸遗憾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我打趣道:“想你害怕地又叫又往我身上死劲贴。” 梦幻睁着个无比不屑的豆豆眼:“……我不怕鬼片,而且有你在旁边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一个人在大半夜看。” 我侧躺着,撑着脑袋慵懒随性地冲她笑:“你在撩我吗?” 梦幻拿起旁边的枕头就砸过去:“去死。” 我嚣张地哈哈大笑,说她恼羞成怒,她扑上来骑在我腰上,就要打我,我躺在床上头发散乱,双手握住她打过来的双手,互相较劲,笑呵呵中我们视线对上,就分不开了。 突然,她跟打了败仗的公鸡似的一下子蔫了,从我身上下来:“真硬,杠得慌,你怎么那么瘦。”说着按了按我腰下两侧凸出来的胯骨,又纳闷地摸了摸自己的,发现没什么不一样的后,她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我凑过去,胳膊撑着上半身,戳她的脸:“怎么了?” “嗯……就是,突然这么剧烈运动,冷静下来就又困又累,觉得没意思,想睡觉了。”说着,她打了个哈切。 “确实。”我看她打哈切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哈切,然后说:“那洗个澡睡觉吧。” “嗯……”她虽应我了,人却已经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我摇了摇头,反正都冬天了,一天不洗澡也没事,就给她盖上被子。 我洗漱出来后想起来跟班长打个招呼,说不回去了。 班长火速发来一只藏狐表情包:为什么是你告诉我的?喂,你们还没成年呢,梦幻人缺心眼儿就算了,你可别乱来。 我:“……”梦幻要是知道班长说她缺心眼儿绝对会跟她掐起来的,她们两个即便现在误会解除关系缓和了还住在了一起,但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并不亲密,甚至时不时会呛对方一下。 我知道班长在开玩笑,还是发了一句:你想太多了,她就睡着了而已。 班长:是吗………… 我盯着班长发过来故意调侃我的不信任我的省略号,忍俊不禁。这个小媒人似乎对自己撮合成了我和梦幻的事非常骄傲得意。 班长:你不知道你看梦幻的眼神耶,有时候我真怕你把她给吃了(挤眉弄眼表情包)。 我对着睡着的梦幻拍了张半身照,打算发给班长看,结果盯着那张照片良久,最终在相册里点了一下爱心,收藏起来。 算了,不给她发了。 我在梦幻旁边躺下,然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看着她无意识地在我怀里蹭了两下,我笑了下,这才安心地闭眼。 第二天是周六,我带梦幻去真枪射击场,我特地要了非自动左轮,怀里抱着梦幻教她射击,一连打出五枪,最后一下我突然将枪口指上梦幻的太阳穴,对上她侧目投来的平静的视线。 我们之间离得极近,我却还不满足地一点点地凑近梦幻,手里的枪依旧对着她的太阳穴,鼻尖交抵在了一起,然后交错着缓慢摩擦,彼此的呼吸纠缠,我一瞬不瞬地盯着梦幻的瞳孔,眼神愈发幽深。 “假如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赌博游戏,你猜你现在面临的这一发是空的还是实的?”我缓缓垂下手,松开了梦幻,上前一步,“当里面仅剩一颗时,别人会希望你惨烈地死去,当里面还有五颗时,别人会希望你幸运地活着。梦幻同学——”我拿出四颗子弹一颗一颗地装进去,大拇指按在弹仓上一滑,低眉抬眼看她,“我的这把枪里,还有五颗子弹。” 梦幻恍惚地接住我递过去的手枪,睫毛扇动了两下,随后慢慢抬起手臂,另一只手扶住手腕,我从身后环住她,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喃喃道:“你从来不是什么恶心透了烂透了的人,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如果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堕落,我也甘愿,但是我不允许你这么贬低自己,知道吗?” 我咬上她因情绪激动而发烫的耳朵,缓慢地撩起眼皮,眼神发狠地盯向前方,带着她的手指用力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仿若击碎了曾经所有的不堪和痛苦,一行清泪缓缓流下。 我轻柔地吻了吻她湿润的脸颊,一点点上移,含住她泛红的眼角,将脸依靠在她的额角,我坚定而温柔地说:“你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 第115章 我送梦幻回了班长家, 然后往自己家归去,路上又碰到贼心不死的贺于斯,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保安室呆了多久, 看保安大叔亲切的样子, 想必是混熟了, 虽然他们还是得了我的命令不让他进来。 “姐姐!”贺于斯扭头跟保安说了句什么,然后开门喊我, 一副想到我跟前又不太敢的样子,想起梦幻所说, 我停下脚步,淡淡问:“你一天到晚往我这儿跑,到底想干什么?” “来看看你。”贺于斯个子高大, 继承了妈妈和他爸的优秀基因,品相优秀,就是脑子似乎不大好, 也就是所谓的花瓶吧。哦,这点评仅基于我对他并不多的了解的表象上,毕竟初次见面的时候, 这家伙眼里的城府蛮深的, 只是后来就尽数敛去, 不知用意为何。 至于指使人绑架梦幻一事,他的做法算隐蔽了, 尤其是在我突击而来时, 提前告知了张劲不要透露他的行踪, 又断了当时所有的监控。只是他没想到我会突然出现,更未料到张劲杀了人一事,各种阴差阳错下, 慌乱了,尾巴没处理干净,到底还是一个心智未成熟的小孩。 虽然个子高。我抬眼瞅了瞅一脸期盼乖巧地巴巴望着我的家伙。说真的,起初我真的觉得他是个比较扭曲的病娇,特别是他叫我去八号公馆的那一次,年纪轻轻没经历多大风雨怎么笑成那样,当时我听着有点儿毛骨悚然,当然也有他说的内容的缘故。 贺于斯撒娇的时候不会娘娘腔,充满了少年感,非常年下,配上他乖巧的神色,略有邪气的五官,外加妖娆的桃花眼,专注微笑着看人的眼神,轻柔温和的语气,病娇感浓烈至极。也不知道是不是单单只有我有这种感觉,反正我看梦幻没觉得。 看着贺于斯与梦幻有些许相似的黑眸,到底动了恻隐之心,我问:“吃饭了没?” “没!”贺于斯眼睛一亮,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被点到名字时一般的兴奋。 呃,好麻烦啊……有点烦了……算了,既然都开口了。我对贺于斯淡淡说:“那留下来一起吃饭吧。”我抬脚头也不回就走了,末了忍不住加上一句话:“吃完就走。” “哦,好。”贺于斯喜笑颜开地跟上来。 这人怎么会是我弟呢。我不太愿意接受现实地想着。 周日考了雅思,剩余的时间都用在了各种课程上,到了晚上则看工作室给我的报备,我指点出不足之处后开始看书,一直到夜里两点多我才恍然惊觉已经很晚了,揉了揉眼睛,我坐上床,整个人倒上去,看着玩偶,就想到梦幻,就会满心欣喜胸口发烫,就忍不住抿翘起嘴角…… 明天就又能见面了。 学生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上完一天的课,晚自习,睡觉,然后就是早上,日复一日。 第117章 要元旦汇演早已结束,不需要排练而我和梦幻又不上晚自习,所以恢复到了从前的状态,放学捡破烂,然后学习,只是现在我们不再先捡破烂,而是先吃晚饭,有时是在学校的食堂,有时是回去自己下面条,炒个菜,也会买馒头就着菜吃。 一般我们会提前一站下车,一路边捡破烂边回到家,我曾经不是没想过,既然想存钱,为什么不直接找个兼职,后来想想,哪个店愿意要只能干一两个小时的,况且有这需求的也少,捡破烂真不能小看,能赚不少,时间还自由,想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都可以,而现在梦幻双休日还在房东的店里兼职。 但是还是随口问了下:“梦幻,你以前为什么不找兼职?” 梦幻一愣,嘲讽地扯了下嘴角,她说:“那个张子豪,为了让我彻底依靠他,不跟别人有接触,到处散播我的谣言,在我兼职的地方捣乱,还想控制我的思想,本来我小时候是真的很依赖他,可是长大了,渐渐地觉得他的三观太扭曲了,他的做法也越来越极端,我被他逼得喘不过气,在一次……”她顿了下,脸色有些苍白地抬头望着我,眼底透露出犹豫与害怕,似乎难以启齿还是怎么的,我看了心里难受,握住她的手,“不想说就别说,我只是随口问问……” 梦幻摇摇头,她低落地说:“我知道你想知道……” 我下意识道歉:“对不起……我不是一定想知道,别因为这个烦恼。” “不是,我没有烦恼,我只是怕你听了觉得我奸险恶毒。”梦幻自嘲地笑出了一声,我见此哽住了,她随后说:“他想□□我,被我稳住了,然后设计激怒他,引诱他动刀子捅我,我陷害他入狱了。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人愿意帮我,而他当时□□未遂,告他肯定告不了,没多大伤害,若是我让他得逞了也未必能告得了,梦国栋肯定会阻止,因为我以前告诉过梦国栋,梦国栋觉得是我自己先招惹的对方,勾引对方的,不知廉耻,让我别丢他的脸……我真的无路可走了……我是不是很坏啊,游欢?” 我一把搂住梦幻,又恨又怒,又惊又悲,恨不得将那群人杀了,“怎么会,如果是我,我一定会杀了他的,不是你的错,最后受伤的也只有你不是吗?不要自责。”难怪,难怪她之前对我受了刀伤的恢复过程那么了解,原来她也被捅过。 “没有自责,我不后悔。”梦幻紧紧抓着我的肩膀,压抑地带着哭腔道:“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为这种人脏了自己的手,脏了人格,怕你芥蒂……” “不脏,一点不脏,我说过吧,不许你贬低自己,我不许,听到了吗梦幻,你是最好的,学习努力,干什么都那么认真,还能养活自己,温柔又贴心……太多了,太多了梦幻,你让我怎么说得完呢……”我抽噎了下,抱紧梦幻,不住地蹭着她湿乎乎的脸颊。我本来还想问很多问题的,比如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的手指上贴着创口贴,为什么要逃学……可是,我的每一个问题都可能撕裂梦幻的伤口,扯得她回想到曾经,然后再次被那些本该忘却的记忆伤害。 不重要了,正如梦幻那天说的都不重要了,就让我们共同开始新的人生,摒弃过去,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梦幻将脸埋进我的肩窝处,环着我的脖子点了点头,良久她突然闷声道:“完了,班长那家伙回来看到后肯定得笑话我。” 我一本正经地严肃道:“那我们现在赶紧跑?” 梦幻破涕为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跑什么?” 我勾着唇对她笑,拿出餐巾纸给她擦眼泪,“那待会别又炸毛了。” “哼!” “那我提前给你顺顺毛?”说着我戏谑地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梦幻张嘴就要咬我,我躲得快,我故作委屈地摸上自己的手指,转而笑吟吟说:“好凶。” 梦幻锤了下我的腰,嘴不饶人地凶巴巴道:“咬不死你。” 洗把脸冷静下来后,我们写起作业,在班长快回来的时候梦幻起身去煮面,她问我:“现在饿不饿?” 我想了想,待会还要学习小两个小时,于是说:“吃半碗。” “嗯。”梦幻抓起一把面条,放进锅里,待它们慢慢软了,便拿筷子搅动,用一个鸡蛋打出鸡蛋花,再加把绿油油的蔬菜,配上房东爷爷奶奶给的自制咸菜,暖和而有味道。 班长回来了,一进屋就喊了声:“有没有吃的啊,饿死了。” 我抬头看过去,刚想说厨房有面条,结果看到她身后的人,蓦地一顿。 我问:“你怎么在这儿?” 贺于斯礼貌温和地跟我们打招呼:“姐姐好,梦幻姐姐好,之前的事很抱歉。” 梦幻看了我一眼,仅是轻微地点点头以作回应,没说话。 “你们果然认识啊。”班长走进厨房,听到我们的对话高声喊了下,噼里啪啦一顿操作后端出一个碗捧着依在门框处看戏。 我用你怎么把这玩意儿领回来的眼神询问班长。 班长耸了耸肩,“这家伙,可怜巴巴地蹲在我家门口啊,吓我一跳,结果他说来找姐姐,身份证学生证一块掏出来给我看,我看他快冻僵了,心想着别死在我家门口,就领进来给你们看看,是不是你们谁丢了个弟弟,没想到游欢你竟然还有弟弟啊。”班长一边嗦面一边说,看看我又看看站在那里跟拍卖的商品似的的贺于斯,嘴里的咸菜嚼得脆响,“不像,是表弟还是堂弟啊?” 贺于斯乖乖巧巧的,听到班长的话顾忌地瞅我一眼没出声。 我兴致缺缺地说:“好像是亲弟。” 班长嘴角无语地抽了抽:“好像?”她看贺于斯盯着她的碗咽了下喉咙,挑了下眉,遂对他笑了笑,问:“小朋友,你想吃?” 贺于斯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我,我也无语地扯了下嘴角,“你想吃就去弄,吃完了赶紧走。” “嚯,好冷漠。”班长笑嘻嘻地拍了拍贺于斯的背,带着他往厨房里走:“小朋友长得真帅,有女朋友了没?” 贺于斯回答:“还没呢。” 梦幻饶有兴趣地盯着我面无表情的样子,捏了下我的脸:“要赶他走吗?” “这里都是女生,他一个男的待这儿干什么,你信不信今天给了他一口饭吃,以后时常跑过来?” 梦幻悠然摇晃了下脑袋,语气轻松道:“信,跟你一样爱得寸进尺。” 我一噎,“那不一样,我跟你是什么关系你还不知道吗?”说完我坏笑着想去亲她,却被梦幻逃开了,她紧张地往时不时传来班长和贺于斯说话声的厨房那看去,推搡着我说:“你别闹。” “那你说我是不是跟他一样得寸进尺?”我不依不饶地弯眸拉住她的手,作势就要亲上去。 “不一样不一样!”梦幻惊慌失措地妥协,下意识提高了音调说道。 “啊,什么不一样?”班长这时走出来。 我腹黑地微笑着松开了手,愉悦地坐直了身子,懒散地说:“说一道题呢,梦幻同学不太会,刚刚我在教她。” “哦?”班长坐下来,看了眼脸上浮着红晕的梦幻拙劣的掩饰,意味深长地问:“现在教会了吗?” “勉勉强——”梦幻在底下狠狠地掐了一把我腿上的肉,我顿了下,对上她皮笑肉不笑的视线,维持风度与笑容,顽强地把最后一个字说完:“强。” “什么强?”贺于斯捧着一碗刚下好的面条,热腾腾的,他靠在班长之前依着的地方,闻言好奇问道。也不知道是贺于斯适应能力太好了,还是班长带动气氛的能力太强了,贺于斯来的突然又突兀,此刻却有种他在这儿待了许久并且跟我们混熟了的感觉。 “讨论一道题呢。”班长挑衅地看了眼梦幻,漫不经心道。 贺于斯看了眼耳朵通红面无表情的梦幻,又看了眼笑得跟深山老狐狸似的我和班长,了然地笑眯眯道:“那讨论出结——”他突然闭上了嘴,专注嗦面条,嘴里的咸菜嚼得脆响。 梦幻的眼神要杀人了。 第116章 渐渐的, 贺于斯果不其然隔三差五就坐一两个小时的地铁加打车跑过来,并且愈发频繁,说也要学习, 要在我们面前改过自新, 还说一个桌子四个边, 带他一个又何妨。我觉着他怕寂寞,就爱往热闹的地方凑, 赶了几次后班长和梦幻都不介意我就默许了,他就留下来当苦差使, 烧热水灌热水袋,我们轮流做夜宵,下个面条炒个鸡蛋炒饭之类的, 兴起时会简单炒一个菜,贺于斯不会就洗碗。 第118章 双休日在家学习时,贺于斯就跟着我们后面学做饭, 准确的是,贺于斯跟着她们,周末是我最忙的时候, 大多时候都抽不开身, 上学时贪心地多和梦幻待一起, 积压的东西就需要在周末加班加点地处理完成,而梦幻班长她们又要兼职, 所以周末还没有工作日跟梦幻相处的时间多。 贺于斯第二次来的时候, 班长还没下晚自习, 他问起我班长的事。 贺于斯问:“班长姐姐叫什么?” 我说:“叫班长。” 贺于斯:“名字叫什么?” 我冷睨他一眼:“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贺于斯倒是坦然说:“好奇,总不能干叫姐姐吧,我也叫你姐啊。” “沈招娣。” 贺于斯一顿, 了然说:“那我以后就叫她班长姐姐吧,我不喜欢这名字。” 因为我不怎么理他,梦幻又大多时候在他对面,贺于斯就找班长说话,问她题目,我这才发现,贺于斯这人成绩挺不错,学习的时候很端正,多了他一个后学习的氛围并没有被破坏。 贺于斯来得早的时候,没钥匙,他就在外面拿着工具敲敲打打修修补补,把漏风的地方、破了的地方挨个彻底解决,等着被班长表扬,班长性格直爽,从不吝啬夸赞,缺爱的孩子容易对对自己温柔的人产生亲近,渐渐的贺于斯就爱往她跟前凑。 他娇生惯养惯了,最初几次冷得直叫唤,一个人用两个热水袋,手上一个,腿上一个,后来带了个小太阳说取暖,被班长拒之门外,说电费太贵。 贺于斯各种撒娇哄人,求着班长说:“那我给你钱好不好,太冷了班长姐姐,给我用吧求你了。” 班长笑着,朗声拒绝:“不行。” 贺于斯趴在桌子上,表情痛苦,胳膊横在我和梦幻之间,伸出一根手指:“那,就一次行不行?” 班长若有所思地问:“你成绩怎么样?” 贺于斯坐起身说:“啊,四五百名吧,不太清楚,不关注。” “你那个年级多少人?” “两千?大概。”贺于斯读的也是贵族学校。 班长沉吟,松口说:“进步三十名就给用一次。” 贺于斯立马眉开眼笑说好。 我跟梦幻看着他两一问一答的,梦幻对我说:“我觉着他两才像姐弟两。” 我笑了笑。 月考两天考完,班长和徐玲玲去她们的小姐妹家玩,我和梦幻就难得去了她曾经住的地方,捡了足足两个小时的垃圾,冻得脸红手僵,但因为不停地运动,背后还冒了汗,于是就成了又冷又热。 我们直接把东西卖了,然后去了老板娘的小卖铺。 老板娘还是老样子,偶尔会碰到她在大棚子那里抽烟。正是人烟稀少到几乎没有的时候,连落日的余晖都所剩无几,只有远在天边的一条红亮的细线,小卖铺的灯光照在她前面,她站在分界线后面的的朦胧昏暗处,火星随着她吸烟而亮起,松口而微微黯淡下去,然后一阵吞云吐雾,她凝视着远处什么也看不见的小树林,似乎陷入什么深刻的回忆当中,久久不能抽离,甚至忘了抽烟。 我和梦幻站在不远处心照不宣地静静注视着老板娘。 为什么要这样呢?可能是我和梦幻都被她身上的那股一切都随便了的寂寞的气质而吸引了吧,有种放不下她一个人的感觉。 梦幻曾经跟我说:“老板娘给我的感觉,怎么形容呢,她的存在,好比在对我说:‘不管我的话,我很快就会消失哦,反正我无所谓,你也要无所谓。’这种感觉。”这也是哪怕只是买一毛钱的东西,梦幻几乎每周都会有几天去老板娘的小卖铺的原因,渐渐的就过去了好多年。 老板娘的烟瘾很大,认识老板娘没多久我就看出来了,直到老板娘抽起我们所见到的第五根烟,她终于动了下身子,转身散漫而无聊地随意一瞥,在看到我们时夹烟的手蓦地一顿,便没了反应,继续抽她的烟,目无波澜到好像已经不认识我们了一般。 她还在抽烟,没有要动的意思,我们只好进了小卖铺,明明不知下一次来是什么时候,本该多买些的,可是最终就买了十来块糖果,一个涂答题卡的2b铅笔笔芯,将钱放在了老板娘惯爱坐着的小柜子上,我们就走了。 “不要回头。”梦幻拉住我的手轻轻说,她知道我想问什么,紧接着就说:“假如她在看我们怎么办?” 我一愣,随后怅然道:“是啊……” 我似乎,能理解梦幻说的比喻了,那种抓不住的空虚感,就像冬日里的洗澡水,温度是不如意的温,只比37度高一点儿,流过冰冷的手脚,它有点儿暖,可流过本就温热的躯干,它却冷得不行。 回到班长家,才吃过梦幻“主动”喂给我的别咬我的我,心情愉悦地靠在梦幻身上看书,目光无意间看到梦幻的手腕,道:“你手腕好细。”说着我用小手指和大拇指环住她的手腕,还余一节指节多点。 梦幻看我一眼:“那是你手指长好吧。” 我眨眨眼,促狭道:“我的手比你的长不了多少啊。” 梦幻放下笔抓来我的手,也要给我量:“你跟我不差不多么,还说我,再说一般女生都差不多这么粗。”她专注地对比起来,我看着离自己很近的梦幻,忍不住凑过去亲了她一口。 梦幻平日里总被我逗,以至于现在条件反射地受惊地看向四周,发现无人,这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教室,她松了口气,见我笑得戏谑,故意冷下脸推了一下我说“你怎么这么喜欢亲我脸?”她的耳朵总是比脸红得快,并且十分敏感。 我理直气壮:“女生之间亲一下怎么了?” 梦幻一脸冷酷道:“幼稚。” “那你喜不喜欢我亲你?” 梦幻不为所动地面无表情道:“无聊。” “喜不喜欢呀?”我不依不饶,都说会撒娇的女孩子命好,我呢,一直觉得这种娇滴滴的行为我这辈子都无缘,哪想到遇到了一个梦幻,她还对我的撒娇没辙。 “喜欢喜欢,行了吧?”她没办法地瞪我一眼。 “那你也亲我一下。”我脸凑过去,闭上眼睛,又悄悄睁开一条缝瞄她,脸上写满了娇俏和得意。 梦幻只好快速在我脸上蜻蜓点水了下,还用非常傲娇不情不愿的语气说:“下不为例。” “好的,下次还要。” 她一把捏住我的脸,皮笑肉不笑。 我咯咯笑,她见我笑得那么开心,眼底泛起温柔,我能看的那么清楚,是因为她眼里都是我。 “我的生日快要要到了。”我摩挲着梦幻手腕上凸出的骨头,突然道。 我看着梦幻,继续说:“你来我家陪我过生日吧,刚好,正式介绍你认识一下我的朋友,蒋玲,你在医院见过她的,她也想认识认识你,你说呢?” “行啊。”梦幻漫不经心地抽开手撑在脸颊上,抬首睨着我,“但是那天下午我得捡破烂,去以前的那边,你来吗?” “来。”我忽然想到什么,笑盈盈地问她:“你怎么知道我生日在双休日的?你知道我生日是几月几号吧,不然怎么那么确定你能在下午去远处捡破烂?” 梦幻没想到我心这么细,一时愣了下,随后无所谓地说:“上次不是去机房高考报名吗,看到了就记住了而已。” 口是心非。 “而已?”我耐人寻味地贴过去,追着她的眼睛看。 梦幻受不了地推着我的肩膀,不耐烦地瞪我:“不然呢。”她起身坐到桌子对面去。 嘴角的弧度就没法平缓下去,我眯眸轻快道:“算了,心情好,今天放过你。” “切。”梦幻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举手投足间透着股慵懒的少女娇憨之态。 “我也知道你的生日。”见梦幻抬头看我,我认真道:“以后每年我都给你过生日好不好?” 梦幻一愣,低头淡淡道:“我的生日其实不是那天。” 我诧异,问:“那真的生日是哪天?” 梦幻云淡风轻道:“我上户口的时候,登记的人给我弄错了日期,记忆里父母从来不给我过生日,啊,也不一定,可能在我一两岁的时候过过吧……然后久而久之他们就忘了我哪天出生的了,等我长大了,再想知道自己哪天的生日,早就不得而知,所以就当户口本上的是我出生的那天,因此我压根不过生日的,没有意义。” “梦幻……” “干嘛,别用那心疼的眼神看我,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好吧。”梦幻轻轻一笑,无所谓地冲我挑眉,“没准儿我比你大,你得叫我一声姐姐。” 第119章 我优雅端庄地撑着脸颊看她,轻笑着,眼里波光流转地缠着梦幻的视线,低回婉转含带勾引地叫了一声:“姐姐……” 梦幻被我叫得面红耳赤,“你,你别用这种调调喊我,谁是你姐了。” “那——”我趴上桌子上,倾身凑过去,低头看着梦幻不知所措地抬头望我,漫不经心地点在她的下唇上,轻轻按压摩挲,微微仰头,瞳孔下滑,眼底尽是愉悦,手顺着唇角抚上她的脸颊,又略过敏感的耳朵,五指没入她蓬松柔软的发间,揉捏着温热的头皮慵懒道:“好妹妹?” “你是狐狸精吗?!”梦幻承受不了地推开我,眼里氤氲着水雾愤然指责我。 我一副苦恼的样子,转而又笑了出来:“又不让我叫你姐姐,也不愿意我喊你妹妹,总不能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吧,你是要跟我拜把子吗?” 梦幻被我噎了下,低声呵斥:“别玩了,好好叫人。” 我百无聊赖地拖长尾音,眼里却是轻盈地往梦幻那儿看,嘴角挂着坏笑道:“好吧……梦幻同学。” 梦幻突然想到什么,疑惑地问:“这么说,你快成年了啊,但是,一般高三都是十六十七左右,月份大的上学得比同龄人迟一年,但你是小月份的……你怎么那么迟上学的?” 我笑着说:“你不也是,跟我同一年的。” 梦幻一愣,无所谓地说:“我是因为我爸压根没让我上幼儿园,然后,到了上小学的年纪,我自己看别人都在上学,才发觉我得上学,但是迟了,所以比班里大多数人都大一岁。” 闻言,我脸上的笑容消失,认真地告诉她:“我是因为妈妈的工作,那时候我们还穷得走投无路,搁置了,迟了一年。” 第117章 月考成绩出来了, 班长开心极了,她进步了17名,要知道, 年级排名靠前的, 基本上就固定那小几十人, 竞争力十分大,她弹了弹成绩排名表, 对我说:“多亏了你学霸,我的成绩提高不少, 这不比上补习班还厉害?” 习惯了被梦幻用调侃的语气喊学霸,以外的人喊我学霸还有点不适应,我笑着揶揄说:“先富带动后富。” 我接过成绩排名表, 从最上往下看,在第六个看到梦幻,年级第19。 很棒, 又进步了。我站在教室的中央,隔着有人欢喜有人愁看向沉睡中的梦幻,愉悦地勾了勾唇。 要怎么奖励她呢……我有了个习惯, 无论何时何地, 不管看到什么吃的都想着买一份第二天带去学校给梦幻, 遇到哪一家餐厅的东西不错就想带她去,看到了有意思的物件也想买给她。可是我不能太过于频繁, 东西也不能贵重, 去的地方消费同样不能高, 总是单方面收到我的赠与,梦幻压力会很大吧,我得找合适的理由, 恰当的时机,给得自然。 明知如此,偶尔我还是忍不住,我喜欢她,喜欢得不行,发自心底地想给她最好的,我觉得我的消费欲望达到了此生的顶峰,没送出的东西也渐渐堆积成山,在口袋里,在书包里,在桌兜里,在房间里。 人人都有自尊心和别人无法理解的计较,也就是原则,价值观不同,底线也不同,没准我认为根本不用在乎的事梦幻格外在乎呢,她性子又别扭……好在交往后的这些天,她渐渐稍稍坦诚了那么一点点。 转眼周六到了,大家在学校门口集合,顾叔开着车送我们去方特,考虑到天很冷,我选了4-7d等室内娱乐项目居多的一期。 即便是寒冬,双休日来游乐场玩的人还是不少,但相比于旅游旺季也不算拥挤。既然是来玩的,自然不会像学校带学生出来玩那般严格,我们直截了当,进了门就各自抱团分散开来,探索这个游乐场,前往他们感兴趣的项目。 徐玲玲被班长和她们的共同好友一块儿拖走了,她一边回头一边说:“那我们先去玩了,拜拜喽游欢,等时间到了门口集合,说不定途中我们会碰到一块呢。” 我本想着起码会和班长她们一块儿行动的,没想到班长对我挤眉弄脸拖着人就走了,本来还有个别男生想跟我一块的,也被班长一巴掌拍走了。 身边的梦幻从下了车起就好奇且略兴奋地不住打量这个偌大而五彩缤纷的游乐场,我眸光软了又软,牵起她的手说:“我们从头开始玩?” “行啊。”梦幻神采飞扬地冲我明媚一笑,看上去真的很开心。 我对游乐场不感兴趣,又好些年没来过了,只有一些基本的认知,但是近些年的变化多之又多,我都有些眼花缭乱,所以本来应该是我游刃有余地带领梦幻逛遍整个游乐园,转变为了我们两个一起研究这些五花八门的项目。 梦幻看着方特地图,不可置信地问:“这么大……这真的不是一个城市的区吗?” 路过大摆锤的项目时,各种声音惨叫不绝,刺得我眯起了眼睛,我低头看梦幻在看那个正在空中摇晃的大摆锤,问:“想玩吗?” 梦幻疑惑地说:“看着摇摆的速度和幅度也不是很大,怎么叫成那样?” 我收起手里的方特地图,笑着说:“去试试不就知道了,你恐高吗?” “还行。” “唔……”我盯着在大摆锤上疯狂尖叫的人,其实还有很多尖叫声四面八方地传过来,我们所处的地方,是刺激项目较多的一个地带。 梦幻先我一步上前:“没事,走吧。” 本来我想问问梦幻要不要从比较温和一点项目玩起,但是注视着她故作沉熟稳重却藏着掖着小雀跃的小表情,话到了嘴边就咽了下去,她想玩就玩,有我陪着呢。 我们排着队,梦幻的眼睛还在不停地往别的地方看,似乎迫不及待地想把所有的东西在一秒钟全部玩一遍,她注意到我一直在看她,扭头问:“怎么老盯着我看,你觉得无聊吗?” “不无聊啊,跟你在一块干什么都不会无聊的。”要不是在公众场合,我一定会在她脸上亲一口的。 梦幻睁着水润润的大眼睛,嘴唇俏皮地抿在一起微微往上努,随后眉毛活泼地齐齐一挑,把我的手塞进她的口袋里捂着,“好凉。”她眨了下眼睛,手在口袋里不停地来回揉捏我的手心手背和五指,随后抬眸对我称得上是甜甜的一笑,“这样就不冷了。” “那另一只手怎么办?”我勾了勾唇,扬声问她。 梦幻眼里亮晶晶的,俏皮地冷哼一声,说:“等这只手暖和了就换。” 我在梦幻的口袋里握住她的手,笑着问:“那最先的不就冷了?” “只要我捂热你的速度比冷却的速度快就行了。”梦幻伸出食指在空中得意又幼稚地转了两圈,娇憨灵动地摇晃了两下脑袋,说着不切实际的话。 我面对着梦幻,把另一只手也放进她的口袋里,于是我占据了梦幻的两个口袋,冲她眨了下左眼,弯眸说:“真暖和。” 梦幻挑挑眉,跟着也把手塞进去,两只手给我揉搓。 终于排到我们了,我和梦幻紧挨着坐,工作人员挨个为我们系好安全带,检查设施是否正常,有人不停地问:“没事吧,我不会飞出去吧?感觉好恐怖。” 工作人员微笑着不停重复回答:“没事的,放心,如果实在害怕现在下去还来得及。”可是她就是不停说害怕,也不下去。 我问梦幻:“害怕吗?”我只坐过海盗船和过山车。 工作人员走过来帮梦幻放下安全压杠,她看着对方帮自己系安全带,想了想,抬头说:“没感觉,她们叫地太夸张了,这倒是弄得我有点紧张了。” 设备即将启动的提示音响起,只觉身下的机械咔噔一响,伴随着愈发焦虑的气氛,大摆锤开始慢慢动起来,感觉还是挺良好的,只是我这个感知才出来,大摆锤就升得越来越高,角度也愈发地陡,但是仍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啊啊啊,好可怕好可怕。” “我要下去,我不玩了!” 还没正式开始,大摆锤上的人就骚动不已,或者说从走上这个高台的时候就在骚动了。 “救啊——”大摆锤猛然垂下,尖叫哭喊与怒吼声顿时响彻云霄。 超重与失重感来回交叠,两个来回摆动过去,梦幻一点儿声都没发出来,我心想着她心理素质可真好,胆子也大,在巨大的空气流速中,我控制着面部表情,扭头微笑着想夸梦幻来着,下一秒我的笑容瞬间转为大惊失色,魂都吓飞了。 “梦幻?!” 梦幻安详地闭着眼睛,失去了颜色,手都不扶在安全压杠上了,脑袋双臂双腿断了似的无力地随大摆锤在空中飘动,就像空中自由的风筝一般。 第120章 我真怕她会骨折。 “梦幻,梦幻?” 我急得瞪大了眼睛不停叫她,感觉眼珠子都要被风吹走了,艰难地推了推她的身子。 梦幻终于有了反应,她头发凌乱,浑身散发着被狠狠凌虐了的柔弱破碎感,生死看淡中透着股慈祥地对我微微一笑,然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直到结束,梦幻颤颤巍巍地被我扶了出来,面色依旧安详,甚至嘴角还有一点弧度,就是毫无血色,苍白如纸,眼神呆滞,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发软,我叫了她好几遍都没反应,良久,她才跟树懒一样极慢地扭头,又极慢地扭开,轻飘飘到发虚地说:“没事~我没事儿~”一副快要撒手人寰的样子。 绝对,以后绝对不会再玩大摆锤了,我第一次体会到人明明就在我旁边,却天人永隔的感觉。 进了一家食品店,梦幻蔫蔫地双臂趴在桌子上,我拍拍她的后背,递过去一杯奶茶:“暖暖吧,回神了吗?” “……”梦幻嘴唇翕动,欲言又止似乎想要反驳我表达自己没被吓到,但是看我温柔而担忧的神情遂止了逆反之心,乖乖地任我照顾她,从善如流地喝了一口奶茶,然后捧着杯子坐起身,说:“有句话叫什么,眼见不一定为实,它也会骗我们的。” 梦幻这话我深有体会,比如上次撞见梦幻和徐玲玲的男朋友在一块,看他笑得那么开心,还以为他对梦幻有意思。 “确实。”我眯了眯眼凑过去对着她才用过的吸管吸了一口,然后嚼着珍珠赞同道。 “你要想喝再去买一杯,这都是我喝过了的。”梦幻捧着奶茶转动椅子,身体背对我,头却还是朝我这边看,不满地嘟囔着。 “两杯喝不完,一杯少了点,但是,不是你说的吗?”我笑意盎然地双手按住她的圆形转椅,把她的身子掰过来面对着我,握着她的手往嘴边一送,我又喝了口奶茶,抬眸说:“一次性拥有太多就来不及感受细细它的好,我不太想不喜欢奶茶。再说,你喝过的又怎么了,你还抢我吃过的黄瓜呢。” 梦幻乌黑的眸子静悄悄地凝视着我,最后幽幽叹了口气,抿唇而笑:“你记性倒是好,我都不太记得的话你竟然还记得。”说完她看向窗外的人流,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奶茶。 店里的音乐太过温馨,也很温暖,我心里洋溢着幸福,往梦幻的肩膀靠去,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将头歪在她的脖子处,和她一起看算不上风景的风景。 “干什么,这么腻歪。”梦幻克制地翘着唇角,不太情愿地小声说,却悄悄握住了我的手,一本正经地目不斜视。 我低低笑出声,看破不戳破,拿起她的手把玩起来,先是摸摸小拇指,然后无名指,中指,食指,最后大拇指,我抬起自己的手与她掌心相贴地对此长度,抬头对上梦幻低头看过来的视线,轻轻一笑,然后五指挤进她的指缝,一点点下滑,最终十指相扣,我满意地对梦幻挑了下眉。 “幼稚。”梦幻嗔怪道,手里的力道却在口嫌体正直地回应我。 第118章 从7d的项目的铁道车下来, 梦幻的头发突然散开,头绳掉在了地上,披头散发的样子, 瞬间多了几分温婉柔和的气质。 心动过无数次, 可每一次都那么令我失魂落魄。 “估计用太久了。”梦幻撩起头发往耳后别, 弯腰去捡断了的头绳,不咸不淡道, 她抬头,见我怔怔地盯着她看, 她一愣,睫毛微微颤了两下,垂眸掩饰性地又撩了下头发, 轻咳了声,“头发散着怪怪的,走吧。” “难受吗?”我问梦幻。 “还行吧, 就是不习惯。”说着梦幻轻轻甩了下头,把头发甩到脖子后面,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 我抽了抽鼻子, 说:“去精品店吧, 买头绳,顺便逛逛。” “行。”梦幻应道, 出了门, 她刚踏上第一个下去的台阶就被我拉住, 我叫住了她:“等会。” 梦幻回头问我:“怎么了?” 我把自己的头绳拔下,套在梦幻的手腕上,只觉着黑色的头绳衬得她本就暖白的肌肤愈发的白皙, 赏心悦目极了,我霸道地说:“不许摘下来。” 梦幻收回手,握着自己的手腕微微一垂眸又很快撩起眼皮,对我勾了勾唇,“走吧。” “嗯。” 精品店很多,我们看着地图就近选了一家进去,慢悠悠地闲逛起来。 入眼就是帽子围巾之类的服饰品,我眼前一亮,拿起一顶简约大方的灰色鸭舌帽,扣在背对着我看小挂件的梦幻头上,她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扶住帽子看我,帽子把她原本就娇俏有型的耳朵凸显得愈发灵动,有种误入人间的精灵的感觉。 梦幻也拿起一顶白色的帽子,戴在我头上,然后胳膊肘架在横在腰间的手臂上,食指和大拇指打开贴在下巴上摩擦了两下,点点头说:“不错。” 我笑着问:“有没有觉得披着头发更暖和些?待会出去还能挡点风。” 梦幻眼珠子向上滑了下,说:“没感觉,头发冰凉凉的,落进脖子太冷。” 我弯眸把旁边浅棕色的围巾围在梦幻的脖子上,“这样就不冷了吧。” 梦幻伸手摸上围巾,却不小心碰到我的手,她的手指弯曲了下后握住我的手,眼里湿漉漉的,她低声说:“走吧,找头绳。” 最终,我们买了普通的黑色头绳,但是都没把头发扎起来,而是戴着新买的鸭舌帽出去了。 转眼一天过去了,六点我们在方特入口大门处集合,有序地上了车,我和梦幻坐在靠后的位置。 中途我对梦幻说:“晚上我想吃烧烤,你陪我吧。” 梦幻靠在窗边看风景看累了,于是闭眼假寐,闻言睁开了眼睛,轻描淡写地看了我一眼,我一时有些后悔,今天才来的游乐园,就迫不及待地带她去吃烧烤,不太妥当。 半晌,梦幻收回视线,把下巴从围巾里抬起来,直了一下身子,怀里的爆米花跟着歪了下,她扶住,淡淡说:“随你。” 这时坐在我们身后惯爱开玩笑的一个二次元男突然笑着打趣道:“你两关系那么亲密,该不会是百合吧?” 梦幻捏爆米花的动作微不可见地一顿,语气在众人眼里一贯冷淡中透着股不耐,自然接道:“怎么可能。” 气氛一派和谐,男生们女生们嘻嘻哈哈问梦幻什么时候找个对象,但梦幻压根不理会,他们也见惯不怪。自从话剧之后,大家接触了梦幻,渐渐熟悉接受了她,并且时不时能说上几句话。 我感受到坐在斜对面的班长朝我看来的视线,充满担忧,我对她勾了下唇示意没事。梦幻这么说自然有她的原因,她事后肯定会跟我解释的,我了解她。 有个女生嗤笑,扔了个用来抑制晕车的小橘子砸在二次元男身上:“张乐,又腐癌上脑了是吧。” 张乐笑嘻嘻地冲她一笑,剥开橘子吃了半个:“哪有,我不喜欢真人的橘里橘气,就是脱口而出,还是纸片人香。” 徐玲玲翻了个白眼,扬声道:“班里人那么多女生又是摸胸大打屁股搂搂抱抱坐腿的,你不会都觉得我们是百合吧,你是不是在内涵我们呢?你个天天玩千年杀的死基佬。”说完就扑进班长怀里蹭了蹭,班长笑着扯着她的脸往外推。 张乐一呆,讪讪地反驳:“谁内涵你了,玩千年杀怎么就是基佬了? “那我们女生之间亲密怎么了?” 张乐郁闷道:“没说怎么了,我就感慨一下而已没恶意,可能她们之间的气氛嗯……怎么说呢——” 班长这时候打断了他,捏着不依不饶撒娇往她胸口上靠的徐玲玲的脸,说:“哎呀,行了行了,都不是一个圈子的硬聊这个话题有什么意思,车上不是有麦吗,有人唱歌吗?”徐玲玲冲张乐吐舌做鬼脸挑衅他。 “我我我!”班长话落,立马有几个人抢着说,有几个男生往我这儿看,意图不言而喻,都想出个风头,引我注意。 我余光瞥向梦幻,她旁若无人地低头吃着爆米花,倒是一如既往地对别人的热闹没什么反应。 下了车,跟他们告别,班长拗不住徐玲玲的请求,去了她家住一晚。 我和梦幻去离学校大约一公里出头的一个老旧的小区,那里有一家不太起眼的烧烤店,里面就三四个桌子,没有其他顾客,清冷的很。 “小姑娘要吃什么?”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妻,看着朴实憨厚,他们本来在剥水煮花生,边吃边聊天,看到我们推门而入立即起身,热情地问道。 第121章 “啊,吃太多了,走不动了。”出来走了一段路,路上无人,我侧面抱着梦幻撒娇,双臂环在她身上,挤着她走路,拿脸蹭着梦幻也被吹冷了的脸颊,软滑的触感,就像夏日里冷藏的奶油味布丁。 梦幻挑了下眉,在我不解地注视下退开,然后在我跟前背对着我蹲下,语气散漫而轻扬,那翘唇回眸的一笑,有点儿飒爽的小酷,她说:“我背你啊?” 我哇了一声,笑着趴了上去,开心地搂住她。 梦幻走了一段路,冷不丁问:“你穿这么厚还就这点轻,你到底多重?” 我想了想,凑了个整:“一百。好久没称过体重了。” “你这大高个儿就一百斤?” 大高个儿……我抿了下嘴,问:“你不喜欢个子高的吗?” “不喜欢。” 我垂下眸子,一时间说不出话。 “至于你这样的,也就刚刚好吧。”梦幻傲慢道:“不就比我高那么几厘米,嘚瑟什么。”说完了还想直一下身子,似乎挺在意自己的身高的,并且不服我比她高的事实,她又说:“而且女性在24岁之前还能发育的。” 我笑了,连忙附和她,给她顺了毛,待她满意了,我歪在她脖颈间,嗅着她独属于我的体香,双手环在她肩膀上,“累不累?” 梦幻冷酷一哼:“太小看我了。” 我低低一笑,双手捧住梦幻的脸揉了揉,突然道:“以后我要多吃点。” “为什么?” 我仰首望着阴沉的天空:“多长肉?” 梦幻不明所以:“嗯?” “这样我可以抱你背你更久一点。”我点了下她的耳朵,她怕痒地微微躲了下,片刻的安静,梦幻托着我的屁股往上送了送,轻快地说:“那我就多学点菜式?把你养成猪,连走都走不动。” “拭目以待。”我望着地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弯了眼眸。 “游欢,迟早有一天,我能光明正大地在众人的眼里给你一个公主抱。”梦幻坚定而温柔道。 我一愣,鼻头酸酸的,心里酸甜,然后在她的耳朵与脸颊之间轻轻落下一吻,收紧双臂,依恋地将额头抵在她后脑勺处,轻轻说:“我等你。” 梦幻回应地侧过脸来在我的脸颊上蹭了蹭,然后放下我,路灯孤零零地立在她身后,向我们投来唯一会给我一种温暖的感觉的灯光,她摸上我的卧蚕:“你平日里自己在家都几点睡的?” 我说:“和跟你在一块的时候差不多。” 她懒得和我计较地说:“骗人。” 我握住她的手,脸贴了上去笑而不语,一团团白雾在昏沉而冰冷的夜晚断断续续地冒出,又极快地消散。 梦幻拿下自己的围巾,环上我的脖子,给我慢慢系紧,狭长的睫毛在她眼下落一片浅淡的阴影,使得她本就内敛沉默的心思变得愈发难猜。 “你不冷吗?”我立在哪儿,眸光柔和地盯着她的动作。 “和你相比的话。”梦幻言简意赅,说完就牵起我的一只手往她口袋里带,“走吧,以后我们别捡破烂了,太冷了,这样手会冻伤的。”说着,她摩挲了下我的四指,“我记得你还会弹钢琴,别弄坏了这么好看的手指。” 我在口袋里和她十指相扣,说:“那学费怎么办?”我想说学费我来付好了,可会伤她自尊吧,即便我出于好意,而她也明白我出于好意。 梦幻摇了摇头,迈着不慢不紧的步伐,她说:“寒假我会去打工的,而且,毕业暑假我有近三个月的假期呢,还可以申请国家助学贷的,上大学的时候也可以兼职,还有奖学金,助学金,方法总会有的。”她侧头看了一眼我:“况且离期末考试没多少时间了,专心地复习吧。” 我说:“好,那以后我有空还是跟你一块在班长家学习。” 梦幻:“嗯。”此后便没了交流,一路无言。 第119章 冬日的夜晚, 人烟稀落,并不繁荣的此地更是早早就没了人声,各自窝在温暖的家里, 或和亲人们守在电视机前, 或吃饭, 或休息,外面就显得愈发的萧索寒冷, 只有寂寞的凌风不知疲倦地刮着,去路似乎没有尽头。 到了公交车站, 我们肩膀相依,默默望着马路上偶尔疾驰而过的车辆。 半晌,梦幻忽而问道:“你怎么什么也不问?” 我浅浅一笑:“你不跟我说吗?” 梦幻抿了下唇, 随后低下头,语气不带什么情绪:“难过吗?我没承认我们的关系。” “不难过,反正你都是我的人了。”我挠了挠她的指腹, 说这话的时候,心口有点儿痒,尤其是在梦幻默认地没有反驳后发烫起来, 可是还是有那么些道不明说不清的空虚彷徨感, 是不安, 是不餍足,也是无法全身心彻底占有一个人而蠢蠢欲动但不甘心的克制。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又到底怎么做才能填满这种空虚感, 怎么做才能彻底地占有梦幻呢?明明她已经是我的恋人, 明明她就在我身边。 我的手被梦幻慢慢握紧, 她叹了口气,幽幽道:“游欢,你生病我决定去看你之前, 犹豫挣扎了很久,可是,既然我对你表达了意思,我心里就已经想好了今后的可能发生的事,也做好了准备跟你一起面对承担。” 我收拾了下自己的心绪,“嗯。” 梦幻抬眸看我一眼,视线有点漫无目的地在这空旷的天地移动,她说:“我们没必要为了证明自己是否喜欢对方而去暴露关系,生活是我们自己的,只要我们开心就行了。” 我接着她的话说:“虽然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眼光,但也没必要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梦幻再次看过来。 “……是。”她移开视线,“毕竟我们还是学生,哪怕是异性恋,在校园里都是被不被允许,游欢,我等于没有父母了,但是你有你妈妈,你这么好,我可以无所谓别人对我的看法,无所谓风言风语,也习惯了,可我不想你遇到这种事,这个社会的包容度真的很低,现在的我们,最需要的是让自己的羽翼丰满,将来面对困难的时候才能有更多的选择和出路,而不是一味地被迫妥协。” “我知道。”我松开手,张开双臂将梦幻搂进怀里,喃喃道,心里有点儿悲伤,因梦幻的所言。她把许多都看得太透彻,也十分的悲凉式的现实,总是谨慎地计划未来,给未来的自己找出路,好像她注定会不幸,注定要一次又一次地挣扎,犹如浮萍,没有根,没有归处,明明彷徨得不行,却故作坚强,故作无所谓,强迫自己不去计较太多,没心没肺地活着,而这所有的所有,都是因为她恶劣的生活环境导致的。 不满足,不安心的空虚感再次蔓延上来,它们化为代表着欲望的毒蛇,失控而扭曲地把我紧紧束缚住,仿若我再不松开梦幻,再不克制自己,它们就会缠绕住梦幻,将她勒死。 怎么办?好喜欢梦幻,喜欢到没办法表达这种情感的程度了,喜欢到想要摧毁她来彻底抹除我们之间的距离感,断绝会分离的可能性,达到全身心占有的顶峰。 一幕又一幕梦幻流泪的样子,脆弱,无助,美丽,坚强,不屈,韧性,仿佛怎么伤害她都不会坏,却又好像在下一秒她就会崩溃坏掉,而我盯着她的伤口,忧伤地蛰伏,等待着去为她舔舐伤口,连她的血液也不放过地一并吞下,因为那也是她的一部分,也只能属于我。 我眸子幽深地盯着梦幻毫无防备的脖子,暖白的色调脆弱又圣洁,散发着诱人的温度与芳香,我呼吸变得缓慢,中了邪般地轻启嘴唇一点点凑了过去,来自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叫嚣着,引诱我在她的身体上打下自己的烙印……我闭了闭眼,稍微松开了点力道,手臂下移环在她的腰间,上身却拉开了点距离,我随口问:“话说回来,我挺好奇,班长对你说了什么?”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从小到大一直如此,被骂了欺负了就打回去,被侮辱造谣了更狠地打回去就是了哪怕同归于尽,想变得更好就自虐性地努力,想得到什么就用计谋与妈妈教授的经验不择手段地得来……优雅与清冷只是一种没有意义的现象而已,一种在这个社会与上流圈子里需要的涵养和礼仪,一种我无所谓外界的冷漠表象……堆积在最深处沉睡的东西,就是一颗自私的种子,在梦幻的浇灌下慢慢苏醒,贪婪霸道地想独占她,带着毁灭一切的冲动,宛若命中注定,逃不掉的宿命,需要纠缠不休,至死也不方休。 不知情的梦幻一僵,神情怪异地瞅我,欲言又止。 我不解地歪了下头:“嗯?” 第122章 “她说你在家里又哭又闹,还割腕自杀,被发现的时候浴缸里的水都红了,醒过来又咬破手指给我写血书,跑出房间还从楼梯上摔下来,滚了好多圈,弄得浑身骨折,血书班长还拿给我看了,说你在家里奄奄一息地绝食,靠着葡萄糖点滴续命,偏偏之后什么也不跟我说,她一跟我视线对上表情就特别凝重,加上最后一次见面你在雨里那副样子,我以为你真的快死了。” 我依旧搂着梦幻,微笑着:“……嗯?”额间的青筋隐隐暴起。 早读课,数学老师走进来:“哎呀,怎么都困成这样,待会不得影响我第一节课?都别早读了,睡会吧。”数学老师笑呵呵地坐在讲台上,慢悠悠喝了一口茶,他看着学生一个个趴下去,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说:“学校太不合理了,弄什么早读呢,还不如让学生多睡一会儿,效率不就高了点?” 数学老师的话时远时近,我困顿得把头往梦幻的胳膊上挤,想摄取她的温度,腿上盖着和梦幻一起带到班里的小毯子,两人的腿离得近,小毯子我盖一半她盖一半,而她一动也不动,早在老师说不早读的时候,她就趴在了桌子上,几秒钟的时间就睡着了。 唔……好想抱着她睡啊。 班里顿时鸦雀无声,偶尔会有一两声咳嗽声,或者坚持不睡的人动文具的杂音,或老师拧杯盖的声音,隔壁班早读的嗡嗡声成了最好的助眠曲,我的眼珠子在干涩的眼皮下缓缓转了一下后也沉睡过去。 直到铃声响起,班里还是一片死寂,这时候所有人都睡着了,数学老师拿起戒尺敲了敲桌子,扬声道:“起床了都起床了,困的站一站,洗把脸清醒清醒,今天我们先简单地讲一下选做题的第一题,等后面复习到了再详细完整地过一遍。眼看一轮复习过了大半了啊,期末考试没你们想得那么远,一轮复习尽量搞快点复习完,不然三轮搞不好来不及,时间还是比较紧的。” 学生们丧尸一般三三两两地晃荡着往外走,数学老师则在上面说:“嗯……就几个月了,大家坚持坚持辛苦辛苦,到了大学就解放了。” 我趴在桌子上伸了个懒腰,随性地靠在坐直了身子的梦幻怀里,睡眼惺忪地懒懒道:“这话和洗脑传销的没什么两样,真到了大学,如果想发展,不比现在轻松,尤其是在学习氛围好竞争压力大的优质大学里。”睡醒后有点冷,我又在梦幻怀里蹭了蹭,去抓她暖乎乎的手。 “嗯……”梦幻还没彻底清醒,靠在椅子上,将头的重量压在我的头上,眯着眼睛下意识握住我的手,慢吞吞地给我揉搓,声线软糯糯地应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我的话。 我惬意地半眯了眼,等大家都回到班里后,老师要正式上课了我才坐好,和梦幻各学各的,然后时间一晃,我的生日快到了。 我已经提前选好了礼物,寄到妈妈那里去了,应该能准时送达。我的生日,也是妈妈经历生死关头的日子,她的不容易,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在别人看来,她再怎么风光无限,背地里的付出真的不能用言语来描述,我没什么可以报答她的,唯一能做的,就是记住她对我的每一份付出,还有她的爱。 我本想跟妈妈说一声今年不用特地回来给我过生日,我想跟朋友们一起过,没想到她先我一步在前些天打电话给我,说她太忙了,可能赶不到我的生日。 “小欢,你到时候可以把蒋玲她们叫过来陪你一块儿。”说这话的时候妈妈的助理小声地唤了她一声,妈妈低低应了声,紧接着听到拿文件夹的声音,与此同时她连电话都掩饰不了的疲惫的嗓音继续说着:“要是缺什么就跟顾叔说。”妈妈几乎每年都会给我过生日,不管多忙,哪怕赶不上,也会和我打电话说一声生日快乐。 看来今年妈妈真得非常忙,想到了上次的那个女孩,脸色不由一沉,嘴唇动了两下最终把话吞了下去,我笑着说:“我知道,妈,你自己要注意身体,能休息就多休息一会。” “嗯。”伴随着哗哗的签字声,妈妈轻叹了一声,说:“听顾叔说你最近有点努力过了头,小欢,是因为上次那件事吗?” 我一阵沉默,正想着该怎么说,妈妈说:“算了,毕竟你这么做也有自己的考量,但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要做好权衡,现在算是你人生中最轻松的时候了,妈妈还是希望你能轻松快乐地过完高中时代,免得留下遗憾,别光顾着学习。” 第120章 梦幻带来一个蓝色的气球, 她当着我的面把它扎破,里面的淡粉色花瓣在这一刹那飞舞,在落日余晖中洋洋洒洒落地, 没等我说话, 她又对我招招手, 示意我靠过去,我笑着问:“还有什么惊喜吗?” 梦幻也不说话, 她把我的头绳拔下,然后动作熟练地给我挽发, 结束后她盯着我看了良久,说:“一直觉得你的脸和气质很适合古风的东西。” 看着满地的花瓣,我摸向桃木簪, 摩挲着它光滑的表面,问:“这就是你有段时候手总是受伤的原因吧。” 梦幻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会忍住不问呢。” “问了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 毕竟是个生日礼物。” “那,现在问呢?” “嗯?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我固执地问:“会告诉我吗?” 梦幻眨了眨眼,无奈地点头:“会, 所以你想问什么?” “我有天在外面看到你跟徐玲玲的男朋友走在一块, 这是怎么回事?” 梦幻一愣, 不悦地皱眉,不答反问:“你伤还没好怎么就跑出去了?” 这回轮到我虚心地一愣, 小声道:“有点事儿……你还没说呢。” 梦幻抿了下嘴, “他家开手工店的, 我去他家挑的原材料,然后学怎么刻,又怎么挽头发, 毕竟我不会,又没有智能手机搜。” 我问:“你怎么知道的?” 梦幻说:“班长介绍的。” “哦……”我开心地笑了。