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不迷路》 Chapter 1:暗恋的苦涩01 chapter 1:暗恋的苦涩01 ——暗恋一个人,是甜蜜幸福的。 五分鐘前,温筱璐对此深信不疑。 「小鹿,来,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苏婉昕。」走廊上,孙哲霖亲暱地揽着女友,俊脸上全是难得的笑意。 怀里的女孩容貌清丽、乾净,是气质型美女,和孙哲霖这样的高冷学霸站在一起,任谁看了都要说句「真登对」。 苏婉昕露出甜美的微笑,朝女孩挥手。「原来你就是小鹿呀,哲霖说过他有个相识很久的邻居妹妹,我早就想见见了,很高兴认识你。」 相识很久的邻居妹妹?? 啊,是她现在的定位吗? 温筱璐艰难地嚥了口唾沫,脑袋里嗡嗡的,却仍强撑着,扯出一抹想来是过于浮夸的笑。 「啊哈哈!哲霖哥,你们什么时候交往的啊?吓我,吓我一跳??」 「上礼拜。刚好你今天过来,就介绍你们认识。」 孙哲霖不太用社群软体,连交往了也那么低调,不会发文放闪、大肆宣扬。如果温筱璐没来他们班,天晓得何时才会知道。 「对了,你找我干嘛?」孙哲霖问。 「嗯?喔,那个啊??」 温筱璐訕笑,足下踮了踮,扭头望向中庭的大树。「也没什么啦,就是我妈说叔叔跟阿姨临时有事出门,要很晚才回来,所以让我问你,要不要去我家一起吃晚餐。」 闻言,苏婉昕抬头看向男友。温筱璐见状唇角向下一弯,攥紧拳头。 「我和婉昕一起吃就好,帮我谢谢阿姨。」同预料中的,孙哲霖拒绝了她的提议。 「喔,那好吧。没事了,拜拜。」 「拜。」 温筱璐快步离开高二的楼层,直奔女厕将自己关在隔间。 她很想哭,但不行,等等还要上课。 不能哭,绝对不能哭。 ??可是,她真的好难受、好难受。心脏闷闷的,眼睛鼻子也酸酸的。 「呼——」 吸了吸鼻子,深呼吸,再吁出一大口浊气。做了几次,仍感觉不太好。 鐘响,温筱璐洗了把脸,小跑回教室。 坐在前方的短发少女回头,趴在桌沿,打趣道:「哎呦?这么晚回来,我们小鹿到底在跟学长干嘛呀?」 李慈恩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知晓她心思的人。温筱璐面无表情,有气无力喃喃:「他交女朋友了。」 「??呃,什么?」 「哲霖哥,有女朋友了。」 李慈恩瞠大双目,正欲追问,英文老师却来了,只好作罢。 这节课温筱璐完全没在听,单手托腮,悵然地望着窗外。 蓝天白云,是个好天气。或者说好过头了,阳光灿烂到有点烦人。 彼时,英文老师从袋子拿出一沓试卷,朗声道:「上次说的范围背了没?现在开始小考,课本都收起来。」 此话一出,台下哀声遍野。 温筱璐拿到卷子,每写两题就恍神,脑中不断浮现哲霖哥搂住学姐的画面,根本无法专心。 直到卷子被收走,她都没反应过来刚才答了什么。 「小鹿。」李慈恩转过来,满脸担忧。「你还好吗?」 温筱璐摇头。 「等下课去楼梯间聊聊?」 「嗯。」 「那晚点——啊!」一支萤光笔飞来,精准砸在李慈恩后脑,气得她站起身大骂:「靠!到底是哪个脑残,笔都握不住!」 「歹势歹势,那我的笔。」染着褐发的男生过来捡笔,顶着李慈恩杀人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 「哈哈、哈哈哈!转个笔还能飞出去,伟仔,你北七喔?」男生的同伴嘲笑。 「闭嘴啦!还不是你们在那边闹。」薛士伟呛,回到座位。 「喂喂喂,吵什么吵?还没下课欸,please be quiet,ok?」英文老师边收考卷,边朝噪音来源瞪去。 男生们压抑地笑,继续玩。李慈恩看了直翻白眼。「幼稚。」 见好友没心情附和,于是兀自说道:「江博宇怎么就跟那票人玩在一起,真搞不懂。」 听见熟悉的名字,温筱璐不由抬眸朝它的主人看去。那是一个留着寸头、皮肤黝黑、身材精壮,明显有在运动的少年。 「都是不读书的,玩在一起很正常吧?」她说。 班上很多女生喜欢江博宇。 