原来,她一早就在为我准备生日礼物,旋即想到什么,问:“如果不是我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是不是极有可能不拿出来?” 梦幻老实道:“对。” 我问:“那你还做?不怕白做吗?” 梦幻出神地望着天空,虚无缥缈地说:“那是以后的事了,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来说。” 我哑然片刻,最后释然地抵住梦幻的额头,双手抚在她的两颊上大拇指不断滑动,嘴唇亲昵又珍爱地碰了碰她秀挺白皙的鼻尖,我的五感被名为梦幻的存在充斥着,内心热烈而躁动的情感无处发泄,于是又忍不住轻轻咬了下她的鼻尖,抬眸与她对视,只觉得眼睛烧得慌。 梦幻眼里乌泱泱一片水光,她突然没头没脑地说:“想给我什么就给,干嘛那么小心翼翼。” 我明白了梦幻说的意思,轻轻道:“不是小心翼翼,是爱惜。” 梦幻盯着我看了数秒,随后说:“不要因为我穷,情况又糟糕,就理所当然地处处照顾我,那是一种幸运的人对不幸者的愧怍和怜悯,游欢,我们是恋人,相互扶持和照顾才是生活的本质,你不必认为你拥有的比我多所以觉得需要对我付出更多。” 她躺了下来,头枕在我的腿上,望着绚烂深沉的橘红色天空,然后对上低头注视她的我,温婉沉稳道:“如果你将来需要我,我会毫不犹豫地帮助你,就像你对我那样,所以现在的我,并不会因为你给我吃的你帮我而不好意思,因我心里清楚,我不是贪图你给我的这些而跟你在一起,我也明白你是因为喜欢我才会这么做。” 我抚上她的脸颊,没有说话,她伸手覆在我的手背上,说:“如果换做我,我是你,我也会像你那样的。” “嗯。”我的梦幻,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清醒了,让人觉得心疼。不知道是不是我比梦幻高一些的缘故,让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她比我小,我们待在一起的时候,我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要多照顾对方。但是事实相反的是,更多时候是她在照顾我,照顾我的想法,纵容我的任性,包容我的一切,就像春日里润物细无声的雨水,不声张,默默支持的爱,含蓄蕴藉,细腻温柔,隐忍克制,正因如此,我才愈发地得寸进尺。 我就戴着桃木簪回去的,没再扎头发。 蒋玲最早来到我家的,她大大咧咧地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看了眼我的头发,然后第一个对梦幻打招呼:“呦,好久不见,梦幻。” 梦幻并不擅长应对陌生人,或者说习惯了冷脸面对外人,但因为这是我朋友,所以有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和态度做反应,即便她们有过几面之缘。她淡淡地回了声,跟着我一块坐在蒋玲对面,我拿出手机递给她:“无聊的话玩一会儿手机吧。” 第123章 蒋玲在对面啧啧啧地发出怪异的声音,还一脸滑稽的笑容对我挤眉弄眼,梦幻抬眸,和对她笑的蒋玲对上了视线,不太自然地低头看我的手机,不太熟练地点进去植物大战僵尸。 我起身,走过去:“手机拿出来,点吃的了。” 蒋玲放低声音说:“桃木簪啊,避邪,保平安,定情信物,欲与之结发,你这个,是哪一种意思?” 我懂而装不懂:“什么什么意思,晚上吃什么,现在点吧,不早了。”蒋玲见此嘿嘿一笑,“瞧你,看她的眼神都拉丝儿了,还说不知道呐。内心有多爱,才会有这样让人心动的眼神啊 。” 我气定神闲地斜她一眼,一本正经道:“你说话的神态能不能别像个拉客的老鸨?” 我们打开外卖软件。 蒋玲话里带着调侃的笑意,叽叽歪歪说:“这个还有这个,都不是你爱吃的啊,也不是我爱吃的,怎么回事啊?” “行了,闭嘴。”我勾了勾唇,余光瞥了眼梦幻淡定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在碎发下隐隐绰绰的耳朵却难以控制地微微红了起来,她的皮肤太白了,稍有变化就显而易见。 “切。” 这时门外响起门铃声,我起身去开门,见班长和贺于斯在一起,意外地挑了下眉。 贺于斯冲我微微一笑,说:“姐姐好。” 班长说:“路上刚好碰到,人齐了吗?” 我侧身让他们进去,“齐了,正在点东西,你们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蒋玲和班长都是性格外向的人,很快就熟悉起来,她兴奋地说:“喝酒吧喝酒吧,难得这么多人,还在你家,多好啊,喝完就能睡下。” 班长点点头:“我没意见。” 贺于斯随意地靠在沙发上,正拿着遥控器调台,他说:“我可以啊。” 最终所有人都看向我和梦幻,我问梦幻:“喝吗?” 梦幻有些吃惊地问:“怎么就我没喝过酒?” 我笑着,说悄悄话一样用气音说:“那你每次喝的时候就意思意思抿一下就好了,啤酒度数不大。” 蒋玲猴精地竖着耳朵偷听,听到了立马大叫:“那不行,游欢你怎么能偏心呢,不行不行,她得喝,不然……”蒋玲笑得意味深长地对梦幻说:“你也可以让她替你喝。” 梦幻无所畏惧地挑了下眉,刚要说话,我就按了下梦幻的胳膊,似笑非笑道:“行啊,就你这酒量,两个我都不放眼里。” 蒋玲瘪瘪嘴:“坏女人。”然后对班长说:“班长啊,那我们抱团吧,一起对付她们两个酸臭味的家伙。” 班长爽快地比了个好的手势,说:“好。” 蒋玲防备地盯着我们两个,然后偷摸问:“班长,你酒量怎么样?” “不敢说海量,但是在我们乡下小孩子喝酒都挺早的,多是白的。”班长一脸信誓旦旦地让蒋玲放心,闻言蒋玲喜上眉梢地冲我和梦幻嘚瑟一笑。 这时,存在感极弱的贺于斯可怜兮兮地伸出一只手,“那个……我呢?” 刚好是天气预报播报时间,电视机里传来熟悉的音乐,渔舟唱晚。 班长笑着说:“当然跟我们一起喽,怎么,嫌游欢家里的瓦数不够大啊?” 我们点了许多外卖,无骨炸鸡,烧烤,龙虾,奶茶,一些零食,一个六寸冰淇淋蛋糕,还有一箱果酒,八度左右。 班长转动着生日帽,说:“这不得让正宫戴上?”说完三人对视一笑,蒋玲接过生日帽塞进梦幻手里,“加冕仪式,嘻嘻。” 梦幻勾了勾唇,生疏地把帽子展开,来到坐在沙发上的我的跟前,在我的注视下,背对着所有人,她无声地张嘴:“生日快乐。”然后给我戴上生日帽,几秒之后,屋里的灯徒然熄灭,贺于斯不知何时掐准了时间关上了灯。 蒋玲吓了一跳:“贺于斯你想死啊,突然关灯。” 班长一边摸索着找手机想开手电筒一边笑着说:“还没点蜡烛呢,傻子,没过过生日吗?” 贺于斯的声音由远及近,笑道:“这不也挺好的,在黑暗里点蜡烛,气氛更浓烈些。” 他们不知,梦幻在灯灭了的那一瞬间挑了我的下巴,在我嘴唇上轻轻吻了下,然后脸颊蹭着我的脸颊,在我耳边带着戏谑的调调慵懒道:“生日快乐啊,学霸。”随即一阵清风般很快撤开,一切不过转眼间。 馥郁的香味停留在我的唇瓣上,上面还残留着柔软的温度,耳朵因为梦幻贴着说话时不小心拂进的气息而酥痒的不行。 我的脸和耳朵发烫,呆呆地盯着装作无事发生,一脸从容淡定地坐上沙发的梦幻,她佯装不经意间与我视线撞上,然后仅我能看到地悄然坏坏勾了下嘴角。 真大胆…… 手电筒的光照亮了一切,蒋玲不经意间看了我们一眼,顿时眯起眼睛笑得跟狐狸似的。 点蜡烛,唱生日歌,许愿,十几年来重复无数次,早就没了波动与起伏的我,带着青涩的心跳,我吹灭了蜡烛。 第121章 吃完饭, 我们嫌坐沙发不得劲,全坐到了铺满地毯的地上,抱来一堆靠枕, 围在一张矮桌子边, 打算开始喝酒。 蒋玲熟练地去拿了六个杯子和一副牌, 她挨个放在我们面前,说:“玩小姐牌吧, 规则是:摸到a,任意指定一人喝酒;2, 小姐牌,别人输了陪喝,被罚酒的人也可以不需要小姐陪喝, 直到下一个人抽到小姐牌,小姐换人;3,逛三园游戏, 摸到的人说一个地方或者什么东西,挨个说里面有什么,断了或说不出来的人或重复的人喝酒;4, 可保留, 说摸鼻子所有人摸鼻子, 最后摸鼻子的人喝酒;5,可保留, 随时可说照相机, 说完所有人不许动, 最先动的喝酒;6,摸到直接过;7:进行抢7游戏,就是说, 随便说一个数,顺着说下去,但凡含有7,7的倍数只能说过,说出来的罚酒;8,持牌可以上厕所,可保留可转让;9,自罚一杯;10,神经病牌哦,所有人不可以和摸到它的人说话,回应了就要喝酒,直到下一个人抽到神经病牌;j,上家罚酒;q,下家罚酒;k,准备一个空杯子,抽到k的人向杯中倒酒,抽到最后一张k的人把这个杯子里的酒全喝了。” 蒋玲都不需要看手机,直接把规矩噼里啪啦一通说完,手里利落地洗着牌,强调道:“对了,为了防止有人投机取巧,杯子倒满酒,第三口必须喝完。”她挑衅地对我扬了扬眉。 我打开两瓶水果味的酒,放在贺于斯开好了的三瓶就旁边,看着班长和蒋玲挨个往酒杯里倒酒,把手里的息屏时间调长,找出规则放在梦幻面前:“多玩两轮就能记住规则了。” “嗯。”梦幻把牌打散,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我心知她玩心起来了,不由弯眸。 “从我开始吧。”蒋玲摸了一张牌,上面的数字俨然是3,“逛三园,嗯……红楼梦里有什么?” 我轻松道:“林黛玉。” 梦幻懒懒一挑眉:“贾宝玉。” 班长撑着脸:“王熙凤,这也太宽泛了吧,怎么说得完?” 蒋玲说:“总有人会出错的,瞧着吧,再说又不是所有人都正儿八经地看过红楼梦。” 贺于斯无奈一笑:“蒋玲姐姐说对了,我只听过主要人物。” 蒋玲开心地笑了:“喝吧。” 贺于斯喝掉了三分之一杯,“到姐姐了。” 我摸了一张牌,10。 梦幻幸灾乐祸地笑了下,无声地跟我四目相对,没说话,紧接着摸了张牌,2,小姐牌:“……” “哈哈哈。”蒋玲猛地拍桌子,“游欢,你真的要帮她喝?” 贺于斯:“呦,姐姐,你是疯子牌耶。” 班长看热闹不嫌事大,说:“对对对,都和她说话了,我们喝酒,小姐陪喝,三个人,那就一整杯哦。” 我皮笑肉不笑,不上他们的当。 梦幻眼里透着狡黠,悠然道:“规则是说不回应,你们主动说的话,又不是回应小姐说的话。” “可以,真够细心。”蒋玲点了下头。 贺于斯摸了张4,摸鼻子,“保留。” 班长摸了张k,她往杯子里倒酒,“这不得多倒一点?” 蒋玲摸了张9,她自罚了一杯,“小姐陪我喝。” 我准备喝,梦幻拦住我,也不跟我说话,然后喝了一口,然后吐了吐舌头,“好难喝。” 我宠溺地笑了下,然后摸了张k,伸手去拿酒往杯子里倒。 贺于斯在我倒酒的时候突然说:“照相机!” 所有人的动作立马定住,我们眼珠子乱转,我手里的酒还在一股一股地往杯子里流,液面一点点上升,看他们快要憋不住笑,我把酒扶正,“认输。”然后拿起自己的杯子喝酒。 第124章 班长坏坏地笑:“小姐喝。” 梦幻皱紧眉头,一脸决绝地喝了剩下的一半,随即被酒奇怪的味道刺激地眼角泛泪花。 梦幻摸到q,贺于斯喝了,他腹黑地笑了笑,提醒:“小姐喝哦。” 梦幻是第一个空杯的人,贺于斯立马帮她倒满,紧接着摸到一张k,他悠然地把玩这张k,“第三张了,看看谁是幸运儿,摸到最后一张。”说着,他把杯子倒得将近满。 蒋玲一脸你真懂的表情看贺于斯,贺于斯挑挑眉谦虚地坏笑了下,突然蒋玲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立即冷了脸,扔到一旁,说:“继续。” 班长摸到3,“教室里有什么。” 蒋玲:“物理书。” 我:“语文书。” 梦幻:“数学书。” 贺于斯:“桌子。” 班长:“垃圾桶。” 蒋玲:“化学书。” 我:“物理书。” 我们越接越快,到了蒋玲她卡住了,我说:“1,2——” 蒋玲大喊:“桌子!” 贺于斯说:“桌子我说过了。” 蒋玲瞪他一眼,“我不听。” 班长:“嚯,好霸道。” 蒋玲嘿嘿一笑,翘起兰花指喝了酒,“小姐~陪我喝。” 梦幻喝酒。 蒋玲摸到神经病牌,不停勾引我和梦幻说话,我们都不理。 我摸到最后一张k。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说:“nice!两个人一块喝!” 梦幻拿起杯子,面上微红,看样子她不是喝酒的料,她和我碰杯,仍是谨慎地不跟我不说话,我笑了笑,这人,醉了,我提醒她:“现在蒋玲是疯子。” 蒋玲听到我提她,拿起爆米花就问:“吃不吃爆米花?”但无人理会她,她就说:“不吃拉倒,要饭还嫌馊。” 我气笑了。 梦幻摸出一张牌,酒劲上来了,她眼底氤氲着雾气,漫不经心地揶揄:“就这几杯酒,把人性体现的淋漓精致。” 蒋玲笑了,刚想反驳,这时她的手机又响起来,她脸色一变,不悦地看过去。 班长问:“不接吗?” 蒋玲冷淡地说:“没什么好接的。”遂把手机关机。 就这样,一轮又一轮玩下去,今天我和梦幻出奇的倒霉,五个人中就我俩喝的最多,小姐牌神经病牌k牌基本都集中在我们手中,结束之后梦幻已经瘫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我带着贺于斯和班长二人去客房,蒋玲还在那儿喝闷酒,似乎有很重的心事。 我下去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蒋玲无所察觉地喝酒,我去看了下是谁,果不其然是千金,我开门:“这么晚还来?” 千金阴沉着一张脸,已经懒得在我面前维持风度,她闻到浓烈的酒味,狼一般的眼神犀利地往里面搜寻,“游欢,她喝多少了?” “你看她那样子喝得少吗,你们之间又怎么了?” 千金抿了下唇,“没事,我现在带她走。”说完大步往蒋玲那儿走去,蒋玲醉醺醺地抬眸,看到千金的时候眼睛瞬间睁大,有些踉跄地起身,烦躁地问:“你怎么来了?” “跟我回去。”千金上前就要扶住她,却被蒋玲一手打开,“走开,我今天就在这儿住。” 梦幻难受地趴在桌子上哼了两声,我连忙过去拍了拍她的背,头疼得厉害,寻思着怎么处理一触即发的两人。 千金紧紧盯着对她充满抗拒的蒋玲,眸子愈发深邃,她徒然一笑,温柔道:“好啊,那我陪你。” 蒋玲愤然道:“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处处限制我的自由?” 千金眼神一变,她勾唇,温柔至极的语气,咄咄逼人的内容:“凭我们是情侣关系,别忘了你得对我负责,当初是谁绑架了我,又脱了我的衣服?” 蒋玲哽住了,皱着眉头不情愿地狠狠撇过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不再说话,而是转身回到平日里我给她准备的房间,千金也跟了过去,在蒋玲想赶紧关上门的时候轻轻松松抵住房门,挤了进去,所有的挣扎声和呵斥声被隔绝在内。 听到动静的班长和贺于斯站在二楼,对这无所顾忌又十分禁忌的话全都一愣,看向我的眼神充满询问,贺于斯则微微挑了下眉没出声。 我让他们先回自己的房间洗漱休息,我把醉醺醺的梦幻带到我房间安顿好,我不放心地去找蒋玲,结果刚到她们房间的门口,就看到蒋玲怒气冲冲地跑出来,一边擦嘴一边掉眼泪,连我也不顾,然后就看到千金身影散漫地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嘴角有伤,脸上还有淡红色的巴掌印。 我立马猜到发生了什么,不悦地皱眉道:“强迫这种事不太好吧。” 千金依在门框上满不在乎地用大拇指抹了下嘴角,她不说话,眼底一片阴鸷郁结,垂着眼帘轻轻哼笑了声,理了理褶皱的衣服也跟了上去,身影有些落寞,这一去,两人都没回来。 我关了楼下的灯,带了两瓶矿泉水回到房间,梦幻安安静静地抱着被子一动不动,我俯身摸了摸她的脸,试图叫醒她:“梦幻。” “嗯……”梦幻不舒服地将脸往被子里埋,我无奈地扯了下嘴角,帮她脱去外套裤子,只剩下秋衣秋裤,然后去浴室弄了热毛巾给她擦了手,又弄了一条热毛巾给她擦脚,她的脚又白又软绵,我喝了不少酒,头也晕得很,是那种十分清醒的头疼目眩,回想起梦幻偷亲我的那一幕,盯着梦幻白玉一般的脚,忍不住使坏地揉了揉,梦幻怕痒地往后一缩,我笑了笑,给她盖上被子,拿了换洗衣服去浴室简单地洗漱一番,回来后便关了灯搂着梦幻睡觉。 期间梦幻几次叫渴,我给她喂了水,她便神志不清地再次睡下,十分昏沉,而我喝酒喝多了,就容易格外清醒地头晕,并且失眠睡不好,我把脸贴进梦幻的脖颈里,蹭了蹭,努力酝酿睡意,这时梦幻迷迷糊糊地拍了拍我的背,问睡不着吗,然后起身撑在我身上就去给我够矿泉水,结果她软绵绵地跌倒在我身上,她醉眼朦胧地望着我,歪了歪头,睁着无辜的黑眸,缓缓低头含在我的喉咙处,轻轻辗转舔舐,她的眼神是那么的虔诚,饱含珍爱。 我脑子当场宕机了,口干舌燥,紧张得想要咽喉咙,却怕惊到她,脖子上的触感让我起了一身的疙瘩,头皮阵阵酥麻,通体无力,直到她把头埋进我肩窝里,委屈且含糊地说了句头好疼时,我才堪堪勉强回过神,胸口起伏得有些厉害,只觉得浑身滚烫,燥热不已,心脏砰砰跳个不停。那一晚做了噩梦后的陌生的生理反应再次涌现,罪恶感与渴求交融,我隐忍地悄悄敛了眸子,胳膊挡在泛红发烫的眼眶上,拢闭双腿,最后抱着梦幻,晕乎乎的,过了好久才睡着。 第122章 大课间, 我正在看书,梦幻缩在自己的胳膊上睡得酣沉,我忽然听到她在小声地说话, 断断续续听得不清楚, 于是我凑过去, 终于听清了她在说什么梦话。 梦幻的脸压在胳膊上,红唇微微嘟起, 说得不太顺畅:“2cosacosb=cos……(a+b)-sin(a-b)-2……sin……asinb=cos(a+……b)-cos(a-b)……” 竟然做梦都在背数学公式,到底是什么样的梦啊。我忍俊不禁, 神色温柔地伸手捋了捋她的碎发,轻声说:“傻瓜。” 梦幻都这么努力,我又如何能够不去更加努力。 中午, 我和梦幻打算去学校外的店铺吃牛肉砂锅粉丝,然后回来看一会书,午睡。 英文歌在校园里悠然流淌, 我们在人流中同样悠然地行走。 an empty street an empty house a hole inside my heart i ' m all alone the rooms are getting smaller 梦幻轻哼出下一句歌词:“ i wonder how i wonder why。”她笑着对我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校长很喜欢这首歌,高一的每个中午放的第一首歌是它,高二也是, 现在也是, 我都快会背了。” 贺于斯还是经常往班长家跑, 只是在得知我和梦幻现在不捡破烂了,早早就回去学习, 他就在班长回来的那个点左右来, 学了将近两个小时就自觉地走了, 听班长说,他经常迟到早退,就为了来二三十公里外的这里, 但是因为他的成绩不断地上升,我们也就没多管闲事。 日子一晃距离期末考试就剩半个月左右了,天气愈发的寒冷磨人,大风呜呜地刮,从被窝里出来就如从夏天被人踹进了冬日,从房屋里出去,宛如掉进了南极圈的冰面之下。 即便还没有下雪,到处都开始结霜,结冰,四处泛着寒气,灰蒙蒙的天空,阴沉的色调,一旦碰到了外面的空气,身体的温度就会立刻被尽数抽去。 我们三人坐上车子,不说话也不看书,习惯性地闭眼小憩,直到到达目的地,我们快速走到班里,就各做各的。近日班里的学习氛围紧张而焦虑,又透着股隐晦的兴奋,毕竟快要放假了,但是放假之前有个最煎熬的期末考试,让他们吊着一口气咬着牙齿刷题慢慢熬过去。 第125章 体育课不论在何时都是受学生欢迎的,那是唯一可以在学校里放松的时候,可以尽情地撒野宣泄,适当地释放压力。 期间,突然班里一个我不熟的女生对我说:“游欢,梦幻叫你去体育器材仓库。”她用手指挠了挠下巴,想了想,说:“好像是有什么事要说吧,让你快点。” 我盯着她自然的神情,不像撒谎,可是梦幻明明是去教室拿热水了,怎么这会子去了体育器材仓库,或许真有话要跟我说…… “知道了。”我按下狐疑淡淡应道,把梦幻专门买给我,在我来月经时用的小热水袋塞进口袋里,抬脚朝着体育器材仓库走去,临走时不动声色地瞄了女生一眼。 我走进楼栋,里面没人,我叫了声梦幻,没人回我,于是我看着门上的牌子,一个一个找,找仓库,然后顿住,一个身影慢慢出现在我身后,我转过身看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又是那个说梦幻坏话的女生。 所以我是被骗过来的么?目的是什么? 我冷冷注视着对方一点点走向我,半眯起眼睛,她看上去有些畏惧我,咬了下唇,垂眸站在了我面前,然后慢慢抬起头,说:“游欢……我喜欢你,我们能不能交往?” 这辣妹突然一副柔和害羞的模样,还用这种语气告白,着实把我恶心到头皮发麻。 我似笑非笑地勾唇,冷冷指出奇怪的点:“你连我们之间都是女生这种事都直接越过?还是说,你很确定我会接受女生?上一次摔倒在我跟前也是故意的吧。”我微微昂首,看透一切的轻蔑的眼神,冷冷睥睨她,眼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懊恼,她脸色渐渐苍白起来,随后眼神突然一坚定起来,突然就抱住了我。 “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就因为想拒绝我吗?那也不用用这种伤人的话来说吧?!”她将脸贴在我怀里,用力地搂着我的腰,我一时间扯不开她。 我按住对方的肩膀就要推开,冷怒地呵斥:“你放开!” 这时身后响起了门被不小心按到然后惯性地撞到墙面的声音。 “梦幻!”我回头一愣,连忙叫了她一声。 梦幻仅仅是不带情绪地看我一眼,然后一言不发直接走了,我一把推开说梦幻坏话的女生,她本来还想纠缠,看到我的眼神吓到了,嗫嚅地停在原地,我冷漠凌厉地说:“不管你存了什么样的心思,别来纠缠我,否则对你不客气。”我跟梦幻才交往没多久,在我眼里,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稳定,起码我无法确保,不管发生什么她都绝对不会离开我,所以我不允许任何误会在我们之间发生,我得立刻去跟梦幻解释清楚,哪怕我知道梦幻很清醒,不太可能会不分青红皂地去误会。 “梦幻,我跟她没什么,她突然缠上来的。”我从后面追上,一把拉住梦幻垂在身侧的手,把她往我这边拉。 梦幻停下脸,没什么起伏地撩起眼皮看我一眼,然后别开脸说:“我当然不觉得你跟她有什么,有人说你找我,我来了却碰到你跟她在一块,想一想就知道肯定有人在搞什么鬼。” 听到梦幻这么理性地分析,我松了口气,又觉得梦幻聪明冷静,心里有点小骄傲,我弯眸去勾梦幻的小手指,问:“那你走什么?也不拉我一块。” 梦幻躲开我的手,抬脚大步往前走,不耐烦地说:“我看你不爽不行啊?” 我笑了,再次去牵她的手:“哦?是看我不爽,还是看到我有人抱着我所以吃醋了?” “去死吧。”梦幻甩开我的手,瞪了我一眼加快了脚步,我勾唇追了上去,从身后一把抱住她,我的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哄着:“现在不不高兴了吧?我只抱你,刚刚是她强行抱的我,还没来得及推开就被你撞见了,可把我气坏了,你快帮我净化净化。”鼻尖充斥着梦幻身上独特混着肥皂香味的气息,我舒心地敛眸,心里一片宁静。 “哼,哎呀,你快松手,这里是学校。”梦幻伸手扒在我环着她的小臂上,放低了声音挣扎道。 “没事,没什么人,而且女生之间这样太多了,不然你看。”我扬了扬头,看向两个又是袭胸又是打屁股你追我赶,一来一回的两个女生,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头发和脸颊。 “那也不行。”梦幻缓了语气,不情愿地嘟囔,我看到她耳朵都红了,遂愉悦地眯起了眼,“那,你不生气了我就放手。” 梦幻眉毛拧成一团,急了:“你真!” “那就算了,我就这么抱着你回去好了。” “你,算你狠,我不生气了好吧!”梦幻反应过来,连忙拧起眉头说:“我可没生气!” “哼……”我闷笑出声,倏地在她耳朵下的侧脸上蜻蜓点水了下,立马弹开,梦幻果然不出所料地又羞又怒地就要来打我,我哈哈笑着,跑远了去,回眸之际,我看到了从体育器材仓库里出来的说梦幻坏话的女生走了出来,定在原地神色阴沉地望着这边,看的是梦幻,视线一直不离她,恍惚的,幽怨的,不甘的,愤怒的,委屈的,嫉妒的,仿佛内心充满了对梦幻复杂的情感,连我在看她都没注意到。 原来如此啊…… 游离人群外并且坚韧生长的人,总是容易吸引一些人的注意,而这些被吸引却不自知的人为了否定而去诋毁贬低她,仍自诩这是惩罚和看不惯而去纠缠不休。 嘴角的弧度没有变,我的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停下脚步,她这才因梦幻追上我而看到我,她对上我冷漠透着警告的视线,诧异地一怔,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我宣示主权地弯身一把搂着梦幻的大腿,将她抱起来,在梦幻不明所以地惊呼下毫不掩饰地对说梦幻坏话的女生冷然翘唇,抬头面上瞬间转为温柔戏谑,逗着扶住我双肩的让我放她下来的梦幻。 我就说,这种感觉怎么那么熟悉。这种令人厌恶的,浓浓的,所爱之物被觊觎的感觉。 竟然敢觊觎我的梦幻。我心里冷哼。 不论梦幻多好,多吸引人,也不关他们的事了,因为现在她是我的,现在是,以后也是,一辈子都是,能注视她的只能是我。 梦幻捏住我的脸颊,威胁道:“你放不放?”操场上挥洒汗水的青春叫喊声渐渐被我们甩在身后,拐了一个弯我这才笑吟吟地放下梦幻,状似随口问道:“那个女生,你认识吗?” “不熟,以前住一个小区的,上次那个被你打的的男人你还记得吧,张子豪,这女生好像喜欢他,名字叫……”梦幻仰面思忖了会,“也姓张吧好像,你笑得这么开心干什么?”梦幻注意到我的表情奇怪道。 “有吗?”原来是个连名字都不被梦幻记住的人。 “有,你又在想什么坏事情呢?” “哪有。”我牵住梦幻的手,大拇指挑了挑我给她套上的黑色头绳,肩膀抵着她的肩膀上楼梯,对她亲昵道:“我想吃糖。” 梦幻瞥我一眼,一副不耐烦却又对我无可奈何的样子,眉眼间尽是嗔怪而不自知的小宠溺,从口袋中掏出几颗糖摊在我面前让我选,我扬唇捏出来一颗,余光落在梦幻水润的红唇上,动作微不可见地一滞,一刹那地晃了神,小雏菊香味的悸动在心底蔓延开来,我好像泡在了蜜罐子里,沉溺不愿自救。 梦幻以为自己还在一如既往地与我相处,殊不知她对我也有了改变。若说先前的梦幻,她周身有一个偌大的圆形壁垒,而我与她的关系,就是面上能够站在壁垒之外,伸手触碰它,如今这层壁垒为我开了一条缝,我能够伸手去触碰里面的她,但还不能拥抱到她。 第123章 晚上学习结束, 我们聊起了寒假的打算。 班长撑着脸颊,用上嘴唇和鼻子夹住笔,说:“我应该会去奶茶店啊之类的地方打工, 对了, 过年的时候哪怕是兼职也有额外工资哦。” 梦幻正在对答案, 头也不抬地说:“差不多吧,哪里有人要, 就干着,剩下的时间就——”她忽而皱起眉头, 我瞥了眼,原来是有一道她觉得不该错的题错了,她画了个大大的叉, 看着正确答案,继续淡淡道:“就学习。” 班长抱着热水袋,目光扫了眼难得安静的贺于斯, 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问我:“游欢,你这个年纪, 这么早就要接触家族企业了吗?” 我勾起梦幻的手指, 让她别皱眉, 说:“不是家里要求的,我自己想的, 这样以后接手就会相对轻松熟练些, 凡事都要有所准备。” 贺于斯突然沉默地问:“是不是等你们上了大学, 就只剩我一个了?” 我们一同看向贺于斯。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人总得学会成长,耐得住寂寞, 坦然地分别。”班长双手撑在身后,仰面望着泛黄的旧灯泡说。 第126章 贺于斯问班长:“那你会谈恋爱吗,然后结婚……” 班长笑着说,感慨道:“当然,我想有个家,有个孩子,当然不会因此放弃事业喽,这是两码事,而且不是说想有就能有,总得碰到对的人,不然我宁可一辈子一个人,也不要将就。” 我们都将长大,也会有所变化,分别在所难免,害怕与彷徨未知的未来也无错,只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方式和感情来对待罢了。 忽然,班长望着外面:“好冷啊,已经稳定零下了,今年的雪,会在什么时候下下来呢?” 梦幻轻轻弹了下我的手,瞪了眼我后勾了下唇,她也扭头透过窗户看着黑乎乎的外面说:“也许又是过年的时候了。” 贺于斯私下对我喃喃道:“如果班长姐姐永远是我一个人的姐姐就好了,不会跟任何人结婚。” “……”我第一反应是,孩子,这是畸形的爱,但是很快想起来,哦,他们不是亲姐弟,我才是他姐,这么想起来,之前他给我的头发我还没拿去做dna,受伤以来发生了许多事,我平日里又忙,加上妈妈总在外面奔波,很久没有回来我没法取得她的头发,鉴定的事就一直被搁置。 我想起元旦汇演,突然对贺于斯说:“对了,贺于斯,你帮我做一件事。” 贺于斯惊讶地问:“什么事?” …… 自蒋玲和千金离开我家后,蒋玲头一次邀请我出去玩,还让我带上梦幻班长她们一块儿,说热闹热闹,眼看着快要放假了,她得跟父母去别的省过年,所以可能在开学之前都见不到了。 这事我问了班长的意思,她想了想说:“一直这么高强度的学习,确实要放松放松,在哪儿?” 贺于斯笑眯眯地听着我们的对话,那副态度显然认为我们理所当然地要带上他。 约在学校门口等梦幻,我正聚精会神地想事,忽然被一个熟悉的气息包围住。梦幻从身后环住我的肩膀,脸贴在我的头上,挑起一缕头发绕在指尖把玩,鼻尖蹭了蹭我的额角,懒洋洋地问:“洗头了?好香。” 又在装酷。 我开玩笑问:“你踮着脚累不累?” 回应我的,是狠狠踩过来的脚。 ktv里唱歌,蒋玲问我:“怎么不点最近的流行歌曲,尽是一些经典老歌?”她看了眼梦幻,恍然大悟地挤眉弄眼:“哦——是为了你家女朋友是不是,她没触屏手机接触不到那些软件。” “油嘴滑舌,说说你的事,最近怎么样了,你也不怎么跟我联系,问你也糊弄过去。”我云淡风轻地问。 “我有什么事好说的。”蒋玲泄了气地坐会自己的位置上,有些心不在焉道。 我看她一眼,她原本没心没肺的表情转为浓浓的纠结和烦躁,我垂下眼眸,身子陷进沙发里,问:“那你这次就单纯为了叫我出玩玩?” “出卖我的爱~” “你背了良心债!” 班长拉着贺于斯鬼哭狼嚎,两个人还不停拉梦幻下水一块儿。 “嗯,我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你。”蒋玲猝然用一种很悲伤的神色定定地望着我,“我……在做一种选择,犹豫了很久,我原本坚定不移地坚持了好多年的目标,突然就被要求改变……”蒋玲恍惚而颓丧地靠在了沙发上,“我不知道这对不对,但是,我……算了,游欢,今天我们好好玩吧。”说完,她起身没事人儿一般笑嘻嘻地跑过去要加入班长他们。 被要求,改变目标……蒋玲的父母一个是考古学家兼大学教授一个是做古董生意的,家族底蕴较深厚,有个哥哥,家里人对她宠溺,她从小无忧无虑,给我的感觉就是她只想开心地买买买,然后在运动场上阳光地挥洒汗水,谈着甜甜的恋爱,很普通的女孩,可刚刚她的表情太过于凝重,一副要去赴死的模样,令我满心不安。结束之后,我再次提起蒋玲说的话,她却打着马虎不愿再谈。 “游欢,作为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真的希望你和梦幻能幸福一辈子。” 我蹙眉,故作轻松地语气:“说的什么,搞得就要分别了似的。” “哈哈,你太夸张了,那拜拜喽。”蒋玲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笑容灿烂地对梦幻她们道别,上了车子。 回去的路上,梦幻握住我的手,问:“怎么了,一副心绪不宁的样子。” “嗯,就是蒋玲不太对劲,我有点不安。” “是跟你生日那天晚上出现的女生的缘故吗?” “对,你怎么知道的?” “班长说的,我不是问了蒋玲去哪了吗?你当时睡得沉,我比你先醒的。”梦幻拉着我在一个长椅坐下,寒风料峭,四处无人,大家都蹲在店里,屋里,偶尔会有几个行人匆匆路过。 梦幻问:“所以你在担心什么?” 我摇摇头,纠结地思忖了会,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又觉得,蒋玲的不对劲,不单单因为千金,就像是,她心底深埋了很久的秘密突然被迫地扯了出来,而这个秘密,是在我认识她之前就有了,可我和她是在小学的时候认识的,那个时候的她,还那么小,会有什么样的目标,让她坚持了这么多年呢,而如今又要改变。” 梦幻消化思索着我的话,歪头问:“所谓的直觉?” 我仰头望着暗下来的天空,呼了口热气,淡淡补充道:“对,直觉,还有我对她的了解。” “船到桥头自然直,如果她不愿意说,你想破了脑袋,也于事无补,等她需要你的时候,再去帮忙好了。”梦幻搓了搓我的手。 “嗯,你说的没错,就是她今天的表情,让我一时有点儿不知所措。”我笑了笑,靠在梦幻肩膀上,轻轻说:“好冷啊,什么时候才能到夏天。” 梦幻挑挑眉:“春天都还早,就想着夏天啊。” 我依着梦幻的肩膀,说:“因为夏天我们就毕业了啊,有三个月的时间,到时候我们去做点什么吧?” 梦幻的侧脸抵在我的头上,嗯了一会儿,“你忘了我还得兼职吗?” “之外的时间,你总会下班吧,也有休息的时候,也不可能整整三个月都在工作吧,总有连着的几天是空闲的。去哪儿玩玩吧,梦幻,去凉爽的海边,在无人的夜晚踩着柔软的细沙拥抱;去长满果子的庄园,在绿色的树林中沐浴风与光斑;去夜空下的大草坪,肆意地追逐奔跑;去空旷的大广场,鸽子起此彼伏,携手跳着没有章法的舞蹈……” 梦幻低低一笑,伸手摸上我的脸颊,大拇指缓慢地摩挲,“怎么听着像在念诗,在计划私奔。” “也不是不可以。”我开心地抱住梦幻,轻快道,然后不停地嘟囔:“好冷好冷。” “那我们走吧?”梦幻双手捂住我被冻得通红的耳朵。 我受用地靠在梦幻怀里,笑着问:“你知不知道有一种能很快暖和起来的办法?” 梦幻眨了下眼睛,好奇地问:“什么?” 我说:“让心脏加速跳动,促进了血液循环,就能暖和了。” 梦幻挑眉,一本正经地问我:“问题是怎么加快?剧烈运动么?但是现在穿得这么笨重,空气还冰凉的,跑起来肯定难受。” “这样——”我偏头吻住梦幻刚微微张开想说话的嘴唇,盯着对方惊讶羞涩的双眸,我坏坏一弯眸,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她的唇珠,梦幻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亮黑的瞳孔晃动不止。 这个傻瓜,我再不放过她的话,是不是打算一直憋着气。 离开梦幻的唇瓣,我有些不餍足地稍微拉开了些距离,冲梦幻笑:“怎么样,心脏加速了吧?”我俯身环住梦幻的腰,将耳朵贴在她的胸口处,闷笑:“跳得好快。” 梦幻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吸略急促地说:“胡说,穿那么厚你是怎么听到的?你当你千里耳啊。” 我促狭道:“那我只好把你衣服脱了听喽?”说着就作势要去扯她衣服,梦幻憋笑,佯装生气地打我。 梦幻追在我身后,蓦地提高了音量喊了我一声:“游欢。” 我停下脚步,回眸望着气喘吁吁停下来的梦幻:“嗯?” 梦幻站在那儿,清冷而昏黄的灯光成一束地落在她身上,她认真的眼神,弯眸对我说:“要不然,你嫁给我好了。”一阵风儿吹过,梦幻半眯起眼睛伸手撩起凌乱拂动的碎发,不知从哪儿来的枯叶一会儿在地上滚动,一会儿飘在空中,就如我杂乱无章的心跳一般。 第127章 我定定地凝视了她许久,随后笑靥如花:“好。” 第124章 周三妈妈回来了, 不过她没见到我就去了公司。 次日,我和妈妈坐在餐桌上,气氛一片祥和, 妈妈舒了口气, 说:“总是风尘仆仆的, 终于能好好停下来跟你一起吃个饭了。” 这么想来,我的确是许久没有和妈妈悠闲地聊天吃饭了, 于是我说:“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见你忙成这样, 这次能休息多久?” 妈妈说:“外面的事暂且可以抽身,但离不了我多久,现在来处理在本市公司的重要事务, 弄完就得走。”她说这话的时候,原本一身轻松的状态骤然变得沉重疲惫,抬眸望向我时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欢,搞不好今年过年,妈妈也回不了家了。” “没关系。”看来是真的很忙啊, “妈, 过不了多少年, 我就能帮你了。”一个女人,从无到有, 从有到公司遍布, 独身将一个女儿养大, 真的很不容易,我很感激她,也敬爱她, 她是我最尊重的人,我血脉相连的亲人。 妈妈欣慰地笑了笑,她问了我的近况,我避开了梦幻的事娓娓道来。 妈妈切下一块牛排优雅地往嘴里送,咀嚼完了后有些不解地问:“听顾叔说你上学晚上经常在外面留宿?” 我喝了口汤,从容淡定道:“嗯,班长家,关系还行。” “哦……”妈妈拿着叉子的手抵在脸颊上,笑出猫唇,气定神闲地问:“那你还扒垃圾桶干什么?” “体验生活,妈,你就别问了,反正我现在过得挺开心。” “切,小气。”妈妈百无聊赖地嘟了下嘴,拿起红酒抿了口,“上次你住院,在你隔壁的那个女生,怎么样了?” “我同桌。” “知道啊,干嘛老重复。”狭长的眼眸透着股漫不经心,眼底的精明让我心虚地冒出了冷汗。妈妈把我平日里的活动范围和内容了解的那么清楚,不会是发觉了什么吧,再者,如果真的发觉了,现在来试探我,是意味着她不是不能接受么? 妈妈噗嗤笑出声,“好了好了,别一脸严肃的样子,妈妈又不是那种阶级感强的人,我也是从穷人来的好吧,你愿意跟她们交朋友,我又不会拦着,都什么年代了,交朋友还分高低贵贱啊。” 紧捏着筷子的手稍微松了力道,我微微一笑:“我知道。”心里又有点失望,不过也好,等我和梦幻上大学的时候,甚至大学毕业了再跟妈妈提吧。 妈妈留宿了一夜,早上我还在沉睡的时候感受到了她在我额头上亲下了,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我醒来后,去她房间找到了两根头发,收起来计划双休日去一趟医院。 周六,我本来打算就弄贺于斯和妈妈的鉴定,可是望着妈妈的两根头发,鬼使神差地拔了两个自己的头发,一根用于做我和贺于斯的鉴定,一个用于我和妈妈的。 反正都来了一趟,就当做着玩玩吧。 我从医院走出去,打车回家。 因为妈妈回来了的缘故,我就没有再去班长家留宿,周日我和梦幻商量一起去学习,辅导一下她不懂的东西,我们学习了一整天,中午就在附近的店里解决午饭,直到结束,我们在余晖里携手往公交车站走去,突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我微微一顿。 “贺于斯?”梦幻回头,意外地看向正在控制着一个女生的贺于斯,定睛一看,那个不断挣扎的女生竟然是自己以前住的地方一个小区的人,也就是说梦幻坏话的女生。 “你怎么在这儿?”梦幻拧起眉头,看着贺于斯手机抓着一个粉色外壳的手机,一面轻松而轻蔑的抓着对方的双手,他挑挑眉对我们打了声招呼,然后问我:“姐姐,这就是你说的可能跟踪你们的人了吧?我看她一直跟在你们身后拿着手机偷拍呢,跟个变态似的。” 梦幻疑惑地看向从容淡定的我,“都怎么回事?” “还记得上次我说有人在看我吗?从体育器材仓库出来,我就感觉这视线挺像的,后面又感受到了一次,为了不打草惊蛇,有时候我们出去,我就让贺于斯跟在我们后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跟梦幻大概地解释了下,接过贺于斯手里还未来得及息屏的手机,点进相册,一点一点翻看,面色越来越难看。 “放开,还给我!”说梦幻坏话的女生见我去拿她的手机,突然发了疯地想挣脱贺于斯的控制,恨恨地往我这边撞,一副想弄死我的样子,仇视得不行。 “你给我老实点,跟踪狂!”贺于斯眼神一狠,毫不怜香惜玉地踹在对方的腿弯处,眉宇的戾气令人陌生,好像,这才是真正的他。 我看到她手机里很多梦幻跟自己的照片,但是主角是梦幻的身影,甚至还有许多都是高一高二时期的,梦幻凑过来看,一愣,厌恶地问说梦幻坏话的女生:“你拍我照片干什么?我跟你没仇吧?” 说梦幻坏话的女生幽怨地盯着梦幻,撇开脸不理她。 周围有人陆陆续续地停下脚步看向我们。 “你们这是干什么,搞霸凌啊?”有人看不下去了,上来就要去救女生。 “对啊对啊,胆子也太大了吧,在公共场合也敢这么做?” 说梦幻坏话的女生眼睛一亮,大声喊道:“他们抢我手机!” “信不信我们现在送你们去警察局!” 一个人冒了头,后面的人就如雨后春笋一般喊起来,一起往我们身边围起来。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家少爷的一点私事,你们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们。”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几个人高马大的人从不远处的车子上下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带头要解救说梦幻坏话的女生。 “搞,搞什么……”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人群一哄而散。 我睥睨跪在地上耷拉了肩膀的女生,凉凉道:“为什么跟踪她?”我把她手机上有关梦幻的照片传到自己手机里,然后照片全删了。 说梦幻坏话的女生的坑着头不说话。 “贺于斯,把她送到警察局,叫家长,通知学——” “是张子豪!”说梦幻坏话的女生徒然抬起头,愤恨地大喊道。 梦幻闻言,紧紧握住双拳,一字一句道:“张子豪?他不是坐牢了吗?”张子豪的事,我后来有跟她说过。 “我可以探监,他让我拍你的照片给他看的。” 我见梦幻脸色惨白,眸光一沉,上前握住梦幻的手,一点点把她的手指掰开,掌心赫然一个个指甲印子,我眼神犀利地审视着说梦幻坏话的女生,“为什么?” “为什么?”说梦幻坏话的女生像是被我的问题刺激到了,语气痛恨地重复我的话,扭头深深望着眼里只有讨厌的梦幻,冷哼一声:“不为什么,我喜欢他,他喜欢梦幻,那我自然就要帮他,告诉他梦幻的情况而已。”随口便闭口不言,我把手机扔在她面前,“下次在让我见到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让你和张子豪在一块儿我也能做到。” 我拽着梦幻的手,大步往外走。 贺于斯的保镖站在我们的不远处,背对着我们形成一个保护的圈子,耳里塞着耳塞,感受到我往外走,他们让开,不闻不问不看,规规矩矩。 贺于斯追上来:“就这么放过她了?” 我看了眼有些魂不守舍地梦幻,低声说:“她跟踪偷拍,没有实质性伤害,又都是女生,送去警察局也没什么用,闹到学校对梦幻没什么好处。你帮我警告警告她,以后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姐姐,放心,还有,那些保镖,我没让他们跟过你们,只是以防万一,我只是让他们待命而已。”贺于斯解释道。 我由衷地说:“嗯,这次谢谢你了,做的不错。” 贺于斯呆呆地看着我,挠了挠头,眉梢抑制不住地洋溢着开心,他说:“小意思。”又看向梦幻,欲言又止,我用眼神打发他走,然后拦下一辆车,带着梦幻坐了进去,她的手一直冰凉的。 张子豪张子豪!怎么阴魂不散,是真的想死吗? 梦幻轻轻捂住我的眼睛,牵强地扯了下嘴唇,疲惫而尤其无力道:“别因为这种人露出这么可怕的眼神。” “梦幻……”阳光透过梦幻的手,红而模糊的光晕洒进我满是阴鸷戾气的瞳孔,我闭了闭眼,将脸埋进她的手中,半天说不出话。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我说什么也不会有用,说什么都有可能惹得梦幻想起不好的回忆。 我以为我能够护得好梦幻,我还自作聪明地抓跟踪我们的人,这事应该悄无声息地做的,都怪我没有事先交代贺于斯不要声张。 自责,懊恼,后悔,心疼,无力,难过,焦虑,愤怒……通通捣碎了抹在利箭上,往我的心口上扎。 第128章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出来,一点点在梦幻的手心里汇聚,我弯着腰,脸埋在梦幻的手里,双手捧着抵在她的腿上,哽咽不已。 最需要哭泣发泄的人在安慰我,最应该去安慰梦幻的人却在哭泣,我真是差劲。 果然,这个世界太危险了,我得把她藏起来才行,应该带她去哪,才会避免她受到伤害,避免被人觊觎? 不知道。此刻我只想紧紧拥抱梦幻,大声地告诉她,我爱她,别难过,我永远都会陪着她的。 妈妈事先告诉我了,她这两天回不来,我干脆地把梦幻带回了自己的房间,门都来不及关上,我就搂住她,紧紧地,歇斯底里地,不停地往前挤,梦幻受不住我的热烈和力道,一点点后退,凌乱交错的脚步声在静谧的房间里压抑地响着,最终我们双双倒进柔软的大床,彼此的呜咽声交缠,不分你我地泪水相融,然后沉沉睡去。 坚强的人,不代表他就不可以流泪,爱流泪的人,不代表他不坚强,每个人都有无法言说的痛苦与悲伤,既然语言没法解决,就任由泪水来宣泄,总比埋在内心深处,久久累积折磨的要好。 第125章 早上醒来, 外面的天还是黑乎乎的,屋内一片宁静,我拥着背对着我熟睡的梦幻, 眼皮沉重, 有点儿抬不起来, 恐怕是哭肿了。我惬意地压着梦幻狠狠伸了个懒腰,搂住她的细腰闭上眼睛打算睡个回笼觉再起床。 直到破晓, 梦幻醒了,她带着鼻息重重地呼了口气, 无意识地长长地懒懒地嗯了声,动了下身子,转过身来对上我的视线。 “噗嗤——”梦幻笑出了声, 她伸手点在我的眼皮上,眼底溢满幸灾乐祸的笑容,她嗓音低缓, 有点儿散漫的性感,说:“看你到时候怎么见人。” 我勾了勾唇:“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梦幻一僵,嘟了下嘴, 然后嘴角上扬, 整个人翻身压在我身上, 她盖着被子,撑在我的上方,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傲慢而戏谑, 慢悠悠道:“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啊——哈哈哈,死游欢混蛋!” 在她还没说完话的时候我伸手就去挠她腰间的软肉,梦幻身子受惊地一挺, 跌坐在了我的腰胯上,身子摇摇晃晃歪歪扭扭地躲我,最终软绵绵又无力地趴在我怀里求饶:“好,好吧,我错哈哈别闹了,我错了。”她下巴抵在我的肩窝处,双手去逮我作恶的双手,贴着我的胸口气喘吁吁。 “嗯——?那你现在叫一声姐姐,我就放过你。”我的手不依不饶地往她腰上钻,慵懒地笑着。 席梦思不断压弹的声音,床单与衣服布料摩擦出的窸窸窣窣声,带着对峙挣扎的动静,外面的光透过没拉好的窗帘的缝隙悄悄投在床尾,一点点上移。 “你别得寸进尺,我们各退一步。”梦幻还在垂死挣扎,眼里泛着泪光,“啊——”不知不觉间,我的手摸进了她的衣服下,她咬唇急忙压着嗓音喊了声:“姐姐!我错了好吧,游欢,别闹了。” 我依依不舍地抽出手,温软而紧致的触感还滞留在掌心中,我一时有点儿恍惚,双臂搂紧她,抬眸望着双手撑着想起来的梦幻,奈何腰被我牢牢扣住,她颇为楚楚动人的娇弱模样,令我心里一阵滚烫,我目光灼灼地说:“再喊一声。” “嘶——” 回应我的,是肩膀上一疼,梦幻狠狠咬在了我的肩膀上,久久不松开。很疼,但是感觉又十分奇妙,有种被梦幻占有的感觉,我情不自禁地扣紧梦幻的腰肢,手指陷进腰眼中不住地摩挲,眼神愈发深沉地锁定在她散发着热度的脖颈上。 “叮——”闹铃声徒然打破室内再次回归平稳的宁静。 梦幻猝然抬眸,撞进我充满侵略性的眼里,她一愣,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然后从我身上下来,背对着我躺下,低低说:“该起床了。” 我转过身来,从后面抱住她,不停地往她的脖颈里钻,贪婪而眷恋地呼吸着,哑着嗓子说:“过一会儿,就一会儿。” 起床后,我们敷了会眼睛,看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去上学,坐在车上小憩。 到了校门口,我掏出手机看时间,发现班长打来好几个电话,还有短信,我刚准备点开看,已经下了车的梦幻问:“怎么了?” “班长发了消息,还打了很多电话,不过现在都到学校门口了,去班上再看吧。”看了眼站在门口的保安,我收回手机,拎起书包下车。 路上碰到几个同班同学,他们看向我们的眼神十分怪异,透着股不解,探究,难以接受,同样的,路上不少人频频回头看我们,和同伴小声嘀咕,有不可思议的,有怪异地笑的,有惊讶的…… 梦幻也注意到了,看向我,我们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不祥的预感。 到了班里,梦幻坐了进去,我刚要坐下,班长突然把我拉到她座位附近,狠狠蹙着眉头,“你知不知道表白墙的事?” “什么?”我不悦地扫视四周,他们的嘀咕声让我烦躁不已,“我没有表白墙。” “昨天晚上,有人在表白墙上曝光你们接吻的照片了!我今天早上才看到,上面还明码写了你和梦幻的名字你知不知道?” 轰——这一刻,伴随着越来越大的讨论声,眼里的这些人,他们张张合合的嘴唇,对上相应的文字。 “同性恋啊?” “怎么会这样?” “她们两个怎么搞到一起的?” “玩玩的吧?” “我说了她们两个气氛不一样还不信。” “就算是女生又怎么了……” “你没事吧?她们都是女生啊?” “那也不管我们事啊,又没碍到我们……” “你不会也是同性恋吧我的天!” “你才是,我有女朋友好吧?” “游欢家这么有钱,怎么会看上梦幻啊?” “竟然亲嘴了,两个女生!” “咦——好恶心。” “怎么亲的,你看到照片了吗?” “可能就是有点手段,不是有人说她出去卖吗?平日里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没准私下活好又会甜言蜜语呢,又当又立的女生我见了多了。” “你踏马说什么?” “你们一个话剧的,当然维护她们喽?”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跟别的班女生都上床了,体育生就是恶心!” “你妈逼说什么呢你妈逼的,老子上床关你屁事,我上你了啊?” “啊……我一直觉得游欢是冰清玉洁的女神耶,高岭之花就这么被一个……哎!” 所有人的脸都变成了白色的面具,全都是单调的,只有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嘴巴的面具,极近嘲讽的嘲笑的表情,带着审视和议论的味道。 他们的视线都聚焦在我们两身上,我什么也不在乎,我只在乎梦幻会受不了,满脑子都是想去把她抱进怀里,让那些指指点点不明意味的笑声讨论声通通滚开,脚快过思绪先踏了出去,可还没来得及出声,班主任一脸阴沉愤怒的出现在门口,脸因激动的情绪涨得通红,面部的肌肉都因克制而抽搐着,他声音不小不大,却穿透了一切流言蜚语,“梦幻游欢,你们两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们后脚才踏出班里的门,教室立马炸开了,还有班长大声维持纪律的声音。 梦幻一言不发,只是定定地望着我,我嘴唇翕动,生生克制住去拥抱她的冲动,我对她柔柔一笑,“没关系。” “还在墨迹什么,还不赶快跟上!”班主任蓦然回头,大声呵斥,震耳欲聋,路过的班级里的人被这充满愤怒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齐齐往我们这儿看。 在办公室里,班主任痛恨地把我们斥责一番,在场的老师各做各的,但都时不时抬眼看我们一下,带着诧异,或不明意味地笑,或皱眉,恍恍惚惚,我们又被带到了校长办公室,听说,这件事在学校传的沸沸扬扬,我们站在偌大的办公室里,一群领导商量地吐沫横飞,然后,门开了,我妈妈来了。 我盯着妈妈阴沉的脸色,讷讷叫了声,“妈……” 妈妈紧锁眉头,眯眼在我和梦幻之间打量了一番,随后落在梦幻的身上,面上讳莫如深,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上前一步挡在梦幻身前,头次对上妈妈毫不掩饰,充满威压的视线,室内的温度太高,我的额角滚下一滴汗水,一时间说不出话。 表白墙同性恋事件,最终以妈妈带走我,并要求我们分手的结果收尾,校方让所有班主任警告各个班里不要到处造谣散布谣言,他们找到负责表白墙的人,呵斥一番并让其删掉说说,以及澄清并无此事。其实最主要的是,我是保送生,这对一个在全省中等水平偏上的学校十分重要,他们想留住我,等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可以借此宣扬学校,为了保住我,他们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第129章 他们让我们分手,我和梦幻始终一言不发,我被妈妈带走,她全程不说话,也不看我,仅仅是闭着眼睛,额角上的青筋暴起,其情绪不言而喻,我是第一次看到妈妈如此情绪失控外露的样子,心里又惊又怵,不断地酝酿着接下来该怎么开口,又怎么让她同意我和梦幻在一起的事。 到了家门口,屋里屋外站满了保镖,各个面无表情,看到我们回来了,弯腰恭敬地说:“游总好,小姐好。” “你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出门了,有老师会上门教你学习,等我忙完这里的事,你就跟我一块去北方。”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惊诧地抬头,不可置信地喊了声:“妈?!”她什么也没问,也没让我分手,或高声质问,或好言相劝,一概全无,而是直接忽略这些流程,用用在商界里的那一套雷厉风行的手段,强硬地准备带走我,干净利落到令人胆战心惊,完全没有迂回的余地。 我抬脚就要追上去:“妈,我是认真的,我真的喜欢她,我求——”我才迈出去一步,就被保镖挡住去路。 保镖没有起伏地低头说:“小姐,游总吩咐了,不许你离开这里。” “走开!”我疾言厉色,焦急地推他,想从旁边追上去。 “小姐。”另外几个保镖冷漠地拦住我,不再说别的,身后几个保镖也围了过来,我只能借着缝隙,眼见着妈妈坐上车,疾驰而去。 “妈——!”我不甘心地大喊了声。 “小姐,请回屋吧。” 我冷冷地盯着这些人,紧紧握着拳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顾叔呢?让他来见我。” 为首的人恭恭敬敬道:“游总说除了我们,现在不允许你见任何人。” 我眼前一黑。怎么会变成这样?! 梦幻,梦幻!妈妈不会对梦幻怎么样吧?! 我头痛欲裂,明知是以卵撞石,明知根本是徒劳,我还是发了疯地往外冲,结果就是被强行带进房子里,被关进我自己的房间,他们拿走了我的手机电脑,断了网,所有的利器都被谨慎地带走,门外窗下,全是人,一栋小小的房子,却动用了一二十的人密密麻麻且鸦雀无声地看守,不论昼夜,让我插翅难飞。 一切发生的太乱,让我猝不及防。 第126章 被禁足的第二天夜晚, 整栋楼充斥着灯光,惨白而刺眼,里面却没有任何声响, 肃穆且压抑。 我坐在客厅里, 面前摆着刚做好的食物, 热气腾腾,空气弥漫着无声的香味, 然而我丝毫没有食欲,我木然道:“我要见我妈。” 哑巴一般的保镖这才简短道:“小姐, 游总说过不会见你的。” 被派过来给我做饭的两个菲佣不安地低着头,站在保镖们的视线里,等待我用完餐后去清理厨具, 听到我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慌张地快速抬眼看了过来, 又匆匆垂下眼皮,不敢多看不敢出声,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先的菲佣全部被撤职, 一来就看到这种仗势, 吓得不轻。 我心不在焉地淡淡问:“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等游总处理完这边的所有事物。”保镖像个机械人,只有我问话, 他才会选择性回答, 并且不会多说一个字。 “手机给我。”我需要知道梦幻怎么样了, 我想听听她的声音,这么突然地被分开,她一定很担心我。 保镖恭敬地低下头, 不再说话,其态度已明确。 烦躁,烦躁,好烦躁。 我捏住椅子的一角,关节泛白,面色愈发地冰冷阴沉。 敷衍地吃了几口后我上楼,夜里我下床,悄无声息地下床,走到床边,打开窗户向外探头,下面看守的保镖敏锐地抬头,四目相对,他静静地盯着我,并不说话,我面无表情地关上窗台,焦虑地依在墙上,不停地想着对策。 所有跟外界联系的东西都被拿走,屋里屋外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看守,究竟怎么做才能出去,或者得到梦幻的消息。 这件事肯定会被学校和妈妈压下去,班长认识贺于斯,贺于斯认识蒋玲,他们会想办法来找我吗?可是,这群人极大可能不会让我见他们,他们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了,不允许我见除他们以外的人。 手指弯曲,我紧锁眉头咬住关节,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难道我真的只能就这么被带去北方吗?要是那是我和梦幻见的最后一面……不会! 四天过去了。 保镖站在我床前,面上终于露出冷漠以外的表情了,他沉凝着一张脸,迟疑半晌,他道:“小姐……如果你绝食的话,游总说她并不想用别人来威胁你。” 话落,室内再次陷入寂静之中。 菲佣局促不安地站在保镖的斜后面,手里托举着一个盘子,上面摆了一碗食物,还散发着热气,长长的刘海挡住了她的视线,肩膀小幅度地颤抖。 保镖却没有离开,而是等了会后,再次开口,音量提升到强调的程度:“小姐。” 我神色麻木地缓缓抬头,太久没有好好休息,眼里布满了血丝,转动眼珠的时候,冰凉的表面在眼皮底下短暂地停留了片刻,干涩得到了些许缓解而刺激得眼眶泛红。我微微仰头,后脑勺漫不经心地抵着床头,歪了下脸,声线冷淡,没有起伏,“最近有没有人来找过我。” 保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我垂下视线,在他决定好说谎话还是说实话之前淡淡道:“让我见她,吃的就给我。”从他们的眼神可以看出并不是梦幻,也不可能是梦幻,他们这么防备她,那就是别人了,所以才会犹豫是否如实道来。 保镖和门口处的两个人对视了一会,随后说,“我们需要先请示一下游总。” 我不言不语,静默地盯着梦幻给我的玩偶,直到他们回来,他说:“你可以见千小姐,但是得在我们的监视下。” 千金啊…… “随便。” 保镖一个眼神,身后犹如鹌鹑的菲佣随即上前,轻轻叫了一声我,“小姐,要我来喂你吗?” 我接过碗,下达命令:“出去。”随后,屋内的人潮水一般褪去,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两人的,还有两人没走,守在门外。 次日。 “真是狼狈啊游欢。”千金冲我甜甜一笑,褐色的瞳孔里流动着若有所思。 我想说话,可许久未说过话的声带一时间干涩而迟钝,舌尖一阵麻意,我缓了会,问:“她怎么样?” 千金利落地把一个东西扔给我,淑女地落座,仪态万千,她说:“沈招娣一直跟她形影不离,你妈找过她,具体说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我们没有提梦幻的名字。 保镖微微蹙着浓厚的剑眉,不住地往我们这儿看,隐隐有过来阻止我们之间的对话的架势,而周围的保镖们也时不时往我们这儿瞟,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就像蓄势待发的猎狗,竖着耳朵警惕一切,一旦主人下达了命令就会立刻冲出去撕咬猎物。 看来他们得了不允许我打探梦幻的情况的命令,千金显然也看出来了,不再提梦幻的事。 我捏着手里的牛皮纸袋,它被千金保护得严格,上面没有任何字,无人得知这是什么,我坐在沙发上一阵沉默,千金则傲慢且恣意地在客厅中缓缓踱步,寻了个地,拿出香烟盒子,从里面抽出一根细长的女士烟。 “千金,你说奇不奇怪,我见过男人玩男人的,也见过女人玩女人,有钱有势的男女通吃,大家说风流说潇洒,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觉得没什么,可当一个人认真地谈同性恋爱时,却被众人嘲讽是异类,觉得不可能,难以接受。玩弄感情与□□的被称赞羡慕,认真对待的却被厌恶阻止。你说,为什么?”其实我也清楚缘由,可就是忍不住想质问出来,“我以为一向支持我的妈妈会理解我的,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 “噌——!”空气凝滞的大厅里,突兀地响起滚轮式打火机点火的声音。 千金仰着脖子靠在柱子上,余光瞥向四周紧盯着我们的保镖们,随后散漫地扭头眺望远望,默默抽着烟,不说话,一根结束,她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头在我耳边快速说了一句:“这是dna鉴定结果。我会想办法让你们见一面,不用谢我,或者是我谢你,蒋玲求我的。”在保镖走向我们的时候人便施施然地走了。 回到房间,我低落地躺在床上,怔怔地盯着天花板,侧头看到梦幻送给我的玩偶,心里难受得不行。 第130章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知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可是太突然了,太快了。肯定是那个说梦幻坏话的女生搞的鬼,是我疏忽了,没有检查她有没有备份,没有逼问她是否有另一个手机,我并没有在她的手机里看到我亲梦幻的照片。 视线无意间碰到静静躺在不远处的dna鉴定结果。 千金怎么知道我做了dna鉴定的?贺于斯告诉她的吗?她又是怎么得到这份结果的,可能,她就是用这个借口说给我个东西来看我的吧。说是蒋玲求她的,蒋玲是有事脱不开或者已经不在市内了,还是妈妈觉得她跟我关系很好怕她帮我逃跑而不允许她见我? 我起身,不太感兴趣地打开。 我一张一张地看下去,原本随意捏着纸张的手一点点用力地揪紧,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最终从我手中滑落,散落一地,犹如晴天霹雳,我瞪大眼睛,惊恐又不可置信地跌坐在地上,只觉得快要窒息而亡。 缩小的瞳孔剧烈地晃动,我摇着头,疑惑地呢喃:“怎么……会……这样?” “小姐?”门外几乎在我摔在地上的同一时刻敲起门,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闭嘴……”我嘴唇不住颤抖,小声地说着,可门外的声音却越来越烦人,不依不饶,我徒然高声呵斥:“闭嘴!”外面短暂地没了声音,我双手抱头,痛苦地用嘴大口呼吸,心脏因受到剧烈的刺激与打击而疼痛不已,我跌跌撞撞地捡起文件,不愿意相信事实地不停对照,反复看。 良久,我眼神涣散地捏着文件,行尸走肉一般往厕所走去,将它们撕成碎片,我看着它们在马桶里随着水流旋转,消失,眼里模糊不堪,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梦幻,梦幻,我该怎么办?我好想你……”我慢慢蹲下身子,蜷缩在冰冷的一角,一直到保镖拿了备用钥匙开门而入,被带上了床。 第二天晚上,本该如往日一般森严而安静的房子骤然响起争执声,混乱不堪地传到楼上,我正疑惑地起身,门突然被打开,顾叔撑着门框定睛一看,就疾步走向错愕的我,他急忙说:“小姐,穿上衣服快跟我走!” 第127章 我心中升起一丝欣喜, 不可置信地问:“顾叔?你怎么会在这儿?” “游总突然有事,昨天半夜就坐车从公司走了。我在千小姐和贺少爷的帮助下暂且牵制住他们,可能撑不到明天, 至少今晚, 你可以和梦幻小姐待一会。”顾叔一边说一边等我快速穿上鞋子, 从衣柜里扯出一件行动方便的羽绒服披在我身上,我还来不及穿他就拽着我往外走, 外面有打斗的声音,门外等着的几人一路护着我们往外走。 有两个人追来, “顾管家,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话才落,身后就有人袭击过去, 他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踉跄了两下跟追来的三人扭打在一起。 我跟着他跑着,一把抓住顾叔的手, “你怎么办?” 顾叔焦急地推着我,说:“小姐不用担心我的,我跟了游总那么多年, 总归有些情分!” 我不能犹豫, 否则对不起顾叔的一番苦心, 对不起千金和贺于斯的帮助。我咬着牙,拼劲全力地往外跑, 顾叔体力不支渐渐落在我身后, 却还在不停地催促我快跑。 “游欢!”跑出了小区外, 梦幻从远处向我跑来,我眸光剧烈晃动着,冲了过去。 梦幻, 我的梦幻。 梦幻紧紧抓着我的手狂奔在冰冷的夜晚,地面太滑,我们一齐摔倒,这一摔,我便再也忍不住了,因对她的思念,因可能会很久一段时间要分开的不可抗拒的事实,因我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的这件事的震惊恐惧,我抱住梦幻的腰,不停地喊着梦幻,眼泪断了线地掉落。 “游欢,游欢,是不是摔疼了?哪里疼?”梦幻勉强坐起身,惊慌失措地搂住我,不停地拍着我,亲吻我的脸颊,因为剧烈奔跑而缺氧地急促喘息着,不住地问我哪儿疼。 我说不出话,只是一味地悲恸流泪,太多太多的事压得我喘不过气,在见到梦幻的那一刻起,就轰然崩塌,我不停地摇头,死死抱着梦幻,恨不得嵌入她的身体。 良久,我不再抽噎。 梦幻捧住我的脸,问:“冷静下来了吗?” 我泪眼朦胧,深深地望着梦幻的脸,点点头。 “游欢真是个爱哭鬼啊。”梦幻故作轻松地捏了捏我的鼻子,不知疲倦地又给我擦了一回眼泪,然后带着我站起来。 她还没站稳,我就扑进她怀里,哑着嗓子说:“梦幻,我想吃糖,吃别咬我。” 梦幻回拥住我,少女清凌凌而温柔的声线在我耳边轻轻响起:“那我带你去买糖吃吧。” 我们都知道,今晚可能是我们暂时的最后一面,从妈妈坚定的态度来看,尤其又发生了今晚的事,下一次见面不知在何时。即便这个点老板娘早就关门了,我们还是决定要过去,我们只是想有一个目标,一个可以前往的去处,一个能够接纳我们的地方。 梦幻拦下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了目的地后,就紧紧搂着沉默地依偎着她的我,不停地给我搓手,什么也不再问,不再提。 窗外的景象快速倒退,我也一点点地冷静下来,可是即将分离的伤痛一遍又一遍地在我心中肆虐,让我快要喘不过气,我只能一直盯着梦幻的脸,生怕看漏了一丝一毫。 梦幻扭头,抿了下嘴唇,对我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正在拉卷帘的老板娘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看着我们两个狼狈地气喘吁吁,在寒风中不住颤抖,她眯了下眼,嗤笑一声:“两小屁孩,谈恋爱逃到老娘这里。”她拉下卷帘,手里还夹着一根烟。 我们惊讶地望着她,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我们的关系的,也不明白为什么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清楚了我们是逃跑过来的。 梦幻紧紧握着我的手,上前一步,急切地说:“老板娘,带我们一起走吧,以后我们会报答你的。” “报答?”女老板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拿烟的手随着弯腰嘲笑的动作而晃动,“那留着吧,我这辈子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估计用不着。”烟没有点,因为我们就在她身旁,她之前还一脸深沉地告诉我们,“这烟啊,就跟这社会一样,对女性苛刻,毒害我们,都说烟有害健康,可烟对我们的伤害大过对男人的伤害,二手烟更是,偏偏很多时候我们压根选不了,家里的男人想抽就抽,公共场合公交超市电梯里,太多了。”说完,她烟瘾上来了,习惯性地把烟头往嘴里一送。 我和梦幻惊喜地对视。老板娘竟然同意了。 老板娘懒得跟我们废话,直接说:“别墨迹,上车了。”说着,她已经钻进驾驶座里。 我们坐进车里,合上了门,即便没有开暖气,隔绝了外面夜晚的零下七八度的空气,这里也被衬得十分温暖,小小的空间令人安心。 老板娘正眼不给我们一个,什么也不问,发动车子就往我们陌生的方向驶去,漆黑寂静的夜晚,空荡荡的马路,只有一辆小小的汽车,亮着两个灯柱,沉默地一头扎进愈发人烟稀落的黑暗,车上的三人皆是一言不发。 老板娘一会儿走一片光明的高速公路,一会儿走没有路灯的幽静小路,也不知她是怎么记得路的,反正车或平缓行驶,或颠簸龟速,弯弯绕绕一路畅通,路过弯道的时候,车因为开的有点快而发出奇怪的声音。 我和梦幻依偎在一起,起初都精神万分,也高度紧绷,彷徨又激动地望着窗外快速倒退的景象,哪怕只是单调的浓稠的黑和常见的树与路灯,也让我们充满兴趣,可渐渐的,几个小时过去了,我们的眼皮渐渐发沉,手脚愈发的冰凉,已经僵到没了知觉,最终迷迷糊糊地歪在一起,随便靠着一处沉沉睡着,时不时因车子碾过石头而惊醒,或者冷醒,或者莫名其妙地醒,然后再闭眼,睁眼,等待终点。直到黑幕渐渐褪去,虽然没有太阳,好歹天空变得灰蒙蒙的,阴沉黯淡,不再什么也看不见,车子也跟着熄了车灯。 结冰的地面被压地咯吱响,突然,车子停下来。 老板娘打开车门,她嘴里叼着一根烟,“下车,没油了。” 我们听话地跟着开门下车,寒气瞬间扑面而来,将我们紧紧包裹起来,甚至一点点地往衣服的缝隙里钻,贪婪地夺取我们身上本就不多的温度。 第131章 我们不知道这里是哪儿,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起,透着浓厚的白雾,依稀能看出前方的轮廓,貌似是一个村子的入口。 老板娘抽完烟,把后备箱打开,说:“过来拎东西。”她不关心,也不客气,反倒令身处陌生环境的我们安心自在不少。 我们走过去,后备箱一共三个行李,刚好我们一人拿一个,然后我和梦幻紧握彼此的双手,无声地跟在老板娘百无聊赖的身影后。 一路鸡鸣狗吠,地上的泥巴都冻成了凹凸不平的硬块,走在上面有点儿打滑,只好小心翼翼地挑有稀疏的草的地方走。 “梅儿啊,这两个女娃娃是哪家的啊,怎么跟着你回来了?”这个村子上的人起的十分早,大多安安静静地在浓雾里干活,有人看到我们,就好奇地问一嘴。 老板娘有时候不搭理人,有时候或许心情好就不咸不淡地回答:“捡来的,两个小丫鬟。” 终于,我们停在一个偏远破败的地方,老板娘仍对我们爱理不理,自顾自地拿出钥匙,把大铁门推开,里面是一间简单装修过的房屋,入眼就是白色边框的阳光房,阳光透过玻璃折射着温暖的光芒,院子里有许多枯败的树叶,腐烂的也冻成了块,凄凉落寞,静静看着,这里就像一副被时间遗忘的画。 我们站在院子中,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时,老板娘让我们把行李送进阳光房里,然后扔出来一个扫把,她毫不客气地说:“自己找工具,把院子打扫干净,结束了就进来整理屋子。”然后跑去楼上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梦幻险险接住扫把,她摸了摸我冰凉的手,对我说:“不用管她,反正我们干就是了,不是说让我们自己找东西吗,我先给你烧点热水喝,待会去清理院子。” 我舔了下嘴唇,浑身僵硬,着实撑不了,再这么下去只会成为累赘,还是喝点热水让身体恢复知觉再说,于是我说:“好,我跟你一起。”我们说话的这会子功夫,老板娘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潇洒离去。 我们相视一笑。老板娘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院子打扫完了,我们来到屋子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整理。 “老板娘没交代她住哪间,也没说我们住哪间,人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先把灰尘擦掉吧,我负责这边。”梦幻站在客厅里,她指了指另一边,说:“你负责那个吧。” 我从厨房端出来一人水,将热水兑了点进去,又将两个红色的旧毛巾递给梦幻一个,“行。” 第128章 老板娘带着一身寒气回来, 手里拎了一堆五颜六色的袋子,放在了棕黑色的大方桌上,她把两个单独拎着的冒着热气的袋子分别递给我们, 抬手指向入门靠最左边的房间说:“你们两睡那。”又转身对着最右边的房间说:“我住那儿, 被子在中间房子的储物间, 我要灰色的被套,慢慢整理吧, 中午十二点半左右我再回来,别忘了烧饭。”说完人又走了。 梦幻喜悦地说:“是馄饨。”热气顺着袋子口一路往上飘, 香气四溢,让人觉得十分温暖。 我笑了笑:“面冷心软的老板娘。” 梦幻勾了勾唇:“确实。”她把袋子递给我,然后去厨房洗了两个大碗, 我们两个把袋子放上去,展开,里面还有卤蛋和卤干子, 又冷又饿了一整夜,这些清淡的食物在我们眼里无疑是人间美味。 我们分工,动作麻利地把家里清理干净, 沙发, 瓷砖地, 茶几,电视机之类的全部擦拭了两遍, 弄黑了好几盆水, 整理出几袋子的垃圾。又分别套好两套厚被子, 折叠整齐,装好枕头,都放在了院子里晒, 因为棉絮多,打算在床上多垫一层,所以又拖了两床棉絮出去晒。 最后在厨房整理起食材,我处理老板娘买的半只公鸡,而梦幻在择菜洗菜,她问我:“冷不冷?” 我把鸡腿切成几段,说:“不冷,一直干活,还有点热。” 外面响起车子熄火的声音,是老板娘回来了。她推门而入,路过院子的时候看到外面晒着的被子,没有多言,而且找出来三个电热毯,扔在我们屋里一个,她自己屋里一个,还有一个铺在客厅的沙发上,她把空调打开,脱了鞋换上棉拖,又拽了两个毛毯子和两个靠枕,最后上了沙发打开电视若无其事地等着开饭。 傍晚,太阳落山了,我们把被子拖回屋子挨个铺好。 吃完饭,老板娘又出去了,一直到晚上才回来,她给了我们换洗的衣服,好在冬天不用天天换衣服,所以现在也不是很麻烦。 我们把饭热了,老板娘还是跟中午一样,夹了满满一碗菜,捧着碗坐沙发上去吃,还开了两罐啤酒,冰的。之后便一直在沙发上躺着不动,看电视,玩手机,或者睡着了。 舒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去除一天一夜积攒下来的寒气和疲倦,我钻进散发着阳光的味道的被子里,床上还有老板娘找出来的电热毯,电热毯提前插上了,所以现在被窝里热乎乎的,加上洗过澡,躺进去的那一刻,头皮都是一阵放松的酥麻,我趴在里面,惬意地喟叹一声,困意立马席卷全身。 梦幻在我后面洗的,她出来后,上床,半压在我身上,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我的头发,指腹擦过头皮,我喜欢她这么对我,惹得我不停地想打哈切,良久,她低声问我:“昨晚,为什么哭?遇到什么委屈的事了吗?” 我哽住,想起那份dna的鉴定结果,我不是妈妈亲生的这件事……我侧过身来环住她的腰,将脸埋进她的脖颈里,不停地呼气吸气,想克制住内心的痛楚和迷茫,“梦幻,梦幻……”我不停地小声呼喊着梦幻的名字,带着委屈得不行的哭腔,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我无法对任何人说出这种残忍的事实。 “我在。”梦幻轻轻拍着我的背,不停地给我顺气,最后紧紧搂住我,呢喃道:“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 “嗯……”该怎么办呢,是装作不知道,还是坦然说出,告诉妈妈吗?我不敢想象那么重视血缘的她在听到我不是她亲生女儿后的表情和反应,可是若是这么一直明知却隐瞒真相,是否过于自私?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就成了偷窃不属于自己的生活了吧?纸包不住火,这种低概率的事连我自己都发现了,将来迟早有一天妈妈也会知道吧,到时候她要是知道了我欺骗她,她会恨我吧?啊……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是我,贺于斯说的没错,是我夺走了他的一切,我现在拥有的,本都该属于他,我等于偷走了他的幸福……这跟鸠占鹊巢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我告诉了妈妈真相,她是否会不再理会我,那我就能顺利和梦幻在一起了吧,但是,没了金钱与权力,无论是梦幻被张子豪纠缠不休,还是被说梦幻坏话的女生跟踪,我都没有很好的或者直接的方式处理,我是个自私利己的人,我明白从简入奢易从奢入俭难的道理,我不想放弃从小到大拥有的东西,因为拥有它们已经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习惯。 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做才能完美地解决这个问题? 太累了,我们在只言片语过后,不知不觉地睡着了,醒来后天刚蒙蒙亮,我打开梦幻的手机,一看时间六点多了。 隔着木门,依稀能听到外面一些动静,应该是老板娘在洗漱,没多一会儿,外面响起车子发动的声音,一点点远去,这片天地再次回归宁静,偶尔有鸡鸣声远远近近的响起。 梦幻翻了个身,她无意识地往我身上寻找,摸到我的腰后就一边往她那儿搂,一边自己往我这儿凑,直到彻底抱住我才心满意足地蹭了两下脸,仍没有苏醒的迹象,我微微勾了下唇,回抱住她,思绪却在愈发地深沉复杂,纠结不已,就连梦幻醒了在看我我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我收敛起纷乱的情绪,微微一笑问:“怎么了?” 怀里的梦幻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半晌,她捏了捏我的脸:“没事。”我知道她担心我,但顾虑我的心情所以什么也不提什么也不问,而我,此时也真的什么都说不出口。 就这样,我们相安无事又平淡的待了好些天,忐忑不安的内心渐渐平复下来,压在深处。我们一直窝在家里,洗衣做饭打扫家务,偶尔会去门口,就在附近散散步,并不走远,农村地广人稀,房屋本就零零散散,加上老板娘住的地方不是什么能够通往哪儿的必经之路,还偏远,所以无人会来这里,我们乐得清静。 前段时间高强度的学习,工作,使我们格外享受一天里随时都可以睡觉的悠闲生活,毕竟没带书本,我又没了智能手机,除了看电视做家务,就只能惬意地睡觉了吧。而老板娘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要么就躺在沙发上一副跟我们不认识的模样,可偏偏就这样,我们觉得跟她认识了许多年似的,梦幻说:“这种奇怪的感觉,奇怪的关系,就跟奇怪的老板娘一样奇怪。”我笑了,万分赞同。 第132章 过年的气氛在农村十分浓烈,不像城市,大部分的店铺早早就关了门,路上没有人烟,家家户户紧闭大门各自过各自的年,在外面是看不到过年的热闹的,但是在这儿,哪怕是偏远安静的一角都能感受到它的气氛,喜气洋洋的,极容易感染别人。 梦幻问:“我们到时候要不要去买一些过年的东西,门联之类的,福之类的剪纸,”老板娘给了我们一人三千,说是借给我们的,需要什么自己买,别烦她。 我眉宇间透着温馨的笑意,思忖道:“你认识路吗?怎么出这个村子我倒是记得。” “不知道,蛮好奇的,我从来没来过乡下。”梦幻或许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热闹的年前,眉梢上掩饰不住的小雀跃,她回头弯眸看向我,笑得烂漫天真,她轻快地说:“而且今年是和你一起过年,我第一次跟自己以外的人过年,或者说,第一次过年,总觉得,很奇妙,很感动,也十分期待。还有老板娘,这么多年,我从来只是经常去买她家东西,连话都没说过多少,我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会来到她家,共处一室,并且要一起过年,人的缘分,真的好神奇。” 梦幻拉着我说了好多话,脸上红扑扑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坦诚的她,想什么表情都简单易懂地显露在脸上,这一刻,她就是最普通而幸福的女孩,不是那个倔强别扭、总是经历着不公平且充满恶意的坏事的梦幻,是眼里泛着光芒、载满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的梦幻。 不管是什么样的她,我都喜欢,因为她是梦幻啊,但是,我希望她能永远都是这样子的。 我有问过梦幻,我妈妈找她的那天说了什么,梦幻说:“嗯……让我不要天真之类的?反正我不会离开你的,你放心好了,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 “那如果,这次结束后,我们被带回去,要好久都再也见不了面了怎么办?”我一直很不安,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那么不安,也许是受了那日在山上求姻缘的僧人对我说的话的影响。人一旦对一件事有了恐惧失去的害怕心理,就会在意任何可能对这种事造成影响的话,即便我打心里觉得那是僧人的胡言乱语,可还是忍不住去思索他的话。 梦幻含笑的眼睛一点点认真起来,她平稳而坚定道:“我会等你,一直,这辈子我只有你,我们还有电话呢,哪怕见不了面,也可以打电话,发短信的。” 我抱住梦幻,紧紧抓着她的衣服:“梦幻,只要你能相信我,我什么艰难险阻都不怕,我们一起努力,我会想办法的。” “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啊,我说过,从我决定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就想过这些可能发生的事,只要你不放弃我,我永远都是你的,只不过没想到意外来的这么快而已。”梦幻柔声低笑了声。 双臂收拢,我压着眉毛闷笑了下:“我怎么可能会放弃你。”不仅不会放弃,还会想尽办法把她彻底占有,甚至想把她藏起来,谁也不让看,让她永远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 第129章 有次老板娘喝得有些多, 似乎心情挺好,吃完饭问我们看不看电视,她醉了, 话也多了起来, 也愿意回我们一些话。 老板娘时不时会先我们一步打扫完卫生, 或者让我们把碗筷放那儿她来洗,但是她从不会说她来做饭, 于是梦幻好奇地问她:“老板娘你会做饭吗?” “不会。”老板娘醉眼迷离地瞥她一眼,理直气壮地说。 我诧异地问:“那你平日里怎么吃饭的?” “外卖。” 梦幻不可思议地微微提高了音量:“每天都是?!” 老板娘无所谓地说:“也会亲自去店里吃。” 我蹙眉道:“那也和外卖差不多了。”长期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又脏又不营养,听老板娘的口吻,她真的是一年365天, 就有365天吃的是外卖。 老板娘没有否认,仰头咕噜咕噜一下子喝掉了半罐啤酒,“没事, 反正吃不了多少,大多时候吃了几口就扔了。” 梦幻不解地问:“为什么,你不饿吗?” 老板娘的手一顿, 随后漫不经心地答非所问道:“我这个人肤浅的很, 没有食欲, 吃不下去东西,东西在嘴里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 那我就觉得活着没意思, 一切都没了希望, 有时候还会想,我还不如去死好了,什么阻止了我?是懦弱, 我怕疼,怕血,哪怕只是那么几秒钟,我也不愿意体会。我怕疼,怕到什么程度呢,如果我得了癌症但是能动手术救得了,我也放弃。我似乎就是这样一个为了吃而活的人,不能吃我就没有活着的意义,其实吃也没有意义,反正平庸无能,甚至比不上一辈子忙忙碌碌就为了一套房子的农民工,他们好歹有个目标,有个念头,哪怕遥遥无期。我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无所谓,现在过得日子就连将就都不能算。”她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嘲讽自己,也有点像在倾诉,总之,没把我们当回事儿,就是这么说出来一段话而已的态度,无所谓我们的想法和反应,所以说地也毫无顾忌。 客厅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老板娘还在开瓶酒罐的声音,“噗啦”一声又一声,然后无视我们自顾自地睡过去,我们弄了热毛巾,给她擦拭,又拿了一个毛毯给她盖上,把电热毯调成恒温的,简单地收拾掉桌面的东西后关了灯,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和梦幻躺在床上,好久都一言不发,我们对老板娘的感受都很微妙,但是,我们尚且自己都顾不了,如果去插手另一个人的生活,谈何改变呢,想去做点什么,但是没法做的无力感。 “你跑了,你妈妈会不会派人抓你回去?”突然,梦幻打破了安静的气氛,她侧头看向我,眼里充满了担忧。 “不知道,可是这些天过去了,没有动静,也许她现在很忙吧,要么就是刻意没来打算等到哪一天再来……倒是你,现在还没放假,期末考试也快了,没问题吗?” “没事,你忘了,我又不是一次两次逃学,再说,期末考试算不了什么,只要我好好学习复习就行,它就是考察成果用的。” 我迟疑地问:“……梦幻,你为什么要逃学?” 梦幻静静地望着我,伸手握住我的手,随后慢慢望向天花板,“因为,有一天梦国栋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知道了我有在捡破烂存钱,就拿刀按在我手上,逼着我把钱交给他,我没办法,就给了,哪想到他根本一点余地都不留,压着我去银行查账户,又把我银行里的存款拿走了,我存了很多年,本来,上大学不用愁的,学费生活费都存了很多。然后就很绝望,觉得没了希望,天都塌了下来,感觉做什么也没用了,非常挫败,加上被他打得鼻青脸肿,去学校得被人看来看去,很烦,就消极地想放弃上学了,可心里又有点不甘心,班主任来找我,我就半推半就地回来上学,那段时候,就是在你转学的时候,我看着你对我笑,就忽然觉得,可能,还没有到最差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就再努努力吧,咬牙挺下去,也许在明天,也许在下个月,也许在明年,我就能像你这样,干净地活着。” “难怪……”我垂眸,牵起梦幻的手。我不知道贺于斯怎么得知梦国栋家暴梦幻,但是我由衷地觉得,他弄断了他的两根手指,做的挺好。 “难怪什么?”梦幻歪了歪头,不解地问我,直到我摸在了她的小手指上,她才了然地闭了嘴。 我怜爱地亲了亲梦幻的小手指,喃喃道:“难怪你当时小手指上会贴着创口贴。”我突然抬头,认真地说:“给我看看你的刀疤吧。” 梦幻愣了下,视线缓慢地移开,漫无目的地落在地上,她低声道:“挺难看的。” “没事。” 我掀起梦幻的衣服,缓缓摸上她的刀疤,在脂玉般的肌肤上显得那么突兀狰狞。梦幻捂住了我的眉毛,帮我抚平,她语气平和温柔,说:“老叫我别皱眉,自己却还皱上了。” 我握住她的手腕,俯身低头亲吻上她的伤疤上,低低道:“一定很疼吧。” “你自己不知道吗?”梦幻不在意地笑了下,她伸手摸上我的脸颊,抬起我的头,对上我担忧心疼的眼神,安慰道:“早就不疼了,我都忘了是什么感觉了。” 也不知道女孩给的那个药,能不能用来除掉这个伤疤。 这时梦幻心有灵犀地捏了捏我的脸,把我唤回神,她用陈述句的口吻问:“在想着能不能去掉它?” 我起身,侧躺在梦幻身边,支着脑袋和她四目相对,手仍在她的腰间一下没一下地揉捏,嫩滑的触感令我惬意地眯了眯眼,我懒懒问道:“你怎么猜到的?” 第133章 “你的表情,明知故问。”梦幻被我摸得蜷缩起了脚趾,她隐忍地咬住嘴唇,曲膝抵在我的腿上,低声说:“好痒。” 腰太细了。我的手横在上面,触感回馈我的感觉……好像几乎要被我彻底覆盖住了的感觉,温暖柔软,纤细得不行,给人一种要好好呵护才行的深刻印象。 我失神地盯着她,翻身坐在了她的胯上,俯身将她的双手按在身侧,梦幻披散着乌发,因为我们之间的动作而略显凌乱地铺散开,与她暖白的肌肤交辉相应,我和梦幻对视许久,视线一寸一寸地描绘着她的五官,脖颈,锁骨……我咽了下喉咙,她眸光晃动得厉害,也在眉目含情又羞怯无措地看我,我情不自禁地低头慢慢凑近梦幻,轻启的软唇近在咫尺,仿若在无声地引诱我去放肆,抓着手腕的力道微微加大,最终,只是蜻蜓点水,我整个人压在梦幻身上,脖颈交叠,我紧紧追着梦幻怕痒而不停躲的耳朵,呢喃道:“梦幻,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喜欢到受不了了。 梦幻躺在床上,有些无可奈何地任我咬住她的耳廓,随着我在她耳边说话,头时不时微微一偏,睫毛一颤一颤的,眼里泛着水雾,她双臂环住我,将脸贴在我的侧脸上,弱势地低声道:“嗯。” 最近有几只调皮的小狗崽喜欢往老板娘家门口跑,一个个圆嘟嘟胖乎乎的,四肢短短的,奶声奶气,看到人也不害怕,长得一天比一天快,愈发得沉了。 几个小狗崽非常喜欢往我们身上围,我抱起一个小狗崽,它今天不知怎么了,可能弄疼它了,它挣扎了下,我意外地愣了下准备放下它,但是它爪子在空中划动地太激烈,一下子在我手背上划出一道红印子,皮翻开了一些。 梦幻看到我被抓破了皮吓得猛地站起身子,把小狗崽吓到了,哇哇叫,梦幻伸手想把狗崽拿走,结果小狗崽以为她要打它,吓得哇哇叫,挣扎地更厉害了,动作间牙齿在她手上磕破了一点儿皮,手也被抓破了。 我连忙抓起梦幻的手,紧张地拉着她往院子里走,梦幻盯着小狗崽诧异地说:“它在干什么?” 我放慢了脚步,拧眉回头看,发现那只还在惨叫的小狗崽不停地用屁股蹭地面,屁股出竟然有长长的几根东西,还在蠕动着。 “应该是虫子,它们肚子里恐怕还有不少,所以刚刚难受挣扎吧。”我收回视线,不再停留,拽着梦幻就往往回走,赶紧去拿肥皂不停地冲洗伤口。 我用梦幻的手机打电话问老板娘有没有打狂犬疫苗的地方。 “狂犬疫苗不知道有没有,但是村里有个兽医,兼职给村里人打疫苗,你们去看看吧,反正死不了。” 没有出血,肉勾破了点,又紧急处理了,照理说是没事儿的,可梦幻说她不放心,非去兽医站的路上非要我也打一针:“我也知道这伤口浅到走到兽医站就要愈合了,可是万一我们倒霉呢?乡下的狗都不打针的,身上有什么细菌怎么办?” 想到梦幻总爱往坏的方向想的原因,我心里不由一酸,我莞尔一笑:“行,我们打一针,如果你不怕打针的话。”反正就算没被狗咬打狂犬疫苗也没有问题,能让她安心才是最重要的。 “谁怕打针了!”梦幻回头凶巴巴瞪我一眼,却在对上我含笑的视线后自己绷不住地笑了出来,嗔怪地又瞪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通红的手上,她说:“顺便,买一副手套吧,这里比城市还冷,要是冻疮了会很难受的。” 我摇摇头。 梦幻蹙眉问:“怎么了?” 我伸手轻轻抚平梦幻拢起的眉毛,指尖爱恋地描绘着秀气的眉尖,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眼角,轻声说:“不带手套,不然就没法好好跟你牵手了。” “傻子。”梦幻低声细语地骂了我一句,却重新握住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塞进自己的口袋,说:“走吧,我们去打针。” “嗯。” 第130章 我们去了兽医站, 很简陋的一个平房,有三三两两的人进进出出,我们拘束地走过去, 在村民们好奇地注视下进了屋子。 “你好, 我们被狗挠了下, 有打狂犬疫苗的吗?” 里面的人听到我们的话,朝里面用我们听不懂的方言大喊着说了两句, 过了会有个穿着白大褂的老爷爷走出来,精瘦精瘦的, 看上去精神矍铄,他走过来,“哪儿伤到了?” 我们两个递出被挠花了的手, 兽医老爷爷说:“你们这不严重。”说完他指了指梦幻,“倒是你,稍微严重些, 但经过处理了的话就没什么事,不放心的话给你打一针。” 梦幻紧紧盯着他,拉起我的手摊在他面前:“那她呢?” “没事的, 不放心也来一针, 反正也不贵就几十块钱, 城里孩子胆儿小,倒是挺谨慎的啊。”兽医老爷爷笑眯眯地看了眼我们两个, 跟着屋里的几个人一块和乐融融地笑起来, 就回屋给准备药物。 兽医老爷爷先给我打了针, 刚放下针筒,外面有个人急冲冲跑进来,还是我们听不懂的方言, 然后兽医老爷爷朝正在给人包扎伤口的小姑娘说了句什么,人就急匆匆走了。 小姑娘走过来,朝我们腼腆一笑:“那个,我是新手,还不太熟练。” 我问梦幻:“要不要等一会那个老爷爷?” “不用,突然发生这事儿,再不快点来不及做饭,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梦幻扭头对等待我们商量的小姑娘说:“麻烦你了。” “没关系的。” 小姑娘动作熟练地把药弄进针筒,然后十分严肃地端起针筒,一切看着都挺顺利,直到我看到她扎进去后又从梦幻的血管的另一端出来后,捅破的那一刻,我的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狰狞 ,看着它退出去的过程中我眼睛瞪的大大的,紧皱眉头咬紧牙关浑身紧绷双拳死死握住,太痛了,我感觉我的小臂内侧也隐隐作痛。 “啊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啊。”小姑娘紧张得直道歉。 梦幻皱着眉,又很快松开,她用无所谓的语气说:“没事,你换另一个胳膊吧。” “对不起啊。”小姑娘满脸歉意,还在道歉,再次扎针后,我全程屏住呼吸,幸好,这次完美结束。 回去的路上,我对梦幻说:“刚刚吓死我了。” 梦幻突然扑进我怀里,闷闷道:“我也吓死了,我都怕我露出轻松以外的表情她会更紧张,我就更惨。” 听到她这么说,我忍俊不禁道:“原来你也怕啊。” “才没有,我只是怕她紧张!”梦幻轻轻咬了一口我的脸,威胁性十足地瞪了我一眼,嘴角不服输地上扬着。 “好凶。”我故作害怕地笑着说。 梦幻嘴唇抵在我喉咙上,说:“你说话。” 我疑惑地问:“说什么?” “好痒。”梦幻却贴着我的肌肤笑出了声,弄得我脖子也痒痒的,然后她靠在我身上,用手指点在我的喉咙处,“说话的时候会微微震动,颤得我的嘴巴痒痒的。” 我眸光深邃地注视着她,突然问:“心也会痒吗?”和我一样。 梦幻定定地望着我,嫣然一笑道:“会。”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板娘姿态放荡不羁地靠在沙发上,把不爱吃的青椒红萝卜挨个儿挑出来扔进垃圾桶,她突然说:“你们两个来这么多天了一直躲在屋子里不无聊?” 我瞥了眼梦幻,梦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老板娘的挑食行为,我说:“还行。” “明晚有庙会,你们可以逛逛。”说完她就不搭理我们了,因为她不爱吃的菜挑完了,拿起一罐啤酒就咕噜咕噜喝起来。 “庙会?”梦幻歪了下头,她看向我。 我也有点好奇,说:“不清楚,可能是这个村子的习俗吧。”我扭头看向划了一口饭的老板娘,“老板娘,你去吗?” 老板娘乜我们一眼,没搭腔,正当我们以为她不会回答我们的时候,她冷不丁道:“多大人了,出去玩还要大人陪着。” 梦幻桀骜不驯的眼神,张扬一笑:“是啊,需要大人陪着,老板娘,你带我们去吧?” 老板娘干脆果断地说:“不带。” “老板娘,我们不认识路,要是你带我们去的话,过年我们陪你喝酒怎么样?”梦幻起身走到老板娘面前,蹲在她身前,拿起一罐啤酒晃了晃,如是说道。 “游欢,你说是不是?”梦幻回头问我。 我笑着点了点头,靠在椅子上,看着哄小孩一般的梦幻,心想着老板娘才不会吃她那一套,结果下一秒就被打脸了。 老板娘百无聊赖地从梦幻手里拿走啤酒,语气冷淡中透着点不爽,“行吧。” 老板娘真是让人猜不到她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 第134章 梦幻冲我比了个剪刀手,我弯眸伸出一个大拇指,老板娘一脸鄙夷地望着无聊又幼稚的我两,打开啤酒仰头喝起来,她转动着手里的罐子,大拇指摩挲着冰凉光滑的杯身,神色淡薄地兀自出了神,完全把我们忘了,直到我们澡都洗完了,老板娘还站在漆黑的院子里,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似乎感受不到这冬日里的寒冷。 梦幻拿着毛巾把我还有些湿乎乎的碎发给擦干净,她望着老板娘清冷的身影,幽幽叹了口气,说:“你说,她喝酒如水,抽烟又那么凶,身体怎么能受得了。” 我想起了老板娘之前问我们看不看电视剧时说的话了。想死,怕疼,怕血,那她就只能老死了吧,可是,正值风韵年华的她,我怎么也想象不到她凋零的样子。 死亡离我们太过于遥远。 “嗯。”我接过梦幻的毛巾,转身帮她把湿漉漉的头发擦干,“回去吧,让她一个人待会儿。” 梦幻应了声,拉着我的手往我们的房间走去,“游欢,快过年了,明天我们去买年货吧,囤点东西。” “好。”我关上门,转身盯着洗完澡后衣服穿地并不多的梦幻,纤细的身影摇曳,我有些晃神。 好像,好久没亲过梦幻了…… “梦幻。”我走过去,从身后搂住梦幻,嗓音低沉,亲昵地蹭了蹭她,胸口被填满的幸福感充盈身心。 梦幻偏着头,问:“怎么唔——” 我吻住她侧过来的嘴唇,压抑着内心的蠢蠢欲动,贴上去的唇瓣小心翼翼地翕动着,梦幻微微睁大眼睛,随后缓缓垂下眼皮,身子一点点转过来,双臂有些承受不住地环住我的腰来平衡身体。 我开始不满足,充满占有欲和侵略性地紧紧盯着梦幻此刻一副不管我做什么都没关系、会包容承受我的一切的模样,理智一点点崩溃,眼角都烧红了,身子下意识不断地往梦幻身上挤,舌尖划过紧闭的唇缝,心都悬在了高空,即将失控地入侵之际,梦幻突然按住我的肩膀。 梦幻偏开头,曲指放在嘴唇前,一手轻轻推住我想靠过去的肩膀,不给我亲了。 我无声地盯着梦幻,抿了抿唇,一时间缓不过来神。 梦幻面色娇羞,泛着水光的黑瞳晃动着,她气息不稳地说:“平时你要么清清冷冷优雅从容的,要么戏谑腹黑的,你现在摆出这种性感魅惑人还不知餍足的样子,我感觉我在造孽,好像把你从神坛上拉了下来,坠入凡间一样,跟做了坏事似的心脏跳个不停。” 我甘之如始,梦幻,我愿意为你堕落。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 老早之前就问过老板娘前往集市的路线,出了村子,就有一条两车宽的马路,顺着马路一直往前走,看到岔口就拐过去,再一直往前走,那就是这个镇子唯二的集市,也是离我们所在的村庄最近的集市。 集市十分热闹,店铺,地摊,小吃,在道路的两边紧挨着,一路延伸看不到尽头,许多人胳膊上挎着一个竹篮子,走走停停,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话,看似在讨价还价。 我们来到卖门联的摊子前,买了三副对联,一副贴在大门上,一副贴在老板娘房门上,一副贴在我们房门上。又买了几个福,交了钱,老板笑呵呵地给我们打包好,来的人络绎不绝,他把东西递给我们,又去招待别人。 梦幻稀奇地看着手里的东西:“这些东西我以前看了没有任何感觉,现在自己亲自买,真是奇怪的感觉,对了,我们现在去买胶布吧,不然也贴不了。” 笑意加深,我气定神闲道:“顺便买三副手套吧。” “嗯?”梦幻疑惑地望向我,“你不是不愿意戴吗?是手冻到了吗,那我们先去买冻疮药。”她连忙去抓我的手想仔细翻看。 “不是,你跟我朝夕相处形影不离的,还不知道我有没有冻疮,总不能一个早上就冻疮了吧。”被梦幻紧张担心,我又愉悦又无奈地抽出手点了点梦幻冰凉的鼻尖,说:“天气预报说,过年那会子,极有可能下雪,到时候我们戴着手套堆雪人打雪仗吧。” “好啊。”梦幻眼睛一亮,嘴角挂起一抹会心的笑,她说:“你说,故技重施,说陪老板娘喝酒,她还会不会同意?跟我们一起堆雪人打雪仗什么的。” “嗯……”我想了很久,对梦幻豁达一笑,理直气壮道:“我不知道。” 梦幻低眉浅笑,嗔怪道:“不知道还那么理直气壮。” 我悠然道:“那没办法,谁让老板娘那么奇怪呢。” “确实。”梦幻对我古灵精怪一笑,然后拉着我往超市走去,“那就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们去买手套和胶布。” 第131章 中午, 梦幻在厨房里看着我切菜,她冷哼了一声:“老板娘天天就吃那几样东西,还大部分都是肉, 这样下去怎么行, 今天一定要让她多吃蔬菜。” 我用菜刀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 梦幻接过来,起锅烧油, 我说:“要不要削一些水果切好了给她吃,我从来没见过她吃水果。” 梦幻微微往后退了一点, 把菜倒进锅里:“家里还有什么水果?” 我洗了洗手,准备下一道菜,想了想说:“苹果, 橙子。” “那就一块弄了吧。”梦幻动作熟练地翻炒。 吃饭的时候,梦幻看到老板娘把胡萝卜扒拉出来凶巴巴问:“干什么?” 老板娘动作一滞,以为自己听错了, 看梦幻盯着她手里准备扔出去的菜,顿时了然,她更凶地问:“你干什么?”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凶, 大眼瞪小眼。 我笑着说:“老板娘你太挑食了, 乖乖吃了吧。” “我不吃!” “给我吃!” 老板娘转头看向我, 虎着一张脸:“我说你,你能不能管好她?” 我若无其事地夹菜, 优雅地送入口中, 慢慢咀嚼。 老板娘:“……”我不理她, 她就皱着眉自言自语道:“啧!两小屁孩,烦死了。”然后靠回沙发扒拉米饭,我们以为她会乖乖吃下去, 相视一笑低头吃饭,吃完饭去切水果的功夫,老板娘放下碗就火速出门了。 梦幻听到动静,拿着才削好皮的苹果探出头,看到老板娘的碗里剩下了一堆青椒和胡萝卜,她生气地噘着嘴,愤懑道:“不行,她怎么跟小孩似的,一点也不知道照顾自己,爱护身体。到底她是成年人还是我们是成年人,我们怎么跟带任性的小屁孩似的。她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我擦了擦手,揉着她的脸,“好了好了,别生气了。” 梦幻太生气了,提前准备明天的食材,往老板娘爱吃的青椒塞肉里偷偷放细碎的胡萝卜,菠菜,她说:“胡萝卜对眼睛好,补充维生素,菠菜补铁,她全不吃怎么行,放进去她也尝不出来,我就不信放一堆酱油黑了吧唧的她能看出来!” 我笑着说:“你怎么跟妈妈似的,这下老板娘真成了小孩了。” 梦幻没好气道:“哼,天天叫我们小屁孩,她才是,挑食的大屁孩儿!我马上都快成年了好不好。” 已经成年了的我笑眯眯地附和她,给她顺毛,又忍不住亲了亲梦幻噘嘴时微微鼓起来的脸颊:“是,没错。” 六点的时候天几乎彻底黑了,老板娘无视梦幻投来的眼神,拎着车钥匙百无聊赖地等我们落锁。 