少年五官深邃,眉眼凌厉,是浓顏系的帅哥,加上那股痞帅的气质,以及冷硬的性格,足以让人忽略其他缺点。例如—— 打架闹事、翘课、不交作业、上课都在睡觉?? 李慈恩觉得这样更有魅力,温筱璐却戳穿她的肤浅,「你就是看脸。」 虽然他人气很高,但温筱璐不喜欢那种类型的男生。她喜欢的,一直都是哲霖哥那样聪明、乾净、冷白皮,月亮王子般的人。 思及此,心头不由紧了紧,泛起一丝苦涩。 如此优秀的哲霖哥,她爱了十年的大哥哥?? 却成为别人的了。 「我回来囉。」 放学回家,温母正在厨房煮晚餐。温筱璐把书包放到房间,先去洗澡。 「小鹿啊。」浴室外,温母穿着围裙,贴在门边问:「阿霖在忙什么呀?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吃饭?」 孙哲霖的父亲是外科医师,母亲是生物科技方面的研究人员,二人忙起来根本顾不上孩子,又不愿请家政阿姨或亲戚帮忙。 温母从左邻右舍的八卦中瞭解情况,便邀请孙哲霖来家里吃饭,故而他从国小就常来温家作客。 为了报答,他主动提出帮温筱璐复习功课,温母自然高兴接受。多亏于此,温筱璐成绩一直不错,维持在班排前三。 两家关係拉近,逢年过节还会相互送礼,对温母而言,孙哲霖就像乾儿子。 「我怎么知道?」温筱璐没好气道,狠狠搓了搓满是泡沫的头。 「你没问他喔?」 「吼!我为什么要问?他要干嘛是他的自由,我又不是警察,还管那么多喔。」 本就因为对方的事心烦,妈妈又不断追问,温筱璐直接没了耐心。 「好好说话,兇什么兇?我欠你囉?」温母也来了脾气,碎唸道:「都不跟你姊姊学一下,人家诗妤个性多好,你要是有她一半我就阿弥陀佛了。」 水哗啦啦地流,温筱璐停下洗头的动作,任由热水淋在背上。 身为次女,她从小就一直被人拿来和长姊比较。父母、亲戚、朋友??最常听到的,就是「多跟你姊学学」。 是,她承认,自己不像温诗妤优秀。 长得没姊姊美,个性没姊姊好,头脑没姊姊聪明,没办法像对方那样,凭一己之力到国外半工半读。 大家的态度总是一次次提醒她,自己真的很糟糕,连她都开始信了。 除了一个人。 「姊姊是姊姊,你是你,都有各自的优缺点和压力。我就觉得你很好,小鹿。」 当孙哲霖说出那句话时,温筱璐知道—— 她的心,已经沦陷了。 Chapter 1:暗恋的苦涩02 chapter 1:暗恋的苦涩02 晚餐时间,温筱璐默默吃着碗里的,不发一语。温父立刻瞧出不对劲,与妻子对视一眼,关心问:「怎么啦,心情不好?」 「??没有。」温筱璐嘴硬,用筷子胡乱戳着米饭。 温母撇嘴,向丈夫告状:「她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刚才问她话,那语气跟吃炸药一样。」 「小鹿,不可以对妈妈没礼貌。她那么辛苦操持家务,你就算心情不好,也不该朝她撒气。」温父放下碗筷,板起脸教育小女儿。 温筱璐心中委屈,选择无视。 「听到没有?」温父不悦。 「小鹿。」温母狂使眼色,语气里隐有责备,不希望女儿继续惹丈夫不快。 可她这语气听在温筱璐耳中,彷彿在说:「看吧,又惹你爸不高兴了,为什么那么不懂事?」 父母的嘮叨让她没了胃口,说了句「我吃饱了」便回房间。 门外,依稀能听见温母抱怨:「碗筷也不知道拿去厨房,就这样摆着,真把我当女佣??唉!明明都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跟诗妤差那么多?」 温筱璐把脸埋进枕头,身心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翌日,英语课堂。 老师逐一点名,喊人到讲台取回昨日小考的试卷。 轮到温筱璐时,她神情凝重,声音沉沉道:「温同学,你这次的成绩掉太多了,有点夸张喔。这种程度的题目你不应该会不及格,小心不要荒废学业,知道吗?」 温筱璐表情一僵,颤巍巍地伸手接过考卷。在看到醒目的59分时,心头顿时凉了大截,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好意思,我昨天身体不太舒服,下次注意。」 回到座位,听着邻桌因考到七十几分而沾沾自喜,温筱璐有些恍神。 这些人是怎么做到,把标准放那么低的?呵,真好,肯定活得很轻松吧?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要活得这么累? 「小鹿,还好吗?」李慈恩小心翼翼安慰:「只是小考而已,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啦。」 见此,温筱璐眸光闪烁,眼帘低垂。 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一脸世界末日的表情,难道你爸妈会看小考成绩?」李慈恩好奇。 「嗯,偶尔会抽查。」 「不要把考卷带回家就好啦。」 温筱璐苦笑,目光落在教室一隅。「没用,班长她妈妈??你知道的。」 李慈恩一愣,登时瞭然。 同样成绩优异,但班长时常落后温筱璐一点,这导致她把温筱璐视为劲敌,暗自打听对方成绩,处处都想比较。 儘管温筱璐并不在意。 而班长家是开水果店的,不少同学的家长都会去光顾,温母也不例外。两家母亲见面,难免提及孩子的成绩。 这回温筱璐考试失利,班长妈妈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怎么可能不在温母面前炫耀女儿。 「唉,好学生也不容易啊。」李慈恩感慨。 「真羡慕你,家里都不管成绩的。」温筱璐叹气。 李慈恩觉得好笑,摆了摆手说:「哎呀,他们那是放弃了,毕竟我从小到大成绩就那样。跟你说,我要是能有你那脑子,我爸妈铁定会把我供起来。」 把考卷对折塞进抽屉,温筱璐趴在课桌,嘟囔道:「好学生考砸一次,就跟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重罪一样;坏学生考好一次,大家只差没把人夸上天。这世界真奇怪。」 「是很奇怪。」李慈恩耸肩。 在好友陪伴下,温筱璐的心情总算舒缓些许,可惜一切?? 都在週末毁了。 「温、筱、璐!」 温母一手拿着吸尘器,一手紧抓那张满江红的英文试卷,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这怎么回事?」 面对母亲的质问,温筱璐屈膝坐在沙发,淡定地暂停了手机里的韩剧,取下蓝牙耳机。 「就你看到的啊,考砸了。」 「我是问你为什么考成这样!」温母放下吸尘器,来到女儿面前。 「你为什么翻我书包?」温筱璐不答反问。 温母一听,直接炸了。 「我在帮你整理啊!如果不想,那就自己把房间整理好,不要弄得跟猪窝一样。」 「嘖嘖嘖,灰尘积成那样还不擦,眼瞎吗?亏你能当没看见,呵!」 「还有,不要再画那些有的没的,学生就应该好好读书。画漫画能赚钱吗?以后饿死??」 一通输出结束,温母舔了舔乾涩的唇,再次将话题拉回小考成绩。「英文不是你擅长的吗?之前都考九十几,这次怎么考那么烂?」 温筱璐抿唇,避开母亲的视线解释:「我那天不舒服,题目根本看不进去。」 听女儿这么说,温母霎时一噎,再也骂不下去。低头又看了眼考卷上的成绩,重重一叹。 「好啦,这次就算了。顾好身体也很重要,小心一点,不要连大考也这样,知道吗?」 「喔。」 审问结束,温筱璐重新戴上耳机,影片中的剧情却是再也看不进半点。 考卷是她故意带回来的。 至于为什么?? 叛逆期?自己也说不清楚。 之后一週,以十年的单恋结束为契机,温筱璐开啟了漫长的水逆期。 她不再到高二的楼层,却总能在校园各处看见孙哲霖与学姐的身影。远远看见,她就会赶紧离开;躲不过,也是简单打个招呼而已。 每次见完他们,她那天就会特别不顺,没带到课本、考试考不好、作业忘记交、走路被绊倒?? 用简单四个字总结,就是—— 惨不忍睹。 考试接连失利,她再也不能用身体不适做藉口。而每个送上门的关心,都像一句句精心包装过的质问,或幸灾乐祸。 温筱璐只能强忍住那些复杂的情绪,透过在纸上画画紓压。 「真可爱。