去庙会,老板娘真的带我们去了,也只是带过去,她并不跟我一起逛,而是找了个能够安静抽烟的地方,一个人清冷无聊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们远远望着,完全无法融入她的世界。 “老板娘,你无聊就先回去吧,我们认识回去的路。”我们只好跟她打一声招呼,然后自己往那热闹的人流里走去。 梦幻手里拿着刚买来的古风兔子面具,半遮在自己脸前,露出一只眼睛,笑吟吟地问我:“想不想看得更清楚,更远?” 我买的是一个神秘感十足的半截面具,同样是古风的,在张灯结彩、处处充斥着浓烈的民族文化气息的庙会里相得益彰,宛如梦回繁荣盛世的长安城。 我先戴上,遮住了上半张脸,然后拿走梦幻手里的面具为她戴上,悠悠问:“想啊,你知道什么更好的地方?” “我肩膀上!”哪怕隔了一张面具,我还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下面的那张脸就是梦幻的,太有辨识度了,她的眼睛。 “什么?”我惊讶地望着梦幻蹲下,随后笑着调侃说:“不用,你背我还没我原来站着高呢。” “谁说背你了。”一双似乎能说话的黑眸转过来,里面流露着肆意昂扬的神采,亮晶晶的,把庙会里的繁荣、暖光通通映在上面,捧在我面前,她说:“你坐我肩膀上,这样不就能很高了?” 第135章 我久久说不出话,微微张开的嘴巴最终抿聚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我重,你背不动。” “谁说你重的?”我能猜到梦幻肯定在此刻挑了眉,她不耐烦地说:“赶紧的,上来。” 我弯了眸,只好听梦幻的,她见我笑了,自己也弯了眸子,然后回头,等我坐好,她扶住我的双腿,稳稳地,慢慢地站起来,她开心又骄傲地问我:“怎么样,现在是不是看得非常清楚,这样遇到有许多踩高跷的也不怕看不到前面的场景了。” “是啊。”居高临下的感觉真的很好,一览无遗,空气即便冰冷,却也清新,“那你怎么办?你不就看不到了?” “我有你啊,你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梦幻抬头,对上我垂落过去的视线,微微一笑。 是悸动的感觉,是内心深处被深深戳到的感觉。 远处,不知是哪一户人家一时兴起,放起了烟花,紧跟着,天空五颜六色的烟花争相绽放起来,把在场绝大多数的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原本暗沉的天空中去。 “哇,烟花,爸爸妈妈你们看烟花,城市里看不到的烟花!好漂亮。”有从城市里来过年的小孩坐在爸爸的肩膀上,拍着手,兴奋地呼喊着,我扭头看去,正好对上他扭过来的视线,他冲我甜甜一笑,继续和爸爸妈妈兴高采烈地分享喜悦。 不知为何,心里无比感动,感动到想要哭出来,可能是,此时太过于幸福,以至于我觉得它有种不真实的空虚感,有种抓不住的流逝感,就像那昙花一现的烟花。 “梦幻。”我轻轻唤她。 “嗯?”梦幻带着我,缓慢地跟着人群走动,她声音轻盈清丽,生机勃勃,一如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干净好听的少女声线。 “我爱你。”我无比迫切地表达自己情感,我觉得我快要被它们撑坏了,唯一的释放方法,就是告诉梦幻,我爱她。 我要她明白我有多喜欢她,即便语言在复杂的情感面前如此苍白无力,我还是想大声地告诉她,我爱她。 梦幻没有回应我,我一时失落万分,但是没关系,我知道,她从来都是内敛而害羞的,我双手摸上梦幻冰凉的耳朵,笑呵呵地问:“累不累?” 梦幻双手扶着我的腿,高傲地说:“这点儿轻,跟小鸡崽似的。”说完为了证明就是如此,她还原地转了个圈,我搂住她的头开心地哈哈直笑。不知不觉,等人声渐渐远去的时候,我才发现梦幻带我走到了一个无人小巷子里。 我以为她想走了。 我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吗?”梦幻放下来我,拉着我往深处走,随着面具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响起,天旋地转,我的背撞在了冰凉的墙面,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温软的触感热烈而又隐忍地反复碾磨,梦幻呼吸急促地捧着我的脸颊,用鼻尖死死抵着我的鼻尖,她吻了我的嘴角,我的脸颊,我的鼻尖,我的眼睛,我的眉尖,我的额头,我的头发,带着炙热的气息,激动的力道,珍爱的细腻。 梦幻将脸依靠在我的脸颊上,胸口起伏得过于厉害,久久得不到平复,她唇瓣停在我耳边,带着克制的喘息声,用只有彼此才能听得见的气音低低呢喃道:“我也是……游欢,游欢,游欢……”她边说边不住急切地蹭着我的脸颊,用力把我压在墙上,虔诚地吻着我的耳朵,滚烫的温度快要将我燃烧起来,令我颤栗不已。 “游欢,怎么办……”梦幻执起我的手按在她的胸口处,“心脏已经不是我的了,它跳地太快了,好像要爆炸了,你告诉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眸光剧烈晃动着,刚要回答她,她却根本不给我机会,再次吻住我的嘴唇,牢牢抓着我的手腕不让我有任何喘息的片刻,像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一味重复实践着自己仅有的认知。 啊……被填满了,只因为梦幻的只言片语。 我以为我所求很多,结果它却毫无道理地被满足。 我们在最热闹的时候携手离开,听着那喧嚣在我们背后渐渐远去,没有猛烈的欢喜停止后的空虚,反而化为淡淡的平稳,内心充盈,幸福,也许是因为此刻我们相依在一起,十指相扣。 其实我们没逛多久,一个小时左右,老板娘也不知是在何时离开的,我们回去走了半个小时,远远就看到老板娘家大门是开着的,里面的灯光照出来,将静静停在外面的四辆车的轮廓映得明显,四处站着的保镖闻声回头看向我们,并没有动作。 梦幻见此脸色大变,紧紧抓住我的手,浑身紧绷,扭头望着同样沉了眸子的我。 是妈妈找来了吗? 我们僵硬在原地,跑也不是,进去也不是,背后因为过度紧张害怕而渗出汗水,“梦幻……我们……”我艰难地张嘴,接下来的话怎么也说出来了。 如果我们跑了,也跑不了多远,老板娘还被发现了,受了我们的牵连,那真的对不起她。 “游欢。”梦幻拉了拉我的手,她扭头冲我微微一笑:“只是有点儿可惜,没能一起过年。” 我勉强地扯了一下嘴角,说:“明年,我们一定会一起过年的。” “那。”梦幻伸出小手指,坚定地说:“拉钩吧,我们约定好了。” “好。” 第132章 我们在保镖们的注视下走进房屋, 却一同被里面的场景赫然愣住。 来的人并不是我妈妈,而且一个陌生的齐肩短发女人,浑身透着富贵, 强势, 而老板娘犹如雕塑一样立在大有要靠近她的陌生女人的面前。 老板娘似乎被这个强势闯入这个家的女人堵住了, 心理上的,物理上的, 一动不动地与之对峙,在听到我们进来的声响后一顿, 微微偏头,老板娘她看到我们一脸诧异地在她和女人之间茫然而警惕地扫视,眼里微微闪烁, 显然是没料到我们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她冷冷撇开脸,没有说话, 陌生的女人也不说话,仅仅盯着老板娘看,气氛一时间沉默而凝滞。 我问:“她是谁?” “她的丈夫姓江, 你们叫她江夫人好了。”不知是否是我们的错觉, 老板娘一脸冷漠疏离, 在说夫人两个字的时候,略微加重了语气。而被提到江夫人三个字的女人, 眼底阴鸷地一沉, 转瞬即逝, 她勾唇一笑,她什么也不应,什么也不否认, 什么也不解释,只是耐人寻味地,用着看困兽的眼神在老板娘身上一寸一寸地打量,那种看自己所有物的贪婪眼神,让人十分不舒服。 江夫人似乎事先有所准备,也知道我们的存在一般,她拿出一叠钱:“乖,你们出去玩吧,我和她有大人之间的话需要说。”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盯着老板娘没有波动的眼睛看,等她说话。 老板娘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只是侧对着我们,无所谓的语气,懒懒地说:“你们先走吧。” 眼下的气氛,真的容不下我们,这个所谓的江夫人叫我们走,这个屋子的主人,老板娘也叫我们走,我们没有理由强留在这里,也没有无理取闹说不的资格。 我没接江夫人的钱,拉着梦幻的手,低声说:“走吧。” 我们漫无目的地在外面游荡,梦幻一直低着头,突然,她握紧我的手说:“游欢,我总觉得很不对劲,我,我很不安,那个江夫人,我觉得让老板娘单独跟她待在一块很危险。” 我一僵,其实我们隐隐约约都察觉到了老板娘和江夫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回去吧,游欢,我们把老板娘带出来,哪里都好,我不想她跟江夫人待一起。” 我喉咙干涩,只希望心中的猜想是错的,我牵强一笑,说:“好。”随后拉着梦幻拼了命地往回去的路跑去。 外面的车子没有离去,里面的保镖看到我们回来却没有阻止我们,似乎是事先就料到,又或者是那个江夫人刻意为之……我扭头看向脸色发白的梦幻,她的焦虑与担心溢于言表,在看到回来地那么顺利的时候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眼里蓦地迟疑了,她放慢了脚步,询问地看向我。 “走吧。”站在并没有关上的阳光房外,相握的双手渗出细密的汗水,我努力忽略这种即将可能看到不好的场面的不详感。 里面没有任何交谈的声响,安静到令人窒息。 我们屏住呼吸,无声地慢慢走进去。 客厅无人。 我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老板娘的卧室,于是走过去,在我想喊一声老板娘的时候,视线落在她的房门。 门没关严实,我们透过缝隙看到江夫人压在被绑住了双手的老板娘身上,她脸上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人却神色温柔,但眼底的炽热和阴狠根本掩饰不住,她一遍又一遍地,不知疲倦地爱抚亲吻着身下衣服被扯了一半、充满抗拒却不得不乖乖服从的身体,“没想到你会因为两个离家出走的小孩主动找我,多少年了,你躲了我多年了,我的小红梅。” 第136章 我迅速地捂住瞪大眼睛的梦幻的嘴,浑身克制不住地跟着她一起颤抖。 “要做就快点做,我就当被狗咬了,这次以后我们两不相欠。”老板娘厌恶地闭上眼睛,语气刻薄而疏离,一脸冷淡地皱着眉头,从来不涂口红的她,嘴角有江夫人的口红印子,凌乱地晕染开,仿若经历了强烈的抗争而导致的结果。 “两不相欠?”江夫人低笑,“上一次我放过你,这一次时隔这么多年,既然你自己暴露了,你觉得我还会放过你吗?你知不知道,为了抹除你们的行踪,我费了多大的劲,那个叫游欢的小孩的妈妈可是游晓雯,是出了名的疯狗,心狠手辣的狠人啊,我损失很大啊,你怎么补偿我呢?” 老板娘根本不理她,江夫人也不恼,而是气定神闲地一点点解开老板娘的衣服,淡定从容,可从她微微颤抖的手可以看出她有多么激动,多么迫不及待,可她偏偏不立马步入主题,似乎想要折磨老板娘,又似乎想细嚼慢咽地温存。 梦幻愤怒地想要闯进去打断江夫人的无耻行为,却被我一把抓住,往外拽,一直到了院子的大门口处,我哽着嗓子,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梦幻,我们进去,只会让老板娘难堪。” 梦幻紧紧握着拳头,她红着眼睛说:“可老板娘根本不愿意,那个江夫人是在强!”她低下头,咬牙切齿不甘心地痛恨道:“是在□□啊!”她猛然抬头,难过地对我说,眼泪顺着眼角徒然滚落。 在梦幻说出□□两个字,我浑身一个冰冷的寒颤,头皮发麻,“是……但是你也听到了,老板娘是为了我们……” 梦幻愧疚地不住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老板娘会为了我们……我以为只是你妈妈的人没找到我们……游欢,如果我知道她会遇到这种事,我根本不会求她带我们走的……” 她抬眸,潸然泪下,十分自责痛恨地抓住自己的头,“我也知道,阻止不了,那是她们之间的渊源,她早在之前就因为我们和江夫人做了交易,是已经无法改变的需要履行的承诺……那个江夫人的眼神,你看到了吗,即便今天阻止了,明天我们未必能阻止的了,我们没法时时刻刻在她身边,即便此时此刻的我们在老板娘身边,凭我们两个,根本斗不过那个带了许多人的江夫人,也只会让老板娘难堪,让她为难,我们成了江夫人可以威胁她的存在……她们之间肯定认识许多年了,我们作为不知情者根本做不了什么……游欢,我们为什么这么弱小?” 我蹲跪在地上抱住濒临失控的梦幻,听着她压抑地一点点说出我与她相同的心声和想法,难过地道歉:“对不起梦幻,对不起,是我害的……” “不关你的事,我只是不能理解,大家为什么不能顺利幸福的生活,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扭曲的无可奈何……” 我们逃了,逃到再也跑不动,然后力竭地摔在草地上,自暴自弃式地呜咽着。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老板娘要为我们做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我和梦幻的爱情要让别人买单? 为什么我如此的废物,什么也做不了? 太弱小了,太弱小了,梦幻从一开始就明白我们的弱小无力,可是我是如此的天真,我以为自己拥有的东西,好歹能解决许多事,现在却反而成了伤害他人的利器。只因为这些权力与财富不是我的,那是妈妈给予的,我只是温室的花朵,要是想独当一面,想要不再这么无力弱小,必须靠自己的双手去建造,去获得…… 不知过去多久,不论远处近处,所有的灯光全部熄灭,整个村庄都陷入沉睡当中,静悄悄的,我和梦幻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缩成一团,靠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失魂落魄地在困顿与寒冷中不住点头。 远处有一个明晃晃的灯光照过来,伴随着车辆缓慢行驶的声音。 老板娘开着车,找到了我们,她摇下车窗,昏暗的环境里,我们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她身上蛮不讲理的吻/痕,布满脖颈,连下巴和脸颊都不放过,充斥着旎烂的欲望,漫不经心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也是,借着微弱的灯光,依稀能看到上面凌乱霸道的咬痕,似乎刻意要让人看到,让老板娘知道。而老板娘一副无所谓了的样子,懒得管我们什么表情,只是淡淡中带点儿不耐烦:“两小屁孩,跑那么远,回去了。”她知道,我们都是接近成年人的年龄,不可能不知道,看不出,索性不解释地无声摊开了。 老板娘回去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想,她应该不想回的,她更想睡在沙发上,可是因为我们的存在,选择了回房间。直到第二天中午,她都没出来,好像一直在沉睡,可能是太累了,无论身心。 梦幻在厨房,把昨天预备的食材拿出来,默默扒拉出她故意偷偷放进去的老板娘挑食不吃的胡萝卜,可是找不完,弄不清,最后她一会儿发呆一会儿皱眉地重新弄了一盘子的青椒塞肉,一副大发慈悲的样子,跟我念叨:“偶尔不吃也没事。” 第133章 一天过去, 晚上老板娘终于出来了,她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地走出来, 正好撞见洗完澡出来的我, 她无事发生地看了一眼我, 理直气壮地说:“我饿了,弄点吃的去。” 这时, 听到动静的梦幻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手扒在门框处, 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我们,老板娘瞥了一眼她,翻了个白眼, 兀自去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嘴里不咸不淡地催促:“搞快点。” 梦幻哦了声,然后去厨房热特意给老板娘留的饭菜, 我去把空调打开,又倒了杯温水,一把拿走老板娘才打开准备咕噜咕噜喝起来的啤酒, “先喝点水暖暖胃, 别到时候又肚子疼。” 老板娘淡淡看我一眼, 不耐烦地啧了下,这小神态和最当初的梦幻有些像, 我都怀疑梦幻这样多多少少是受了老板娘的影响, 还是说, 正因为她们两个性格有些许相似,才会对彼此多了点儿关注?我寻思着,我还没遇到梦幻的那些年, 她不会有点儿把老板娘当妈了吧,她们两个,有时候真给我一种大藏狐和小藏狐并排坐在一起看镜头的感觉。 老板娘喝完水,伸手,我见状微微一笑,把啤酒递给她,然后转身去削苹果,跟梦幻一起把饭菜端到茶几上,带了三个碗,一碗装的是老板娘平日里的饭量,两碗只有小半碗米饭。 老板娘见我们捧着碗坐了下来,“你们晚上没吃啊?” 梦幻毫不客气地说,“饿了吃夜宵。”话落就去夹红烧青椒塞肉,咬了一口又划了一口饭。 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提,就如当初老板娘给我们体面的那样当做无事发生,这是唯一的,不会把伤口撕得更大的方法。 老板娘瘪了下嘴,没再说话,伸出筷子往碗里夹菜,堆满了后又防备的小眼神看梦幻,快速地把辣椒扒拉下来扔进垃圾桶,梦幻装作没看见地把电视打开,眼底的郁闷时隐时现。 我见状忍不住低头偷偷抿唇笑了一下。 两个幼稚的家伙。 电视机里播放着电影,里面人物的对话声断断续续地在客厅里流淌,偶尔有开啤酒罐的声音,我们三个安安静静地吃饭,吃完了收拾好碗筷,也不管还躺在沙发上慢慢吞吞捏着牙签吃苹果的老板娘,我们直接回了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老板娘和江夫人又做了什么交易,江夫人之后再也没来过了,我们紧绷的精神才稍稍放松了些,可再也不愿意出门,整天待在家里,院子的门紧紧反锁着,老板娘要出去买菜,我们也巴巴跟着过去,老板娘心知肚明,嗤笑了一下,懒得跟我们废话,把我们当苦力,一买就买一堆,扔给我们东倒西歪地拎着,啤酒更是一箱一箱地买,我和梦幻跑了三趟才勉强把东西搬完,然后打道回府,宅在家里数日,没粮了再出去买一堆回来。 临近春节,晚上我的肚子疼了起来,梦幻装好的热水袋递给我捂着,去客厅找老板娘,“有没有卫生巾?” 老板娘看都不看她,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没有。” 梦幻诧异地问:“你没有备用的吗?” 老板娘:“我月经不调,几个月才来一次,谁记的得买一个不常用品啊。” 梦幻语塞,满脸复杂地盯着老板娘看,她问:“你这不正常,怎么不去医院看,好好调理?” 老板娘头也不抬:“我又不生孩子,不来我还乐意。” “这跟生小孩有什么关系?”梦幻不可置信地蹙起眉毛,一手叉腰,恨铁不成钢地教育她:“女人来月经可以预防疾病,你不知道女性来月经时通常会分泌大量的雌激素吗?而雌激素的分泌可以起到保护心血管、维持正常的钙代谢等作用,能够降低患心血管疾病和骨质疏松发生的几率!还能促进造血功能——” 第137章 老板娘一贯无聊又无所谓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她打断梦幻:“婆婆妈妈的,你以为你是理科生啊,这么爱显摆才学?” “我就是理科生!不是,这跟我是理科生还是文科生有什么关系?问题是你月经不调,说明身体出问题了,你有没有好好注意,你这持续多久了?” 老板娘噎了下,嘴巴抿了又抿,半天说不出话,显然是许久没跟人吵过,又根本无力反驳,最后自闭地选择消极面对梦幻,扭头不看她也不理她。 梦幻眉头越拧越紧,十分无奈地说:“喂,老板娘,哪天去医院检查一下。” 老板娘转身面对着沙发靠背,听了梦幻说的话,还往里面缩了缩,一声不吭。 梦幻胸闷气短地回到屋子里,扯了一堆柔软的抽纸,“你忍一忍,先垫着,我去给你买卫生巾。”说话的时候,外面响起翻箱倒柜的声音,也不知道老板娘在捣鼓什么。 “你笑什么?肚子疼,疼傻了?”梦幻用手指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忍住不跟着我笑了。 我戏谑道:“我觉得你们两个太好玩了,我怎么有种,我老婆在带孩子的感觉。” “谁是你老婆!”梦幻红了耳朵,她狠狠瞪了我一眼,瘪了下嘴,准备起身换鞋,被我拉住了:“明天吧,我刚开始来没什么血。” 这时在外面折腾完的老板娘走过来,依在门框处,朝我们扔过来一个东西,说:“这大冬天又大过年的,还这么晚,在乡下上哪买姨妈巾啊,喏,尿不湿,将就着用用吧。”说完人就走了。 这回轮到梦幻笑了,她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欲弯起来的嘴唇死死绷着,严肃地说:“放心吧,我不会笑你的。” 我黑着脸,抓着尿不湿幽幽道:“你放屁。” 梦幻实在绷不住了,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扬声道:“哇,我第一次听你说粗话。” 见她笑得这么开心,我也被感染了,忍不住弯了眸子。 熄了灯,梦幻从后面抱着我,一下没一下地揉着我的肚子,问:“你说,老板娘是不是害怕一个人去医院,才不愿意去?” “我是这么觉得的,哪天我们一起拉着她去吧,这样下去也不好。”我后脑勺往后挤了挤梦幻的脸,然后转了个身依偎在梦幻怀里,惬意地搂着她的腰背,又抚在她蝴蝶骨格外凸出的后背上,“过年之后吧,没几天了。” “好。”梦幻亲了亲我的脸颊,将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 次日梦幻一个人出去了,给我去买卫生巾,让我在家和老板娘一块儿看电视,结果到了下午她都没回来,我愈发的不安,老板娘冷淡地瞥我一眼,拿起车钥匙准备出去找梦幻,我也要一起,她不耐烦地说:“你姨妈痛成那样就别来给我添麻烦好么?” 正说着,梦幻回来了,她走进来看到我们的表情微微一愣。 我凝眸问她:“怎么了,这么晚才回来?” 梦幻的眼神有点儿躲闪,随后佯装漫不经心地说:“看书看忘了时间。” 我皱眉,心知她撒谎了,但是她不愿意说,现在当着老板娘的面也不好问,加上肚子疼得受不了,精神不济,打算过几天再问,于是我说:“我们去热饭吧。” 梦幻把卫生巾和止疼药给我,看了眼放下车钥匙重新躺回沙发上,无视我们两个的老板娘,说:“你去好好休息,换卫生巾去,这几天我来做饭。” 转眼间到了除夕夜,前一天晚上下雪了,下得又凶又猛,一直下到今天,外面还在大雪纷飞,满地白雪,大概积攒了二十来厘米,白皑皑的,似乎所有的生命都陷入沉睡当中,寂静无声,唯有呜呜的风声,和雪花随风飘飘的凄凉呼呼声。有些树枝支撑不住了,上面沉重的积雪便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一片白茫茫中散落,造成短暂的朦胧雪幕。 下午我和梦幻在厨房里忙碌地准备年夜饭,老板娘竟然罕见地走了进来,开门见山地让我们拿饺子馅的材料,撸起袖子一副要包饺子的架势。 老板娘看到我们一脸不信任地望着她,嗤笑了一声:“我的确什么也不会,但是好歹会包饺子,放心,吃不死你们,我跟我妈学了好些年。” 这还是老板娘第一次提到她的家人。 于是,老板娘一个人在桌子上不熟练地切我们帮她洗好的蔬菜,然后一脸百无聊赖地剁肉馅,按比例把肉和蔬菜混合好放在一边,又拿出面粉兑水揉,做饺子皮。我则拿着个小板凳坐地上剃虾线,扣辣椒籽,拍蒜苗之类的,梦幻最先处理的是桂鱼,老板娘挺爱吃鱼的,但是她没耐心慢慢吐刺,只挑鱼背吃,梦幻发现了就尝试做了松鼠桂鱼,那天老板娘一下吃掉了半条。 处理肉、菜花了大半个下午,烧菜又耗费时间,转眼间忙碌到了天黑,才挨个儿把菜从厨房里端出来,三个肉菜,三个素菜,一个汤,还有老板娘包的饺子,饺子包得晶莹剔透,各个紧致馅多,煮得也恰到好处,看上去令人充满食欲。 我和梦幻实在太好奇了,刚落座,不约而同第一时间就是去夹老板娘包的饺子,一口咬下去,满满当当的馅犹如灌汤包的汤水一般溢满口腔,香气四溢,里面的肉是精瘦中带点儿肥,嚼劲十足。 我一口气吃了五个,笑着揶揄正在愉悦地往嘴里塞松鼠桂鱼的老板娘,说:“老板娘,你以前不会是开水饺店的吧?”我瞥见梦幻塞饺子的动作,腮帮子鼓鼓囊囊,跟老板娘一个仓鼠样,梦幻见我看着她笑得有点儿坏,一时间没法全吞下去,又不能吐出来,只能鼓着嘴边嚼边瞪我,又夹了一个饺子放在自己碗里,好像有个说法,烧饭的人不爱吃自己烧的,还是说老板娘的饺子太好吃了? 老板娘一连夹了三个基围虾并一个青椒塞肉,忽然坐地笔直,然后把青椒扒拉下来扔进垃圾桶,若无其事地说:“我家以前杀猪的。” 吃完了年夜饭,雪不知何时停了,我和梦幻去院子里堆雪人,阳光房就这么开着门,任寒风吹进来,老板娘披头散发,娴静而清冷,她抽着烟,静静看着我们堆雪人,打雪仗,因为被我们砸了脸,她生气地砸回去,就变成了三个人的打雪仗,最后我们洗了个暖和的澡,在老板娘铺了地毯的房间里喝酒,听她讲起了故事。 第134章 听完故事, 我们回到房间,我的心思却渐渐地深沉复杂起来。过完年,没多久就要开学了, 我是保送生没关系, 但是梦幻不能一直陪着我躲在这里, 其实这些天我一直在逃避,享受和梦幻来之不易的幸福时光, 可是问题却现实地摆在那里,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或解决。 到底要不要坦白真相? 妈妈,我是真的爱她,我不想失去自己的妈妈, 哪怕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如果因为血缘关系而失去她……我真的很难抉择,说出来的话, 就极大的可能能跟梦幻在一起,也意味着我可能会离开她,离开这个家。难道富贵比梦幻更重要么……这本没有可比性的, 可是……没关系, 未来的路有许多, 可梦幻只有一个啊,我还有知识, 我可以更加努力地学习, 将来一点点地积累往上爬就是了, 妈妈年轻的时候不也是一点点打拼下来的吗?至于妈妈会怎么做……我,只能听天由命了吧。 梦幻有点儿醉醺醺的,她忽然感慨道:“游欢, 你知道吗?其实我不是梦国栋的亲生女儿,而是我妈出轨对象的,所以他的行为,也不能用虎毒不食子来说吧。可是,我不能理解,就算我不是梦国栋亲生的,我也是妈妈肚子出来的吧,我是妈妈亲生的,她却抛弃了我。”梦幻摇摇晃晃地低着脑袋,醉眼迷离地又抬起头,望向我,神色缱绻,“要是当初没有发现我不是爸爸亲生的,或许这个家能幸福下去,而我之后也不会遇到种种不幸。可是,游欢,如果遇到你的代价是这些不幸,想想,其实也没那么糟糕,因为太划得来了。” 听了梦幻的话,本打算告诉她,我不是我妈妈的亲生女儿的我沉默了。 “梦幻,你能告诉我,那天买卫生巾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原因吗?”我定定地望着梦幻,不安的情绪愈发的浓烈,强行面对是否要坦白真相一事更是成了我情绪渐渐失控的催化剂,我提出了一直埋在我心底犹如定时炸弹一般的疑问。 梦幻一愣,随后低头躲开我的视线,有些艰涩地说:“你妈妈……找来了。” 轰——濒临崩溃的理智徒然断线,我的眼角瞬间猩红,却还是一副温和冷静的样子,只是敛垂的瞳孔骤然缩小,剧烈地晃动着,我扯了下嘴角,看着地面,视线变得天旋地转,然后缓慢地抬头,轻轻问:“说了什么?” 第138章 其实梦幻说了什么,我听不进去了,只有她露出一丝一毫的犹豫,都会令我失控到无法思考。 耳边又响起那个僧人说的话,越来越大声,似乎非要我去相信他的胡言乱语。 何必强求,何必强求,何必强求!我强求什么了?!我和梦幻都是两情相悦的,我没有强求!爱情大多数不都是由某一方先追求而成就的吗,我只不过做了绝大数人都做了的事,为什么我就成了强求?难道就因为梦幻是女生吗?! 满脑子都是,梦幻可能会离开我,她会离开我……我不允许! “游欢……”梦幻抬眸望向我,本来还在说事的她,见我神情十分不对劲,就担忧地停住了,皱眉不解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可啊——” 我猝然将梦幻推倒,压在了她身上,红着眼睛紧紧追着她晃动不止的眸子,死死按住梦幻想撑起身子的双臂,神经质地轻声问她:“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我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用鼻尖不断地蹭她,无所谓的语气呢喃:“如果你敢抛弃我,我死都不会放过你的,我这辈子非你不可。” “游欢……” “嘘——” 我情不自禁地亲吻起近在咫尺、微微颤栗的肌肤,散发着的熟悉且好闻的气息,带着她的温度,像伊甸园里的禁果,引诱我推开小腹处的衣服,我好像化身成一条缠绕在禁果上的毒蛇,张开嘴露出獠牙,贪婪地咬在禁果上,一点点向它注射代表独占欲的毒液,然后我们一起从果树上坠落,哪怕粉身碎骨,也不会分开。 我无时无刻不都在想着彻彻底底地占有梦幻,这一刻尤为疯狂偏执,恨不得带着她逃离这个世界,到一个只允许有我们两人的存在的地方,这样谁也不会看到梦幻,谁不能从我身边夺走她。 我冷冷地敛眸,将里面的疯狂与难过藏起来,为梦幻因我而发出的吃痛声而痴迷,而沉沦,咬着她脖子的力道一点点加大,我的手犹如前往上游的鱼儿,到达了我曾幻想过的柔软。 真的,好温暖啊,梦幻的体温。 梦幻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游欢!”梦幻惊慌失措地叫我,她挣扎着想将我推开,奈何我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她只能因我稍微抬起了点身子后,我们之间有了空隙才勉强用一只胳膊肘支撑身体。 我微微喘气,胸口起伏不定,一言不发地盯着梦幻,眸子幽深,看到她被我咬出来的痕迹,沸腾的情绪稍稍得到安抚,但也不太餍足。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好多好多地方需要留下印记才行,我得去标记……她要是反抗,我就把她绑起来,绑起来…… 我恍惚地朝梦幻伸手,身子再次向她压过去,却被她空出来挡在胸口处的手握住。 我和她对视,最终妥协地拥住她一起倒在床上,我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我好像,有奇怪的喜好……”虽然我头一次发现,但是,我似乎是喜欢咬梦幻,让她疼,让她因为我发出吃痛的声音,想压制着她狠狠欺负她。 梦幻沉默了会:“……不是咬我——” 她话没说完,我立马接住:“是。之类的……”我说的含糊,因为我也不清楚,唯一清楚的是,刚刚的兴奋与激动。 梦幻又沉默了会,随后松了口气后怕地说:“我刚刚以为你之前被狗抓了后现在狂犬病爆发了,吓死我了。” “重点是这个吗?”我一愣,没想到搞半天梦幻在怕这个,实在忍俊不禁,我闭上眼睛,摩挲着她滑嫩的肌肤。 “你要是喜欢没关系,反正我皮厚耐揍。”梦幻红着脸,有些不自在地把背心往下拉。 我有些依依不舍地抬了下头方便梦幻整理背心,无奈一笑:“谁要揍你。”心里因为自己的无理任性被喜欢的人全盘接纳而喜悦,我真过分,仗着她喜欢我,就会欺负她,但是,我真的好开心。 梦幻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揉了揉我的头发没有说话。 “梦幻。”我找到她的手,十指相扣。 梦幻:“嗯。”她回应我的时候,我感受到她的胸腔轻微地震动。 我说:“我们一起想个办法吧,总会有折中的办法的。” 梦幻:“好。” 她说好的时候,真的是又乖又认真。 我们维持这个姿势不知过去多久,梦幻突然咬唇说:“那个……游欢……” “怎么了?” 梦幻因为害羞开始语无伦次:“你刚刚,嗯……那个,嗯……摸我胸了,还,还揉,揉了,还还捏那里,你为什么,就是为什么感觉那个呃熟,熟练?!” 我勾唇,装作资深地说:“天生的,等我们毕业了,我还要做更多的其他的事。” 梦幻一把拧住我的耳朵,语气又软又弱,带着纵容的调调低声说:“臭流氓。” 我听见她的心脏怦怦跳,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出胸口往某个地缝里钻进去。 我伸手摸在她脸上,笑带鼻音说:“好烫。” 梦幻一把拍开我的手,我低笑,不依不饶地又缠过去,她只好将就的任我为非作歹。 梦幻她,真的好宠我,幸亏得到她的是我,我不敢想象,如果她成了别人的,我会怎么办,我一定会疯了的。我得好好努力,为我们的将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各种矛盾的想法在我脑海中不断拉扯,惹得我头痛欲裂。 早上我醒得无比早,给梦幻掖好被子,我披了件衣服走了出去,怔怔地望着院子里的枯树许久许久。 果然,我无法去坦白这个真相,起码现在不能。 再给我几年的时间,发展自己的势力和事业,到时候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至于那么被动,连梦幻都保护不了。正如梦幻所说,我们还只是学生,最需要做的,就是努力让自己羽翼丰满,让自己有多种选择,而不是被迫选择。 我和梦幻现在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再突生变故,我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蝴蝶效应,我不喜欢没法掌控的感觉,太无力了,太彷徨了。 是的,我很自私,所以请再给我几年的时间,暂且不要让这个秘密意外暴露出来。至于贺于斯……他知道我做了dna,要不要先告诉他?毕竟一切的一切,他是受害者,对他来说是否过于残忍,他已经经历了许多不公,即便我们本都不知情。可是如果我跟他说了,他要是极度愤怒地告诉了妈妈呢……风险太大了,这件事,我再想想吧,既然都决定隐瞒妈妈了,再隐瞒一个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从我做下选择的这一刻起,我的人生就有了巨大的转变了吧,不管最终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不会后悔,我不愿意有一丝一毫梦幻可能会离开我的可能,我要强大起来,强大到,谁也无法分开我们。 在现实面前,爱情也需要物质基础的,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坚定,而是外界的阻碍,以及不确定因素。 再说的难听一点,就是为了彻底得到梦幻,永远永远,我会不择手段,什么也阻挡不了我。 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从小我就明白的,不温柔,不善良,傲慢而冷漠,骨子里全是狠劲,所以我才会被如此纯粹干净又温柔的梦幻吸引啊,命中注定一般。 第135章 其实, 梦幻昨晚是打算和我商量对策并且表示她的想法的,我明明一开始就明白的,她不是那种自以为是为对方好就不告而别的人, 只是我一想到梦幻会离开我, 哪怕只有一点的可能, 我都会发疯失控到不理智。 梦幻大概地把妈妈和她说的话复述出来,然后有些低落地说:“你妈妈说的没错, 我没有天赋,也对商界里的种种不感兴趣, 更没有厚实的家底来帮助你更好地发展,如果我有身份地位的话她或许能考虑一下,可是我不仅没有, 甚至还是个女生,将来你作为游家的继承人,喜欢一个平庸的同性, 只会被社会上的各类人耻笑,工作也会像你妈妈那样辛苦,没有合适的伴侣帮你分担……” 我伸出两指抵在梦幻的嘴唇上, “梦幻, 所以, 你怎么回答她的?” 梦幻拿下我的手指,握在手心里, 她说:“我没有回答她。” 我内心一紧, 眸子深沉, 缓慢地问:“妈妈为什么放你回来后没来找我?” “她说让我好好想想她对我说的话,她所分析的弊端,你妈妈明确表达了她不会接受我的态度, 她说给我几天的时间考虑清楚,会根据我的回答采取不同的措施。” “所以你的答复是?” “游欢。”梦幻抬眸,倾身抱住我,依偎在我的怀里,她轻轻说:“虽然你平日里心思内敛深沉,藏的紧,总是一副游刃有余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是我能感受到你的不安,可是我不知道这种不安分别有哪些成分,我也不想一一逼问你,我只是想再次告诉你,从我打算接受你的那一刻起,我就考虑好了将来可能遇到这些事,并且决定跟你一起面对,克服。我还是那句话,你不放弃我的话,我永远都是你的,哪怕我们多年都不能再见面,我也会一直等你的,这辈子我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了,我只……” 第139章 梦幻迟疑了下,咬了咬唇,声音愈发得轻,她凑近我的耳朵,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说:“我只喜欢你,游欢。”她坐直身体,坚定而温柔地说:“难道你忘了吗,你答应过我,你要嫁给我的啊。” 我鼻尖酸得不行,眼里泛着泪光,再也忍不住了,扑向梦幻,紧紧地和她拥抱在一起,不停地重复呢喃:“我记得,一直都记得,我怎么会忘了呢,我这辈子只嫁给你,我也只会喜欢你一个人,梦幻,梦幻,我的梦幻,我爱你……” 春节后的第五天,妈妈来了,保镖们站在门外守着,室内只有她,以及坐在一块拘谨不安的我和梦幻。 “梦幻同学,游欢的大学早就定好了,我想你作为她的同班同学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我要求你填志愿的时候选择距离游欢两千公里之上的距离,你们都不可以通过坐飞机来见面。”妈妈上来就开门见山,她看了一眼我,随后淡淡地望向梦幻,“你能做到么?” 梦幻又惊又喜地和我对视一眼,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点点头,“可以。” “游欢你从上大学开始就跟着我一点点学习和熟悉各个公司的事务,你现在接触的连我的百分之一都没了,连皮毛都算不上,你做好准备,我需要你跟我出差的时候,哪怕是假期时间,也不允许私自放下工作去见她,能做到吗?” 我听着妈妈有松口的意思,激动地握紧双手,努力保持平静地回答:“能。” “既然你们非要执迷不悟,那我也不好棒打鸳鸯,那就看看你们是否能经受得住万分忙碌中的异地恋的考验,到时候毕业了你们还是这么坚定,那我无话可说,唯一的要求就是游欢你得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若因为自己的爱情导致公司有所损失,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游欢,妈妈在这里很严肃地告诉你,不仅仅作为你妈妈,更是作为游氏的负责人,你的将来肩上担负着众多人的生活来源。” 我哽咽了下,无声地和梦幻对视一下,随后轻声道:“妈妈,谢谢你。” “谢早了,能不能真正地在一起,取决于你们是否经受得住考验,况且我没必要因为一个外人让我们母女两生了嫌隙。”妈妈站起身,她自始至终没再看梦幻一眼,仿若她根本不存在,或是笃定我们不可能坚持得下来,四年,两千公里,在妈妈的眼里,爱情如此脆弱无力。 “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小欢,到时候开学了就自己回学校吧。” 我叫住她:“妈……” 妈妈扭头看向我,她一直都是淡然的样子,我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顾叔呢?” “他照顾了你这么多年,总不能辞退了他。”说完,妈妈便在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果断离去。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我们站在客厅里,彼此凝视。 没有激动的蹦跶,没有奋力的相拥,没有深情的呼唤,没有热烈的亲吻,仅仅是眸光柔和地对视着对方,仿若经历了沧海桑田。 梦幻学着电视剧里的人,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抚向肩优雅倾身,然后缓缓起身对我摊开手心作出邀请,满眼真挚:“游欢,我不会跳舞,但是现在我想跟你优雅浪漫地转圈圈。” 我心动地望着梦幻眸光流转的模样,中了邪一样地移不开眼睛,久久才莞尔,伸出手放进她的手心,她笑着握住我的四指转身拉我去宽敞的地方,牵我的那边肩膀微微上抬,回眸歪头冲我欣悦地笑,眉眼弯弯,明媚动人。 我想,这就是我坚持的意义,我强求的原因。 老板娘晚上回来的时候,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状似随口问了句:“有人来了?” 我说:“是我妈。” 老板娘见我神色轻松,眉宇间透露着欣喜,只淡淡道:“哦。”什么也没问了。 “老板娘,谢谢你这么多天的照顾。” 老板娘自顾自地换了棉拖,往沙发走去,压根不搭理我们,我知道她不喜欢也不适应道别,于是作罢。 梦幻说:“老板娘,我肚子疼,明天想去医院,你陪我。” 老板娘开啤酒的手一顿,无语地望过来,没什么感情地说:“自己去。” “我没钱。” 老板娘乜我一眼:“让她给你。” 梦幻:“她也没钱。” 我点点头。 其实我们三个都心知肚明,我们想让老板娘去医院检查身体而已,最终,老板娘还是架不住我们轮番轰炸,她瘪嘴道:“烦死了!”算是答应了。 我们相视一笑。妈妈松了口,我和梦幻能够再待在一起一学期加一个暑假,老板娘又同意了去和我们看医生,喜上加喜,我们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只能无声地紧紧相拥,给予彼此最真挚的温度。 人生的大起大落不过如此,上一秒还是一片昏暗,希望如此渺茫,前方如此艰难,下一秒就如大山被移走,雨过天晴般地充满希望。 就这样,从医院回来,我们买了医生开的中药,定时煎给老板娘喝,她倒是老实,乖乖喝了,只是依旧挑食,不爱吃的一贯不碰,不得已夹进碗的一定全挑出来扔进垃圾桶,不知不觉,开学了,顾叔来接的我们。 这天下午,老板娘一如既往地没有人影,明明说好了这个时候我们就要走了,我们坐在家里等了半个小时,人还是没有回来。 梦幻再次检查好冰箱里做好了的菜,热一热够老板娘吃好几天,可是,能顾得上后面几天,根本无法顾得了她的一辈子,我们心里都明白,可就是放不下她。 梦幻幽幽叹了口气,“游欢,我们走吧,她肯定不会回来的。” “嗯。”我神色复杂地望着一冰箱的啤酒,怅然若失地牵住梦幻的手,和她一起走了出去,合上大门,并没有锁,钥匙就放在老板娘时常待着的沙发前。 顾叔迎上来,满脸喜悦:“小姐,好久不见了。”他随后对梦幻打了声招呼,“梦幻小姐。” 梦幻点了点头,“顾叔,之前的事谢谢你。” “太客气了,我送你们回去吧,小姐,是回家,还是去你的同学家?”顾叔突然想到什么,立马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我:“对了小姐,这是你的手机,我一直好好保存着的。” “麻烦你了。”我扭头询问地看了下梦幻,她一脸都听我的表情,于是说,“回我家吧。” 顾叔拉开车门:“好的。” 我们坐进车里,我说:“明天我们再去见班长他们,回去的时候也晚了,不适合突然打扰她。” 梦幻将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情绪有点儿低落地低声道:“好。” 我握着她柔若无骨的手,缓声问:“舍不得这里吗?” 梦幻有些喃喃自语道:“老板娘她,不和我们一起生活……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呢?” “抽烟,喝酒,点外卖,玩手机,不和人交流。”我细细地列举出来,可还是就几秒说完了,心里隐隐作痛,空虚落寞,觉得悲伤,为总是一副无所谓一切的样子的老板娘。 这些年来,她一直如此吗?江夫人之后还会纠缠她吗? 梦幻抬头说:“还有漫不经心地经营小卖铺。” 我一愣,释然地笑了:“是啊,好久没吃糖了,过段时间去买点吧。我们离不了糖果,而卖糖的一直在那个地方。” 梦幻的唇角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说:“一个多月没好好学习,感觉都要忘了。” “不会,等你再次看到书的时候,埋藏在心底的记忆就会浮现出来。”我晃了晃梦幻和我扣在一起的手,低眉浅笑,轻快地说,“这就是你一直努力的结果,你信不信?” 梦幻收拢手指,握紧我的手。 第136章 晚上回到家, 我给班长蒋玲他们报了平安,我们吃过晚饭就即刻进入状态,开始学习, 梦幻拿了我的习题, 坐在我的桌子前挑挑拣拣, 然后专心致志地写作业,连我出去了也没发现。 我换了运动装, 久违了地在健身房里锻炼了一个小时,浑身大汗淋漓, 拿着水微微喘气,休息了一会儿去冲了个澡,打算回房间看书。 我吹完头发没扎起来, 拿着一杯热过的牛奶进屋,用玻璃杯身贴了贴梦幻的脸颊。梦幻握着杯子抬头看我,她冲我微微一笑, 喝了两口牛奶,随后放在桌面,坐在椅子上拉着我的手往她怀里带, 她环住我的腰, 将脸贴在我的胸前。 我搂住梦幻毛茸茸的脑袋, 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她的头发,轻轻问:“紧张吗, 要回学校了。” 第140章 梦幻脸抵着我的肋骨, 摇了摇头, 语气平和道:“不紧张,反正以前他们就跟我无关,现在他们怎么想怎么说, 还是跟我无关,倒是你,也许会被孤立,还可能会被人背后议论,介意吗?” 我笑着说:“不是他们孤立我们,而且我们孤立他们,我们。”我强调了下,我并不是一个人,她也不是。 梦幻勾了勾唇,没再说话,伸手勾住我的头发绕在指间把玩,然后落在我腰间,微微用力一勒,我顺着她的力道坐在了她腿上,双臂环住她的脖颈,笑得明媚:“干什么?” 梦幻摩挲着我的脸颊,坏坏一挑眉,“调戏你。”你字的音还未发完,她就倾身按着我的后脑勺亲了上来,带着挑逗,在我的唇瓣上轻轻一咬,痒得不行,然后立马逃一般地撤开,对我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食指抵住我凑过去的嘴唇,“写作业了,不许你亲我。” 我弯眸:“坏蛋。” 梦幻得意地哼了声。 我却趁着梦幻得意忘形之际三指捏住她的下巴,俯身压过去,在她嘴唇上啄了下,笑得跟只狡猾的狐狸似的,面对着梦幻坐在她腿上,膝盖跪在她身侧,抬高身子,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压着她的鼻尖,笑带鼻音,嗓音低低道:“我要是想亲你,你逃地掉吗?” 梦幻鼓起腮帮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看上去十分不服气,我好整以暇地弯眸,双手捧住她的脸:“要不,我给你亲回来好了,这样就不生气了吧?” “得了便宜还卖乖。”梦幻嗔怪地瞪我,将我推下去,挪动了下椅子冷酷道:“给我好好学习!” “好~”我眯着眼,视线从梦幻通红的耳朵上移开,慵懒地拖长尾音,听话地坐到另一个椅子上,拿出书本摊在面前,末了,还撑着脸颊,侧目朝瞥过来的梦幻眨了一下右眼,梦幻冷冷地扭开头,傲娇极了。 之后便是互不打扰地安静学习,房间里温馨平和,唯有刷刷的写字声和纸张翻动声有序地响着,一直持续到十一点,我又花了半个小时给她讲解不懂的题,我们才简单洗漱一番,上了床。 我先前洗了澡,比梦幻快,所以先上的床,梦幻上床后,她掀起被子背对着我躺下。 “梦幻,梦幻。”我从身后贴了过去,环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埋进她散发着淡淡香味的脖颈,说话的时候嘴唇时不时蹭到她的肌肤,惹得梦幻怕痒地躲了两下,她小幅度地挣扎了下,却被我抱地紧紧的,没办法了,她才压着嗓子说:“你干嘛啊,好痒,别在我脖子上乱亲。” “没亲啊。”我故装天真地说。 梦幻咬牙切齿道:“再装我们分开睡。” “好吧好吧。”我妥协地撒娇道,感受到怀里的身子放松下来,我不动声色地勾了唇,随即拉下她背后的衣领,低头贴了上去,细细地吻住,听着梦幻隐忍地轻哼了一声,我对她的微微颤抖视而不见,只是更用力地控制住她的身体,吸吮了一会,然后咬住她想躲开的耳朵,忍着舔舐的冲动,低哑道:“这才叫亲你脖子,你怎么这么单纯呢。” “谁单纯了。”梦幻用胳膊肘朝后捣了一下我的身子,她转过身,捏住我的脸,往上扯,“游欢我告诉你,毕业之前你给我老实点,不许你……不许你做除了亲,亲,那什么以外的事。”说完羞愤地快速转过身子。 太敏感了,怎么哪里都是呢,这样下去,以后可怎么办呢,我的梦幻,才只是皮毛啊。我餍足地寻找到梦幻蜷缩在胸口处的手,从手背十指相扣,低低说:“好,听你的,不逗你了,睡吧。” 梦幻又转过身来,“你背过去。” 我疑惑地偏了下头:“嗯?” 梦幻硬生生道:“我搂着你睡,免得你又捉弄我。” 我喊了她一声:“梦幻。” 梦幻问:“怎么了?” 我背对着她,十分认真地说:“在毕业之前,并且得到你的准许之前,我是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我知道。” 我闷笑:“那你那么紧张。” 梦幻微微提高音调:“谁叫你这么游刃有余,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不能让你得意过头,得灭灭你的焰火。” 我弯眸道:“才没有得意。” “切。” 我想起梦幻的经历,她差点被张子豪那种人……是否产生了阴影,我低落地问:“你是不是害怕啊,这种事。” 梦幻沉默了许久,她无奈地说:“是啊,害怕。”梦幻收紧手臂,将脸贴在我的后背上,“害怕我会忍不住,游欢,你太好了,恐怕只有你自己不知道你有多漂亮,有多好,有时候我觉得你是仙女,不可以随便地染指,不可以自不量力地渴望,清新脱俗,优雅高贵,就如那高岭之花,你的一颦一簇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而我只能仰望。有时候也觉得你是魅魔,是魔鬼,不停地引诱我,会把我的魂都吞噬掉,一旦着了你的道,就像周幽王遇到了褒姒,从此君王不早朝那样怎么办?我虽然自信能够自律地努力学习,可是我不敢保证因为你而沉溺后的我还能这样专心致志,游欢,你是我最难过的关了,我没把握。” 我弯曲身子,搂住梦幻的胳膊,抓起她的手亲了亲,“傻瓜,我就是你的,什么高岭之花什么奢望,我就在你怀里,也在你心里不是吗?我说过,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让我堕落,哪怕让我沉沦,我都甘之如始。” “嗯。”梦幻抽出手,五指没入我的头发里,轻轻地揉捏我的头皮,惹得我阵阵酥麻惬意。 梦幻低低一笑:“你好像很喜欢我这么对你。” 我突然喊她:“梦幻。” 梦幻应了声:“嗯?” 我垂眸:“这学期,我可能没什么时间放学和你待在一起了。” 对方淡淡道:“嗯。” “你不问问为什么?” 梦幻认真道:“你想为我们的未来更努力,这不是显然易见的么,而且我们不是一直在这么做的吗?相比于永远的分离,只是放学不待在一起而已,没什么不可以忍受的。” 心里软了又软,我动容道:“梦幻,谢谢你。” 梦幻温柔地吻了吻我的头发,“睡吧。” 次日我们聚在班长家,贺于斯听闻早早跑了过来,瞧他那热情开心的模样,如果他是一只大型犬,一定会从老远就窜过来把人撞散架的。 梦幻嘴角抽搐了两下,说:“希望贺于斯这家伙下辈子不是一条狗,不然他主人一定会死的很惨。”梦幻有次用我的手机看视频,无意间刷到哈士奇从屋顶蹦下来迎接主人,结果把主人的腰撞断了还是骨折了,她那震惊的表情我至今还记得。 我开玩笑说:“没准他上辈子就是一条狗呢?” “确实。”梦幻十分赞同地认真点了点头。 听了我们讲述这些天经历的事,班长感慨又欣慰地说:“这样挺好啊,游欢,不得不说,你妈妈真好啊,很多家长都无法忍受吧,自己的孩子是同性恋,虽然最开始的做法太过于强硬。” 关于这一点,梦幻也忍不住附和地点了点头,眼底的羡慕一闪而过。 我有些难过,即便她对父母彻底失望,心底多少还是渴望母爱的吧。我在桌底下悄悄勾起梦幻的手,她抬头,对上我心疼的视线,释然地回勾了一下我的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也翘了下嘴角。 贺于斯说:“那,梦幻姐姐,你有想过南方的哪些大学了吗?” 班长知道梦幻专注踏踏实实地学习,对排名和大学的类型并不关注,于是说:“我们学校前20名的基本可以上211,但是985还是需要一点运气和万分的努力的。” 梦幻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样子:“不急,等成绩出来了,我再好好研究研究,反正,方向已经确定了。” 贺于斯抱着热水袋,瘫在桌面上,好奇地嘟囔:“我倒是很好奇那个老板娘啊,姐,哪天你们买糖也带我去看看呗。” 我和梦幻直接无视他。 贺于斯抬头可怜巴巴地望过来:“……” 班长笑死了,猛地在贺于斯的后背上拍了两下:“现在学习那么紧张,课余时间相处的时间本来就少之又少,你还当什么电灯泡啊。” 贺于斯扭头,幽幽道:“班长,你现在也是哦。”不知道何时,贺于斯叫班长的时候不再叫她班长姐姐。 班长被噎了下,不满道:“说什么呢,好家伙,这里可是我家。” 第137章 第141章 至于蒋玲, 她跟父母在别的省还没来得及回来,在电话里不住地指责我:“你可把我吓坏了!怎么好端端的就被人偷拍了,还公开被迫出柜了呢, 贺于斯那小子真狠啊, 不动声色背着我们把那个女的狠狠打了一顿, 还专找的女生,说什么以毒攻毒, 现在不知道从医院出来没。” “祸福相依,我们答应了妈妈的条件, 如果异地恋四年后能够坚持下来,感情不淡,没分手, 她就同意。”我把大概的要求告诉了蒋玲。 蒋玲第一时间是万分开心,然后又担忧地说:“太好了,不过, 既然你妈妈这么说了,她肯定会让你忙得喘不过来气的,寒暑假估计也不会放过你, 估计她就认准了你们绝对撑不下去, 你可能一年都见不到梦幻几次了。” 我浅笑着:“没关系, 只要还能跟梦幻在一起就行了,再累也没事。” 我想起了千金说蒋玲为我求她的事, 于是迟疑地问:“对了, 你和千金……” 一提到千金, 蒋玲冷淡了下来,说:“就那样。”她沉默了会,然后笑着说:“嘛……”她停顿了下, 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反正就那样嘛,毕竟是我错在先,就当一个惩罚喽,毕业后就各奔东西了。”她自我安慰道。 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了,千金其实从一开始就是蓄意接近,勾引她前男友后又挑衅激怒她犯下错误,这种事根本纸包不了火,尤其是千金的真面目渐渐浮现出来,她又不怎么掩饰了,蒋玲知道只是时间问题。千金动了真格,我尚且作为一个不怎么接触千金的人都看出来了,蒋玲作为当事人,每天又被迫和千金形影不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我不想蒋玲为难,既然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愿意提,我就此放弃,就像梦幻说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她需要我的帮忙,我就去帮她,这就够了,也只能这么做,于是我说:“需要我帮忙就说一下,我一直都在。” “喔喔,不愧是我的好姐妹。”蒋玲听出我的态度,扬声欢快道。 开学,我和梦幻回到班里,大家似乎已经忘了表白墙事件,毕竟都是学生,又临近高考,他们的精力只允许用在学习上,所以我们无事发生一样共存在这个充满紧张的学习气氛的班级里。 临近三月的天,并没有春天到来的痕迹,反而因为化冰的缘故,天气愈发寒冷,教室里不像我以前上的学校那样,并没有安装空调,据说,等我们这一届毕业了,暑假就统一给每个班级都安装一个柜式空调,并且要装修宿舍楼。 我对梦幻说:“要是在你上高一的时候就有宿舍可以住,你也不用在那个家里住着了。” 梦幻不以为意地说:“如果曾经的某一个事物有所变化,也许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也不会遇到现在的你了。” 我笑着往梦幻身上靠,懒散地说:“说的也是,你不知道,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挪桌子时可把我笑到了,气势汹汹的,结果没挪动出半分。” 梦幻斜睨我:“我那是威慑,懂不懂?” 我抬起下巴,仰望头顶的电风扇,疑惑地思索道:“唔……可怕吗?” “不可怕吗?”梦幻挑了挑眉,“自己从来没见过面的同桌,一上来就这么凶巴巴的。” 我如沐春风地笑了,坐起身来望着梦幻,兴致盎然地问:“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我慵懒地撑着脸颊,悠然道:“弱小的动物,哪怕极度愤怒的样子,在强大的人面前都是那么可爱?” 梦幻翻了个白眼,笑跟着鼻息叹出,“你这什么破比喻,一点儿也不贴切。” “你知道吗?”我趴在桌子上,头枕着手臂,把玩梦幻拿着笔的手,“你说,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心想再坚持坚持,或许明天,或许下个月,或许明年,你就能像我一样干净地活着。”我抬眸,认真地凝视梦幻,一字一句道:“我当时心里想着,这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干干净净的,嗓音也好听,哪里是他们说的什么不良少女啊,于是,我挺好奇这个人的。” 我笑得豁达而感慨:“当时,原来从一开始,我们就是对方心里,干净的存在啊。”这是缘分,犹如宿命的齿轮在我们相遇的那一刻重新转动起来一般。 梦幻静静地望着我,手指抚上我的眉宇,眼里湿润润的。 四月,学校组织学生们在市里的体检机构于早上七点集合,我和梦幻站在一块儿,游离在班级边缘,享受着难得的校园以外的相处时光。 “早上吃了没?”我握着梦幻的手如此问道。 梦幻晃了晃我的手,轻快地说:“吃了,班长做了南瓜面条。”说完手伸进自己的口袋,拿出一颗糖摊在我面前,“最后一颗了,给你。” 我享受地拿走梦幻对我的小宠溺,剥开糖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瞬间包裹住味蕾,我愉悦道:“上午结束了不用回学校,我们去老板娘那儿吧。” “嗯。”梦幻拿走我手里的糖纸,扔进垃圾桶,指了指不远处的工商银行,说:“我们把钱还给老板娘吧。” “行。”我摸了摸口袋,“我没带银行卡。” 梦幻说:“去的路上也可以。” 舌尖抵动了下糖果,我眯了眯眼说:“嗯。” 班长在不远处喊集合,让我们排队去做体检了,“女生先抽血。” “啊,要抽血啊?!” “好怕……” “那个,我晕血怎么办啊?” 体检结束,离下午上学还有挺长一段时间,我们回到我家,在厨房里做了一堆菜,包装严实后去银行取了六千块钱。不是没想过多取一些钱来报答老板娘这些天的收留照顾,但是依照她的性格,肯定不会要。 我和梦幻各做了些菜,加在一起一个人竟然有点拎不动,梦幻把特意最后做出来的松鼠桂鱼单独拿出来,还有几个带了肉的素菜一并装在布袋子里,她说:“这一份让老板娘今天就吃,其他的放冰箱里能吃几天。” 我问:“你说你往青椒塞肉里加了各种她不爱吃的菜,她会不会发现?” “才不会……”说到后面,梦幻有点儿底气不足:“你说,她发现了不会直接整个扔了吧。” “没准儿。” 梦幻瘪了下嘴,骂了句:“大屁孩儿。” 天气回暖了,一切都生机盎然,小学校里校外充斥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和闹腾,吵而热闹,老板娘的小卖铺门前挤满了小学生,远远望去,她还是对自家生意那么不上心,百无聊赖地坐在柜台前,玩着手机,面容淡淡的,或许我们的视线过于直白,她突然若有所察觉地朝门外看过来,在看到我们的时候,拿着手机的手微不可见地悄悄顿了下,随后又冷淡地低头继续看手机,一如往日地无视我们。 “熟悉的感觉。”我笑着说。 梦幻哼笑了声,“装模作样,心里估计挺开心吧。” 我忍不住扬眉调侃梦幻:“哦?你这话说的,难道不觉得自己在照镜子?” “什么照镜子,听不懂。”梦幻狠狠瞪我一眼,拎着东西走过去。 我握拳抵在唇上轻轻笑着,眉眼尽是爱恋地望着梦幻走远的身影,抬脚跟了上去。 有天,我得知蒋玲正式和千金交往了,是蒋玲同意的那一种,我觉得奇怪,明明抵触得不行,现在却同意了,于是我问蒋玲:“是因为我的缘故吗?”千金来我家的时候,说过应该是她谢我,蒋玲求她的,求了什么?我想到老板娘和江夫人的事,不由眉头紧皱,神色阴郁起来。 “不是。”蒋玲见我一阵沉默,她说:“真的不是,我……或许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她,仅此而已,既然她不肯放手,我不如试试,何必这么难受地拧着,反正,我想要一个可以互宠的,甜甜的恋爱,对方是男是女也无所谓了吧……” 我听出了蒋玲话里的难言之隐,想要追问,可到底只是张了张嘴,最终闭上,过了片刻,我又重复强调,说:“蒋玲,我还是那句话,有需要我帮忙的,就说,我一直都在。” 蒋玲笑着说:“知道啦。” 我微微蹙眉,轻轻笑了声,然后挂了电话。 我的小雏菊,开花了。 带着梦幻去花园 看着温室里的小雏菊,我指着那片小小的花海,眉眼尽是温情,对梦幻说:“梦幻,小雏菊开花了。”我们之间也有了联系和结果。 第138章 我们心血来潮, 看起高考报名前采集的照片,我对梦幻说:“这个照片不仅仅用于高考的准考证上,连大学里也常用, 一卡通也就是饭卡上面就是这个。” 第142章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个朋友, 大学都快毕业了, 他告诉我的,所以我现在在想, 要是当初在你拍照片之前,叫你记得笑一下, 别总是冷着一张脸,该多好。” 梦幻不解地问:“为什么?” “因为那样的话,将来上大学的时候, 买饭啊,打水啊,你一看到上面微笑的自己, 就能想到让你笑一笑的游欢了。” “真臭美,谁会想你。”梦幻冷酷地哼了下,扭开微微扬起的侧脸, 嘴角的弧度却暴露了她的小开心。 徐玲玲站在讲台上, 看到我们的作业, 顺手抽出来,“游欢, 你两作业本, 过来自己拿。” “那, 以后你跟我拍照片的时候,记得笑一下啊。”我起身去讲台,梦幻冷不丁对我说道, 人却一脸高傲的样子。 我低眉浅笑,“知道了,死别扭。” “说谁呢?”梦幻横眉冷对地看过来。 我走了有几步路了,听她这么说,回眸冲她一笑,梦幻嘴唇欲盖弥彰地抿了下,最终忍不住跟我一起笑了。 转眼五月份临近尾声,我们早就脱去繁重的衣服,穿得一身轻松,甚至怕热的人都穿上了短袖短裤。 老师们紧赶慢赶,终于把一轮二轮三轮复习完美落幕,剩下来的这些天,学生们名义上是来上学,实际上就是来自习,各科老师轮流看堂,坐在讲台上,等我们自己找他们,进行临考前的答疑。 而普通班,尤其是末尾的,他们的班里空荡了不少,早在一两个月前,已经放弃高考的学生们为了进入相对好一点的大专,提前去报名了,免得高考之后抢不到好的名额,因此他们不用来上学了,只需要毕业的时候拿相关的东西,毕业证之类的,愿意的,还可以一起拍个毕业照。 因为答疑,老师学生们会发出声音,学校不想学生一直紧绷着,课堂上管得十分松弛,上课跟下课没什么区别,学生们也不会埋头苦学,许多都在聊天,看课外书,整体略显焦虑浮躁,但也有静得下心的,比如梦幻班长他们。 我看书看累了,扭头看过去,梦幻还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不为外界的骚动所影响,于是我戳了戳她软软的脸蛋:“知道我是保送生的最大好处是什么吗? 梦幻颇为好奇地眨了下眼睛:“什么?” “我可以给你送考,说不定,你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高考是女朋友送考的女生哦,我也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能送女朋友高考的人,真幸运啊,梦幻。” 梦幻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听完我说的后,惊讶又开心地睁大了亮晶晶的黑眸,呆呆地发出一个长长的音节:“哦……” 我笑出了声,亲昵地揶揄她:“怎么,开心傻了啊?” 梦幻又眨了一下眼睛,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嗯!” 梦幻的坦诚令我诧异,我宠溺地叹了口气,捏了捏她的脸:“我的傻梦幻。” 这回她没有凶巴巴地反驳,而是露出一个纯粹而干净的明媚笑容,清澈的眼眸里,幸福一圈又一圈地漾开,透着股孩子气。 梦幻分到的考点是一个很偏远的高中,高中对面是个职业技术学院,区域街道整体又挤又脏乱,给人第一印象就是落后与杂乱无章,还有拥挤的荒芜感。 在高考考点刚出来的那一刻,我就立马让萧一在距离考点最近的酒店订了房间,大约两公里左右。 高考前三天,学校放假,不用上学了,我们可以再努力最后一下,也可以放松心态地玩一玩,睡几个好觉。 考试的前一天下午,我和梦幻去了酒店,由于前面两天梦幻还是维持这几个月的学习强度,所以一进屋,我就拉着梦幻睡了几个小时的觉。 我们是自然醒的,梦幻后我一会儿醒的,见我盯着她看,她睡眼惺忪地跟我对视了会,然后有些晃神地说:“好奇怪,高考都是父母陪考,我却是女朋友陪考。” 室内暗沉沉的,我起身把床头的灯打开,橘黄色的灯光亮起,我笑着说:“这不好吗?” 她扬起嘴角,开心地环住我的腰,脸埋进我怀里来回蹭:“很好。”梦幻越来越开朗了,情绪外放了许多,也变得坦诚不少,起码在我面前是这样的。 梦幻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游欢,怎么和做梦一样。” 我捏住她的脸,问:“疼不疼。” 梦幻说:“不疼。” 我气定神闲道:“那是我没用力。” 梦幻皱了皱眉:“那你用力。” “才不要。”我悠然道,见梦幻皱眉,我敲了下她的额头,“不要皱眉。” “我想知道知道,这到底是不是梦,明明几个月前,我被梦国栋抢了积蓄,被他打,被他联合妈妈骗去了会所,还有张子豪的纠缠不休……我以为我会一辈子就这样了,在烂泥里永远翻不了身……”梦幻抬眸,眼泪滚落下来,嘴角却是弯着地在笑,“我——” 我抬身,歪头吻上她的嘴唇,一点点直起身子,又压了过去,梦幻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眸光晃动着,随着我的动作不得不慢慢仰起头,再缓缓向后倾,最终搂着我的腰背双双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她闭上眼睛,泪珠从眼角夹落,没入渐渐长长了的乌发中,她说过,头发太长容易被梦国栋揪住,但是现在没关系了。 只是简单纯粹的两唇相依,呼吸着彼此的气息,就如此充盈内心,我想,这就是幸福吧。良久,我撑起身子,定定地望着梦幻,“不需要疼痛,现在也能辨别出这不是梦了吧,你看。”我执起梦幻柔若无骨的手,她的某些指腹,关节,因为长年干家务和赚钱,还有握笔写字,而生了些薄薄的茧子。 我握着梦幻的手,按到我的脸上,带着她抚摸我的嘴唇,我的鼻子,我的眼睛,我的眉尖,最后覆盖着她的手背贴在我的侧脸上,我柔声细语,眼里满载深情:“这些触感都是真实的,梦幻。” 泛着泪光的黑眸,在头顶上的灯光的照射下,愈发的明亮耀眼,梦幻捧住我的脸,将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轻轻道:“嗯……不是梦,我的游欢就在我面前。” 我们安静了一会儿,我问:“晚上了,过会儿吃点什么呢?” 梦幻侧躺着,脸埋在我怀里,所以说话声有点儿闷闷的:“不知道,你有想吃的吗?” “就去你明天考试的学校附近吃怎么样?那里的小吃街,有点儿像老板娘老家的大集市,非常有年代感。” “是吗?你怎么知道的?”梦幻好奇地探出脑袋,盯着我看。 我摸了摸她热乎乎的脸,说:“有空就跑过去看了下。” 梦幻拽着我的衣服,问:“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微微一笑:“提前告诉你不就没有惊喜了吗?” 梦幻嘟囔道:“这有什么惊不惊喜的。” 我促狭道:“那你刚刚干嘛那么好奇。” 梦幻语塞:“……”她坐起身来,下床拉开窗帘,看向外面,这时天已经彻底黑下去了,“我们走吧。” 我起身穿鞋,问:“走过去,还是打车?” 梦幻准备就绪,人已经靠在门处了,她说:“走过去,也就一两公里的事,你知道路吗?” “有导航,我看了,有个小道,没什么弯弯绕绕,基本就三条很长的直道。”我拿下房卡,房间的灯光骤然熄灭。 我们走进电梯,梦幻意外地挑了下眉,扭头看到电梯里犹如镜子一般的墙面,里面的我正好看向梦幻,她冲我勾了下唇:“那很方便啊。” “嗯。”我伸手去牵梦幻的手。 我们漫步在通往考点的道路上,路上遇到许多家庭,他们都是带着自己的孩子去看考场的,其实很多他们早就看过了,考场开放时间不在晚上,更多的是为了出去吃饭,顺便再看一次考场,这样才放心,毕竟这是人生的一件大事,容不得差错,父母比孩子还要紧张。 我们十指相握,走走停停,我问:“有想吃的吗?” 梦幻站在店铺外的小道上,里面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光晕朦胧着她柔和的轮廓,她说:“其实没什么胃口。” 我轻声问:“紧张?” 梦幻扭头,亮而黑的眸子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她有些牵强地扯了下嘴角,点点头,“你有想吃的吗?” “没有,我也没胃口。” 梦幻意外地问:“你怎么了?” “我也紧张。”我微微一笑,抬起梦幻的手,“走吧,我们吃一点清淡的,再打包一点儿,晚上饿了吃。” 梦幻被我逗笑了,她跟上我的脚步,嗔怪道:“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考试。” 第143章 “怎么能不紧张?这可是决定我将来的终点站是哪一个的重大事件。” “什么终点站,奇奇怪怪。” “去你所在的城市的高铁终点站啊。”我回眸一笑,对着梦幻波动的眸光,认真地如此说。 梦幻定定地望着我,露出一个温馨的笑容:“那我得好好努力了。” 第139章 次日, 我送我的梦幻,去参加改变人生的第一场考试,我和学生们的家属们, 挤在学校外面, 静静地在约好的地方等待梦幻出来。 终于, 考场内响起收卷的提示声,我握着拳头, 徒然站起身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大门, 终于,在人流中,我看到了梦幻, 再也按捺不住,跑了过去,在拥挤的人群中, 抱起了梦幻,我仰面问她:“考得怎么样?” 梦幻嫣然一笑,看上去游刃有余, 她说:“状态不错。” 一颗心终于放下来, 我笑着说:“饿了吗, 早上也没吃。” 梦幻捧住我的脸,有些羞涩地瞥向周围:“饿了。好了, 放我下来吧, 我都物理性质地鹤立鸡群了。” “哈哈哈, 不放!”我开心地抱着她转圈圈,“你太棒了梦幻。”我大声地告诉她。 我要让她知道,她是多么的棒, 多么的优秀,她是这个世上值得最好的的人。 晚上,洗完澡出来,梦幻披头散发地跪在床上,双手按在床上,迫不及待地对脱了拖鞋坐上来的我说:“游欢,暑假我们就结婚吧?” 我故作淡定:“怎么结?”心脏砰砰砰地跳动起来。 少女的眉眼里尽是喜悦,烂漫又天真,她轻快地说:“我跟你求婚啊。” 我没有刨根问到底,而是同她一起开心地笑,学着她轻快明媚的音调,说:“好啊。” 暑假,我要跟我的梦幻结婚了…… 第二天,也就是最后两场考试了,外面的天阴沉沉的,淅淅沥沥的雨水砸在玻璃窗上,点点滴滴,然后往下滑落。 梦幻走过来,站在窗户上说:“果然吗,看来这次天气预报挺准的。” “嗯。”我拿过梦幻手里的文具,挨个仔细检查,是否有带漏的东西。 梦幻笑着说:“都带齐了,你昨晚睡觉之前都检查多少次了。” 我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和她往外走,拿起一把伞,说:“小心驶得万年船。” 梦幻嘴上不耐烦地这么说,却因为我的在乎而悄悄翘起嘴唇:“那也太小心了吧。” 我看破不戳破,走到酒店外,我把伞递给梦幻,然后蹲了下来。 “你干嘛?”梦幻诧异地一挑眉。 “你不是不喜欢脚被雨水弄湿了吗,会觉得浑身难受,我背你吧,这样考试的时候就不难受了。” “明明可以打车的。”梦幻环住我的脖子,一手撑着伞,小声却又开心地嘟囔道。 我将她背起,“这不浪漫吗,以后回想起高考的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你是女朋友背去考试的。” 梦幻话里带笑又带担忧:“那你得多累啊,背一个差不多重的女生走一两公里。” “不累哦,小看我。” “就小看!猪八戒。”梦幻把脸贴在我后脑勺处,嚣张跋扈道。 我懒洋洋道:“知道了,你在告诉我,你是我媳妇儿,不用强调,我知道的。” “谁说的?!”梦幻噎了下,羞愤道。 我扬声戏谑道:“谁认为是就是谁说的呗。” “臭游欢,敢戏弄我。”梦幻捏住我的脸就往外扯,但是没用多少力道。 梦幻从考场出来后,分别之际,我对梦幻说:“梦幻,我们约会吧,正式的,第一次的约会。” 梦幻欣然答应,“好,什么时候?” “过两天。”我为了给梦幻送考,推迟了很多课程和工作,已经压不住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找工作?” 梦幻笑靥如花,她说:“和你正式约完会。” 我拉住梦幻的手,心脏快要跳出喉咙了,我干涩地喊了梦幻一声。 “怎么了?” 我搂住她,吻了上去。 梦幻因惊讶而睁大的眼睛慢慢闭上,垂在身侧的手抬起,回拥住我。 突然,她猝然睁开眼睛,推开了我,后退了半步。 梦幻震惊地羞红了脸,她不可置信地问:“你,你,你怎么伸舌头?!” “接吻不都这样吗?”柔软的触感,浓郁的芳香,被推开了的我有些意乱情迷地愣了一愣,依依不舍地舔了舔嘴唇,笑着问。 “哪哪里一样了?!伸舌头的只有外国人会这么做吧,要不然怎么叫法式舌吻?你太大胆了游欢,你,你怎么能,伸舌头呢……”梦幻面红耳赤地抬起手背掩在嘴唇上,因为我的吻过于激烈而气息不稳地喘着气。 我忍俊不禁,看着她清纯无措满脸羞红的模样,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只想把她搂进怀里好好揉揉,我也确实这么做了。我下巴依偎在她毛茸茸的额头上,闷笑出声,“傻梦幻,你是不是从电视剧里看的啊,你平日里不看小说吗?” 梦幻的胸口还在剧烈的起伏,似乎刚刚的氧气全被我夺走了,她羞怯地低声道:“不看,我又没手机看。” 我也好不到哪去,现在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其实,我没想伸舌头,只是,碰上了她的唇瓣,情难自禁,不知不觉地伸进去了,刚刚唇舌交缠的感觉不大真实,好像失忆了一般,满脑子只剩下那种温软香甜的触感和气息,具体怎么动的,怎么做的,全不记得了,还想再试一试,尝一尝,再…… 我眸子幽深地盯着梦幻的水润的嘴唇,恍惚地问:“图书馆不是可以借吗?” 梦幻被我盯的,头低的愈发厉害,她小声说:“有这空不如学习和赚钱,我想上大学,一直迫切离开这个家的,而且,小说有什么好看的,里面都是一些奇怪的观念。” 我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心疼又心酸的感觉在心底翻涌,我伸手摸在梦幻的脸上,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亲了亲她的头发,低声道:“现在离开了,你有我,不管多困难多难过,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梦幻,以后你都不会是一个人。” “嗯,我知道。”梦幻靠在我怀里,呼吸渐渐稳定下来。 “梦幻。”我的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眼神缠绵悱恻地追着她看,梦幻对上我的视线,红着脸有些不知所措地躲闪,我低头,一点点凑过去,嘴里低低呢喃:“梦幻……我们再试一试……” 梦幻乖乖地仰起脸,无声地接纳我的所有入侵,我不停地往梦幻的身上挤,她无法承受地不断后退,我踏进她的两脚之间,顶了上去,将整个人压在墙面,把梦幻想逃走的呜咽声彻底封住,她浑身瘫软,死死揪住我的衣服,氤氲着水汽的眼里全是求饶之色,我却不愿意放过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无师自通地加深这个吻。 梦幻,所以说啊,不要对我露出我可以为所欲为的表情,我会忍不住的…… 正式约会的那一天,我早早起了床,在镜子面前,换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怎么也不满意,这个季节,穿夏天衣服早晚略冷,穿薄外套到了中下午略热,光是选择穿长袖还是短袖就让我十分苦恼。 毕竟这是我和梦幻的第一个正式约会啊……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是第一次约会啊,正式的…… 要不要画个淡妆? 头发呢,要不要稍微弄点造型? 不然把平日里我去酒宴或者正式场合时,妈妈配给我的造型师和化妆师叫来吧? 不行不行。我脱掉身上不知是换了的第几套衣服,有些泄气地躺在床上。现在叫也来不及了。 视线无意间看到柜子里安安静静躺着的校服,眼里徒然一亮。 梦幻就爱穿校服啊,没准儿她今天也穿的校服,那我穿的话,也算是情侣装了吧?我松了口气地勾了下唇,穿上校服,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回想起穿校服的梦幻,嘴角终于噙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直到我和梦幻在约好的地方碰面,我看到穿了一身惊艳我的新衣服的梦幻,整个人都石化了,同样的,梦幻看着第一次穿校服的我,也呆住了。 梦幻身材好,我老早就知道了,穿着宽松的校服,也难掩的纤细修长,如今柔顺的乌发也养长了,在微风中飘飘然,衬得暖白无暇的肌肤愈发柔美,整个人温婉清新,又穿着凸显身材与气质的衣服,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美得不像话,不像话,太美了,我的梦幻。 第144章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犯规啊,梦幻。 梦幻见我盯着她出神,伸手撩起被风吹得有点儿凌乱的秀发别在耳后,于是微微泛红的耳朵精灵一般地露了出来,她本人却无所察觉,又顺势用手背掩唇,人却笑得张扬随性,少女清凌凌的嗓音徐徐响起,透着股漫不经心的亲昵,她说:“学霸,难得你穿校服啊,挺好看的。” 我上前拉住她套着黑色头绳的手,冷着脸就往马路边走。 梦幻一怔,不解地问:“你这是怎么了?不高兴?” “回家,先换衣服,然后再约会。”我有些生硬地说,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总是落在气质飘飘的梦幻身上,心里一阵阵悸动。 “啊,为什么?” “我不想别人看到这样的你。”我站住,定定地望着梦幻,眸光晃动得太厉害,心口滚烫的,我一把拥住梦幻:“梦幻,我吃醋了。” 梦幻无奈地叹了口气,笑着说:“又没人看我,你吃空气的醋啊?” 我生气地嘟囔:“谁说的,真讨厌,那些人的眼神。” 梦幻更无奈了,低柔着嗓音,轻声哄我:“更多的是在看你吧,我们去约会吧,我喜欢你穿校服的样子,有种,嗯……校园女神的感觉,就像,青春时代的不可替代的白月光?” “那,好吧。”被喜欢的人夸了,我整个人都轻飘飘起来,就这么被梦幻牵着走了。 分别之际,梦幻在我的耳边轻轻说:“我找到工作了,这周日我休息,游欢,到时候,在那一天,我们结婚吧。”说完,少女姿态轻盈地上了公交车,一点让我提问的机会都不给。 我恍恍惚惚地望着公交车缓缓关上车门,望着里面的梦幻冲我俏皮地微笑,望着公交车带着我的梦幻一点点远去。 啊……梦幻要跟我结婚了? 第140章 一周里的课程和工作, 我频频走神,从来没有这么心不在焉过,连一向满意我的老师们都担心我的状态了, 以为我太累了, 精神开始恍惚, 问要不要休息,我说不用, 休息了,以后还得补回来。 终于, 翘首以待的周日,它到来了。 我期待地问梦幻:“所以,我们结婚的流程, 是什么样的?” 梦幻神秘地弯眸,她说:“首先,我们需要做手工的工具, 画笔,小红花印章。” 我有些好笑,却还是被梦幻吸引住了, 我十分好奇地问:“拿到这些后要干什么?” 梦幻调侃我:“先准备, 怎么, 你就这么着急嫁给我啊?” 我坦诚地盯着她,笑得如沐春风:“是啊, 我特别着急。” 梦幻得意地扬眉, “那就乖乖地和我一起准备吧。” 我听话地说:“好。” 我们去了文具店, 在梦幻的带领下,集齐了所有工具,就在我准备拿最后一个工具——小红花印章的时候, 梦幻拦住了我,我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睛,梦幻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红花印章,是从电玩城里兑换来的那个。 我又惊又喜地问:“你竟然提前带了这个?” “可不。”梦幻噙着一抹骄傲的笑,付完钱后拉着我说:“走吧,我们做东西。” 我们在没什么人的公园小亭子里坐下,把工具摆开,我问:“这回能告诉我了吧,我们要做什么?” 梦幻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她悠然地撑着脸颊说:“游欢,你也有这么迫不及待的表情啊。” “说的什么,我也是人好吧,七情六欲逃不得的。”我无奈地勾了勾她的手指,“说吧。” “我们做一个结婚证,然后去照结婚照,再然后我们写下彼此的名字,再再然后,盖上小红花印章的章,我们就结婚为夫妻了,不,嗯……妻妻了。” 我呆愣地望着梦幻眉飞色舞的样子,巨大的欣喜从心底迸发出来,我喃喃道:“真有你的,这都想到了。”是啊,我们可以自己给自己办结婚证,不需要别人的认可,我们自己认可自己。 “哼。”梦幻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这可是天天动脑筋的大脑,思想活跃很正常吧。” 于是,我们两个人幼稚地一人画了一本结婚证,我画的十分逼真,可梦幻不太会画画,或者说,完全不会画画,临摹了好几个,都作废了。 “哎……我受不了了。”梦幻崩溃地瘫在桌面上,“怎么这么难?尤其是这个国徽和里面的花儿。” “是你太吹毛求疵了。”其实梦幻,嗯……我看了看梦幻前几个有点儿惨不忍睹的结婚证,她好像没什么天赋,我安慰她:“其实,你做的挺好,贵在心意。” “要不,你教我画画吧,过段时候,我一定会画得和你一样。” 我直截了当地拒绝:“不要。” 梦幻纳闷:“为什么?” 我目不斜视,一本正经道:“如你所说,我急着嫁给你,今天就要领证。” “好吧好吧。”梦幻一愣,然后笑容灿烂,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继续画,终于,直到最后一个材料被梦幻用掉,她把自己做完的结婚证炫耀一般地举起来。 我们把彼此画的结婚证摊在一起,梦幻皱着眉头,说:“你怎么画的跟真的似的,这样一比,我的好像幼儿园小学生画出来的一样,果然,我还是得再私下练一段时间才行哎——” 梦幻话没讲完,我就把她画的结婚证拿走。 梦幻有些哭笑不得:“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笑着说:“当然是交换彼此画的结婚证喽,这样才有意义。” 梦幻苦恼地说:“可我的很丑啊。” “一点儿也不丑,我喜欢。”我起身收拾桌面的一片狼藉,“我们去拍结婚照吧,红色的,双人的。” “好。” 我们去了照相馆,里面的老板听了我们的要求,非常奇怪地说:“红色的,还是两个人的照片,这一般是结婚用的啊,小姑娘你们是不是学校有什么活动啊?” 我淡淡笑着:“是啊……” “是结婚,老板,帮我们照吧,麻烦要漂漂亮亮的。”梦幻却打断了我的话,她握紧我的手,扭头坚定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对老板笑了下。 老板错愕地盯着我们,半晌,他释然地微笑着,亲和地对我们说:“放心,我几十年的手艺,一定把你们照得漂漂亮亮的!” 从照相馆出来,捏着喜庆的红色小照片,我对着阳光凝视着它们,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完全控制不住,平不下去。 我扬声道:“就这么一本画出来的结婚证就想把我娶回家呀?我觉得有点亏。” 梦幻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让我坐在公园的长椅处等她。 我弯眸,好奇地问:“你要去干什么?” 梦幻站在温暖的阳光下,笑得肆意昂扬:“你等我就是了。” 过了会儿,梦幻回来了,手里捏着一袋我没见过的糖,她兴奋地说:“没想到碰到了这个!” 我见她开心成这样,也跟着笑,问:“这是什么?” 梦幻笑而不语,来到我跟前,把袋子拆开,竟然是一个红色的大钻戒形状的糖,她拿出来,牵起我的手,往我的无名指上套去,因为太大了,套到底,她把我的手指弯曲勾住,得意地说:“这样够不够?” “砰——砰——砰——”啊,受不了了,太开心了,太幸福了,我的心脏,别再加速了,我快要受不了了。 我眼里含着泪水,故作高冷地说:“不够。” 梦幻牵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放,闻言,她温柔一笑,然后单膝跪下来,抬头望着全程缱绻注视着她笑的我:“亲爱的游欢同学,你能嫁给我吗?” 我学着她之前答应跟我在一起的举动,把戒指糖抵在她唇间,只不过这一次没有捂住她的眼睛,然后亲在戒指的另一面。 我们四目相对,眼里洋溢着幸福,我轻扬地说:“好啊,梦幻同学。” 梦幻勾唇,微微偏头,食指推开糖戒指,抬起身子伸手环住我的后脖颈拉向她。 “妈妈,你看那两个姐姐在亲嘴,好奇怪。”被妈妈牵着路过的小男孩懵懂地指着我们说。 妈妈急忙拉住孩子加快脚步:“嘘,有什么奇怪的,我跟你爸爸不也亲。” “可是,她们都是女生呀?” “妈妈告诉你哦,这个世上不止……”对话声渐渐远去。 梦幻克制地喘息,她亲昵地吻了吻我的鼻尖,我们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额头抵着额头依偎着,她含情脉脉道:“游欢,贴上照片,盖上小红花印章,我们就真的结婚了,你会后悔吗?” 我的眼泪再也克制不住了,断了线地掉落,我笑着说:“傻瓜,怎么会。” 第145章 梦幻也笑着,她同样泪眼朦胧,捧住我的脸,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眼角,为我擦拭眼泪,“游欢,你就是个爱哭鬼。” 我蛮不讲理的语气:“我就哭。” 梦幻柔声道:“哭吧,哭吧,游欢,如果你哭一辈子,我就为你擦一辈子的眼泪。” 我破涕为笑:“一言为定。” “好。”梦幻勾住我伸出来的小拇指,神色坚定道。 这个暑假,毕业的盛夏,这个周日,我和我的梦幻,结婚了,怎么跟做梦一样啊。 …… 在数日的忙碌中,我终于得了空,问梦幻现在在哪儿,她说在班长家,于是我开车去接她,出去吃饭。 临走前,不知道是不是从班长那儿得来了什么小道消息,贺于斯一脸神神秘秘地拉着我出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有点不耐烦,着急跟梦幻独处。 贺于斯偷偷往我手里塞了好多个小盒子,乍一看像包装精致的烟盒子,我皱眉一推,冷淡地说:“这什么?我不抽烟。”说着就要转身回屋拉梦幻走了。 贺于斯怒其不争地瞪大眼睛,连忙拉住我,说:“这不是烟,是套,指套。我这些天调查了很久,听说这个牌子最好用!你跟梦幻姐姐做的时候,一定要剪指甲戴套!别是女生就不注意,你得好好对她。” “停停停!”我诧异地盯着他,头疼地抓紧手里的东西:“你一个男的突然弄这个干什么?” 贺于斯:“啊?你不是喜欢她吗?” 我有点好笑:“这关你什么事?” 贺于斯认真地拧起眉头,非常严肃地说:“怎么不关?你是我姐,我喜欢梦幻姐姐,你跟她在一起,不就亲上加亲,也是我姐了吗?” 我一脸一言难尽的鄙夷眼神:“……” 贺于斯以为我误会了,立马说:“我对她不是那种喜欢好吧!你别乱吃醋,我可不喜欢比我大的。” 我:“……” “行吧行吧。”贺于斯伸手要去拿回东西,却被我一躲,他不解地问:“你干嘛?不是不要吗?” “你留着有用?” 贺于斯呆了下:“没有啊。”转而想到什么,坏坏一笑:“说吧说吧,你是有想法的对不对?” “关你什么事?至于这东西……先留着。”说真的,我一心想着跟梦幻见面,腻歪,接吻,还真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现在这个该死的贺于斯提起来了,我整个人都不正常了,老是回想到梦幻梨花带雨的模样……还有未来可能会做的事……耳朵渐渐发热起来。 贺于斯不知情地打断我的走神:“不小了,你们都成年了耶。你要片么,我有啊,给你们参考参考?” 我一脸淡然地挑眉:“谁没看过那东西?” 这回轮到贺于斯震惊:“哇……我还以为女生不看的。” 我处变不惊地说:“国家的性教育很落后,我总得自己去了解,只有了解了,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没什么可耻的。”我盯由衷为我和梦幻开心的贺于斯,他真的很在乎大家,想起先前为我们做的种种事,心里动容,加上心里的秘密让我有些不堪负重,于是我喊了他一声。 “贺于斯。” 还在愉悦地傻笑的贺于斯回应:“嗯?” “你知道dna的鉴定结果是什么吗?”垂在身侧的手悄无声息地渐渐握紧。 贺于斯不以为意地问:“什么?反正我们绝对是姐弟,你还不信,现在结果出来了,信了吧?” “鉴定结果是,你跟妈妈是母子,我跟妈妈是非母女。”说完,我浑身脱力地塌了肩膀,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反应。 贺于斯由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慢慢收拢了嘴角,到深邃的瞳孔静静地凝视我,他站好身体,视线谨慎地朝我们身后的屋子看去,然后拉着我的衣服往外面走去。 第141章 我们站在外面, 因为步入夏日的缘故,天气热了起来,在太阳的直射下, 没一会儿我们的身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贺于斯背对着我, 他沉默了良久, 然后转过身来,定定地望着我。 贺于斯缓缓开口, 十分认真的语气:“姐姐,你就是我姐, 不论是否有血缘关系。妈妈极度重视血缘关系,可是我不是,一直都不是, 我只是这些年来受这件事的影响,太寂寞了,才会对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她和你产生执念, 可是现在我很满足,我有你,有班长, 有梦幻姐姐, 蒋玲姐姐, 我真的很开心,如果能够维持现状, 其他的都无所谓。” 他叹了口气, 似乎陷入某种回忆当中, 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石子,继续说:“而妈妈如果知道了你不是她亲生的,她得受多大的打击, 在她的眼里,你就是她生命的支柱,她的生命的延续,是一切存在的意义,这是爸爸曾经醉酒的时候说过的,说妈妈和他一样是孤儿,她被来回收养和送回来,他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性格变了很多,后来,就是为了生一个在这个世界上和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人,唯一的亲人,所以才在众多追求者中接受了和她一起长大的爸爸,她甚至可以因为爸爸的无意间接导致她差点流产的缘故,就彻底抛弃他,可想而知,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对她而言有多重要。” 贺于斯慢慢走到碎石子跟前,捡起来,抛向远处,然后走到我面前,说:“有时候,谎言未必就是恶意,如果能维持一辈子,那也是一种幸福,相对的,告诉了一个本十分幸福的人一个灭顶之灾般的真相,那未尝不是一种残忍,我是这么觉得的。况且,在我眼里,人和人之间不仅仅有血脉相连的关系,还有友谊,爱情等紧密的联系,难道它们就比不上血缘关系,就比它们差吗?人的精神世界就是这么组成的啊,那么单一,就太空虚了吧,也十分脆弱,更会十分害怕失去这唯一吧,一旦失去,将是一无所有,万劫不复,精神世界崩塌,估计这也是妈妈仇恨爸爸的原因,他差点害她失去了她的唯一。所以,不管亲生与否,你永远都是我姐,还有,妈妈她,未必会接受我,我也释然了,她对我而言,也十分陌生,说实话,我远远见过她几次,我还挺怕她的,各种意义上的。如果你难过,就抱抱我吧,作为姐姐。” 我心绪翻涌,最终沉默而释然地第一次拥抱了贺于斯,“贺于斯,谢谢你。” “姐,之前梦幻姐姐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是我想的太简单,太不周全,过于自信,害得你们双双受了重伤,甚至差点丢了性命,我当时害怕地不敢见你们,也做好了准备,你们彻底厌恶我,再也不理会我的可能。好在,梦幻姐姐她打了我,你知道吗,第一次有人多次因为我犯了错误,带着真心的教育,打我,让我觉得,我还有救,我也需要谢谢你们。” 我开着车,往大超市的方向行驶。 我握着方向盘,余光瞥向梦幻,语气轻松地问:“今晚在我家睡吧,好久没抱着你睡觉了,或者,我跟你去班长家睡一晚?” 梦幻本来在看外面华灯初上,闻言回头笑望我:“怎么感觉你今天的心情格外好?”她想起来什么,好奇地问:“对了,贺于斯跟你说什么了,那么久才回来,他为什么给你三盒烟?” “啊,嗯……”看着梦幻单纯的眼神,我有点儿心虚地下意识用左手把放了指套的包往座位里面塞了塞,我清了清嗓子:“不是烟,放心吧。” 梦幻狐疑地盯着我欲盖弥彰的动作,对上我哂笑的表情,看破不戳破地转移话题:“行吧,说到烟,我们好久没去找老板娘了,现在要不要去看看她还在不在?” “打电话问问?”我转方向盘,拐了个路口。 暑假了,老板娘还是会开小卖铺的,只是时间没有准儿的,什么时候关门也没准儿,就是看她心情,看她犯不犯懒,有时候晚上八点多了,门都没关,我们过去了,老板娘爱理不理地说:“懒得收拾。”于是那晚还是我们帮老板娘收拾摊子,拉的卷帘,顺便去了她在这儿的家。 自从寒假回去,我和梦幻有空就会轮流着做些老板娘喜欢吃的菜,给她送过去,有时候实在抽不出空我会派人送,放老板娘家或小卖铺里。 “你在菜里偷偷放胡萝卜,别以为我不知道。”第二次送菜给老板娘的时候,她虎着脸如此说道。 梦幻好奇地问:“那你扔了没?” 老板娘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没什么表情地继续玩手机,压根不理我们了,摆在她收钱的柜台上的菜她也没有表态是收还是不收,反正我们就默认她要。 所以,我们至今都不知道,老板娘到底有没有吃偷偷放了她不爱吃的菜的青椒塞肉,但是梦幻每次做了这道菜,都会固执地往里面放,两个人之间就拧着一股劲儿。 第146章 我们碰到过两次,江夫人找老板娘的场面,老板娘一如既往的冷淡,完全对江夫人不理不睬,被烦急了,才会皱眉讽刺她,可江夫人根本无所谓,就是对她纠缠不休,要么在小卖铺就待着不走,要么堵在老板娘家里,怎么有老板娘家钥匙的,我们不知道,但是对于江夫人来说,很容易吧,而老板娘总不能换个地方住,于是两人就这么无形地僵持着,一副外人完全插不进去而她们自身又解决不了的状态。这还只是我们撞见的,我们不在的时候,也不知道江夫人做了什么,只是老板娘从来不提这些事,我们没法多管闲事,其实就算她提了,我们也管不了。 梦幻那天对我说:“当初是江夫人自己抛弃了,愿意放弃一切带她一起逃跑的老板娘,是她向现实妥协,嫁了人,背叛了老板娘,如今一生荣华富贵,什么也不缺,却贪恋昔日的爱情,还对老板娘纠缠不休,不愿意放过她,世上哪有熊掌和鱼兼得的事。” 我说:“老板娘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了,无论江夫人怎么做,都不会原谅。我总觉得,老板娘已经没了生的念头,只是也没想过去死……或者说,她在等待死亡……”心,一下子疼了起来,被自己无意识说出来的感觉与猜想。 梦幻不悦地皱了下眉:“换我,我也不会原谅她的。” 我垂眸:“嗯,我也是,即便那个时代苛刻又残忍。但是,如果我是江夫人,我宁愿和老板娘殉情,也不愿意被迫嫁人。” 梦幻突发奇想,问我:“如果你是老板娘呢?” 我定定地望着梦幻,认真道:“就如她那样,带着所爱之人私奔。” “那,结果和老板娘与江夫人那样一样呢,江夫人嫁了人。” “我……会……”我伸手,抚在梦幻的脸上,缱绻地凝视着她,笃定地说:“你不会嫁人的,你绝对会跟我一起走的,哪怕前方穷途末路,哪怕身后就是万丈深渊,哪怕万箭穿心……”不知为什么,说到这些时,我有一种恍惚,恍惚在灵魂记忆的深处,在遥远的历史洪流中,曾经的我们,的确经历过、做过这些事。 在大雪纷飞的夜里,厚重的雪幕迷了人的眼,茫了人的心,掩了所有路,紧紧相握的双手是唯一的温度,火把映亮阴暗的天空,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凌乱马蹄声,手握强权的男人们粗狂的嗓音,高声呼喊,威逼利诱,步步紧逼着……然后,然后……逃不掉的,注定的宿命…… 我一时走了神,宛若,那种来自深渊,暗无天日,冰冷窒息的绝望,就近在眼前,刻在骨子里的悲恸…… 梦幻眸光柔和地注视着我,无奈地压了下眉:“我在问,如果。” “我会杀了你,再自杀。”我回过神,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刚刚出神脑子里出现了什么画面,模糊且不真实,只剩下怅然若失的感觉。我嘴角勾起一个残忍而温柔的微笑,大拇指抵在梦幻的唇角,爱恋地细细摩挲着,眸子幽深而偏执,轻轻问:“害怕吗?”我所说的,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自私如我,决不允许我以外的人得到梦幻的,哪怕毁掉梦幻。 “何必强求……伤人伤己……”僧人的话在脑中又一次地挥之不去地响起,强烈的不安再次如影随形,我的瞳孔渐渐缩小起来,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梦幻温润的黑眸,连呼吸都停止了,心脏也揪成一团。 梦幻平静地摇了摇头:“不怕。” 手里的动作蓦地一顿,眼皮微微撩起了点,我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梦幻握住我的手,将我拉进她的怀里,于是,我们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感受彼此的温度,仿佛这个天地只剩下我们两个。 梦幻喃喃道:“游欢,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那么什么也无所谓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才认识几个月,我却那么地笃定……” 晚上做了菜往老板娘家送去,回到家洗完澡,我在梦幻耳边拔撩,低低诱哄着她跟我接吻,她半推半就,被我压在身下,到最后嘴都红肿了,她气愤地狠狠咬了我一口。 “你能不能别老含着我的嘴吸啊,你是想吃了我吗?!”梦幻松开嘴,紧紧皱着眉头,眉眼尽是羞愤,胸口还因为严重的缺氧而不住起伏,连因为挣扎而导致衣服滑落,肩膀锁骨露出了大半都没注意到,我幽幽地盯着她白皙又美型的锁骨和肩膀,只觉得浑身燥热。 “好了好了,我错了,梦幻,都怪我我情不自禁,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和行为。”我不动声色地隐忍下去,动作轻柔地抚平她的眉头,说:“不要皱眉。” 梦幻拿下我的手,冷着脸凶巴巴道:“下次不许你亲那么久。” “好。” 梦幻脸色的红晕一直就未褪去,她提到接吻的时候,还是十分放不开,一提就羞怯,她有点儿磕巴地说:“舌,舌头,也不许伸的那么深,缠的那么紧……” “好。” 我回答地太干脆了,以至于梦幻反而不满了,她一把捏住我的嘴,往外推,“好什么好,骗子!每次都这么敷衍我,以后不跟你亲……了。” “梦幻,梦幻。”我将嘴贴在她敏感的耳朵上,不停呼唤,“我错了,我太喜欢你了,你知不知道你的样子多么诱惑人。”我明知梦幻下一次仍然会纵容我的索取,但是我就是想哄现在的她,一遍又一遍地,不知悔改地真诚道歉。 梦幻背对着我,微微转头斜睨我:“那,以后,只允许我亲你,你不许有任何反击,你只能承受,跟着我的节奏。” “好。” 梦幻对我每一次都如此听话又真挚却就是死不悔改的态度弄得没辙,只能叹了口气,任我搂着她不停亲吻她的脸颊。 梦幻转过身来,伸手摸了摸我的下眼眶,心疼地问:“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我蹭了蹭她的手,说:“不累。” “游欢,过段时间,等我攒够了假期,我们出去旅游吧,去你想去的地方,所以,在此之前,我们少见点面,你把学习与工作之余的时间都用来好好休息,好吗?”梦幻怜爱地抚摸着我的侧脸,在我的鼻尖落下一吻。 “听你的。”我抱住梦幻,气氛太过于温馨安稳,以至于长久没有好好休息的我,眼皮终于招架不住地合上,在梦幻温柔的揉捏下,在她温软的怀里,沉沉睡去。 梦幻,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喜欢你。 