小鹿你很有画画天赋耶,以后成功当上漫画家,记得给我签名呀!」李慈恩仔细端详她的画作,眉开眼笑,毫不吝嗇地夸。 「普普通通啦,跟那些大佬完全没法比。」温筱璐嘴上不自信,心中却仍因为好友的夸讚感到高兴。 她喜欢看漫画,也热衷于动手画。 只有画画的时候,才感觉自己真正活着,且活得有价值。 然而,这么想的可能只有她和李慈恩?? 两个人而已。 Chapter 1:暗恋的苦涩03 chapter 1:暗恋的苦涩03 月色爬上树梢,万家灯火通明。 温筱璐在书桌东翻西找,迟迟没看见自己的画本,于是向母亲询问。 「画本?」温母略显紧张,很快又正色起来,理直气壮道:「我丢掉了。」 「丢了?」温筱璐震惊,旋即气愤道:「妈!你怎么可以擅自丢掉我的东西?」 温母转身从洗衣机拿出衣服,吊起来晾乾。「为什么不行?我早跟你说过,要是无法专心课业,就把让你分心的东西都丢掉。有空搞那些,不如多读点书。明白没有?直到学测结束前,都禁止你画画。」 难过、委屈、不甘、愤怒?? 温筱璐紧咬下唇,掌心更因握紧的拳头,留下深红的月牙。 不能哭,不能示弱,她没有错。 应该要反驳的,可是?? 看着母亲做家务的背影,她感觉不管说什么都没用。那种无力感,实在难以消化。 到底该怎么做才正确? 有谁能来告诉她? 思绪飞快运转,脑中的嘈杂简直能把人搞疯,让她有种被逼入绝境的错觉。 过了良久,才从齿缝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以后我自己会打扫房间,不准进来。」 「你这是什么话?」温母拔高音量,终于回头。「没大没小,我是你妈耶!」 此举引来刚洗完澡的温父,温母先发制人,把女儿如何顶撞她都说了。 温父满脸不赞同地看着小女儿。「温筱璐,我已经不只一次说过你的态度问题,再有下次就罚你禁足。」 「为什么只怪我?」温筱璐挺直腰桿,「妈随便扔掉我的东西,难道就没错吗?」 「她是你妈,这么做是在关心你。捫心自问,你这段时间的成绩能看吗?」 温父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将温筱璐浇个透心凉,腰也不自觉弯了下去。 成绩,成绩?? 好像成绩变糟后,连基本的话语权都失去。太过分了,为什么要用成绩来定义她呢? 和父母的对话,最终不欢而散。 埋怨的话充斥整个脑海,无法停下,以至于温筱璐当日夜里,再次失眠。 「唧唧——」 近午时,蝉鸣此起彼落。阳光穿过绿叶,在pu跑道边缘落下斑驳晃荡的影子。 若问起夏天最讨厌的事物,温筱璐一定会提名「体育课」。顶着烈阳在操场运动,皮肤被烤得发烫,汗水还黏踢踢的,太折磨人了。 「最后一圈!一、二、一??」 跑完六圈暖身,李慈恩弯腰扶着膝盖,气喘如牛道:「听、听说,以前有段时间当兵,超过32度不用出操,为什么学生,还,还要上体育课啊?嗬,嗬??」 温筱璐被她逗乐,但也喘得说不出话。 这节课上篮球,同学们分组站到不同篮筐下,排队练习投篮。平时有在打球的,则在老师允许下进行小比赛。 温筱璐幸运地进了一球。 「水啦!小鹿,投得漂亮!」李慈恩在队伍后方,鼓掌吶喊。 温筱璐踅身朝她走去,馀光却瞥见一对她不想看见的身影。 「小鹿?」见好友表情古怪,李慈恩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由愣住。 川堂处,苏婉昕双手环着孙哲霖的腰,仰着脑袋说笑;后者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俯身在女孩额前落下一吻。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温筱璐的眼。 上课时间,二人不应该在那里。哲霖哥不是会翘课的人,肯定有什么理由?? 她不愿承认,哲霖哥会为了另一个女孩打破规矩。 「——小心!」 不知谁扯着嗓门喊了一句,温筱璐扭头,下秒眼前一黑,脸上传来阵阵剧痛。 「啊、小鹿!你有没有怎样?」