第142章 梦幻一连三个星期没用休息的时间, 一共积攒了四天假期,跟我出去旅游。 第一天。 我们去高铁站,梦幻看着偌大的建筑物, 繁荣而充满科技感, 不远处时不时响起高铁一闪而过的巨大声响, 她惊奇地盯着它没一会儿就驶远了,“我们待会儿就要坐那个吗?” “对。”我手里拉着一个六寸大的行李箱, 里面全是我和梦幻的衣物,一些基本用品, 我握着梦幻的手,拉着她顺着人流往高铁站门口走去,“兴奋吗?” “嗯, 感觉,很有意思,坐上去是什么感觉, 会像地铁那样,晃晃的吗?” “不会,它很平稳, 你就像在平地上哦。”我扭头, 笑吟吟道:“你不好奇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吗?” 拘泥在一方小小的角落里的少女, 此刻成了挣脱了束缚的鸟儿,振翅飞向天空, 在自由的蓝白下, 环绕着我悦耳鸣叫。 “不好奇, 不对,好奇,但是因为知道今天很快就要到那儿了, 就不会那么好奇了,我现在更想好好看看这里的一切。”梦幻松开我的手,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身姿轻盈地在人流中穿梭,顾盼生辉,意气风发,转着圈圈频频回眸对我笑。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梦幻却只回头对我一个人笑,谁能理解这种感觉呢,这种一笑值千金偏偏只独属一人的感觉。 下了高铁,梦幻牵着我的手,仿若新生儿,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我们出站,扑面而来一股海的味道。 梦幻嗅了嗅鼻子,“好奇怪的味道,这个城市。”她软而粉里透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在这蓝天白云下,显得愈发娇媚甜美。 我说:“这是沿海城市,不远处就有海,就是在高铁上你看到的那个。” 梦幻乌黑的眼睛徒然一亮,她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一脸悠然自得的我,连音量都提升了不少,“真的?”然后她喃喃道,“原来,这是海的味道啊,这个城市,好神奇,空气里都是一股咸咸的又腥腥的味道,但是,温度却没我们那儿闷热,有点儿凉爽,明明是大夏天。都在同一片天空下,为什么这里的天空那么蓝,白云那么白?微风徐徐的,仿佛永远不会断。”她闭着眼睛,任风吹起她的碎发,刮蹭着脸颊。 第147章 “是啊。”我被梦幻的开心感染了,连带着也情绪高涨起来,我拉着她,加快了脚步,扬声道:“待会儿到酒店,一放下行李,我们立马就去海边,好不好?” “好。”梦幻在过马路的时候,突然亲了下我的脸,她理直气壮地说:“因为太开心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释放,只好亲你了。” 这里的地势落差很大,上下坡非常之多,四通八达,因此楼房远远望去都是此起彼伏的。而这里是高铁站附近,又是旅游景点区域,无论是哪里,都人声鼎沸,拥挤热闹,放眼望去,马路街道的两边,几乎全是饭馆饭店,基本上都是海鲜。 我们顺着一条道往下坡走,又拐了个弯过马路,继续往一条长长的下坡路走,然后,不远处,一条与天相接的蓝色线随着我们的靠近,渐渐地与天空分割开,显露出一望无际的海面,最近处是畅游的人们,他们或穿着泳衣,或扶着游泳圈,或拿着水枪玩具之类的,再往外一点,是大大小小的船,还有飞快的游艇,仔细看去,沙滩上还有许多白色的小点,直到一次海浪扑来,人们笑着尖叫,惊吓到它们飞起,我们才看清楚,原来是鸽子啊。 我在路上的店铺买了两双沙滩拖鞋,直接换上,用要来的袋子把原本的鞋装起来:“梦幻,赶海吗?” 梦幻还沉浸在走在外面却舒适惬意地穿着拖鞋的神奇感受当中,她闻言抬头,一怔:“赶海?” “就是,在沙滩上,石头缝里,找有意思的东西,小螃蟹啊,鱼啊,贝壳之类的。”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梦幻抬起腿,踢了踢脚,然后对我纯粹一笑:“脚漏风。” “很舒服吧,风吹着脚的感觉。” “嗯。” 我说:“等到了晚上,吃完饭再来一趟,去人少的区域,脱了鞋,光脚在沙子上奔跑,怎么样?” 梦幻歪了下头:“待会不能吗?” “能。”我笑着跟她过马路,到达海的这一边,“你知道吗,这海,就像家乐福连着老板娘的小卖铺那样,连绵不断,非常长,我们坐地铁,坐很久,恐怕都到不了尽头。” “真好啊。”梦幻说,她又忍不住说:“这风吹着好舒服,清凉清凉的,一点也不闷,天也好蓝,怎么就跟画儿一样呢。” “是啊。” 我们先是赤脚在沙滩上,在鸽子此起彼伏中,漫步向通往海的边缘的道路,中途买了一个蓝色的小桶,一个玩具小铲子。 我玩心大起,拿水枪滋了正在蹲着抓螃蟹的梦幻一身水,她却只是静静看着我,慢慢站了起来,水珠在发梢上,脸上,脖子上,衣服上,不断滴落,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我心里一跳,以为她生气了,连忙扔掉水枪追过去想道歉,哄哄她,哪想到梦幻直接走到卖东西的区域,从卖玩具的老板摊子上抽出来一个拉式抽水枪,黑眸弯弯,两边嘴角齐齐邪恶地上扬,已经对准了我,我心道不好,立即想去转身捡水枪,却被她用拉式抽水枪喷了个透心凉,因为水柱有两指粗左右,冲击力比较大,我甚至脚下还踉跄了下。 一场水枪战就此在这个盛夏里拉开,我们浑身湿透了,我比梦幻还惨不忍睹,头发全湿了。 结果,就是梦幻扒拉着我,哄了我好久。好吧,被梦幻这个别扭的傲娇,这个爱装冷酷无情的少女哄着的感觉真好,温柔的嗓音,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亲着我的脸颊,晃着我的手臂,搂着我的身体,所以我得寸进尺地就是不松口,假装没消气,梦幻肯定看出来了,但是她就是惯着我。 晚上的人依旧络绎不绝,我们一直沿着海边往前走,远离了有海上桥亭的景点区,背后的灯火阑珊渐渐远去,周围也愈发得安静黯淡,只有海浪一下没一下地扑着沙滩的声音。 我们拎着拖鞋,携手走在浪的尽头,任它们冲过脚背与脚腕,一次又一次地把我们脚上的沙子和身后的脚印冲掉、冲淡,而前进的我们,又一次又一次地踩了满脚的沙子,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梦幻按住我想给她拍照的手,“黑乎乎的,能拍到什么?” “不知道,就是想把此刻的你定格下来。”我歪头,鞋子早就被我们扔在远处的沙滩上。 梦幻按着我的手没有撤离,而是突然坏坏地勾了下唇,一用力,将我拉向她,我一个趔趄走向她,她弯腰,穿过我的腿弯,将我公主抱起来,我一声又诧又喜的惊呼,环住了梦幻的脖颈,搭在她的肩膀上,对上她春风得意抬眼皮的视线,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你干嘛?” 梦幻笑着学我的话:“不知道,就是想把此刻的你抱起来?”说着,她带我转了半圈,我的身子贴她贴得更紧了,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于是梦幻又是跑又是转圈的,惹得我的头发都随风凌乱地起飞,黏在了嘴角,梦幻慢慢停了下来,微笑着的神色慢慢敛去,变得深沉且专注,她低声道:“黏上了,没有手啊……”她话音还未落,就偏头吻上我的嘴角,将那几根头发弄出去,然后顺着唇缝温柔地滑入,她的吻,从来都是和风细雨,润物细无声,总是让被吻的我,感受到她浓浓的珍爱。 我们不知不觉一起坐在了沙滩上,而我坐在梦幻的腿上,环着她脖子的双手情不自禁地搂着她的身体,不住急切地抚摸她削瘦的后背,用最热烈的反应回应梦幻的克制与温柔,在晚风中融入彼此。 我们带着一身的沙子,互相清理了半天,最后在公共冲洗池处把脚上的沙子冲干净,就近吃了海鲜,还去了一趟商城,给梦幻买了一部智能手机。 回到酒店,我洗漱完,上了床,我对正在研究手机外表的梦幻说:“等上了大学,智能手机是必不可缺的,比如加各种群啊,用学习通之类的软件,对了,还有电脑,等我们回去了再买,现在太重了,你也好提前熟悉电脑,这样到了大学就不会手忙脚乱,不会的就问问我,或者贺于斯班长他们。” 梦幻按了下电源键,手机亮了起来,她说:“用这个的话,跟你打电话好像可以用流量,貌似很便宜。” 我的视线跟着梦幻的动作移动:“对啊,还可以视频,多久都可以,而且学校有校园网,你也用不到多少流量。” “嗯。”梦幻颇为放荡不羁地靠在我身上,说:“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顺势手搭在她的胳膊上:“你忘了?我跟你说过我有个朋友,快大学毕业了。”我为了梦幻将来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不那么彷徨,问了杨傲清很多有关大学的事宜、需要注意的地方等。 “就是感慨一下。”梦幻懒懒地翻了个身,趴在我腿上,身子依着我的腹部,把玩着新手机。其实她这几个月有用我的手机,所以对它并不像最开始那样陌生。 “你在干什么?”我好奇地弯腰,低头看去。 “在找设置壁纸啊。”梦幻漫不经心地回答,腿向后弯曲,往空中翘了翘,晃来晃去,犹如一只把自己的尾巴甩开甩去的猫儿。 我的视线在梦幻白皙且骨肉亭匀的小腿上,顺着她流畅的曲线一点点上移,然后抓住她的脚腕,笑着问:“打算用什么当壁纸?” 梦幻面上漾出一个令人悸动的笑容,“跟你有关的怎么样?” 第143章 我心里痒痒的, 握着削瘦的脚腕的手忍不住摩挲了两下,惹得梦幻叫痒,从我手中逃了出去, 她跪在床上直起腰板, 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笑得张扬明媚:“想知道?” “想。”我坐起身就要去抓她,却扑了个空, 梦幻娇俏地嘲笑了声,动作轻盈又敏捷地跳下床, 捏着手机的一角,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迈着懒散的步伐,蓦地一个回头, 她微微弯腰,拿着手机抵在下巴处,披散着的秀发垂落, 在空中飘动,乌黑的眸子里乌泱泱一片明亮,视线挑逗又妖娆地勾着我, 可就是坏透了的不说话。 我有些难耐地盯着她, 勾唇轻笑着, 催促中带了撒娇的调调,唤她:“梦幻……” 梦幻扬唇, 一点点走近我, 最终停在床边, 雪白的膝盖抵在床沿,她对我勾了勾手,示意我过去, 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按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膝盖撑着身子,一边起身一边往床沿挪过去,距离梦幻还有半臂的距离时,她猝然勾着我的腰把我拉向她,我一个猝不及防跪床扑进梦幻怀里,才堪堪抬头,视线里,手机面对着我,出现在我的上方,我下意识看过去,紧接着脸上出现一个温软的触感,而我怔怔地望着镜头里,一同出现的我们。 第148章 里面的我,怔怔地看着镜头,表情有点儿迷茫,有点儿惊讶,有点儿清冷,眉宇间有几缕想蹙眉的趋势,总之就是一言难尽的表情,而里面的梦幻只有侧脸,轮廓柔和,肌肤姣美,灯光刚刚好,圣洁而朦胧地落在上面,她正视线缱绻爱恋地注视着我看镜头的眼眸。 梦幻松开我,点进相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傻的表情啊,游欢。” 我抢走梦幻的手机,随便扔在床上的一隅,按着她的胳膊将她扑倒在床,压身就是一个濒临窒息的深吻,梦幻曲着一条腿想反抗,却被我死死控制住,只能无力地蜷缩着脚趾不断用脚跟踢蹬被单,我抓住她的双手,十指相扣,反扣在她的身体两侧,一直追着她想逃跑而不停扭动头部的嘴唇,不给一丝喘息的余地。 陷入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不断挣扎的细碎呜咽声,急促的呼吸声,席梦思里弹簧的压弹声,以及布料被单摩擦的窸窸窣窣声,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 我凝视梦幻含着水光的眼眸,里面的求饶示弱之色如此令我痴狂,仿佛是无声的邀请,引诱我去欺负她,叫我快要失去理智,再这样下去,我会克制不住的。 我的梦幻啊……你才是个傻瓜,竟然敢这么诱惑我。 几度深吻之后,待气息平稳,我们靠在床头,静静地享受此刻的岁月静好。 梦幻拿着我的手指在她手机上录入指纹,一边说:“去凉爽的海边,在无人的夜晚踩着柔软的细沙拥抱,这个完美落幕。接下来是,去长满果子的庄园,在绿色的树林中沐浴风与光斑;去夜空下的大草坪,肆意地追逐奔跑;去悠闲的大广场,鸽子起此彼伏,携手跳着没有章法的舞蹈……”指纹录完了,梦幻掰着手指头,一字不差地把我曾经跟她畅想过的文字复述出来,她抬眸笑盈盈道:“接下来,先去哪儿?” 我握住梦幻修长的手指,说:“那就,顺着我们说的顺序去怎么样?我来想想,有什么地方,有长满果子的庄园,同时也有宽阔的大草坪,最好是那种面朝大草坪的旅馆,那种单独一层的大房子,就像老板娘的阳光房连着院子那样,这样夜晚可以不被人打扰地坐在房门外,依偎在一起,看月亮,看星星,听着虫鸣声,吹着凉爽的微风,甚至拿一张被单就可以席地而睡,你觉得怎么样?” 梦幻坐在我的腿间,靠在我怀里,仰头侧目,额头蹭在了我的脸颊上,露出一个温润的笑容,“听得我都想睡觉了,因为你的描述实在是太安逸了的感觉,幸福到不真实……” “白天呢,白天我们做什么?”我揉着梦幻完全不控制的五指,轻声问,久久得不到回应,低头才发现,原来她已经累睡着了。 我浅笑,手抚在她的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将她放平躺在床上,给她盖上薄被,熄了灯,拥着她入眠。 第二天。 我们从机场出来,来到巨大且无人的庄园,它的周围是连绵起伏的山峦,茂密的树林,宽阔的草坪,从飞机上往下看,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清爽宜人的感觉。 迎接的人很少,但各个都恭敬且小心翼翼。 直到他们被我打发走,梦幻疑惑地挑眉:“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我笑着坦然道:“我包场了。”为了不让别人打扰我们,也为了不让梦幻不自在,特意嘱咐不要有太多人来服务。 “包场?!昨晚才定下的目的地,这么大一个庄园……你家,到底有多有钱啊……”梦幻可能有点儿震惊,眼睛都瞪大了,她知道我家有钱,却无法想象,或者想象的太浅薄,作为学生,她只看到了我家的冰山一角而已,就好比,一整片面包,她只看到了蚂蚁视角里的面包屑。妈妈她涉及的东西很多,其中就医疗、制药、通讯、科技、矿产等极度赚钱的就占了大头,这些的背后可能牵扯到了许多错综复杂的势力,可她从来不允许我了解和接触。 我开玩笑道:“嗯……够养你上下五千年?”说完,我还真认真地计算了下要富养梦幻五千年的话,我自己需要赚多少钱。 “吹的你。”梦幻嗔怪一笑,随后又纠结地狠狠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这么有钱的话,以后岂不是会更累……”她猝然抬头,担忧的眼神,“你妈妈说你现在才触碰的皮毛,百分之一都没到……可是你现在已经这么辛苦了,游欢我——” 我抵住她的嘴唇,浅浅一笑,轻松道:“今天,是出来玩的,不谈这些。” 梦幻无奈地点了下头。 梦幻提着一个篮子,漫步在这个犹如绿色仙境的庄园里,随机而散漫地行走着,碰到什么就摘一点尝尝。 这里有许多的水果,圣女果,无花果,葡萄,芒果,桃子,荔枝,杨梅,西瓜,杏子,李子,草莓,哈密瓜……以及苹果。 我摘下一个红蛇果,看着它红里透紫的外表,微微出神。 梦幻凑过来,喂了我一颗圣女果,她调侃:“这苹果就跟中毒了似的,该不会是白雪公主吃的那个毒苹果吧。” 我笑而不语,视线悠悠转向远处葱葱郁郁的树林,那里的树木高大茂盛,似乎种了有许多年了,我说:“梦幻,我们去玩吧,去那。”我伸手指向那片在阳光下静谧美好的树林的方向,我回头,笑意斐然:“玩捉迷藏,怎么样?” 梦幻用指尖将鲜红的圣女果抵在下唇处,闻言轻启嘴唇,把圣女果推入口中,她轻扬道:“好啊。”待她咽下果肉,我忽然俯身在她的唇瓣上蜻蜓点水。 “真甜啊。”我撤开,对着瞪我的梦幻戏谑一笑。 来到树林,微风拂面,这儿并不热,我们踩着树影斑驳与光斑,一点点往深处走去,鸟儿们悠扬自由地鸣叫着,此起彼伏,胆儿小的会扑棱着翅膀远离我们,又落在我们不远处,歪头好奇地盯着我们这两个外来之人,叽叽喳喳的,仿佛稚嫩的孩童们在议论我们是谁,吵翻了天也吵不出结果,连带着蝉鸣也加入进来。 我们随意在一处停下,梦幻双手背在身后,弯曲一条腿踩向树干,悠然靠在了树上,“在这里怎么样?” “可以,我们猜拳决定?” “可以啊,输了的人找人。”梦幻的笑容肆意青春,婀娜的身姿在这秘境一般的树林里显得愈发轻盈,我想,或许……我仰头环顾四周人工种植的参天大树,这儿可以称为森林,而梦幻就是里面不染烟火的精灵。 我伸出手。 梦幻撩了下垂落在脸颊处的碎发,向后一别,露出灵动白皙的耳朵,她跟着我一同伸手,“石头剪刀布!” 梦幻天真烂漫地得意一笑:“你找人。”说着,她上前,解下了我胸口处的用来装饰和束缚衣领的领带,把我的眼睛蒙上,“防止你偷看。” 我微笑着面对着哪怕抬头也看不到顶端的大树,手里握着才摘的红蛇果,闭着眼睛说:“那你不可以跑出规定的范围外。”我们规定不可以跑出这个树林,不可以是来时那个方向,但是,这个树林其实格外的大。 梦幻却不理我,她踩着树枝,树叶,泥土,犹如精灵,翩翩离去。 “……97,98,99,100——”我拽下蒙着眼睛的领带,气定神闲地转身,望着并没有固定的道路的树林内部,视线转悠了一会儿,随后低低一笑,往某一个方向,放轻了脚步,无声地走过去。 我看到了藏身在一棵几人环抱粗的大树后面的梦幻,她也发现了我,于是我们遥遥对视了一会儿,她勾起唇,拔腿就跑了起来,我扬了扬嘴角,追了上去,最终一同摔进柔软的草坪,滚作一团,又浑身沾着草叶,乱无章法地手牵着手,扶着腰,随意而散漫地跳着没有名字的舞蹈,甚至还一时兴起地放起了风筝。 第144章 “梦幻, 你会游泳吗?”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对着浴室里的梦幻问道。 “不会。” “那,我教你吧?” “现在?”浴室里的水淅淅沥沥的响着。 “如果你想的话。”我有点儿出神, 话说回来, 我从来没有见过梦幻不着片缕的躯体, 一定,很好看吧…… “明天吧, 太晚了。” “行,待会儿出去看星星吗?” “看啊。”浴室里的流水声终于停下, 梦幻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始终朦朦胧胧的。 梦幻她……我轻轻咬唇,耳朵和脸微微烫起来。她有幻想过我的身体吗?也会渴望触碰我吗?我的身材应该也不差,那她也会想…… “哗啦——”门打开, 打断了我的思绪,梦幻擦拭着头发走出来,见我盯着她发愣, 笑着问:“怎么,现在就想去游泳?” 第149章 “不是……”视线落在梦幻暖白的肌肤上,她的锁骨削瘦美型, 明明背部单薄, 身体纤细, 肩头却是圆润的……似乎触感很好,好像, 尝起来也会很好…… 眼见着我肖想的人在我的视野里一点点放大, 梦幻弯腰, 鼻尖抵在我的鼻尖上,亲昵地低笑出声,“那你在想什么, 这么出神。”刚出浴的她,身上还散发着热气,还有无法忽略的淡淡的香味,水珠自她的发梢滴落在其中一条凸出的锁骨上,溅起更小的水珠,落在了我略干燥的唇瓣上,我的视线微微下移,又闪烁地移开,咽了咽喉咙,诚实道:“在想,想你的身体……” 极度喜欢的人,青春期的身体,荷尔蒙的气息,无一不在吸引着彼此,很难不让少女怀春。 梦幻一怔,她为了掩饰羞意,习惯性地撩了撩头发,耳朵肉眼可见地迅速红了起来,空气里顿时弥漫起一股淡淡的暧昧的气息,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她的喉咙小幅度地滚动了下,即便是女生没有喉结,但是也能看出滚动的幅度的,我……梦幻直起身子,不再看我,说:“你去洗澡吧,待会儿不是要看星星吗?”她单臂环住腰身,不太自然地扭头,若无其事地走开,拿起平板作势就要看电影的样子。 我起身,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脱光了衣服,我凝视着自己的身体,扭动了两下,左右打量。应该不难看的,也没有什么瑕疵的地方,明天,穿上泳衣,看看梦幻有没有什么反应,顺便勾引一下她吧。 我对着镜子微微勾了下唇。 洗完澡整理好自己后,我们把大大的靠枕拖出门外相连的木地板,抵在柱子上,然后坐了上去,相互依偎着靠在靠枕上。 梦幻躺在我的怀里仰头望着星空,她问我:“十年后的我,会在做什么呢?” 晚风吹拂浓密的绿草,繁茂的树叶哗哗作响,又有点儿沙沙声,这些大自然的声音,这些随风摇曳的画面,犹如被按了慢播键,映在我们的眼里。 或许,这就是我一直追求的地方,无人打扰,仿若与世间隔绝,只有我,我的梦幻,还有惬意的晚风,美丽且容易定格的画面。 我们的伊甸园…… 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我垂眸浅笑,抚在她的脸上摩挲:“不管你在做什么,我们都是在一起的。” 梦幻往后压了下:“哼,谁问你我和你在未来怎么样了。” 我呵呵轻笑两下,跟她静默地看月亮,夜晚微风吹拂,凉爽惬意,每吹来一次,舒服的困意就像棉花一样一层叠上一层,惹得头皮阵阵酥麻,我想,就这么相互依偎着睡在这天地外也不是不可以,已经懒得动了,不想打破此刻的宁静美好。 “游欢。”梦幻仰头,伸出手摸上我的脸,眼神温柔眷恋。 我轻轻应她:“嗯。” 她说:“亲我。” 我五指顺着她的手背滑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低身贴上那抹芬芳,本想浅尝辄止,奈何情难自禁,我转身撑在她身上。 我们离得极近,四目相对,她食指勾着我的头发,贴着我的唇喃喃说:“不止一个十年,二十年后,三十年后,四十年后……我们都要在一起。” 我的脸贴在她的脸上,亲昵地蹭了蹭,然后就这么不动了,我坚定地说:“当然。不管不管过去多久,我们都会在一起的。” “不论生老病死,我们都在一起。” 我扯起一旁的薄被,盖在了我们的身上,一同闭上了眼,直到深夜,冷醒了,睁眼便是梦幻恬静的睡颜,毫无防备。我睡眼惺忪地在贴着她的脸依恋地蹭了两下,然后起身,就着薄被将她抱起来,往房间里带,梦幻被我惊醒,嘤咛了声,双臂同时下意识搂住我,睡眼朦胧地看了我一眼,又安心地闭眼,拿头蹭了一下我的胸口,然后脸埋进我怀里继续睡去。 第三天。 我们坐的飞机,先去岛上钓鱼,岛上的工作人员将我们钓上来的海鲜处理好后做成美味的食物供我们享用,然后去空中游泳池教梦幻学习游泳,最后坐直升飞机去了晚上留宿的酒店,订的水底套房,卧室里隔着玻璃就能观赏各种深海鱼类,海水压着玻璃折射出深邃的幽蓝色光芒。 我忍不住在如此温馨的时刻去亲吻我的梦幻,慢慢地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本只想着蜻蜓点水,可气氛恰到好处,梦幻努力克制着自己胸口的起伏幅度,因不堪承受我在她脖侧的啃噬而偏了头,全程不出一点儿声音,一脸隐忍纵容我的表情,只有偶尔实在受不了,才会紧闭着嘴,呼吸加重地喘了下。 我扭过梦幻的脸,亲了亲她的嘴唇,两个人面红耳赤地一言不发,我替她穿好内衣,然后便各自换上衣服。 梦幻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和羞怯,不自然地别过脸点了点头,“嗯。”梦幻一把捏住我的两腮,气急败坏地瞪我一眼,却一句话也没说,开门挤了进去,狠狠关上门。 我捂着嘴,眼眸弯得不行。 太可爱…… 我们选择在酒店里的餐厅吃饭,是个比较热闹的自助海鲜餐,人声鼎沸,梦幻去拿吃的了,我手里捏着梦幻给我剥好的蟹腿,思绪飘向了远方。 我有点纳闷,梦幻怎么从来没碰过我,最多主动亲过我,难道是我的身体不够吸引她吗,我有些挫败地盯着不远处玻璃上映出来自己的身影,从来都是理所当然到无法察觉的优越感在此刻溃不成军。 梦幻回来了,注意到我低落的情绪,她疑惑地问:“怎么了,忽然这样,上午……”她想到了更衣室里的事,轻轻咳了下,语气低软,“不是挺好的么,现在怎么了?” 我平日里再怎么从容淡定,在喜欢的人面前提起自己的身体,还是热了脸庞,我睫毛颤了颤,有点羞怯且忐忑地说:“梦幻,我的身材是不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啊,你,也没见你摸过我,最多就摸摸脸……” 梦幻一怔,盯着我沉默了会儿,然后无奈地勾唇叹了口气,拉住我的手,说:“游欢……我总觉得你太过于美好,我不忍去亵渎你的身体……又觉得你因为我沉沦情欲的样子,迷人又堕落,是我在做坏事,这种不可以染指的禁忌感……偏偏我又克制不了自己去拒绝你的亲昵,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这种感受,但是,我从来没有觉得你的身体不,不好看……很,很好的。” “梦幻。”我释然地笑了,同样无奈地呼了口气,“我都说过,是你的话,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你是我的,难道我就不是你的了吗?我只给你碰,也想……想你碰的,好不好?”说完,我敛着眸子,偷偷瞄过去,又快速地撇开,脸上的热度久久散不去。 梦幻咬着下唇,垂眸,耳廓一片粉红,轻不可闻地嗯了声,握着我的手的力道微微加大了些。 而我,因为刚刚的那一席话,还有梦幻的回应,而害羞地低着头不敢看她,两个人就这么坐那儿,手握着手,一言不发。 气氛就这么微妙起来,仿若我们是两情相悦却相见甚少的古代新婚夫妻,并排坐在点着红蜡烛的屋子里,戴着红头盖,彼此的容貌与视线朦胧不清,小心翼翼又紧张,欣喜又羞涩。而周身的热闹与人声,仿若在洞房外为我们庆祝的宾客在喝酒吃菜,忽大忽小,远远近近地传入耳中,缓解了房内两新人之间的拘谨,又暗自促进了彼此心底的甜蜜。 第145章 晚上, 在外面玩了一天,早就疲惫不堪的我们舒服地洗了个澡,然后窝在床上看电影, 我见梦幻喜欢看电影, 就带了个平板来, 正到了精彩的地方,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心里直觉地蓦地一沉, 瞥向不远处的手机,一动不动。 “你手机响了, 去接啊。”梦幻盯着平板,用胳膊肘捣了捣我。 见她这么专心于电影,忽略了我, 心里有点儿吃醋,我倾身双击暂停,淡定自若地说:“等我一块儿看。” 梦幻勾了勾唇, 抱着枕头猝然倒在床上,她翻滚了一圈,然后轻快地说:“那你快点儿。” 耽误了一会儿, 手机还在坚持不懈地响着, 似乎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我起身,一看, 果然是妈妈的。 带着忐忑的心情, 我平稳地问:“喂, 妈,怎么了吗?” 电话的那一段,妈妈一如既往地简单扼要:“小欢, 明天上午十一点的飞机,我需要你跟我出省一趟。” 第150章 我迟疑地问:“需要多久?” 对面的信号不是很好,似乎在哪个地区偏远的山里一般,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说:“看情况吧,一个星期到半个月,看进展如何。” 我握着手机,眉头紧皱,回头望向趴在床上,双手撑着脸颊看我的梦幻,她见我看她,她就神态娇憨地冲我笑了一下,用唇语问:怎么了? 我对梦幻扯了下唇,摇摇头后,转身透过落地窗凝视游来游去的深海鱼群,心知如今的幸福都是暂时的,我不能够任性,于是说:“知道了妈,明天我就回来。” 我上了床,默不作声地扑进梦幻的怀里,梦幻一怔,随后眸光柔和地摸着我的头发,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收拢双臂,歪在梦幻的怀里,低落地说:“我妈要我明天跟她去外省出差,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一到两个星期。” 梦幻仰面望着灯,并不是很在意地说:“这样啊,那也没办法。” 我抓住梦幻的手,喊了她一声:“梦幻。” 梦幻低头看过来:“嗯?” “对不起,明明很期待,你还连续工作那么久,我却中途不得不离开。” 梦幻大度地笑了出来,点了点我的鼻尖,轻松地说:“没关系啊,毕竟世事难料,计划赶不上变化,你应该想,幸亏我们玩了整整三天,才有这事,要是在三天前告诉你,你得出差,那才惨呢,一天都玩不了,这些天,我很开心,真的。” “嗯。”我的梦幻,过于豁达了,对于倒霉的事,这样也好,她不难过就好。 “刚好,玩累了,回去睡一天。”梦幻揉了揉我的耳朵,笑着说,“喂,你要给我带礼物吗?回来的时候。” 我抬起脸,搂着梦幻柔若无骨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肋骨上:“哪有人自己主动要的?” 梦幻理直气壮地冷笑一声:“哼,我就要。” 我歪头笑:“那不就没惊喜了。” 梦幻傲慢道:“猜都能猜到好吧。” 我笑而不语。 我们静静注视着彼此。蓦地,原本一直安逸平和的群鱼慌张地四处乱窜,一只鲨鱼游过来,隔着玻璃静悄悄地凝视着我们,缓慢地游动着,徘徊着不肯离去,也不知是什么吸引了它的注意。 良久,我说:“梦幻,我们写情书吧?” “什么?”梦幻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地问我。 我认真地说:“写情书,我们互相写,写给对方。” 梦幻嘴角抽搐了下,非常抗拒地说:“为什么?我不要,好肉麻。” 我侧头抬眸想了想,说:“为了,在两千公里之外有个念想?” 梦幻一脸纠结苦恼,纳闷地问:“不是有结婚证吗?这个也可以啊。” 我抿了下嘴唇,说:“那不行,上面没有什么文字,而且,结婚证怎么能随意拿出来呢,万一弄丢了怎么办?这是独一无二的,就算后面你重新给我做一张,我也会不停地哭的,到时候你不在我身边,没人给我擦眼泪怎么办?” 梦幻无奈地注视着我,轻轻一笑,松了口,妥协道:“行吧。” 我欣悦地抱住她,蹭着她的脸颊说:“梦幻,你真好,那么,等我回来了,我们就互换情书。” 梦幻点点头,她将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在我耳边低低道:“如果你真的在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哭了,那你就叫我吧,我来找你,大不了逃几次课。” 我抱着她的身子晃了晃:“梦幻。” 梦幻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嗯?” 我笑着说:“你这么纵容我,会把我惯坏的。” 梦幻无所谓地说:“没关系。” 我收拢双臂,眼眸弯着,嘴角也一直努力弯着,可还是控制不了地往下撇,颤抖着,带着哭腔说:“梦幻,那我现在就想哭怎么办?”说着,我的眼泪就滑落下来,坠入梦幻的脖颈里,淹没在衣领中。 啊……我果然,还是不想离开梦幻,想和她上同一所大学,再不济,也能是同一个城市,我的梦幻,这么好的梦幻,我却四年见不到几次,我真的好难过,我不停地欺骗自己,没关系,这样已经很好了,起码我们不用分开,起码我们还能见面,我们能够打电话,能够视频聊天……可是,这些根本无法填补我没有梦幻的空虚的内心,犹如好不容易飞向天空的鸟儿再次断了翅膀,狠狠摔在了地上那般的痛苦。 我们从相遇开始,就几乎形影不离啊,白天上课,晚上捡破烂和学习,这么多月,一直如此,现在却要面临长达四年之久、两千公里之远的分离。 在最美好的年华。 梦幻拉开我,捧住我的脸,凑近,一点点吻掉我的泪水,顺着泪痕,一路向上,含住了我的眼角,舌尖轻轻舔了几下,“那我就给你把眼泪擦干净,就这么简单。” 最终,我们定了明早最早的一班飞机,在机场分别,我望着和连夜赶过来的萧一一起离去的梦幻的身影,几次差点控制不住就要抬脚追上去,这时顾星宇在我身边说:“小姐,走吧,再慢点就赶不上了,我们得转机的。”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又无力地松开,我冷淡地应了声:“嗯。” 就这样,在这一天,我和梦幻迎来了此生第一个漫长的分别,坐着飞机,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第一晚,在任务都完成后,我坐在桌子前,构思情书的内容,没有成功,不是写不出来,而是一次性写了许多,可我不满意。 第二晚,又没成功。 第三晚,亦如此。 写了许多情书,又作废了全部,谨慎的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行云流水时有很多话要说以至于一张纸根本不够,可又认为情书不是诉说心声,而是告白,不应该写诸多。 我盯着一张又一张废弃的,写满了文字的情书,最终决定,工作的期间,想到什么,就写一些什么,或只言片语,或几句话,一点点累积,直到我要回去,仿若日记式情书。 出差的第四天。 我想你了,梦幻,我写了很多张情书,却怎么也不满意,所以,接下来写的东西,可能零碎而无厘头,甚至不算是情书,你就当,它是我的日记吧,希望将来的你,在看它的时候,能够消去寂寞与悲伤,想起和我在一起时的所有欢笑时光。梦幻,我想你一直开心,永远都不会皱眉。 ——7.22,凌晨不眠 我喜欢一个人,想要跟她在一起,这也有错吗? ——7.23,早上醒来 如果喜欢一个同性是一种罪,那我愿意负罪一辈子。我不想悔改,也不觉得需要悔改。 ——7.23,灯火未灭 梦幻,我是不是太肉麻了些?可是梦幻,我真的好喜欢你。 ——7.24,夜晚辗转 打电话的时间都那么的少,我甚至没时间看时间,不过,再坚持坚持,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吧。 ——7.25,浮光破晓 昨天睡得又快又沉,早上差点没起来。 ——7.26,工作间隙 我们是两情相悦,不是强求来的结果,对吧? ——7.26,华灯初上 梦幻,你做的结婚证真的很可爱啊,这样的你,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选择有关画画的设计专业。 ——7.27,晚宴偷闲 好想你,好想好想。 ——7.28,睡梦惊醒 我梦到你了,你顺着光而来,就像个天使。你说你要带我走,我问去哪里,你说去伊甸园,于是我化为虔诚的毒蛇,缠绕着你的手指,衔尾环在你的手腕上,竟变成了我送你的那个黑色头绳。真是奇怪的梦啊。 ——7.29,车上小憩 今天路过小超市,我看到了真知棒,梦幻,如果将来的某一天,我一无所有了,我会去捡十个瓶子,然后买两根蓝莓味的真知棒,你一根,我一根,等你吃完了,我再给你一根。 ——7.30,东升西落 梦幻,梦幻,我的梦幻。 ——7.30,灯火阑珊 我喜欢小雏菊,也喜欢小红花。 ——7.31,(画的小雏菊和小红花) 今天是回去的最后一晚了,梦幻,我喜欢你,我爱你,虽然很俗很幼稚,可是我还是想和你说,我想跟你白头偕老。 ——8.1,白驹过隙 第146章 我看着梦幻写的情书, 偌大一张纸,就最上端一行字,来来回回数了又数, 一共才九个字, “什么啊, 这么简单,你是不是敷衍我?”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梦幻同样扬着唇角, 既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有被我哄着拿出了情书的羞涩, 她傲娇地扭过头,语气冷冷的,调子却是轻扬的, 她道:“我这叫惜字如金。” 第151章 我看着梦幻微微红起来的耳朵,坏坏地大声朗读她写的情书:“我叫梦幻,我喜欢游欢。一二三……嗯……加上标点符号一共才是十一个字, 还说没有敷衍呐?”眼见她脸都红了,就要打我,我笑着说:“好了好了, 不逗你了, 可是, 是十一个字,十一11, 这不有一种光棍的寓意吗, 不太好, 要不你再给我写几个字吧。” “行吧。”梦幻郁闷地说,抬眼见我笑得那么开心,自己忍不住低头偷偷笑起来, 然后正襟危坐,握着笔认,盯着她写给我的情书,认真地思索着,然后在“我喜欢游欢”五个字后面又写了一句“一辈子都是”。 “这回行了吧?”梦幻无奈地放下车,勾着唇弯眸含笑。 “嗯……勉勉强强吧。”我宝贝地拿起这个情书左看右看,然后珍爱地收好,打算回家好好欣赏。 梦幻一直盯着我看,见我恍若未觉的样子,只好咬咬嘴唇,伸出手来:“你的呢,给我吧。” 我气定神闲地乜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嗯?你不是说肉麻吗,我没写哦。” “什么?!”梦幻腾地一下站起来,眼角泛红,嘴巴委屈地紧紧抿在一块,眉毛都纠结到了一起,死死握着双拳看我,眼看就要绷不住地哭出来了。 我见此,吓了一跳,忙不迭手足无措地从口袋里掏出来我写的情书,搂住梦幻坐下,我擦掉已经溢到眼角的泪水,柔声哄着:“对不起对不起,我开玩笑开过火了,我写了,写了好久好久。” 梦幻低着头,还是委屈地瘪着嘴,浓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着,慢吞吞地接过我的情书,语气柔弱,带着哭腔,低低骂我:“坏死了。”说着就要打开,结果我一把按住梦幻的手,耳朵有点烫,我有些害羞地说:“回去再看吧,怪不好意思的。” 梦幻恶狠狠地甩开我的手,就要拆情书:“我不,羞不死你,你个坏心眼儿。” “好梦幻,求你了。”我低头去亲梦幻怕痒的耳朵。 “好了好了,我回去再看行了吧?”梦幻躲来躲去,最终招架不住我,只好把情书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不情不愿又无奈道。 “你真好。”我又亲了一口梦幻的脸颊。 梦幻嗔怪地瞪了一眼我:“你怎么那么喜欢亲我的脸啊。” 我手背支撑脸轻笑:“糯米一样软的脸蛋,我能不喜欢亲吻它么?你是不知道口感有多好。” 在梦幻的注视着,我一点点正色,凑了过去,喃喃道:“我喜欢你的眼睛,清澈,明亮,纯真,在我身下迷离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来的魅态,我也喜欢你的鼻子……”我的食指从她的眼角划过鼻尖,“喜欢你的嘴……”划过嘴唇,“喜欢你的脖子……”抚过脖颈,“喜欢你的锁骨……”剩下的话,全淹没在我咬上锁骨的那一刻。 梦幻吃痛地哼了一声,我舌尖滑了一下,才松开嘴,幽幽盯着梦幻,眼底透着些许怜爱,嘴角却因兴奋而缓缓勾起:“疼吗?” “明知故问。” “梦幻。”我定定地望着她。 我说:“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梦幻眸光平和地望着我,一双黑瞳静悄悄的,随后唇角弯弯,“当然。” 第147章 一个对我还不错的学姐叫住我, “游欢,这不是要国庆节了吗,你要是不回家的话, 和别的学院的一些人出去玩一玩, 你要不要去?别总是冷淡着一张脸独来独往的, 你是要当个清心寡欲的和尚吗,一心苦学。” 学姐不知是第几次和我提让我多和别人交流, 聚一聚,最好找个对象, 总能不辜负大学的美好学生时代,知道她是好心,但是我真的只想赶紧完成学业, 我转过身来,语气很是平淡,可脸上止不住因提起梦幻而浮现浅浅幸福, “学姐,其实,我有对象的, 高中谈的, 一直到现在都很稳定。” 看到寡了三年, 非常想谈恋爱但是就是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并且成了残念的学姐还维持着原来的微笑,失去了颜色地开裂, 我于心不忍, 于是别过脸, 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恢复以往不冷不淡的态度,道:“骗你的, 学姐你就别担心我了,我很好,只想学习。” 学姐这才有了呼吸,“我就说嘛,你这么高冷,还那么漂亮,谁能追的到你,我感觉谁都配不上你耶,真被哪个癞蛤蟆吃到了,想想我都心肌梗塞。”她一脸女儿差点被猪拱了的劫后余生的表情后怕地说。 “不是,是我追的她。”听到她这话,我忍不住反驳了下,眼见她又裂开了,我抿了下嘴唇,心里叹了口气,果然,一提到梦幻就容易失了理性,没什么起伏道:“逗你的。” “游欢,你太腹黑了。”学姐劫后余生地拍了拍胸口。 “并没有。”我说的全是实话,只不过又说了善意的谎言。 啊……好想梦幻啊。学姐走后,我抱着书本,抬头仰望天空。再见,暑假结束,开学送别,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我沉溺在思念的爱情中,以为所有的事都在稳中向好,并且愈发幸福,这么想着的我,此时已经是大二的国庆节。 我告诉梦幻一如去年那样没时间碰面,其实早就悄悄买了去见她的票,本以为路途漫漫,却没想到我竟然在中转站碰到了同样刚从车上下来的,看着她同样怔愣的面容,我心里涌现出无法言喻的喜悦,不仅仅是因为这一刻,还为我们不谋而同的命运,对,命运,不论怎么样我们都注定会在一起的命运。 后来我才知道,梦幻为了能多与我相处会,由于高铁没有下午的而且一趟高铁都十多个小时左右,所以只能选择火车。可是火车晚点了十几个小时,晚上八点的到了夜里四点多才到,后面的转乘火车也废了,她只好买第二天的高铁票,只是因为火车的晚点了十来个小时,所有的功夫都白费了,并且还在火车站坐了一夜。 高铁缓缓离去,我紧紧盯着穿得略单薄的梦幻,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徒生了类似于近乡情怯的心情,手心后背都沁出了汗,明明脑子里已经幻想出来高声呼唤她名字的画面,可是喉咙格外发紧,双腿发虚甚至隐隐打颤,直到她背对着我,像高铁那样头也不回地离开时,一直屏息的我猛然抬起脚,踉跄走出一步,我似乎用尽了全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近乎颤抖着,手伸向那个快要被茫茫人海彻底淹没的身影,“梦幻!” 我的嗓音哽咽,声音小,在嘈杂之中和较远距离里,我眼里一瞬的黯淡,又急切,软着随时可能会因为强行加速跑起来而跪下的腿,拨开人群往可以通往她所在地方的路上冲,一面准备再次叫她,梦幻她却打碎了所有遥不可及的屏障。 她听到了我的声音,就在我话落的那一刻,那张思念了许久的脸,带着不确定,喜悦,以及惊讶的表情,快速地转向我,梦幻站在远处,明亮的眼睛随时间的洗礼变得温和,触及到我的目光之后,弯了起来。 “游欢。”梦幻克制地轻轻呼唤了声。 我这颗长久以来彷徨的心,忽然就得到了安抚,感觉世界都安静了,我终于再次感受到了温柔如梦幻的归属感,我站在这偌大的车站,再没了不知所措的迷茫。 “梦幻。”我释然地呼了口气,找回了以往的自己,露出一抹笑,回应着她。 第148章 路上有说不尽的话, 即便来到的是一个不曾来过的新城市,哪怕有很多新鲜的画面,我们也无暇欣赏, 我拉着梦幻, 朝着才定下的酒店走去, 悠悠闲闲的整理好一切,然后看着电视剧里的主角们, 我突然幼稚地想要梦幻的山海誓盟:“你保证,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 永远永远都只爱我一个。” 梦幻陪着我玩这过家家一般的对话,只见她直起腰,跪在床上, 举起一只手,两指并拢,眼里坚定温柔, 她说:“我梦幻对天发誓,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游欢同学,永远只爱她一个, 永远永远, 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抱着枕头咯咯笑, 砸了过去,我对上她弯着的眸子, 漫不经心说:“才不要, 那多不好收尸。” “那, 你说怎么办?”梦幻扔掉枕头,饿虎扑食一样把我扑倒,抓住我的双手控制在头顶两侧, 坏笑着问我,她头顶就是灯光,晃得我的眼睛直闪烁。 “那——我就霸王硬上弓,把你关起来,惩罚你。”我咬住她的衣领,扯开系成蝴蝶结形状的黑色丝带,把它甩在床上恶狠狠地说,然后一口咬在她的锁骨上,抬眸与之对视,伸舌挑衅十足地舔了下牙印。 第152章 “求之不得……”梦幻敛眸俯身在我耳边低喃,她的右手从我的手腕滑动,一路到达我的脸颊,她眼神缱绻地摩挲了几下,最后停在我的嘴角,食指在我唇上描绘,掀起阵阵痒意,最终抬起我的下巴,吻了上去,我热烈直白地回应她,搂住她,双手情难自禁地抚摸着她削瘦但给足了我安心的背脊,在梦幻一次又一次温柔的占有中,难以自制地不断唤着梦幻的名字:“梦幻,梦幻……我爱你……”剩下的话全淹没在梦幻气息里。 整整四年里,碰面的次数、时间寥寥无几,少之又少,也因此显得格外珍贵,时间一晃,我们经过了妈妈的考验,她依旧对梦幻冷淡,视若无物,但我们并不在乎,只一味沉浸在终于可以黏在一起的幸福中,相信一切都会船到桥头自然直,梦幻都考上研究生了,而我也渐渐接手公司的事务。 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是梦幻披散着长发,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露出的一边耳朵白皙美型,牛仔裤白衬衫帆布鞋,衣服塞进裤子里,凸显腰部的纤细有力,气质疏离而清爽,犹如小雏菊一般干净简约地立在那儿,她正姿态懒散随性地低头看手机,时不时回应旁边的人的话,套在手腕上的黑色头绳在暖白肌肤的衬托下格外惹眼,兴许是等我有一会儿了,碎发被汗水濡湿,颇为妖娆性感地黏在额角上,我笑着走过去,无视旁边同样看得入迷的男生,戏谑道:“同学你真酷,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 梦幻闻言抬眸看我,亮亮的黑眸里笑盈盈的,她捏了下我的脸颊,语气亲昵道:“走吧。” 那时候我找梦幻,有学长在她身边,那个男的还问我是谁,梦幻看了眼当时表情并不是很好的我,颇为戏谑地说是关系挺好的姐姐,我回头就在床上压着她耐人寻味说:“关系挺好的姐姐?”我低低闷笑,突然又加了一根手指,同一时间吻住了她猝不及防即将闷哼出来的声音,“今晚你不乖乖叫我姐姐叫个520遍,就别想结束了。” 她几乎每叫十几遍姐姐,我就会故意使坏一下让她叫不出来,或者打断她。 梦幻嗓音都叫哑了,眼神迷离地喘着气按住我欲再拆指套的手,“520遍了,我可记着清清楚楚,游欢,再不停手我就生气了。” “其实那是逗你的,想看看我对外介绍你是我姐姐,你是什么反应。平日里,我对外都称有一个女朋友的,一有人追我的话,就这么说,只是效果不明显,总不能公开无缘无故地大喊,我是有女朋友的人了,都别来追我。这想起来也太自恋了吧。” 我啄了下她红肿的嘴唇,不动声色地坏坏地勾了下唇,我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想借机欺负一下梦幻而已。 “游欢。”梦幻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我心里,使得我整个人一阵阵说不清的恍惚失落,就好像冬日里的雪花,在我面前轻轻飘动,我伸手,看似抓住了,张开手,雪花却化了。 就好像我,什么也抓不住一样,那么无力感,我好讨厌这样,这种对明明莫须有的事无能为力的感觉。 我内心的不安再次放大,刻意忽略这样的感受,回答出来还是有些心不在焉:“嗯?” 梦幻:“这些年过去了,为什么你还是那么不安?” 我一怔,见她心知肚明的样子,嘴唇翕动,沉默地盯着她许久,最后幽幽道:“我……你相信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在不安什么,明明很幸福,我们都大学毕业了,你也考上了我所在的城市的研究生,我也正式接手公司里的事,我们都步入正轨了,无论是人生,还是爱情,我也知道你很爱我,可是,就是莫名的不安。还记不记得,以前,在我们交往之前,就是那次我被想杀我的女孩带走,去了一个山上,有个僧人,给我解姻缘签,说我是强求,说我的强求最终伤人伤己……可能,我就是因为这个吧……” 梦幻笑出声:“什么呀,原来你也有迷信的时候。” “梦幻……”我抓紧她的手,恍惚不安地呼唤她,却吐不出别的话。 梦幻正色,一脸认真地回握住我的手,坚定地说:“我说过吧,无论如何,除非你放弃我,我都不会离开你的,所以,不要怕。”她嗓音温柔,轻轻将我搂在怀里,安抚地摸着我的后背。 我回答地有气无力:“……嗯。” “还不放心?”梦幻低笑了声,见我紧紧抱着她不吭声,于是思索了一会,又说:“那……嗯……哪怕我死了,你要是仍不放弃我,我也不离开你怎么样。” 我被她逗笑了,“死了你还能决定自己的来去啊?” 梦幻冷笑:“哼,我这么凶巴巴的人,不愿意去地府,阎王爷都带不走我,到时候就等着你一块,然后我们一起投胎,长大了再在一起,每一辈子都这样,怎么样?”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被梦幻这种不切实际又幼稚的想法和承诺哄到了,我说:“没准儿,我们上辈子就是这么来的。” “不可能,我们都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傻瓜。” “那你刚刚还那么说了呢。” “我说的是从这辈子开始啊,笨蛋,你怎么当上叱咤商场的大老板的?” “我就笨,你还能不要我吗?” “好吧,你赢了,喜欢笨笨的就笨笨的吧。”梦幻眉眼含笑无奈道。 我哼笑,“没准儿我比你先——” 梦幻按住了我的嘴,不让我继续说下去。 第149章 自从班长打算创业, 拉着梦幻贺于斯一起入股后,就开的越来越大,加入的股东也多了两人, 期间经历了许多波折, 梦幻班长她们吃尽苦头, 但是不想当什么都要依靠别人的人,所以没让我出手, 可以内部因理念不同发生激烈的夺权,最终以同归于尽的方式不欢而散, 偌大的企业奄奄一息,最终退出舞台。 不过班长根据前面的经验,继续创业, 越做越大,成了a市的新贵,而梦幻因为并不精通商业, 她把初始股东的大多数股权卖给了班长,班长因为股权的大增,对企业的掌控力更上一层楼, 并且每年都会给梦幻一大笔分红, 梦幻拿着这笔钱, 买了我们现在最常住的一套房,平日里兴趣使然画点漫画, 或接一些设计, 能够陪伴我的时间也多了。 从梦幻回归日常生活后, 我就想,这个世界上多数女孩都希望有一天,自己心爱的人能向她们表白, 求婚,年少时,是梦幻对我求婚,现在,该我向她求婚了。 于是梦幻生日的那天,正在国外的我和她打视频通话,我露出一只藏在身后的蛋糕,慵懒又漫不经心笑道:“生日快乐,梦幻,给你买了生日蛋糕,一起吃吧。” 梦幻看着我拿出一根蜡烛,插了上去,又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她又感动又好笑道:“都不在一块,你买了我也不能跟你一起吃——” “咚咚咚。”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手里里的梦幻怔了下,我勾了下嘴角撑着下巴悠闲地望着梦幻说:“去吧。” 我静静望着梦幻透过猫眼看,发现是一个送外卖的,她一开始的纳闷的,可从面容隐隐带上的笑容,就能猜出她猜到什么了,还是配合装作不知情的模样,打开门,“我没点外卖。” 外卖小哥笑着说:“我没弄错,这个,是你对象帮你点的,生日蛋糕,特地让我在这个点准时敲门。” 我们的对话声不小,那头的梦幻肯定听见了,我惊喜地猛然回头,就望见梦幻温柔又得意地对我笑。 我说:“这样不就能一起吃了?跟我是同款的,在不同的城市找一样的蛋糕可真不容易。”其实定制很简单,但我总喜欢在梦幻面前得了便宜还卖乖。 梦幻笑而不语,只嗔怪地瞥我一眼,拎着蛋糕坐下来拆盒子,我心里开心,一想到过几天的事,更是喜不自胜,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心情,故作淡定地敲敲桌子,引起梦幻的注意,“五天后,还记得我们上高中的时候,你带我去的大草坪吗?下午我飞机回来,五点我们在那碰面好吗?” 梦幻拿起叉子,挖下一块蛋糕,松嘴口中情不自禁弯起眼睛,嘴里有些含糊和好奇:“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我说:“我们都忙了那么久,难得你脱身了,我也想等把手上的事弄完,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出去玩玩怎么样?” 梦幻脸上的狐疑转释然,比了个ok的手势,“好啊,我们确实很久没有旅游了。” 然而,等我回去后,等待我的却是梦幻长达足足十天的失踪消息,以及十天后,找到在茂盛小雏菊下被碎尸的梦幻。 一个,梦幻死了,惨死的噩耗。 “请节哀。”我在刑警和法医的包围下,耳边充斥着铺天盖地的分析、报道、调查,眼里天地旋转,一阵黑一阵亮,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转向蒋玲的,连自己怎么开口的,都感受不到,很恍惚,为什么蒋玲会是那副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她红着眼睛,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颤抖着,连我的名字都喊不全,可我只觉得迷糊,一味地机械眨眼,耳边太吵了,吵的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就这么迷迷糊糊被蒋玲他们送到班长家。 第153章 班长挺着大肚子,伸手挡开满脸悲痛担忧的贺予斯,坐到我面前,她双手不安地交叉,似乎面对我不知如何开口。 班长这时候已经怀了双胞胎,原本贺于斯想减胎,说一个小孩就够呛的了,生两个不得把他老婆肚子撑坏,但是班长没同意。 我纳闷,为什么他们都是一副很悲恸,看上去哭了一样的表情,好奇怪,发生什么了?一定是我最近太累了。 对,太累了,毕竟在我出国之前布置有关求婚的一切,为了早点回来又将行程安排的满满的,所以我现在头脑昏昏沉沉的也不奇怪,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我再去找梦幻吧,梦幻肯定是记错了我们相约的时间,毕竟,当时我只是说五天后,而不是具体的时间,假如梦幻记岔了呢,以为是明天呢,也怪我,这么重要的事竟然不仔细点,没有说好具体日期,没关系,明天也一样。 没关系的。我带着这样的想法,忍着头痛欲裂,接过蒋玲递过来的安眠药和水,打算好好睡一觉。 第150章 老板娘:“我这个人肤浅的很, 没有食欲,吃不下去东西,东西在嘴里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 那我就觉得活着没意思, 一切都没了希望, 有时候还会想,我还不如去死好了, 什么阻止了我?是懦弱,我怕疼, 怕血,哪怕只是那么几秒钟,我也不愿意体会。我怕疼, 怕到什么程度呢,如果我得了癌症但是能动手术救得了,我也放弃。我似乎就是这样一个为了吃而活的人, 不能吃我就没有活着的意义,其实吃也没有意义,反正平庸无能, 甚至比不上一辈子忙忙碌碌就为了一套房子的农民工, 他们好歹有个目标, 有个念头,哪怕遥遥无期。我什么也没有, 什么都无所谓, 现在过得日子就连将就都不能算。” 听着老板娘愈发虚弱的声音, 在恍惚中,我的记忆渐渐陷入曾经的某个傍晚,当时的老板娘正在拉卷帘, 看着狼狈的我们两个,嗤笑一声:“两小屁孩,谈恋爱逃到老娘这里。” “报答?”老板娘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拿烟的手随着弯腰嘲笑的动作而晃动,“那留着吧,我这辈子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估计用不着。”烟没有点,因为我们就在她身旁,她之前还一脸深沉的告诉我们,“这烟啊,就跟这社会一样,对女性苛刻,毒害我们,都说烟有害健康,可烟对我们的伤害大过男人,二手烟更是,偏偏很多时候我们压根选不了,家里的男人想抽就抽,公共场合公交超市电梯里太多了。”说完,她烟瘾上来了,习惯性地把烟头往嘴里一送。 她不会照顾自己,不太会做饭,几乎一年365天,有300天吃的外面的东西,还吃不上几口,也不让别人管她。她还嘲讽地说:“我还真想找个社会上典型的老婆,哎,伺候我,给我洗衣服买菜做饭洗碗打扫卫生,水果削了皮切好了送到我嘴边,但是我不用她生孩子也不会骂她在家一点贡献没有,更不会家暴啦,赚的钱全给她,家务和她轮流来,除了做饭。可惜啊,没有这种事,比起跟女人在一起,一辈子给人当24小时保姆似乎更能给她们保障一般,再多的爱都抵不过男人,象征着钱和权,以及所谓的更强的力量。”说到最后,老板娘似乎隐隐有些哽咽。 我沉默良久,最后轻轻吐出一句:“我还以为你会得肺癌,烟瘾这么大。” “哈哈,很失望?” 我顺水推舟,哄她的语气应了声:“嗯。”其实我此刻尤其恍惚,总觉得,脑袋轻飘飘的,可又矛盾地昏昏沉沉。 我感觉这个世界不真实,我好像忘了点什么事。是什么事呢?一件很重要的事,它被我忽略了,就像上一秒还在想的东西,下一秒忽然就忘掉了,知道它的存在,可死活想不起它,很是折磨。 “游欢啊。”我昏沉的思绪被老板娘抽离出来,颇为神志不清地看过去。 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女人艰难地往我身后看去,空无一人,她有些失望,但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吃力的虚弱的一字一句慢极了地说:“还记得当年我留着的报答吧。”病魔已经榨干了这个一生不知是好强还是胆小的女人的生命力,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垂下头,离我而去,就如同…… 我下意识回应老板娘,注意力被忘却的东西,和我现在直面的事情反复拉扯,扯地我生疼:“嗯。”如同什么?神情麻木的我面部抽痛般抽搐了下,心脏倏然提到嗓子眼,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了,但被老板娘再次打断。 “把我火化了,找个远离尘嚣的地方,随手埋了吧。”女人缓慢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无神地看着上空,似乎在回忆她的一生,慢慢的,她闭上了眼睛。 心跳仪器发出划出直线的警告,我愣愣地站在原地,无所知觉。 直到我不得不直面现实,我才后知后觉,跌跌撞撞跪在她床边,颤颤巍巍跪在她床边,拿出梦幻的照片,哭着抽噎说:“老板娘……梦幻,其,实梦幻……也来看你了,你看一……眼好不好,好不好?” 梦幻? 梦幻?! 要来和我赴约,因还没到日子而没来的梦幻…… “嘶——”我头痛欲裂,怔怔地盯着手中的照片,搞不清为什么会带这个。我无力地往后一靠,闭眼仰头倚在墙上,冰凉的触感令我稍稍清醒一点,我睁开布满血丝,盯着雪白的屋顶,就连什么时候回到家的,都不知道。 老板娘的事由我一手操办,回国后公司里也有很多事需要我处理,这使我忙碌起来,直到老板娘已经被我依照她的遗愿安顿在郊区外一个宁静的地带后,那个人拦住了我回家的路。 江夫人:“游欢,你到底把她藏到哪去了?!”过去这么多年,她还在对老板娘执念纠缠,而老板娘到死也没有原谅她,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折磨,磨尽了一生,终于,还是老板娘赢了,你看,她彻彻底底地丢弃了江夫人。 我冷冷地盯着那个曾经向封建和男权妥协,抛弃了老板娘的人。背叛过的人,有什么资格再去奢求什么呢,爱一个人就要坚定不移,哪怕去死。 我本想嘲讽地告诉她,老板娘死了,她永远也找不到她了,可是我说不出口,死这个字,宛若总不能开口的忌讳,一旦开口了,我就会万劫不复,那比死亡还要可怕。 渐渐地,我开始有些分不清过去和现实,昨天的事似乎没发生,又感觉那是未来才会发生的事,我只是预言似的知道了而已,而今天的事不真切,感觉我在经历昨日,它们的时间错乱交杂,记忆力变得一塌糊涂,偶尔发觉了,我却冷静异常,周围人看我的眼神,那种气氛令我格外逃避,压抑的内心跟即将沸腾的开水无异。 回到家,我打开冰箱,默默盯着老板娘送给我们的饺子,对着漆黑空荡的房间喊了声:“梦幻,老板娘得了癌症住院了,我们做点好吃的送过去吧,这回就别放她不爱吃的了。” 我嘴角勾着浅浅的弧度,眼里格外平静,木讷地等了几十秒钟,可除了我的声音,冰箱运作的声音,什么也没有。 没有梦幻不耐烦的回答,没有她轻扬的声音,没有她温柔的回应,没有,没有,没有没有!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 我一无所有,我失去了我的梦幻。 她……死了。 她死了啊!!! 死亡,死亡,多么遥不可及,多么陌生,多么可怕的事,生生劈头盖脸地朝我砸来。 终于,握着冰箱柜门的手停止颤栗的抖动,徒然发了疯地猛然一摔,用尽全力,无能为力的狂怒只能通过可笑的爆发式破坏来宣泄。 “啊啊啊——”我抓着自己的头发,身体脱力地狠狠撞在墙面上,撕心裂肺地尖叫出来,尖锐陌生的声音欲要刺破我的耳膜,久久回荡在寂寞的房屋里。 我抵着墙面缓缓滑落,跌坐在地板上,我双目赤红,瞳孔剧烈地晃动着,失踪许久的泪水还是无法抑制地大滴滚落,用自欺欺人强行黏住有了无数裂缝的心脏终于不堪重负地破碎崩坏,一个个无比锋利的碎片朝着我的身体各个最柔软无助的内脏割去,划破我脆弱的灵魂。 “梦幻,梦幻!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就这么离开我了,为什么啊——!!”我哭喊着,蜷缩着,祈求这不是真的。 梦幻,我的梦幻。 第151章 “游欢, 你病了,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 从最开始的歇斯底里, 第154章 “我没病!” “我没病!” “我要杀了他!杀了他!是谁杀了我的梦幻?!是谁——?!” “梦幻怎么还不回来啊, 我们要去国外结婚啊。” “她不守约。” “梦幻呢?” “杀了他, 杀了他!” “我要去杀谁?我到底该找谁报仇……” 到茫然, 自我怀疑, 我抱头蜷缩着, 哭喊着,不断自我疑问着, 问所有人:“我病了吗,我病了?” “我是不是生病了?”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我病了……” “我做了个噩梦。” “我病了吗?” “我好像生病了。” “把我的梦幻还给我……求求你们……” “梦幻,杀了我吧, 带我一起走,我找不到凶手,做法的法师说, 你惨死,死不瞑目,怨气太重, 没法投胎转世, 那就当是我杀了你吧, 反正也是我害的……要不是我那天约你,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你也不会遇到这种事……不会, 不会……是的, 是我杀了你的,你来报仇吧,来找我, 杀了我!杀了我!梦幻,我求你了,杀了我,消了仇恨,然后带我一起走,我们转世投胎,下辈子再见面,很快的,很快的……呜呜……呜……啊——啊啊啊——!!到底要我怎么办?我的心好疼,你骗我,你骗我,你说过你要为我擦一辈子的眼泪的,你骗我!你骗我!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来找我,杀了我吧梦幻,我就是凶手,来杀我,我们一起走,求你了,求你了,你说说话,我好想你啊啊……” 我不死心,总爱拿着梦幻的照片,呆滞地站在人流密集的十字路口,见一个人问一个人:“你见过她吗,她失踪了……” 这些人,他们或冷漠,或烦躁,或同情,或害怕,或歉意地说着同一句话:“没见过。” 有看了新闻报道知情的人,惊吓地说:“这人不是死了吗?” “这人不是被碎尸了吗?” “这人……” 只要听到诸如此类的话,我就没法控制的愤怒和恐慌,掩耳盗铃般自欺欺人地反驳,我赤红着眼睛,疯了一般揪扯着对方的衣领大声呵斥:“她没死,谁说梦幻死了?!谁!” 我一次又一次地被蒋玲,被班长,被贺于斯,被杨傲清,被千金,被妈妈,被好多好人人带出警察局,带入心理疾病机构,带回家,可就是没人帮我找梦幻! 到接受现实,可又心存侥幸, 不信神魔的我,开始信鬼神,信江湖骗子,我看到了路边的小广告,上面写着:起死回生,专看意外死亡让死者复活,中煤毒收5万起坠亡10万起,救不活不收钱,宋先生电话…… 我打电话过去,神色麻木地问:“被碎尸了的该是多少钱?” 对面以为我耍他,破口大骂了句:“神经病吧!”就挂了电话。 找过来的蒋玲看到跪在地上仰望天空发愣的我,注意到我手中的卡片,将周围看戏的赶走,她气急败坏,带着哭腔说:“你傻了吗,这明显是利用家属的心理病急乱投医,全是骗子啊,你怎么能信这个。” “可是,也许是真的呢,说不定他真的能救梦幻……”我平静地泪流满面,蒋玲跪下来一把抱住我,跟着忍不住哭出来:“我,梦幻看到你这样得该多心疼。” “……找了么,找到凶手了吗?为什么还没有消息?我要杀了他,亲手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碎尸万段!送他下地狱,为什么还没找到他?我的梦幻等着急了怎么办?”我越说越激动,脸也跟着狰狞起来,眼里全是癫狂的狠戾,周围的人因我的话变得脸色诡异起来,甚至加快脚步离开这里,生怕被疯子一样的我殃及自身。 突然,我安静下来,轻轻笑了:“蒋玲,你说,梦幻她是不是压根就不存在啊,一开始,就是我幻想出来的,其实,是我有病,精神有问题……” 蒋玲一把捂住我的嘴,不住摇头。 蒋玲把我带上车,千金靠在驾驶座的车窗边神情淡漠地抽着烟,看到我们回来了,利落地将烟灭了,她的视线在我身上饶了两圈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启动车子带我回家,可是,可是梦幻都没了,我哪里还有家? 我接下来该去哪?什么都没意义了,工作,吃饭,呼吸,都没有意义了,没有了,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呢。我越想越难过,揪着胸口一点点蜷缩起来,蒋玲坐在旁边看我把自己缩成一团,伸出手想碰我,却害怕地收回,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小声抽噎,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不应该让重视我的人担心,可是我控制不住,我好难过啊梦幻,梦幻,你在哪,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我死劲揪着自己的头发,狠狠扇自己的巴掌,哭着跟把她紧紧搂住的蒋玲说:“是我,都是我,是我害死了梦幻,都怪我,要不是我约她在那天在那里碰面,她就不会遇到这些。我的梦幻,她还那样的年轻,却以这样残忍的方式死去,死无全尸啊,死无全尸啊!她得多疼,多……呜疼,为什么啊啊啊。”她哽咽,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头发黏在红肿的脸上,看着犹如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在永无止境的绝望里,我开始寻找杀害梦幻的凶手,频繁进出那个发现梦幻尸体的警察局,他们都说我没必要亲力亲为,会有人为我处理。骗人,他们巴不得我放下,让我释怀这个我根本无法接受的结果,所有人都阻止我去复仇,所有人都不肯帮我,那么就让我自己去。 可是,任何的蛛丝马迹都没有。 “作案者是个反侦查能力很强的人,并且手段相当成熟。” “我们怀疑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团伙作案。” “游小姐,你是否知道近日或者长期有人与你们有过过节。” …… 每一次得到的都是失望透顶的答案,还有那些充满同情遗憾的眼神,无论是警局里的人,还是我自己的人。 梦幻,梦幻,我的梦幻。你在哪儿?我找不到你了。我一个人好难过,如果说,我的世界,是由两样东西支撑起来的,一个是你的笑容,一个是你的体温,那么全没了啊梦幻,我的世界崩塌了,没有任何的补救措施。我没法承受没有你的事实。 我恨我自己,为什么要约梦幻在那天见面,为什么我找不到凶手,连帮她报仇都做不到,我恨我自己,恨自己这么废物无能,恨这个害死梦幻的自己,为什么梦幻不能化为厉鬼来找我,为什么不来索我这个害她如此结局的人的命? 我窝在家里,昏天暗地地哭泣,不让我睹物思人的妈妈命人把梦幻的东西全部烧毁,朋友亲人轮番劝我接受心理治疗,可我知道,我已经无药可救了。 就在我撑不住,选择在我和梦幻的家自我了断的那一刻,天降奇迹。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害怕这是我众多幻觉里的一幕,我甚至连呼吸都不敢显露出来,惊扰到眼前我朝思暮想的人。 梦幻的脸上充满防备和恐惧,很显然,她忘记了我,心里不刺疼是假的,可是我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莫大的喜悦已经冲昏了我的头脑,我能控制自己控制的不去奔过去用力拥住梦幻已是最大的冷静。 忘了就忘了吧,忘却她所有痛苦的记忆。就在梦幻开口的那一刻,心中一片兵荒马乱的我,在众多后果模糊不清的选择里,我选择了装作一个陌生人,顺着梦幻的猜测说下去。 我只要能和她继续在一起,一切都无所谓了。 我爱她,生同眠,死同穴,即便阴阳相隔,我也要死死握住她的手。 我努力克制住多日以来流淌不止的眼泪,用安抚无害的语气,缓缓道来:“我在逃亡,房东小姐,不介意我借你的家住段时间吧?”先用这个理由和她住一起吧。 梦幻,这一回我再也不要你离开我半步了,我们就这样永远活在这个家里吧。 第152章 我太过思念我的梦幻, 以至于她的一举一动我都不愿意放过,我死死盯着梦幻,生怕她在我眨眼的下一秒再次消失, 明明我清楚的明白, 我越是如此, 忘了我的梦幻越是害怕,我控制不住内心的波涛汹涌, 我迫不及待地想去感受梦幻的温度,我想去抱抱她, 放声哭泣呼喊着梦幻的名字,想要被回应,想要被拥抱, 想要梦幻用她独一份的温柔告诉我,前些日子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第155章 惊惧,后怕, 猛烈的欢喜,近乎自欺欺人去忽略的疑惑,我压抑着失而复得后疯狂叫嚣着去触碰梦幻的情感, 我看着梦幻那些熟悉又因太久没见到而感到陌生的表情, 心里刺疼地受不了, 随后是快要无法呼吸一抽一抽的钝疼。 抓住梦幻,去, 快点, 告诉她自己真的很想她,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要惊动她,就让那些痛苦的回忆消散吧。 顺着梦幻的话,装作陌生人, 当个她眼里的坏人不好吗?不就是我自己害死梦幻的吗?这没有错,让她恨你也好,杀了你也罢。 …… 无数不知后果的选项里,我像分裂成无数个人格的精神病一样,为各自的观点争执不休。 我的眼角如同这颗疯狂跳动的心脏,滚烫的不行,在我觉得我快伪装不下去而流出脆弱的泪水时,梦幻再次唤醒沉溺在偏执里的我,她强装镇定地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猛然回神,像是不顾一切地抓住救命的稻草,身体快于思考,我开始编造这场荒诞不经的谎言。 “别担心,用不着这么紧张。一百天,一百天后我才会杀了你。”我一定是精神错乱了,极短的时间里,在不做伪装坦白自己的身份、隐瞒过去重新好好和梦幻制造未来、成为一个让梦幻警戒厌恶的恶人里,我选择了最糟糕的一个。 为什么呢? 可能是因为,我恨梦幻。我爱着她,却也因为失去她而产生了无法说清楚的恨意,同样的,我觉得我应该被梦幻仇恨,又痛恨产生这些情感的自己,这无厘头的原因,正是我觉得我精神错乱的缘由。 我已经乱七八糟了,什么也不想去思考,自私的我只想着重新开始。 失去记忆的梦幻,变得和上高中时的她很接近,生人勿近,浑身充斥着警惕,看似冷漠富有攻击性。我太了解她了,口是心非的样子对于我而言实在是很容易看穿,她的样子令我不断想起我们刚认识时相处的那段时光,我甚至隐秘地感到了扭曲的温馨和怀念,早知道,这可是建立在梦幻的恐惧之上。 我真的是疯了,梦幻,怎么办,你救救我。 我好想你,就算梦幻就在我眼前,我心中还是如此空虚地哭喊着梦幻我好想你,不仅仅是因为梦幻忘了我。 我终究是没有忍住,喊出了梦寐以求的名字,“梦幻,你的心理素质真好啊。”我将自己戏谑的笑容演绎的一丝不苟,可内心还是无可避免地和梦幻的表情同步着轻颤。 我叫人送来生活的家具,梦幻她无时无刻不想着逃跑,套我的话,我明白她对此时的境遇无比困惑艰难,她想知道我的身份,我的名字,我闯入她家的理由是什么,我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不要心软,不要告诉她,在我掌握住来龙去脉再考虑别的,于是我让梦幻回房间去等着,很快,梦幻睡着了,我去房间观察她的睡颜,她毫无所觉,这一点不像面对危险时的样子,发觉异常的我本就强行压下来的焦虑再次蔓延开来,我想去摸摸梦幻的身体,到头来还是胆怯了,转头去给梦幻做饭。 借着警告之便,打算叫梦幻吃饭的我触碰了她的下巴,情不自禁拉近和她的距离,冰冷的温度反馈到我的大脑,我的鼻尖瞬间酸疼起来,我的猜想在不断被证实,为了不让梦幻看出来即将崩溃的自己,我浅浅一笑,逃一般地起身让路。 餐桌上的梦幻,她察觉不到正在进行吃饭动作的自己并没有吃进去任何东西,哪怕她站起来,看着眼前依旧满满的饭菜也无所察觉,我如身至冰窟窿,一动不动,连她何时进屋子的,都不知道。我万分不安,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抓不住,只好守在梦幻的门前寻求安慰,不料她夜里还想着出来察看,刚好被我逮到,我懊恼自己的疏忽大意,如果我正好在睡觉,梦幻岂不就逃走了,遇到今天这样的事,她也不可能再回来,我该上哪去找她? 我提出来要把梦幻绑起来的事,在她要回房间的那一刻,害怕再次失去与不舍梦幻离开我的视线,两股感情交织在心头,促使我拉住她手,与此同时,我产生了一个念头。既然只能以陌生人的姿态重新和梦幻在一起,那么恶人的身份便是我能再次和梦幻亲密接触的由头。 我见梦幻为了不输气势,肆意昂扬地与我对峙:“是吗,那我真得好好期待一下了,希望杀人犯小姐你不会手法差到让我疼到,毕竟,我是个怕疼的人。” 怕疼……是啊,梦幻遇到那么恐怖的事,她该多疼啊。我本因想着以后可以借由恶人身份亲近梦幻的欣喜顷刻碎裂,颓靡地望着梦幻的眼睛,不争气的我又想哭了。 对不起,梦幻,对不起。 我对自己以后真的要那么对梦幻的选择再次动摇。 梦幻,我该怎么办?我靠在再次将我和梦幻分隔开的房门上,仰面企图让眼泪流回眼眶。 我已经无法再正常地思考了…… 次日,我决定去一点点测出梦幻的失忆程度,令我又惊喜又困惑的是,梦幻对小雏菊又很大的反应,这说明她应该是记得我们之间的事,可是如果记得,为何我在她面前,她却不认识我了? 自此,我和梦幻的互相试探便成了家常便饭。 我怕这又是一场我无法辩证的梦幻,于是在梦幻沉睡的时间里,我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来记录我和梦幻来之不易的重逢。 在我还在纠结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梦幻时,我发现了梦幻身体的异常,她非常容易沉睡过去,并且时间格外长,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我焦虑地想着,此刻的宁静并不会维持太久,而我可能还会再次失去梦幻,我该怎么做? 梦幻,我爱你,我恨你,我无法原谅我自己,怎么办,即便你重新回到我身边,我也无法走出来了,我想,我应该是真的病了。 第153章 两个月, 我足足用了两个月,还是不能接受梦幻的离去,我甚至开始怨恨, 怨恨她不带我一起走, 怨恨她这么久了还不来找我, 怨恨我为什么还活着,我快要扭曲地不成人形。我对梦幻爱恨交织。 她明明说过, 我哭了就会帮我擦眼泪。可我哭了,哭了那么久, 她却再也不在了,这个骗子。 我想你梦幻。 我盯着之前被我撕碎的零碎纸片,上面的文字看得我发怔, 凌乱疯狂的字力透纸背,无不显示着当时疯魔的自己,而今梦幻回来了, 我偏偏得不到宁静。 在梦幻再次沉睡过去,我抱着崭新的笔记本,坐地靠在梦幻的床边, 缱绻地描绘她的面庞, 情不自禁靠了上去, 握住她冰冷的手,拇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 我很难过, 嘴唇克制不住地颤抖, 只好努力紧抿起来。 梦幻的睡眠时间很长,几乎每天都要睡上大半天,并且很难弄醒她, 外界多大的干扰她都不会被吵醒,似是与世隔绝了。有时候我盯着她的睡脸,总觉得她彻底的沉眠了,但那也是我能够露出真情实感的时候,能够毫无顾忌地把她拥入怀中。偶尔她会睡上好几天不醒,那是我最焦虑害怕的时候,我怕她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我不敢在家里装摄像头,我怕它根本获取不到梦幻的身影,我怕这些全是梦,又或是我精神出了问题,产生的幻想,他们都说我病了,要好好治疗,我好怕这是真的。 害怕,害怕,这两个字替代了数月的绝望,它们浸透的着我,令我惶惶不已。失去了,重新得到,再失去,我无法想象再次失去梦幻的感受,那将不仅仅是万劫不复了吧。 我用了几天的时间去确定,梦幻她,似乎真的不记得我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鬼,那么她也忘了杀了她的人吧。据说,人如果惨死会成为怨鬼,徘徊于人间索害她的人的命,虽然解铃还须系铃人,可是这么久了也没有找到那个杀人犯,那就让我充当这个人吧,杀了我,解了她的怨气然后投胎,我会在黄泉路上与她相遇,只要能再次跟她在一起,什么也无所谓,在我失去梦幻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 既然我要充当恶人,就应该冷漠,对她坏坏的,恶言相向,可是我总无意识做出亲昵的言行举止,没办法,那么多年的相处,早就成了身体的习惯,一种本能,就连思想都没法控制了。她究竟为什么会失忆?这一点我得弄清楚。可我总容易沉溺在梦幻还活在我身边的梦境里,事实就是如此啊,她只不过是成了鬼而已,她还在的。我选择了顺其自然,就这么按照我内心想要的,跟她相处,或许,就这么维持这个谎言一辈子也不是不行,不是吗?只要我们是在一起的,以什么形式,都没关系。 第156章 我知道我现在的想法荒谬至极,我竟然在想梦幻一旦恢复记忆会导致她消失,而伪装成另一个人,像个精神病一样,因为自己摇摆不定的选择而阴晴不定。我一直都是不信神魔、坚定的科学主义者,可笑的是,现在的我陷在鬼神之说里,忌讳这个害怕那个,可是如果真的没有鬼神之说,那梦幻的再次出现,又该怎么解释? 笔尖落在纸面上,我的思绪随着儿时的记忆一点点如卷章舒展开来。 第一天:11.15,我再次见到我的梦幻,她失忆了,不认识我了,我不知道她是我的幻觉,还是我在做梦,我想到了蒋玲和大师说的话,既然无法找到杀人凶手报仇,那么就让她认为是我想杀她,解了怨恨,还能带我一起走。 第二天:我故意摆出小雏菊,我觉得梦幻是记得我的,可矛盾的是,她面对我根本不认识我。 第三天:我不能再这样下去。我得对她冷漠苛刻,我得让她讨厌我,我要对她很坏很坏,坏到她恨我恨到要杀了我,这样她的怨气就能消除吧,她就不用那么痛苦了,就能投胎转世了吧?我不会放弃对杀人凶手的追查的,但是如果找不到,我就代替他让梦幻杀了我,这是我的赎罪,都怪我,才害得梦幻这样惨,都怪我,我该死。 第四天:梦幻还是那么温柔细心,她让我好好休息,我的状态是不是真的很差,我是不是很丑,我不想梦幻看到自己糟糕的样子,我得听蒋玲他们的,好好调整一下自己。刚好,妈妈一直劝我去体检和见我的心理医生,明天去吧,我得把身上的疤痕去掉,不然被梦幻看到,吓到她了怎么办? 第五天:我去了趟医院,处理完公司的事务后回到家,梦幻看似老实,实际上她想逃跑的心思从未停止过,她以为她伪装的很好,以为没有证据我就会放松警惕,抛去沉重的背景,这样的梦幻还真是可爱,我也乐意这么平和地与她调侃,逗一逗她,对我来说,这已经是来之不易的场面,偏偏老天爷不愿意我有片刻安宁,梦幻不知道怎么了,看着我一会儿,她突然受刺激地捂着自己的头部,对靠近她的我嘶喊着滚开,我不知所措,慌慌张张将她抱进怀里,梦幻二字卡在喉咙里,卡得生疼。 第六天:我想了很久,认为一直把梦幻关着也不是事,她从来都是自由自在的,刚好老板娘遗憾死前没有看到梦幻,我也想看看梦幻是否记得老板娘,于是我提出可以带梦幻出去,我清晰地捕捉到梦幻一闪而过喜悦的神情,我何尝不知道,她只是为自己终于有机会来到外面的世界从而伺机逃跑的心思呢? 梦幻盯着墓碑上的照片很是出神,我看不出来她记得老板娘的迹象,可就在我如此想的时候,我轻声提醒:“你哭了。” “什么……?”梦幻平淡夹杂悲伤的表情浮现木讷的不可置信。 梦幻就这么怔怔地抬头望我,伸出指尖向那抹温热湿润摸去,失魂落魄不已的样子。 梦幻,你究竟是为什么而落泪? 第154章 第七天:不出我所料, 梦幻果然想着逃跑,即便是心里有准备,还是免不了惊讶, 可能是我下意识无法接受梦幻会做出逃跑的行为, 也可能是她实在果断, 说跑就跑。 我骑着车,心里敲定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自从老板娘过世,我就将她埋葬在这里, 同时我买下附近的一间屋子,我从来没有清理过,但也住过不少次, 除去不想被蒋玲她们打扰,也是为了清净,和无所顾忌地歇斯底里地哭泣。 我以为梦幻逃过一次失败, 会老老实实歇火一段时间,我忘记了她的坚强,曾经靠着自己躲过贺予斯绑架的她, 怎么可能轻易任人宰割, 她会抓住每一个机会。 我把梦幻绑了起来, 这样她就没办法逃跑了。我伏在被我控制住的梦幻,贪恋地与她呼吸同步, 就宛若我们天生就是一体, 永不会分离, 而每每触及到梦幻对我陌生又抗拒的神情,那双我深爱乌亮的瞳眸里再也没了我的身影,这样的现实生生刺疼我, 我明知道她失忆了,而她不记得这一切也很好,可我就是没有办法去释怀,即便我一遍又一遍地自我劝解。 正所谓麻绳专挑细处断,我正是烦躁不已的时候,那个到处找老板娘的江夫人竟然找到了这一处,我不知道梦幻醒了,正和江夫人冷冷对峙着,里屋传来梦幻焦急的大喊了声:“我在这里!” 宛若当头一棒,劈得我头皮发麻,我满心的怒气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将至冰点,我异常紧张,同时充满了攻击性,凛冽地扫向江夫人,发现她并无察觉,心跳又漏了一拍,我害怕的事在雪滚石一样无法阻止地被一步步证实。 江夫人听不到梦幻的声音。我很确定她听不见,因为梦幻是拼了全力,为了活下去而发出巨大的声响,接近嘶喊,震得我的耳膜生疼。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逃离我吗?即便已经忘了我。就真的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了吗?听到她的呼救,这是我的第一反应和想法。被日夜不消停的害怕压下去的绝望无法抑制地蔓延开来,但我无暇慢慢将它吞咽下去,我丢下一句威胁:“如果你还想知道她在哪,那就立马离开。”我知道江夫人已经快要找到老板娘了,路过的她只是因为看到我的车,所以才停下来追问我而已,其实她心中早有答案,她要的人就在她调查结果里的不远处,她也有望而生畏的地步啊,人总会为不想相信的现实而害怕,而抗拒。就这一次,老板娘再帮我一下吧,我在心中默念,急忙往屋里走去。 我强忍被压抑到极点的情绪,居高临下看地望着在床上因扭来扭去而狼狈不堪的梦幻,眼底一片阴霾:“我当然知道你在这里。”心疼的同时,我的心里竟腾起一股欲望,这样的梦幻真的很可怜,也十分可爱,我喜欢她完全被我掌握在手里的感觉,我想着喜欢,充满心扉的竟然是满满的恨意,恨她,也是恨我自己。 “梦幻,我讨厌你。”我眼底一片冰凉,眸角泛红,状若内里无波澜,没有感情地再次一字一句道:“我恨你。” 我真的希望梦幻能对我说点什么,可她仅是微微一笑,然后一句轻描淡写的“巧了,我也是。” 如果她能反过来对我破口大骂,骂我无能,骂我凶手,怒不可遏地说我也恨你,那该多好,偏偏是这样一句不痛不痒,根本无所谓我的话。 我的思绪溃不成军,忽然产生了破罐子破罐的堕落想法,死缠烂打也好,互相憎恨也罢,总之我们就是要在一起。我微微低头,视线淡漠地上抬,大拇指在梦幻的嘴角处摩挲,眼里既是暧昧又充满敌意。 气氛因梦幻,剑拔弩张地快,装作无事发生的速度也快,她偏头转移话题,问我盒子里装的什么,我说:“饺子。”我看得出来她不想跟我闹得太僵才这样,我也借坡下驴不再揪着刚刚的事不放,我不希望和她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争吵上。 第155章 第八天:不安分的梦幻又开始了她的小九九, 破天荒地,她跟我提出了要喝酒,要知道, 她的酒量一直都是很差的。 我看破不说破, “喝酒,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喝酒?” “成年人想喝酒还需要理由吗?”我见梦幻撒谎还理直气壮地挺起胸口, 就忍俊不禁,故意逗梦幻, 在她的胸口上绕了一圈,一时间有点享受梦幻不自觉流露出的孩子气,便生出和她玩玩的心思, 她的目的我太清楚了,大概就是抛砖引玉,提出她要喝酒, 再让我喝酒,从而灌醉我来逃跑吧。 我的视线落在晕晕乎乎的梦幻身上,她脸上的红晕与生前每每醉酒的模样别无二致, 明明她没喝下去, 喝醉的样子太过真实, 这是什么原理呢?我无暇思考,因为脚软而跪歪在我腿上的梦幻, 令我的身体紧绷, 我浑身燥热, 不停地冒着热汗,装作游刃有余的声音也因发紧的嗓子变得有些异常,“最后一杯, 梦幻小姐,这是红酒,后劲很大的。”我借势捏住梦幻的腮帮,将杯沿抵在梦幻的下唇,连哄带骗地如了她的意,“喝吧,一人一半。” 我以为我能忍住,一切的克制力,在梦幻不再抗拒我的喂酒后,看似平静的情绪忽然沸腾起来,我拿走了酒杯,食指点在梦幻的锁骨上,亢奋的感觉直冲脑门,我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滚烫的五脏六腑,理智霎时回归,我冷硬地想结束今天的闹剧,梦幻的一句“她难受,不想清醒着”让我无法继续下去,我将酒杯塞回她的手中,“……好好睡一觉吧,梦幻。” 第157章 梦幻,我又如何不想不清醒着呢。 第九天:我今天要出门一趟,梦幻刚睡醒就问我不是有事么,为什么她总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离我呢? 啊,我知道,她失忆了,她不记得我了,理智告诉我,她的行为作为正常人是最正常的反应,可是,我的任性妄为让我没有办法不去埋怨,我好不容易再次抓住和梦幻在一起的机会,我一想到梦幻离开了我,我就变得异常烦躁。 我站起身来,带梦幻往宽敞的地方走去,为了以防万一,我得将她绑起来,每次绑她的时候我都会想,梦幻并不会吃下去东西,可是现实里的东西还是能够束缚她,她是有实体的,那么吃下去东西也是可以的吧,如果一直不吃东西,她靠什么维持呢? “如果我反抗了,结果会有哪些?”梦幻行为上的配合,与语言思想中的反抗形成严重的刺激,我徒然抓住梦幻被我绑在一起的手腕,猛地把她往后一拉,我如愿所偿地将梦幻紧紧拥在怀里,但此刻的我心中充满想要同归于尽的恨,我告诉梦幻,“要么你头破血流地被我五花大绑,要么我头破血流地死亡。”我的胸口被梦幻毫无温度的躯体充盈,内心无比空洞,仿佛怎么也弥补不回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想要去维持现状,我又想要打破现状。 在我看到梦幻眼里的恐惧时,陷入无尽偏执想法里的我如梦初醒。 我吓到梦幻了……我安慰性质地转移话题:“怎么样,我的手法很好,不疼吧?”我十分懊恼。 梦幻的反应静悄悄的,她因我的失控而怔怔的模样刺痛我的双眼,我逃避现实地整理好公司的文件,关上大门的瞬间,我浑身颤抖,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后,我马不停蹄地去处理那些害得我得离开梦幻一段时间的事务,以及……我眼神徒然冷冽起来,充满杀气。 以及那些一点点被我查出来和害死梦幻有关联的杂碎们,我根本不放心那群人,我得亲自从他们严丝合缝的嘴里撬出线索和凶手的身份,我会为你报仇的,梦幻。 回来后,我出于想缓和气氛,弥补对梦幻做的过分的事,同时也是为了梦幻的心理状态着想,我提出可以考虑带梦幻出去,肉眼可见梦幻乌黑的眼眸一下子亮了起来,和高中时的她一模一样,看她开心起来,我也不自觉跟着开心,我紧绷的精神一下子放松下来,一连的疲倦如潮水般涌来,话音落下没多久,我就睡着了,很久很久,没有睡得那么沉了,睡前看到梦幻欣喜的脸庞,令我再次感受到失而复得的真实感。 当我睁开迷茫惺忪的眼睛,下意识去摸索旁边的床被,空荡荡的反馈惊得我一身冷汗,我差点惊呼出来,一下子清醒过来,快速掀开被子,四处找梦幻的身影,直到慌乱摇晃的视线不经意瞥向阳台处静静的身影,我悬着的心才堪堪落下,我无声望了梦幻好久,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维持着一个动作一动不动。 我讨厌梦幻陷入自己的世界里,梦幻在思考什么而我却不知道,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什么也抓不住的感觉,就像外面风一样,伸手去抓只会顺着我的指缝溜走。 我也怕梦幻会忽然想起来一些不该想起来的事,导致现在的平衡被打破。 “这么冷,开窗小心感冒了。”我按住梦幻开窗户的手,将她圈进自己的怀里,我们一句又一句地将话题进行下去,就像我们的联系永不会结束一般,如此温馨的氛围令我安心,我想哄梦幻开心,于是我告诉梦幻,等我忙完了,我会带梦幻去她想去的地方。 等我处理好那些狗杂碎,借着千金的势力,我抓到了不少和梦幻死亡的事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人,可是怎么也抓不出任何关键人物,对方掩藏的太好了,我变得越来越不耐烦。 第十二天,正当我在绑梦幻的手,门外突然响起不该有的敲门声,我警铃大作,对上同样震惊意外的梦幻的眼睛,我反应迅速地捂住梦幻即欲呼喊的嘴,我发了狠地将梦幻死死控制在沙发上,为了防止梦幻弄出大的动静,我将衣服脱下来,塞进梦幻的嘴里,紧接着把她腾空抱起,扔进柔软的床上,随后去查看敲门的人。 来的人竟然是曾经无数次说会帮我找到凶手的那个警察局里的人,“游小姐?我们收到群众的电话,说是这户里有人被绑架了。”其中一名警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过我想他们一定是误会了,肯定是谁家小孩恶作剧,随便写的门牌号刚好对上你家的,然后折纸飞机被人捡到了。” “对了,游小姐,这边有新的一步进展,由于没有联系到你,刚好……” 我根本不想跟他们继续说下去,满脑子都是房间里的梦幻,好不容易将他们打发走,我回到屋内,从梦幻不可置信的表情来看,很显然,她以为警察会来搜查是否真的有人被绑来了,而我作为她眼里的闯入者应该被逮捕,并且她获得解救。 梦幻喃喃问道:“为什么?” 所谓的怒极反笑就在此刻了吧,我眼里掩不住的阴晦,“这应该是我问你才对,都这样了,你是怎么想外界取得联系的?”我用温柔的言语去明知故问,用胁迫的行为逼她专注于我,我渴求一个假的回答,我希望她不是为了逃离我才做的。 我是如此矛盾地询问,“我真的很好奇……”我摸上梦幻的侧脸,相信托着她的下巴一点点上抬,不让梦幻逃避我的眼睛,无声地催促梦幻,轻声细语道:“嗯?梦幻小姐。” 然而我再一次低估了梦幻的求生欲,她竟然用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用头把我撞得头晕目眩,长期亏损的身体以及面临突发的重创,导致我一时间差点失去意识,但我咬紧牙关硬挺过来追了上去。 梦幻跑的很快,我对多个保安亭交代了关注每一个出小区的人,虽然我目前不敢百分百保证梦幻是否能被除了我以外的人看见,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开车像个无头苍蝇在小区里疯狂寻找,上天终于帮了我一回,我找回了我的梦幻。 我向梦幻释放出和平的信号,只要她乖乖跟我回去,今天的事就既往不咎,可偏偏梦幻在犹豫,这更是刺激了我脆弱的神经,我立马收回手,“哦,我忘了,你现在没有手可以给我。”将这句不留余地的话说完,我不给梦幻反应和回答的机会,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不咸不淡道:“浑身冷冰冰的,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疯子小姐,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我没想到梦幻会顺着我的话接下去,她是在向我妥协,跌落谷底的心情稍有好转,我眉宇间的寒冷褪去,满不在乎地温声道:“那你咬吧。”只能你能一直在我身边,怎么样也无所谓。 可我内心的煎熬却丝毫没有减少,空虚感和恐惧感如索命的黑白无常,将我折磨得快要失去理智,尤其是在梦幻问出那些试探性的话,我们之间变得有些尖锐。 我觉得我快控制不住我自己了,我随时都可能会崩溃。 梦幻,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第156章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跟踪我?我跟你没仇吧, 我压根不认识你,也不记得你。” 不认识我,不记得我……垂在身侧的手回过味般地缓慢攥紧, 用力到将近哆嗦, 我的自欺欺人虚伪的温柔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我直直凝望着梦幻,瞳孔时不时不受控制地抖动几下, 呼吸也变得沉重。 梦幻似是察觉出我的不对劲,不再追问, 只是错开我的视线,低声说她要洗澡。 不记得我,不记得我……不记得我!我僵直地坐在电脑前, 好些天的在外奔波导致事情堆积成山,我本应该加紧处理掉,可是那些个文件怎么也看不进去, 我耳朵里全是梦幻洗澡的声音,脑海里也只回荡梦幻刚才的话语,即便我再怎么努力, 我的表情管理还是全然失控, 我倏地站起身来, 我怕梦幻看到这样的自己,将客厅的灯关掉, 靠在梦幻门外, 我抬头仰面紧闭双眼, 额头的经脉疯狂跳动。 我以为我能平息下来,可当梦幻打开浴室,我熟悉又眷恋的味道钻进我的鼻腔, 拨动我难挨的心弦,还那根随时会断裂的脆弱神经,我失去理智地从身后将梦幻压在墙面,将委屈和恨意,将难过和依赖,咽入苦涩的喉管,再爆发性地咬在她的脖子上,来掩饰我即将到来的呜咽。 梦幻,你怎么能忘了我呢,梦幻!你明明对我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永远只爱我一个,永远永远…… 你骗我,你骗我! “你做什么?放开我!”梦幻吃疼,她反抗得剧烈,充满活力的姿态就像在安慰我,梦幻她并没有死去过,她一直鲜活地在我身边,我宛若菟丝子,死死拥着梦幻,渴求从她身体里获取一些能够让我存活的物质。 第158章 “呼——呼——放开,你疯了吗?”梦幻扭过身子,和我面对面对峙,我视若无睹,心无旁骛愈发用力将她困在怀里,将鼻子死死抵在她的肩窝处,我的呼吸喷洒在梦幻的锁骨上,我盯着眼前起伏不止的胸口,幻觉我透视到了有力跳动的心脏,我就这样魔怔地僵持着,直到梦幻放弃抵抗,和我同步呼吸,这样的行为更是鼓舞了我,吞咽唾液时舌尖有意无意划过梦幻的肌肤,处在梦幻腰间的手更是蠢蠢欲动,想要去抚摸。 “你不是要杀了我吗?”梦幻的这句话将拉回现实,我当头一棒,备受打击地沉默着,仍在依依不舍地黏着梦幻不放手,到了不得不松手的时候也在不停放缓速度,像个幼稚的孩童想通过拖延症来耍赖,去否定不得不面对的现实现状。 第十三天,梦幻沉睡的期间,我在心里反复上演要跟梦幻开口从今以后要睡同一张床的场景,在我踌躇不已还没有下定决心时,梦幻醒了。 “今天不出去了?”梦幻一如既往地装作无事发生,她朝我走过来,我就这么静静注视着她,在她坐上沙发后,脑海里的争执终于停歇下来,我越过理智,遵行本能的欲望,“梦幻小姐。”我虽然嗓音是温温柔柔的,眼神却满是侵略性的蓄势待发,“从今天开始,你每晚都得和我一起睡。”话音落下,我心中的喧嚣宁静下来。 梦幻如惊弓之鸟,那刹那慌乱的细微表情我尽收眼底,她强装镇定地拒绝,我只是冷笑一声,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万事开头难,我以为很激烈困难的事,说出口了,也就那样。 事情不会那么顺利地如我所愿,我知道想要开窗,就得提出开门,那么二者选一,梦幻会选哪一条不言而喻。 梦幻全程紧绷的肩膀颓然卸力,她别开脸冷淡的话语下是无可奈何的妥协,我的唇角缓缓得逞的上扬。 我为即将到来的,能够称之为光明正大的亲密接触感到激动兴奋。 梦幻总是会这样,面对我的无理取闹,面对我的得寸进尺,她永远都会妥协,只对我一人这样,即便失忆了,她还是会下意识了了我的心愿,她的选择令我安心,我喜不自禁,可是短暂的喜悦过后,是无尽的空虚彷徨。 我明明是要当一个梦幻痛恨的恶人,却不由自主地做出各种背道而驰的行为,这样摇摆不定的状态要维持到什么时候? 我得寸进尺地缩小和失忆的梦幻的距离,想要再次变得亲密无间。可是,一切都得建立在梦幻不会再消失的基础上啊,否则全是妄想。 饭后我和梦幻坐在沙发上各做各的事,刚刚的事梦幻心里肯定很郁闷,我要适当地给予她一点甜头,“出去玩的地方,想好了吗?” 最终梦幻选择了游泳馆,人多口杂的地方,在那里,即将上演一场双方心知肚明的捕猎。 第十四天,梦幻醒来发现自己在我怀里,吓得跟受惊的猫儿一样,竟然连滚带爬掉下床,瞠目结舌的模样着实可爱,我不想被她看到我忍俊不禁的表情,只好背过身装睡。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我带梦幻去了游泳馆,来之前我早就做好了封锁的准备,还派了很多人把守,梦幻应该不会被人看到,但是她能看到那些保镖,那么就算梦幻真的做到了,逃跑了,我也能很快排查找出她。 当然,如果梦幻没有选择这在这种时候逃跑,或者没有找到逃跑机会,我想这会是一场别样的约会吧,一个我单方面的约会。 然而,梦幻还是顺利逃跑了,在停电的地下车库里,我听到仓皇凌乱的脚步声,手机的光照映亮梦幻无措惊恐的表情,她泫然欲哭又绝望的样子深深刺痛我的神经,我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对她张开双臂,梦幻扑进我的怀里,她的身体颤抖的好厉害,仿佛经历了人生中最恐怖的事情,即便我已经将她拥抱紧了,她还是毫无安全感地拼命在我怀里挤。 梦幻主动向我寻求庇护,本该是件高兴的事,可不该是这样的…… “你有没有听到,有没有听到,排,排风扇的声音……” “排风扇?”我用力搂住瘫软无力到还在痉挛的身体,不停地抚摸她消瘦的背脊,心疼到了极点,我暗中对自己责骂不已,为什么要带梦幻来游泳馆,为什么要同意她的各种游戏?!我对梦幻的话感到困惑,小心地告诉梦幻事实:“这里没有排风扇的声音——” “有!”梦幻听到我的否定,变得格外激动,她如溺水者般,死死贴着唯一下水救她的人,她的脸颊用力抵在我垂向她的下巴,抬向我的泪眼里全然是无助,“有!有啊,你听……” 我这才从一系列惊变中抽离出来,想到了一种可能,梦幻如此异常,一定是有什么导致梦幻想起来什么,跟她的死有关,她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折磨,才会有了如今的反应。 我痛彻心扉地将失控的梦幻按在怀里,痛恨自己的无能,我胡思乱想着梦幻曾经受到的绝望,身体跟着梦幻身体一同颤栗起来,我死死咬住下唇,将梦幻不断脱力下滑的身体往怀里带,告诉她别怕,我带她走。 回到家,梦幻从头至尾都魂不守舍,我想分散梦幻沉浸在恐惧里的注意力,故意逗她,她有了点反应,随后很快就沉睡过去。 这是梦幻第一次睡着的时候做噩梦,她肯定是梦到曾经的经历,她不停地喊着救命不要杀她,喊着游欢,说着她好寂寞好疼…… 听着她的一声声呼喊,而我却无能为力,我双眼赤红,目眦欲裂,呼唤梦幻的名字,想将她从噩梦中解救出来,我急切地想要知道凶手是谁,可现在的梦幻根本不会相信我,她颤音:“想杀我的不就是你吗?” 无力感瞬间侵袭全身,巨大的悲伤将要把我淹没。 第157章 第十六天, 梦幻大部分时间都是噩梦缠身地沉睡,我告诉梦幻已经是第十六天,我知道她很在意日期, 我提出一百天, 是给自己一个解决的期限, 也是为了让梦幻有个念头。 我盯着梦幻一声不吭地从我怀里躲开,背对我又再次躺下, 脆弱无助的背影看得我鼻子格外酸疼,我从身后抱住梦幻, 心中酝酿着言辞,企图转移梦幻消沉的注意力,不想梦幻自己开了话题, 气氛得到缓和,我又忍不住焦心地问梦幻她究竟梦到了什么,是不是有关凶手的。 “梦到有人把我大卸八块。”梦幻的语气俨然就是毫不遮掩地胡说八道, 我听在心里,在梦幻的身后用力眨眼睛,想要驱散将要不争气掉落的眼泪, “……是吗。” 梦幻说着要出去, 她一直压抑着的情绪随着这个愿望说出口喷涌而出, 眼里爆发的情绪里裹挟着对我浓浓的杀意,我怔怔地望着梦幻看我的双眼里从未有过的神采, 隐隐升起悲喜交加的感觉。 是啊, 梦幻, 杀了我吧,你一定很恨我吧,杀了我吧, 把我当作你的仇人,杀了我后解了怨恨,这样你就会解脱么?带我一起走吧,甚至下地狱也可以。 我露出愉悦的神情,脖颈处浓烈的疼痛无不宣示着梦幻的存在感,甚至连脆弱的动脉都开始为梦幻的攻击而激昂起来,疯狂跳动去回应梦幻,我温柔地抚摸在梦幻的脸庞,头顶的白炽灯光洒在梦幻的身上,就好像给她度上了一层人的温度,我似鼓舞似挑衅地说“梦幻小姐用力吧,咬死我,不然你今天咬了我,我还活着,明天我就会把你的嘴捂住。” 可惜我的话起了反作用,梦幻反而清醒过来,恨恨地骂我是个疯子。 是啊,梦幻,从你那么无情地离开了我,让我到哪都找不到你的那时,我就已经疯了。 但是紧绷的绳子不可以持续紧绷,我也渐渐从极端的情绪里冷静下来,做出让步,我同意了梦幻想出去散心的想法。