李慈恩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慌忙扶起跌坐在地的她。 周围议论不断,温筱璐整个人是懵的,任由李慈恩把她搀起。 刚才发生了什么?她?? 被篮球砸到了吗? 「天吶!小鹿,你流鼻血了。」李慈恩急得跺脚,「我去跟老师说一下,等等去保健室吧。」她前脚刚走,罪魁祸首后脚就来了。 江博宇小跑过来,抓起黑色吊嘎衣襬,擦去鼻尖的汗珠。看见女孩鼻孔处的鲜红,愣了愣,英俊的脸蛋竟浮现少有的无措。 「对不起。你??咳,要不要先去洗手台处理一下?」 鼻血愈流愈多,滴在洁白的运动服上。温筱璐只觉难堪,连带着近期的委屈一起,如大洪水般涌上心头。 「呜??」她再也憋不住,哭了出来。 江博宇瞠目结舌,连球都顾不上捡,更慌了。 「唔、呜呜——」 泪水一旦开始流,便像那坏掉的水龙头,止也止不住。温筱璐放声大哭,全然不顾形象。 「哇靠!小鹿怎么哭了?江博宇,你滚开啦!」李慈恩赶回来,护犊子般将好友抱在怀里,狠狠瞪了少年一眼,才带着温筱璐去保健室。 止鼻血的过程中,李慈恩铁青着脸喃喃:「完了,我居然敢那样跟江博宇说话,会不会被弄死啊??」 温筱璐小声啜泣,带着鼻音道:「不会啦,你想太多。」 等鼻血终于不再流出,二人才从保健室离开。谁知刚一出去,就看见江博宇双手插兜,斜倚在柱子边看她们。 「感觉好点了吗?」他走过来问。 温筱璐尷尬低头。 李慈恩受不了这种氛围,打着哈哈。 见温筱璐不理自己,江博宇皱眉,又怕吓到对方,只能将脸别过去。「抱歉,你鼻子还很痛吗?」 他觉得女孩一定是鼻子痛,所以还在气头上,不想理他。 可江博宇不知道,他越说,温筱璐就越是想起方才在全班面前出糗的画面。然后,再想到那使她痛彻心扉的一幕。 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找人出气。脑里的某根弦在此刻彻底断掉,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吼:「我是心在痛啦!笨蛋!」 江博宇:「??」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脱口而出的下一秒,温筱璐就后悔了。脸上火辣辣的,分不出是被篮球砸的,还是羞的。 「呃,小鹿你——」李慈恩组织了下措辞,差点憋不住笑。「为什么要说这种,很像偶像剧里会出现的台词呀?」 温筱璐头低得不能再低,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她才想问呢!好丢脸! 与此同时,江博宇脑内一片混乱。 Chapter 1:暗恋的苦涩04 chapter 1:暗恋的苦涩04 少年喉结滚动,揉了揉鼻子,含糊不清问:「球不是打到脸吗?还是、咳,是先砸到你的??那个。」 温筱璐呆滞三秒,反应过来,红着脸用小臂挡住胸口。 「噗哈哈哈!」李慈恩捧腹大笑,「你搞笑喔?她是心在痛,又不是胸在痛,我靠哈哈哈!」 少年顿住,乾咳一声,挠了挠头。 「好了啦??」温筱璐轻扯好友衣襬,只想赶快逃离这里。 「总之,是我不小心砸到你,对不起。」江博宇再次道歉,脸上的不自在褪去几分,多了慎重。 温筱璐摆手。「没关係啦,你又不是故意的。再说??我刚才哭成那样,还骂你笨蛋,你应该很傻眼吧?」 江博宇勾唇,露出浅笑。「是有点吓到。」 「走吧。」温筱璐挽住好友胳膊,下巴朝操场的方向一扬,示意江博宇一起走。 三人回到体育课,江博宇的小团体立刻将他围住,嬉笑打趣。「吼,把女生弄哭了喔,哈哈哈!」 「闭嘴啦,白痴。」江博宇勾住那人脖颈,狠狠搓揉对方头顶。 温筱璐远远望着他们,视线不受控地定格在少年身上。 男生们继续比赛,灿烂耀眼的阳光下,在球场大杀四方的江博宇无比夺目。场边女生三两成群,边看比赛,边交头接耳。 她们的视线,都被同一个人吸引住。 温筱璐又看了几眼,才收回目光。 隔天上学。教室才来一半的人,或群聚间聊,或安静做自己的事,把握时间补眠的也有。 