果不其然,梦幻有了很大的反应,不能再让梦幻这么长时间昏睡,我怕她哪天会就此再也醒不来,看到梦幻乌黑的眼眸里泛出喜悦,我不仅也心情好转,露出笑容问她想去哪,她说她想喝酒,我想起以往的种种,更是有着宠溺地觉着好笑,于是我哄着她,说好,可以。 那么多次的争执里,又一次次地装作无事发生,本该是高兴的,晚上我却做了噩梦,梦到梦幻又一次离开我了,并且是彻底的,我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听不到她的声音,怎么呼唤她的名字都得不到回应。 夜里,惊醒的我大口呼吸,耳边全是自己的剧烈喘息声,显得卧室里安静的可怕,还没等到眼睛适应一时看不清四周的状况,我就慌张地找寻梦幻,我一下子就把沉睡的她抱紧怀里,她离我触手可及,可是我感觉这个过程好漫长,漫长到令我绝望,我将脸埋进梦幻的脖子里,好久好久后,我小声地喊了声,梦幻。 第159章 卧室里除了闹钟微弱的秒针走动声,再无其他。 第十七天。 “l love your lies l'll eat them up.”去酒吧前,我对着被我控制住的梦幻如此说道。 去酒吧,我神经质地将它视为和梦幻的一场约会,甚至还准备了新衣服,梦幻还注意到了,问我是不是新鞋,正当我为梦幻有注意我的细枝末节而高兴时,她一脚踩在我的鞋上,她故作凶狠又微微弯着眼角的挑衅模样,让我想起来了我们初遇的那段时光,我一面怀恋过去的时光,一面腾起抓到机会能贴近梦幻的病态喜悦,心里的刺疼,悲伤,兴奋,它们交叠杂糅,碾得我的心脏阵阵抽疼。 我知道这不对,可是,当梦幻对我警戒和害怕时,已经忘了我的她的眼睛里全是我,就好像我完全独占了我最爱的梦幻,宛如我们成为了一体。 我游刃有余地步步紧逼,注视即便步步后退也时时刻刻回视我的梦幻,心口的热度一点点席卷全身,我一把握住梦幻踹过来的脚踝拉向自己,心疼害怕我的梦幻,愤恨恐惧我的梦幻,安抚她还是继续似真似假扮演坏人,我矛盾地喊出梦幻的名字,用戏谑掩盖眸底复杂的情绪,我渴望接触地用鼻子抵住梦幻的鼻尖,说着一些脑子混沌不清的乱语,“踩我的鞋,还不如直接踩我要更解气些。”五味杂陈的情绪翻涌,惹得我难受极了,想要得到安慰,但是不能够说出实情,于是对触碰的渴望愈演愈烈,我情不自禁摩挲起梦幻的脚踝,克制开始溃散,梦幻的一句有病将我的理智稍稍拉回,我一把捂住梦幻的眼睛,颓然趴卧在梦幻起伏不定的胸口,睫毛颤抖着紧闭双眼,轻轻咬了一口梦幻,告诉她不要皱眉。 不要皱眉,梦幻,对不起。 第158章 一旦梦幻的气焰弱下去, 我那得寸进尺的性格便蠢蠢欲动。 我拉开梦幻的腿,任性地贴合在她身上,说了一些幼稚的对话, 我们之间流淌着的平静令我精神放松, 疲倦也随安心翻涌而来, 我说我困了,我想睡觉。 我没有撒谎, 我确实很困,我不知道是数日以来对那些凶手的奔波彻查与严刑拷打, 还是彷徨因自己的选择而再次彻底失去梦幻的恐惧,我的疲惫日积月累。 大概是我的精神太过紧绷了。懒得再去细究的我给了这么一个潦草敷衍定论。 我一阵胡思乱想过后,发觉梦幻早已沉睡, 趴在梦幻胸口的我微微支起身子,抬头在梦幻的侧脸轻轻吻了一下,便带她回房间里。 醒来我带梦幻去了千金开的一家酒吧, 那里被事先清场,里面空无一人,我享受和梦幻独处的时光, 也厌恶可能看到的别人看不见梦幻的场面, 我宁可固执地自欺欺人, 也不要面对现实。 我陪着梦幻发泄,将那些酒推倒在地,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貌似能掩盖片刻纷乱的内心。 可结束后梦幻看上去依旧不开心, 怎么样才能让她开心呢? 梦幻不开心,我也跟着不开心,但是, 好像偶尔梦幻开心了,我心里还是难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种病入膏肓一般的情感,可能是对现状的绝望所产生的吧。但是我希望梦幻能开心点。 糖……鼻尖再次袭来我熟悉的酸楚,我的味觉回忆起最初梦幻递给我的糖果,刚入口时很酸,可伴随着梦幻对我漫不经心的嘲笑时,淡淡的甜味开始分泌出来。 “你懂什么,吃糖能让人开心。” 国庆过后,梦幻在课堂上给了我一把糖,让我选,她是这么回答我的。 “那你是想让我开心所以给我糖的吗?”那时我脱口而出的问题没有得到梦幻的回答,不过……我踩着清冷的月色,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小卖店,我寻望一周,“老板,蓝莓味的真知棒没有了吗?” “有,我给你拿,要多少?” 回到车内,梦幻还是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我抠开棒子处的袋子,一点点将棒棒糖的外衣撕开,很快空气里弥漫出清甜的蓝莓味,见梦幻装作没有反应的样子,我有些无奈,也觉着可爱,就把糖直接压在她嘴上,“吃吧。” 我问她:“还要吗?” 梦幻不吭声。我知道她想起来我们小时候的事了。 她越是沉默不回应我,我越是感到无尽的空虚,即便面上淡定自若地挂着浅浅的笑容,“好吃吗,以后每天给你一根怎么样?”什么都好,回答我吧,不要不理我,梦幻。 只能待在我身边,不许和任何人对视说话接触,权当是透明人,我一一告知梦幻我需要她遵守的规则,而我则会带她出去。 并且,我也借此来套梦幻丢失记忆的程度,佯装拿她的父母做威胁,也是来混淆她对我的分析,当然,梦幻也在反过来试探我。 “好,我答应你,你别动他们。”梦幻骗我,装出对她那对恶心的父母很在乎的样子,想让我以为我拿住了她的弱点。 第十八天,我找到我的梦幻的第十八天,她第一次喊出了我的名字,她告诉我,她好疼,她的身体好疼,她的头也好疼,为什么?我心里清楚,我为这声心心念念的独属于梦幻对我的呼唤而激动,眷恋,委屈,悲伤,我清晰的感受到了那无助依赖的声音里对我的思念,她记得我,但是紧接着游欢二字的后面的话,像锋利的刀子一点点在我身上凌迟。 我僵直在那儿,激烈的悲喜冲击着我的灵魂,心中无数次想要放弃,想要告诉梦幻我就是游欢,想要相认,可是不能,于是我不死心,心存侥幸地傻傻问出一句覆水难收的“游欢,是谁”。 一番煎熬的对话,梦幻陷入自己的回忆了,我很害怕梦幻想起太多,导致发生一些不可逆转的结果打破现状,我就如那不愿破壳的雏鸟,躲在自认为安全的界限里。 可是梦幻的状况并不好,她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我必须得做出点什么。 “梦幻小姐,想什么这么出神?”我不想梦幻沉思,我会产生被冷落被丢弃、梦幻离我越来越远的感觉。 我将梦幻带到公司里了,我全程观察外人以及梦幻对外人的反应,员工们的视线无一例外地都集中在我身上打破了我的妄想,我一路走的很漫长,心灰意冷到了极点。直到到了我的办公室,我打开里面的那扇门,让梦幻进去,这是专门为她准备好的,我尽量不显现出我的不在状态,我给了她一个可以听音乐看小说的mp3,又拿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给梦幻,在转身的瞬间终究是憋不住了,所有淡定微笑的伪装顷刻溃不成军。 难道我跟梦幻就只能这样了?明明给了我再次见到她的希望,为什么是这样残忍的结果呢。 我在应酬的时候心烦意燥,悲情下无意识多喝了些本应该挡下的酒,直到深夜,我才敢回到梦幻身边,被醒着的梦幻抓了个正着。 熄灯后,被酒精麻醉后的思绪总是昏昏沉沉的,我忍不住拉梦幻的手,狠狠咬住她的手腕,是出于曾经的惯性反应,还是真的能感受到疼痛呢,耳边响起梦幻的吃痛声,我问她:“疼吗?” 她冷冷讽刺,“被咬了还不哭的疼?我又不是死人。” 哈……我克制住将要颤抖的嗓音,笑带鼻音:“觉得疼,说明你还活着。” 不管怎么样,梦幻都在我身边,这就够了不是吗?为什么心里还是有无数个愤懑不平的质问,为什么那么贪心,想着这样那样? 我庆幸今天喝了不少酒,以至于我的嗓音比以往还要低哑都不会被发现,我闭着眼睛,眼泪划过太阳穴没入头发里,鼻息滚烫,渐渐地开始呼吸困难,我以为我能等到梦幻睡着,可惜我貌似天生就是个不争气的爱哭鬼,可是这次我没法要梦幻帮我擦眼泪了。 等到梦幻熟睡,我胡乱擦了两下湿乎乎的脸,有些狼狈地起身,带着沉重的身躯摇晃着下床,出门找到早就戒不掉的烟,一根接着一根,麻痹着异常清醒的意识,直到天擦亮,我才堪堪回神,将一切恢复如初。 第159章 第二十二天, 蒋玲的突袭令我猝不及防,我一直都很抗拒妈妈和他们对我劝说,无论是看心理医生, 还是好好疗养, 我觉得我没有病, 我也没有像他们说的那样日渐消瘦,梦幻回来了, 我只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可是他们非要打破现在的来之不易, 我既愤怒又紧张,连忙将蒋玲拽出办公室。 “你突然发什么疯?你是这么对待自己的好朋友的吗?好——朋——友!”蒋玲对我突如其来的诡异行为费解,因为自梦幻离开后, 蒋玲找我的次数不在少数,我知道她是为我好,想开导我, 想让我珍惜自己的身体,但是我实在做不到,如今梦幻回来了, 那就更不必了, 只是他们不清楚情况, 不知道梦幻回来了,我也并没有打算告诉他们, 他们肯定会觉得我疯了。 第160章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见我不吭声, 蒋玲叹了口气, 担忧地打量我,“你妈说你很久没有去找心理医生了,心理医生也联系不到你, 而且最近行踪总是神神秘秘的。” “没事,你们都不要管我了,真的。”无数次否认自己没病,这样的对话已经令我感到厌倦。 “你一定要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辈子都不走出去了吗?你还这么年轻——” 毫无例外,我们之间又是一场不欢而散,我头疼欲裂,回到房间,我告诉梦幻,以后蒋玲来,她就得自觉回房里。 梦幻眼底的好奇不是假的,看来她也不记得蒋玲了……“朋友。”我如此说道。 第二十四天,晚上我正在衣服,打算带梦幻出去散散心,不料刚好被梦幻撞见,那时我心情正好,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回头看到梦幻又惊又呆,眼神还有点害羞地躲闪,想起她一脸笃定地骗我她不喜欢女人,就忍不住去调侃她,“都是女的,你害什么羞。” 来到半山腰,“也许,下面的某一处,就藏着一个我想要手刃的仇人。”虽然我想亲口问出梦幻,她是否赞同我以牙还牙甚至百倍奉还的想法,但是我直接旁击侧敲,问出口我又后悔了,梦幻一定不想我这样吧,可是我该怎么办呢?无处发泄的悲恸,没有活着的动力,即便梦幻现在在我身边了,我心里时时刻刻都是那么苦楚,我实在找不到走出去的办法。 第二十五天,我开车带梦幻回去,路过加油站的时候她忽然说想要上厕所,她想找机会逃跑的小心思太容易看穿,行程枯燥,我也愿意陪她活动活动,调剂一下心情,于是便答应了她的要求,直到梦幻要进厕所了,我看了眼她挑的厕所里上方紧紧闭合的窗户,心里了然,抬脚就要跟上,“都是女生,怎么不太好?” 估计梦幻没想到我会这么做,吃瘪狠了,气的咬牙切齿,转身就走,喊着回家再上。 我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情不自禁跟着念了一句回家,事后梦幻还抓了一只蟑螂报复我,就连这样也是很可爱,那恶作剧得逞的模样,如果这样欢乐诙谐的气氛能够一直维持就好了,哪怕从此我的时间再也不流动。 第二十九天,近日来公司里的事物太过于繁忙,为了以后的各种突发状况做准备,我没办法抽身,以至于我经常只能夜里回到梦幻身边,绝大多时候她已经睡着了,我矛盾地喜欢梦幻睡着的时光,毕竟这意味着我可以放下所有伪装,无所顾忌地去亲近梦幻,可她毫无声息的样子,又无时无刻不煎熬着我的内心。 我看梦幻心不在焉的,刚好想到班长他们的孩子周岁礼,班长他们应该是很遗憾梦幻没能见到他们的孩子吧,如果梦幻还记得他们,应该也会遗憾,这是一次机会,我决定铤而走险,带梦幻去看他们最后一次。 我试探地提出清一集团的创始人,梦幻没有任何微表情的变化,显然就像忘记蒋玲一样,她同样不记得班长他们了。 第三十天,深夜,我从办公室回到卧室,看见梦幻摆在茶几上的饮料,刚好有些口渴,我拿起来喝,捏着手里的瓶子,想起当初和梦幻认识不久后,我们一起捡瓶子的时光。 时间真的过得好快,现在想想,感觉也就是一个回头的功夫。 梦幻答应为班长的孩子们设计生日礼物,而我也同意带她去买她想吃的葡萄味别咬我,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卖铺是否还卖它。 第三十二天,我带梦幻出门了,这次我选择紧紧握着梦幻的手,远离热闹的人群,慢悠悠走在路上,没有用手机搜索导航,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随意寻找,如果梦幻走神,我就会将她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我身上。 冬天来了,小雪花在空中漂浮,缓缓落在人的身上,地上,很快就消散,那么梦幻呢?她也会像那一片片伸手去捧会化,放手任其飘落也会化的雪花那样,过了这个冬天,就此消散在我的世界里么…… 空洞的视线落在一个正在翻垃圾桶的阿姨身上,我想要抽离出来,于是问她,“现在的空瓶子能卖多少钱一个?” “学霸啊,连这种小事都好奇地问一嘴?”说完梦幻的表情有细微的怪异,我猜想,大抵是她想起来她曾经总爱这么称呼我吧。 梦幻的一声略带调侃的“学霸”,听得我恍如隔世,就好像当初的我们还在当初,我们依旧是那个每天上学见面,放学也是一起捡瓶子的高中生,情感朦胧又胆怯的时光。 第160章 近来我的状况一直不太好, 总觉着倦怠,并非是单纯的工作上的繁忙奔波所带来的疲劳,更类似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精神上的疲倦, 发自内心或是灵魂深处蔓延至全身。 也许这只是我多日惶惶不安带来的错觉吧, 其实就是为了加紧把工作上的事还有交接的东西弄完, 才导致的失衡,各种胡思乱想之后, 我总是以这个观点结束。 挣扎着从旧日时光里回神,少年梦幻故作冷漠的娇俏神情渐渐消失在此刻满心逃离我身边的面庞上, 我有些苦涩地扯起嘴角,答应了梦幻名不符其实的打雪仗邀请。 “好啊……”我静静看着梦幻将要破碎的谎言,紧紧握着她的手力不从心地松了点劲。 我在想, 我为什么要答应,我在想,接下来如果梦幻跑了, 我还能追上她吗?我在想,我和梦幻……我们的以后到底该怎么办。 而正如我所料,梦幻还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想办法逃了, 在我状态实在不佳的情况下, 我眼见着她离我越来越远, 看着她头也不回地扎进人群里,明明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是真正发生时, 我才知道我心里会如此惊悸慌乱, 心脏在喉咙里惊恐地撞击,却失声得彻底,眼眶瞬间发热得滚烫, 泪水模糊视线,渐渐淹没梦幻背离的身影。 不要,我后悔了,后悔了,后悔这两个字在脑海里疯狂叫嚣,我果然无法做到任梦幻离开,哪怕只是这么一会,我抬起因情绪激动而发软打颤的腿,抬起手狠狠擦掉眼泪,嗫嚅嘴唇开始拔腿追赶,我扯开嗓子,努力保持冷静,从后面喊了声梦幻。 “警察同志救救我,有个疯子囚禁了我,她要杀我!警察同志。” 直到公安局,我才追上梦幻,我的心砰砰乱跳,失而复得地死死搂住梦幻,我捂着她的嘴,不愿意听到她企图向警察说出的任何求救话语,他是时常跟我联系的警察的徒弟,认得我,我无视对方异样同情的眼神,愤怒、胆怯、后怕、失而复得的欣喜把我搅地乱七八糟,我用力呼吸想要平复心情,“你想说什么?” 我无声紧盯梦幻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警察对她的求救无动于衷,她被我这么明目张胆地带走警察依旧无动于衷,她似乎在此刻认可了我之前的话,所有人都会无视她,从震惊到难以接受,到自暴自弃一般的沉默,梦幻任由我牵着她往回走,我全程五味杂陈地目视梦幻的神情,挫败感和无力感以及对梦幻满满的心疼,我真觉得自己或许就是个疯子了。 “哭什么?”正当我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去做,才能缓和我和梦幻之间的气氛时,我瞥见梦幻眼角滑落的泪水,心一下子再度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苦楚心酸快要将我淹没,我傻傻地明知故问,问梦幻哭什么,就好像我问出了这句话,就能得到解决的答案一样。 不要哭,梦幻,不要哭,对不起。 理智溃不成军,所有的坚持崩塌地一塌糊涂,我终究是没有忍住,我还是越过了那一条线,我做了我日思梦想的事,曾经无数个日夜理所当然的亲密行为,我轻轻吻上梦幻湿润的眼角,顺着那条脆弱的痕迹一路向下,我已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亦分不清楚接下来所作所为的后果,我只知道,我心爱的人在我面前哭了,我想要去安慰她,即便之后再怎么后悔。 “不要哭,梦幻。” 第161章 第三十四天。梦幻沉睡的时间进一步变长了, 对于我亲了梦幻那次的事,我很是忐忑,我不知道该如何跟梦幻解释, 我也害怕梦幻的反应, 我什么后果都想过了, 唯独想不到梦幻会成了那副彻底绝望后无所谓的样子,每每醒来看见我, 都是沉默沉默再沉默,对我视若无睹, 唯一回我说的一句话还是令我不知所措的反问。 “说什么?”“问你怎么不现在杀了我吗?” 梦幻自嘲又嘲讽我的神情刺痛极了。 第三十五天。我实在是受不了这样肃穆沉默的气氛,行为再次失控,好在事态有所改变, 争锋相对之后,梦幻提起了冰箱里的饺子,那是老板娘在生前给我和梦幻包的最后一顿饺子, 我想留着过年再吃,这一目标就好像约定了什么一样,就好像我说留着过年吃, 那个时候梦幻就如现在这样依旧陪着我。 第161章 第三十六天。我带了梦幻去班长孩子们的周岁宴, 当看到他们对于梦幻的出现毫无反应时, 即便心里清楚,还是免不了心里的悲楚, 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 我掩饰住情绪, 将其中一个孩子抱进怀里,视线和梦幻对上,看她对我表现出各种情绪, 就觉着沉重的心思变轻了许多,唯一令我不解的是,梦幻记不得我,记不得蒋玲,为何她会一直盯着班长?是为了找机会向她求救,还是她记得班长,可是她的神情不太像是记得她的样子。 我在走之前打算警告一下梦幻,本就是虚张声势,可在梦幻末尾的一句“你以为你是谁?”再度失去了理智。 我是谁?我是游欢,我是最爱梦幻的游欢,我是梦幻的游欢,可我为什么无法说出口?! “我以为我是谁?反正比不上游欢对吧。”我已经疯得无药可救,我竟然对自己都能吃上醋,只因为梦幻记不得此刻在她面前的我。 第三十七天。我亲自开车带着梦幻前往有紧急情况的城市,没想到运气那么差,车子竟然出了问题,在我修车的功夫,就被梦幻逮到机会,她不顾此处荒无人烟,又有重重雾霾,头也不回地往能见度极低的森林中跑去,听到跳车奔跑的声音,我如惊弓之鸟一样丢下工具箱,咬牙切齿地想喊住她。 我忍着腹部的剧痛,压下心里不断弥漫的疲倦,进行着这场我愈发迷茫的追逐战,梦幻一脚踩空将要跌下身后陡峭的滑坡,我来不及思考,连忙扯住梦幻的胳膊换位,我知道梦幻不会再度死亡,只是我觉得我好累,我的任性导致梦幻如今的处境,忽然就产生了我还不如就这么去死好了,梦幻是因为我死的,是我害了她,我付出代价是我应得的,或许我死了,下一秒我就能再度和梦幻重逢呢? 我抱着这样荒诞不经的想法,静静望着梦幻奋力扯着我不让我下坠的梦幻,即便她忘了我,即便我现在在她眼里是恶人,她还是选择了救我,梦幻啊梦幻,我的梦幻…… 我果然还是舍不得,就算是孽缘,就算是强行续缘,我也要抓住,我借力爬上来,明明一路跑着来的,可身体还是冷得直打颤,也疼的不行,但是我不想让梦幻担心,可能是实在不行了,梦幻也看出来我拙劣的掩饰,她说她来背我,我趴在她的背上,紧紧搂着梦幻的脖子,紧闭双眼不让眼泪落下,我问梦幻,“我是不是病了……” 没有得到梦幻的回应也无所谓了,“知道吗?哪怕我下地狱,也会拖着你一起……”至于那些我的罪,去了地狱我一个人慢慢赎就好。 第三十八天。夜里我又做噩梦了,梦到梦幻浑身是血,她拖着破碎不堪的躯体,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声声泣血地质问我,问我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不给她报仇,我想急切地大声回应她,怎么也出不了声。 惊醒过来,我不停地给自己灌酒,脑海里自虐地不断播放着刚刚的噩梦画面,酒精麻痹着我早就混沌不堪的神经,借着酒意,我自暴自弃地说出想要勾引梦幻的话,同时一步步催生梦幻对我的杀意,毕竟现在的我,就一个人,还生着病,醉着酒,再好下手不过的了吧。 杀了我吧,梦幻,杀了我,求你了,这个念头势如破竹,在此时此刻成了魔怔的执念,却在梦幻的一句“滚开!别碰我!”而瞬间清醒过来。 我在做什么,我都做了些什么? 我逃离了这个惨不忍睹的场面,蜷缩进千金的疗养院里,努力收拾自己崩溃的情绪。 第162章 第三十九天, 无一例外,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装作无事发生来逃避我不想面对的一切。 我说上班, 梦幻跟着来了, 解决完工作上的事物, 我照常拥着梦幻同塌而眠。 这一整天,哪怕是意识迷蒙将要坠入梦中之际, 我都在想,幸好, 昨日发生那样的事,梦幻也依旧愿意继续这个不约而同的缓和方法。 可能是工作上的东西太过于繁重,我本身又想压缩时间, 加上梦幻的事,导致我格外疲倦,每天都想睡觉, 一旦睡下醒得格外困难,恨不得一辈子睡下去,可是我不能状况这么差下去, 所以我也勉强开始配合医生治疗。 “你最近又瘦了, 有好好休息吃饭吗?”放心不下我的蒋玲等在门外, 直到医生走后她一脸担忧地走进来,“你最近怎么那么奇怪?有什么心事告诉我好吗?我们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嗯?” 说实话, 我觉得医生一点用都没有, 所谓的治疗也只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加重我心里的疲倦,我摇摇头, 我知道她担心我,只是我实在不想再说话了,“我睡一觉,两个点后叫我吧。” 我以为,即便我爱想来想去,犹豫来犹豫去我的立场和做法,在装恶人和相认之间徘徊,我还是能和梦幻维持现在短暂的平衡关系,可偏偏事与愿违,第四十一天,基于看医生那天我状况很不对劲的不安,蒋玲不告而来,“你不该这么敷衍对待自己的身体,好好去千金家的医院看一看吧,好吗?你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工作有命重要吗?”,我冷着脸,本并不想跟蒋玲吵,忽地听见开门声,梦幻走了出来,我以为蒋玲会被门忽然自己打开而惊吓到,不对劲的是,她竟然目光准确地捕捉到梦幻,在我和她之间来回看,震惊惊恐的样子,仿佛见到了鬼。 那瞬间,说不是晴天霹雳般的感觉是假的,我该惊喜呢,还是恐惧呢?身体快过思绪和情感,我一把捂住了蒋玲的嘴,害怕她说出什么不能让梦幻听到的话。 “梦,梦梦……梦幻?!”蒋玲的嘴颤抖着,她几近哑声。 我把我和蒋玲跟梦幻隔绝,无暇顾及蒋玲的千万疑惑,几乎是瘫痪一般地往后,倚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来,乱七八糟的想法和情绪,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滑落。 啊……真是糟糕,明明好不容易忍住的,一旦开头,我又回到那个整天哭泣的状态可怎么是好,到时候梦幻会起疑心的吧。梦幻啊梦幻,为什么蒋玲会看到你?这种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游欢!”蒋玲比我先冷静下来,神情严肃又带点不可置信,她单膝跪地扣住我的双肩,轻轻晃了晃,“你……我知道你不好受,可……你找……”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既失望难过,又心疼无奈的神情定定望着缓缓抬头的我,见到我那流淌不止的眼泪,所有的话语堵塞在喉间。 蒋玲应该是以为我背着她们找了和梦幻长得极其相似的代餐吧,怎么可能……不过这样也好,省的我解释。 “算……”蒋玲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改口,“只要你能别这么消极下去,能走出来就好,我们别无所求了,就想你好好的,好吗?”自从梦幻出事,蒋玲对我说过的最多的,就是这个充满祈求的好吗,我也从来没法回应她,欺骗她,只是现在我心乱如麻,只想快点抽身离开,便点点头。 我答应了蒋玲的要求,去千金那里看看,我不想她把看到梦幻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我妈,我爱她,可难免会因为梦幻的事而有些恨她,如果不是她百般阻拦,梦幻也不会殒命,何况关心则乱,如果她知道这件事,肯定得调查清楚,我不想再被她插手私事了。 我收拾好情绪,回到卧室,卧室里的灯没有开,我能察觉到梦幻不安的情绪,我告诉她,“回家吧。”千言万语终究是说不出口,只能无助地喊她,“梦幻。” 我让梦幻给我做点什么,站在她身后,我拿出手机,酝酿着一直以来不敢做的事。有人说,鬼魂是不会被相机捕捉到的。 可是梦幻,为什么你要那么残忍地验证这个说法呢? 干涩的眼睛渐渐爬满将近崩溃的血丝,眼前的景象一点点被眼泪模糊,兴许是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怕我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梦幻逃离了厨房,给了我独处消化的机会。 我捂住自己的眼睛,仰靠在上面,紧抿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湿漉漉的手下滑,我捂住自己的嘴巴,防止即将失控的哭喊声泄露出来。 很久我才回到卧室,梦幻即便是在沉睡,紧缩的眉头无不显示着她的不安,是又做噩梦了吗?我坐在她身旁,伸手想去抚平梦幻的眉头,心里渐渐下了一个决定。 第163章 第四十二天早上。 我变得格外敏感, 梦幻在我怀里刚醒我就立马惊醒,睁开眼睛看到梦幻确认了她的存在我才勉强能安心闭眼,我环住她的腰, 告诉她我不上班, 我知道梦幻特别好奇昨天的事, 于是我替她开了一个头,“你很好奇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等到梦幻的回答, 她再次睡了过去。我心里发紧,无措地抱紧梦幻, 她陷入沉睡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以前睡觉前还能自己主动,现在经常无意识就睡着了。 第162章 如果有一天, 她忽然就一睡不醒了,我该怎么办? 好不安,好不安, 我焦虑得不行,我哪也没去,就在家待着, 直到接到蒋玲的电话, 我不得不履行自己的承诺来换现在的安稳, 但是我要带上梦幻,我不放心她离开我的视线。 “我也要做吗?”听到我要去体检还要带着梦幻一起, 梦幻眼里露出忐忑的神情, 我将脸埋进梦幻的脖颈, 很是迷茫地问她,“梦幻,我病了吗?” 我的声音很小, 梦幻没有听清。 我一路神情恍惚,哪怕是进了检查室,我还是魂不守舍,心里总是记挂着梦幻,即便我带了很多人守住医院,也明确防住了千金和蒋玲,可我还是特别不放心,如果不是不想被梦幻看到我看病的全程,我也不会让她待在外面。 只是我低估了千金和蒋玲的手段,还是让蒋玲接触到了梦幻,我愤怒地甩开千金的控制,气势汹汹地跑出去,就看到蒋玲在和梦幻说话,“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蒋玲,你最好没有说出会影响到梦幻的话…… 蒋玲干涩说:“没什么,就是在问你和她平日里怎么相处的。” 撒谎! “你们可以走了。”我好累,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我握住梦幻的冰凉的手就要离开。 “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情况,如果被她知道了,她会坐视不管吗?”千金的话从身后传来,狠狠扎进我狂跳不止的心里,我猛然停下脚步,咬牙道,“我自己会解决。” 我头也不回地拉着梦幻快速离开,心里的苦楚惊恐愤怒快要将我逼疯,我失去理智地不断质问梦幻,紧盯着梦幻近在咫尺的嘴唇,充满渴望地想要去吻她,渴望对梦幻的触碰,渴望梦幻的拥抱,梦幻用力推开我,口中不停重复呢喃着不可以。 梦幻的叫声令我如梦初醒,我慌张搂住梦幻失去控制的身体。梦幻,你说的不可以,到底是什么呢? 是不可以在和我在一起,还是别的什么,你不告诉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我抱着梦幻,跟她一起沉睡着,我迷迷糊糊地想着,就算这样一直睡着,就这么睡到海枯石烂,也挺好的,醒来就能看到身边的梦幻,然后继续睡。 我为自己积攒精力,直到第四十三天,我拿出黑色的布条,沉默地蒙上梦幻的眼睛,下了飞机,我一路将梦幻抱进车里,车开了很久,直到停在那个庄园,我让梦幻选,是选择逃离我,还是跟我继续纠缠不休,看到梦幻谨慎思索旁边什么东西的样子,我狠狠咬住她的耳骨,扯开她眼睛上的黑布扔掉,逼迫着梦幻专注于我,“选吧!梦幻小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是选择前方可能的自由——”那是不可能的梦幻,我只是想的到你的一个回答,但绝不是你离开我。 “还是身后还未到来的死亡?”我知道我的两个选择梦幻都选不了,所以梦幻骂我疯子的时候我也欣然接受,我只不过想再次探出梦幻的想法,打破她的幻想。她果然依旧想着逃离,只不过她再也逃不掉了,这个远离一切干扰的私人小岛,我将和她在这里度过余生。 我以为只要来到远离一切曾经和梦幻有关的地方、人,情况就会好起来,可是梦幻来到这个庄园后,她依旧无法控制地会陷入沉睡,这是有史以来最久的一次,四天了,梦幻还未醒来。 第四十七天的夜晚,我回到家里,来到这个静的可怕的卧室,站在床边看了那个没有任何要苏醒痕迹的梦幻很久,我扯开嘴唇,露出一个很是牵强的笑容,哑声调侃,“你是睡美人吗?” 我握住梦幻的手,坐在她身旁,俯身在她耳边恶狠狠的语气轻语道,“再不醒过来我就亲你了哦?” 整个卧室除了我声音,再无旁的,我红着眼睛,吻上梦幻冰凉的嘴唇,冰凉的温度侵袭至我全身,我战栗着,久久不愿离开,我缓缓睁开眼睛,仓皇起身,离开了房间。 “骗子。梦幻,你是个骗子,明明说好的,会永远爱我,明明说好的,我们有好多个十年……” “你……哭什么?”久违思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抑哭泣的我一顿,喜悦和委屈涌上心头,我抬头看向梦幻,不想她担心,我随便扯了一个显而易见的谎言,“你不知道流眼泪对身体好吗?” 我看梦幻闷闷不乐的表情,不想她不开心,于是故意责怪她不给我擦眼泪真是不解风情,我本没想过失忆的梦幻会对我的话有反应,可她偏偏还是给走过来替我擦眼泪,就好像她还记得曾经她对我说话的话一般,想到这个,泪水反而越流越多。 温柔的梦幻,那个曾经会哄着我的梦幻,难道再也回不去了吗? 梦幻问我现在是第几天,我如实告诉她,为了不让她起怀疑,我早就想好了对策,我告诉她得了一种嗜睡的病,跟脑部有关,这也能对上她的失忆。 梦幻醒来,我就格外黏着她,梦幻给我擦眼泪的事,让我飘了,我竟然觉得一切都要好起来了,我又可以重新和梦幻好好的,我好想她,在梦幻洗碗的时候忍不住贴住她,多久了呢?没有如此温馨腻歪地黏在一起,我太想梦幻了,如果她能够回抱我该多好。 梦幻让我不要得寸进尺,那语气似乎并没有很大的排斥,这无异于鼓舞我,我隐晦地在梦幻敏感怕痒的耳后呼气,环在腰间的手缓缓向下。这么多天的相处,即便梦幻失忆了不记得我了,我还是能感受到梦幻对我情感的变化,今晚的举措更是给我了希望。 是不是从这里开始,我们之间的缝隙能慢慢愈合。不记得我也无所谓了,那个不能在梦幻需要我的时候出现的我,那个害得梦幻死去的我,那个无法为梦幻报仇的我,这样恶心的我,被她遗忘也好,老天给了我一次机会,我还能够跟梦幻重新开始。 “够了!”梦幻愤怒地咆哮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也在想,我到底想要什么,到底是就这么让她彻底忘掉一切,还是执行那个让她恨我掐死我带我一起走,还是…… “你可以,去找别人……” 梦幻的话将我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再次打碎。她并不在乎她面前这个忘掉的我,她甚至能说出让我去找别人。 很荒唐,本就痛恨自己的我,竟然还在嫉妒梦幻如今记忆里的自己。 我自暴自弃地再次提出了游欢这个名字,我告诉梦幻,她应该杀掉我的,从根源来说,如果不是我那天约了她,梦幻也不会出事,再往后推一点,如果我能找到她,她也不会出事,最差了,如果我找到了凶手,梦幻也不会这么痛苦,以至于频频噩梦,惨叫连连地呼喊着我就她。 我恨我自己。 第164章 我提出一个游戏, 看看接下来的相处中,梦幻会不会动摇她那坚定不移的想法,是否会对我动心。 当然, 梦幻的回答依旧那么坚定, 她说不可能, 甚至讽刺我,“难道你对自己的猎物动心了?这可不妙啊, 到时候你还下得去手来杀我吗?” 我不以为意,再次恢复温和的神情态度, 要带她去洗澡换衣服,梦幻一把甩开我的手,让我少动手动脚, 我漫不经心捡起羽绒服披在梦幻身上,一把捏住她的脖颈,迫使她看向我, 让她明白,即便我要玩这个羊会不会爱上狼的游戏,也不代表我会放弃这些天的相处模式。 见梦幻跟我暗中较劲的力量弱了, 我便去牵梦幻的手, 可是梦幻却不愿意, 我便也较劲固执地把手硬往梦幻手里塞,途中, 梦幻问我:“喂, 你不处理伤口么?” 当梦幻提出来这个问题时, 就代表着她关心我的伤口,背对着她的我唇角不可控制地上扬了下,很快转化为忧郁的表情, 无所谓的态度,“一只手不好包扎,算了。” 梦幻也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当我们躺下后,她还是没忍住开口,我就知道我赢了,就算她忘了我,还是潜意识不想我受伤,是么。 我又开始期待接下来在这片无人打扰的净土里,我和梦幻会慢慢好起来的。 唯一让我困扰的是,梦幻做了很多噩梦,可是我叫不醒她,看着她被噩梦缠身,痛苦不堪的样子,我心里疼到快要无法呼吸。 我又开始动摇,我真的要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然后就这么跟失忆了的她继续生活吗?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经历了多么恐怖的事,如果哪一天她恢复了记忆,到时候怎么办?我的寿命就那么点,而无法投胎的梦幻在我死了以后该怎么办?我果然,还是应该让她恨我,杀了我,否则这样温柔的她,如果恢复记忆,不可能会杀了我的,我也等不到找到杀人凶手那一天,太残忍了,每当梦幻因为被碎尸的经历而做些失忆的噩梦,我就好像被刀凌迟一般,我在一旁无能为力。让她杀了我,解除怨气,我要和她一起投胎,再不济,哪怕解不了怨气,死了的我也能陪着她了吧,反正,我也没了生的欲望。 第163章 就这样,在我的摇摆不定中,在梦幻的试探和心怀鬼胎想逃跑中,我和梦幻聊天、骑马、打了一场泥巴仗、讨论老板娘给我们包的饺子、午夜共舞……平淡如水的生活正是我梦寐以求的了,直到梦幻无意间闯进那个画室,里面全是我失去梦幻的那些日子里,疯狂画出来的画,上面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梦幻。平日里,梦幻沉睡,我便会待在里面,吃那些缓解抑郁的药,或者治疗睡眠的药,翻开上学时梦幻给我画的东西。 梦幻为什么会是那个表情呢? 我用力地缓慢呼吸,静静望着瘫软在地,眼里全是惊悚震惊的梦幻,她回望我时,剧烈晃动的瞳孔里,究竟埋藏着什么样的情绪和想法? 不重要了…… 我忽然泄气了,就像一点点膨胀起来的气球,我明明知道在这么任由它膨胀起来会爆炸,炸地我们遍体鳞伤,炸地无可挽回,可我还是竭力维持着这个越来越大的气球,以至于这次的意外犹如一根针扎破了膨胀的气球,炸开后是伸手什么都触碰不到,是响声转瞬即逝的空虚感。 我说:“梦幻小姐,我们去旅行吧,自驾游,就用你钟爱的这辆车,我们两个,怎么样?” 可是啊,计划永远赶不上计划,我计划我们会一直旅行,旅行到过年那天,我把老板娘的饺子煮了,我们围在餐桌上,吃饺子,也许说不定那天,我会告诉梦幻老板娘的事,唯独没想到,我妈竟然得知了梦幻存在的事,过来围堵我,得到蒋玲的通风报信,我拉住梦幻的手就想带她逃跑,脑海里全是当初妈妈强行把我和梦幻分开的画面,当时有管家和老板娘帮我们,可如今呢? 一模一样的人,妈妈真的会像蒋玲一样觉得此刻待在我身边的人是梦幻的替身么?这么多年虽然妈妈从来不告诉我她在干什么,当年那个刺杀我的女孩,明明比我还小,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是诡异地超出常人,甚至一向高傲强势的妈妈,竟然会屈服一个犹如机械人一样的小女孩,向她求饶,她们的对话也绝不是正常生意上的问题,显然她在和一些很是邪门的人甚至组织打交道。 如果说,在重遇梦幻之前,我一定不相信鬼神之说,但是基于现在的情况,我很难不去想,我妈妈是不是知道一些违背常识的鬼怪之说,如果她判定梦幻是的话……我不敢想象她会怎么处理! 我预设了无数个妈妈撞见我和梦幻的场面,唯独想不到,起最大反应的竟然是梦幻,她仿佛被夺舍了一般,僵硬地钉在远处,直勾勾盯着走过来的妈妈,还未反应过来,梦幻已经冲了过去死死掐住妈妈的脖子,嘴里发出仇恨的惨叫声。 我若置身冰窖,可只是一瞬,我连忙去拉开二人,紧接着梦幻就昏迷过去。 第165章 梦该醒了, 已经死了的我。 疯子小姐根本不是疯子,而是我的挚爱,那是我相爱了七年的女友, 从高中到步入社会, 我的恋人, 游欢。 明明她不知道杀了我的人是谁,为什么她不跟我相认, 又说要在一百天后杀了我?为什么装作疯子小姐的梦幻说她杀了游欢? 我无法忽略一个现象,游欢她在求死, 死在我手中。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还在怨恨地活着,一个还活着的人灵魂枯竭而求死,究竟, 为什么,我们会有这样的结局? 想到那个残忍杀害了我的人,我死死握住双手, 指甲陷入肉中,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因为这和我受到的折磨简直九牛一毛。我面无表情地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记忆的复苏伴随着难以控制的怨恨。 好恨啊, 好恨啊, 恨那个害死我的人,恨被怨恨吞噬的自己, 它们像没有形体的魔鬼, 扭曲地在我内心抓牙舞爪, 犹如抽象派的狂欢。 为什么,我以为我会和我的游欢一辈子在一起,我们还有那么多的事没做, 却残忍的天人永隔,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即将尖叫出来。 “梦幻小姐,你醒了。”熟悉且思念的嗓音,依旧那么令人沉溺。 泪水瞬间溢满眼眶,不堪重负地汹涌滚落。 她一直都在我身边。 ******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蓝天白云,还有徐徐凉爽的微风,那是久别的晴天,告别了一连多天的阴雨连绵,我的心情随着游欢的一通视频电话而翩翩起舞。 五天后,就是我们的七周年纪念日,是我和游欢第一次见面的日子,那天我被突然冒出来没多久的舅舅强行抓回来上课,就跟才转来没多久、成了我同桌的游欢的视线对上,这是一切开始的起点。 我看着在倾斜的阳光中坐着,不染烟火尘埃,对我微微勾唇的游欢,即便只有一两秒的对视,那一刻,我觉得我的内心被洗涤了,满是灰蒙暗淡的空洞世界,有丝丝缕缕的阳光朝我倾泄而来,让我恍惚现在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或许我再坚持一下,就会脱身泥潭,能轻松地呼吸,像她那样干净地活着。 游欢她,太漂亮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人,她长得像天仙,一个孤僻的落入凡尘的仙女,总吸引我的视线,让我忍不住去关注她,可我不敢跟她过多对视,她太好看了,我觉得她美得不真实,害怕她只是孤独的我,一个渴望救赎与陪伴而产生的幻觉。 也怕,她早就听了那些我百口莫辩已经放弃了的流言蜚语,我不想看到这样一个干净清冷的人,看我的眼睛里满是嫌弃和猜测。 我出门一向不爱开车,照常打车前往游欢约定的地点,最近的经济形不好,送外卖的和开出租车的多了很多女性,我抬眼望了一眼前面的中年女人,确认好地址后便打开手机想要给游欢发条消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因为我是提前过去,想给她一个惊喜。 “到了姑娘。”车停在一条偏僻的小道上,闻声我抬头,曾经再熟悉不过的街道,经过好多年的洗礼,变得陌生了好多。我发现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于是说,“师傅,还没到,还有一段距离,麻烦送一下。” “不行啊,我过不去,我有急事你赶紧下去吧,自己重新打车。”我心里有些异样,但是社会上的人形形色色很多,难保不会碰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见女司机神情已经不耐烦起来,我便走下车,反正时间还早,我小时候也是在这一片地带长大了,走过去也就二十分钟,刚好有些怀念曾经和游欢到处路过的地方,想着想着,后脑勺一阵剧痛,瞬间没了意识。 我悠悠转醒,头痛欲裂,尤其是后脑勺,钻心的疼,我视线模糊不堪地抬起头,想伸手抚摸后脑勺,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入眼便是看上去等候已久的女人,以及她身后一排充满戾气的利器,满目森冷肃杀,在幽闭的小空间里,在惨白的灯光下,晃着寒冷嗜血的光芒。 我们交流甚少,唯二的两次就在高中时代,我从来没有用任何称呼喊过这个人,游欢的妈妈。 我盯着她冷漠仇恨的眼神,眼睁睁看着她拎着刀子慢慢走向我,她逆着光,影子一点点放大,笼罩住我的身躯,我瞳孔随着可怕的猜想而骤然缩小,剧烈晃动,我浑身颤抖,不住地摇着头,恐惧盖过了受了重伤的后脑勺的疼痛,嘴唇翕动着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削铁如泥的刀子没入非致命部位,在我惨叫出来之前又迅速地拔出,倒钩扯着我的皮肉带出一片滚烫的鲜血,溅了一地,染红了对方的脸庞。 “啊——” 游晓雯:“疼吗?那你能体会到你抢走我的女儿游欢时,我的心有多疼有多痛吗?心——如——刀——绞!你抢走了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你该死,我要让你也尝尝这痛不欲生的感觉!” 绝望而痛苦的哭喊与求救声,伴随着各种利器毫不犹豫的割刺声,又或是带着折磨的慢慢凌虐□□的闷钝声,久久响彻回荡在这无人知晓的逼仄密室里。 …… 冷漠的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下将我的尸块扔进花园里的土壤里,她说:“小欢喜欢小雏菊,既然你这么爱她,那就成为它们的养料吧,彻底地,永远地,长眠在小雏菊之下的土壤中,用你的血肉,供养她最爱的小雏菊。” 我怔怔地望着游欢的那些人将我不成型的尸体铺进土壤,听着她淡漠的喃喃,望着自己被小雏菊的花海彻底埋藏。 哎……?好奇怪,我为什么看到了自己? 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我会死? 为什么要让我被最爱的人最在乎的亲人用如此残忍的方式杀害? 第164章 为什么我连游欢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此混沌地死亡?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第166章 仿佛是穷尽了一生的黑暗消极, 从我内心的各个角落喷涌而出,汇聚在一起,无限膨胀, 遮蔽天空, 在我的瞳孔上蔓延覆盖, 啃食着我的骨肉,吞噬着我的灵魂, 将我拖进仇恨的深渊,在没有任何光亮的黑暗里, 被所有的一切嘲笑,抛弃,遗忘。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不行!不行, 她是游欢的妈妈啊…… 我好恨,我好恨,对, 杀了她,只要杀了她…… 不行!别,别这样, 不要让我产生这种想法, 不要放大我心中的恶毒……不要, 不要……杀——我不要,我快变得不是我了, 好可怕, 好疼, 好痛,救救我…… “啊啊啊啊——”我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被碎尸的剧烈痛楚犹如疯长的荆棘狠狠勒着我的肌肤,我的□□,我的骨头,扎进我的灵魂,不断紧缩,不断扯着我滑动,不肯有一丝一毫的缝隙,密密麻麻的尖刺上布满了怨恨的毒液,侵蚀着我的神经,我的理智。 我疼得不停在地上翻过,大声地哭喊着。谁能救救我?好疼啊,好疼啊,游欢,游欢,我好疼,救救我,谁能,谁能听见我的声音。杀了她,不能这样,杀了她,我不要……两个声音不停地在我心中进行理解而残酷地拉锯战,凌虐地我血流满地。 我要去杀了游欢的妈妈!不…… 我,我要回家……我要杀——回!家!我想见游欢,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要我的游欢,我要去杀了……我要去找游欢…… 我疼得无法呼吸,明明我已经死了,为什么这么痛,为什么会有窒息的感觉?好疼好疼好疼! “啊啊——”我在地上跪着,趴着,翻滚着,蠕动着,挣扎着想摆脱这仇恨、疼痛、无力,我爬起来,去找我的游欢,我想回家…… 我盯着痛苦不堪的游欢,内心既悲恸又仇恨,黑暗的一面的我为此感到仇恨的畅快,同时有个声音不停地告诉我,杀了游欢,这样就报复了她妈妈,还能再次和游欢在一起,看她,你死了,她多难过,所以带她一起走吧,杀了她,杀了游欢,杀了她妈妈,杀了所有人,凭什么他们能够这么幸福快乐地活着,凭什么所有人都可以这么平凡地活着,而我却怎么努力都不能够?最后落得这么一个惨死的结果,甚至无人得知杀死我的究竟是谁,更不能亲手报仇。凭什么?所有人,所有人都该死,对,看到前面那个行走的路人了吗,杀了他,你看看他,过得多安逸啊,凭什么就我死了,好痛啊,好疼啊,好恨啊,没人救我,去杀了他们! “不要不要,求求你了,我好痛苦,这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想杀人不想杀人……”我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蜷缩着靠在同样蜷缩在地上的游欢,撕心裂肺地痛哭流涕,哀求着,不要让我变成怪物,我想抱抱游欢,可总是徒劳地穿过她的身体,这一事实一遍又一遍地刺激着我,提醒着我,我死了,我和游欢从此阴阳两隔再也不能接触彼此。 我无数次去擦拭她的眼泪,无数次想要把这个哭成泪人的游欢拥进怀里,可每一次都那么残忍地穿过她的身体。 渐渐地,我变得无法控制起来,想要去擦拭眼泪的手,竟成了掐握,我面部狰狞扭曲,双目赤红地想要掐住游欢的脖子,青筋在理智与仇恨的对峙下,遍布全身地暴起,我浑身剧烈颤抖,眼见就要掐到游欢,看到她泪流满面的面容,徒然惊醒,我逃了,一路哭喊哀泣,我不能再待在游欢身边,迟早有一天,我会彻底失去理智,成为怨恨的囚徒,成了一个一味想着复仇与杀戮的怪物,变得不再是我,那游欢会被我伤害的。 我的恨是真实的,除了杀死那个杀了我的人是没法解的,但是我不喜欢妈妈和女朋友掉进河里的选择,我不想游欢为难,不想她知道自己敬爱的母亲杀了她的爱人,这得多绝望,我见不得她皱眉。这不代表我原谅了她的妈妈,我怨啊,恨啊,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我真的好痛,怨念就要把我的意识吞没,我就要变成怪物了,想要虐杀一切生命的怪物,可我不能,我不能伤害到游欢。 我的理智和怨念互相争夺着,可理智还是被嗜血的疯狗一样的怨念啃噬,我翻滚着,尖叫着,呼喊着住手,哭喊着救我。 最后一次,我看着游欢从失魂落魄,以泪洗面,不停自残自责贬低自己,到失去了灵魂一般成了行尸走肉,我无能为力,我好想抱抱她,心里却抑制不住地怨恨起她,想杀掉她带走她,我快要控制不了自己了,于是我逃了,想要逃的越远越好。 我好不甘啊——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还那么年轻,那么相爱,就阴阳两隔了,她就在我眼前哭啊,我却碰不到她。我越是想到这个,我就越怨恨,无法控制,犹如疯长的藤蔓将我紧紧桎梏,它死死扼住我的喉咙,逼迫我就范。 我蜷缩在大街处的电线杠下,麻木地望着人来人往,谁都看不到我……当我不知第多少次想着这句话的时候,一个人影落在我身上,我本没有反应,毕竟行人来去逗留,这很正常,可是头顶的的目的性明确的声音将我吸引住,“被残害,枉死。” 我猛然抬起头,灯光晃了那人的面容,看轮廓依稀是个俊美的男人,很是年轻,没等我开口,他继续道:“难得没有害人,也还没有成恶鬼,但是一直下去,你也不例外。” “既有执念,那便了了去吧,我和你们二人貌似有缘,只不过,凡事皆有代价,你愿意支付么?” 我点点头,那人轻笑,“怎么不问代价?”见我木木的,便不再说话,不知道那人做了什么,使得我这一缕幽魂竟然像人一般失去了意识,明明死后的这些天,我都没法做到。 “至于代价,到时候你自然知晓。有一点你要记住,人和鬼相处太久,就跟人和有限的氧气待在一块差不多。” 再次醒来,就是当初我失忆时的状态,然后我回到家,看到了实际上是想自杀的游欢。 “梦幻小姐,你醒了。”我闻声,怔怔地盯着游欢的脸,这些天的记忆混着曾经遗忘的记忆争相涌来,游欢有多么不容易,多么辛苦,都是我造成的,我颤抖着,喊出了我思念无比的名字,“游……欢……” 伸向我的手滞在半空,原本还维持着疯子小姐面具的游欢愣在远处,泪水从她的眼中不受控制地坠落,“梦幻?”她仿佛不可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紧紧抱着游欢,替她擦干净泪水,亲吻着她的面庞,喃喃道:“什么也不要问,我们继续去旅行好吗?我和你,我们在一起。” “好……” 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游欢的选择,我们彷徨了太久,如今再也不要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