温筱璐走向自己的座位,见桌上被人放了一瓶铝箔包装的红茶,于是放下书包,疑惑地拿起来打量。 将饮料翻了个面,才发现背后贴着张黄色便条纸,用蓝色原子笔简单俐落地写了两个字——赔礼。 那字体瀟洒,一笔一划皆是刚劲有力,她脑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帅气的人影。 江博宇? 她抬头,寻找少年的身影。 而此时此刻的江博宇,上身慵懒地趴伏在课桌,侧脸枕着左手小臂,另一手则随意垂掛桌缘,正在补觉。 温筱璐低头看眼饮料,再看向少年,嘴角缓缓翘起。 真没想到,这个人看起来坏坏的,原来还会赔礼道歉啊,明明没什么大不了。不过,饮料她就收下吧。 「咦?小鹿,你饮料哪来的?」刚进教室的李慈恩,很快注意到好友手上那瓶贴了便条纸的红茶,不由好奇。 「江博宇给的。」温筱璐展示便条纸上的字,「说是赔礼。」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 李慈恩张了张嘴,欲说些什么,又默默嚥了回去,转身到座位放包,边打趣道:「好啊,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 温筱璐眼睛一瞪,急忙辩驳:「哪里亲近啦!他就是出于礼貌,意思意思而已。平常根本没交集,你想太多??」 「哼哼,但我觉得案情不单纯,华生。」李慈恩凑到她耳边,悄声道:「江博宇不像会为了这种事,特地跑去买饮料赔罪的人,他该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胡、胡说八道。」 「真的啦!没骗你。小鹿你要相信我的直觉,十有八九是准的。」 「是是是,你仙姑,最会算了。」温筱璐敷衍,接着聊起昨晚滑到的搞笑影片,成功转移好友的注意力。 她并没有把李慈恩的话放在心上。毕竟,自己有什么好?长相就还过得去,成绩不算顶尖,个性也没多好?? 无论外在美、内在美,她都不觉得有哪里吸引人。 拔下黏在瓶身上的塑胶吸管,插进铝箔包,大大吸了一口。嗯,是熟悉的味道。 没多久鐘声响起,同学们回到座位坐好,准备上课。 江博宇亦爬起来伸了个懒腰,馀光似不经意瞥向温筱璐的方向,见女孩边翻课本,边喝着他买的红茶,心情莫名舒畅。 这时,班导来了,几步站到讲桌后方。「好了,安静。那几个还在睡觉的,都给我起来啊。」他曲指敲了敲黑板,示意同学们集中注意力。 高一3班的班导,教国文,是个爱正经八百讲出冷笑话的中年男性。他的课有种魔力,总能让人在昏昏欲睡中被逗乐,重新打起精神。 今天也是,同学们再次被冷笑话攻击,发出窸窸窣窣的笑声。 温筱璐跟着大家一起笑,可不知怎么的,突然有股回头的衝动,而她也从善如流,转头看去。 入目所及,是同样被班导戳到笑点,正微微勾起唇角的江博宇。 兴许是转头的动作与周围格格不入,抑或者视线停留太久,少年似有所感,与她来了个四目相交。 温筱璐屏息,彷彿被大人抓现行的调皮小孩,赶忙转回去看向黑板。 天吶!对到眼了,好尷尬! 心跳如雷似鼓,她稍作冷静,实在想不通为何方才要去看江博宇。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肯定是这两天与对方交集变多,她才会下意识去注意,一定是这样! 甩掉脑中的胡思乱想,温筱璐奋笔疾书,认真做笔记。 「小鹿,要不要一起去厕所?」下课时间,李慈恩蹦蹦跳跳来到好友面前,双手撑着桌面问。 温筱璐把书本和考卷弄齐,整理好塞进抽屉,起身应下。 等二人手牵手从女厕回来,发现班级前方的走廊被人群堵得水洩不通,不禁纳闷。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李慈恩走在前面,拉着温筱璐穿越人群,挤到门前。 也正是这个时候,她们才终于看清骚乱中心。 只见江博宇和隔壁班的刺头扭打在一块,对方被他揍得鼻青脸肿,而少年只有嘴角被蹭破点皮,明显处于上风。 「江,江博宇?」李慈恩惊疑出声。 温筱璐心里咯噔了下,被好友牵住的手一紧,使得李慈恩偏头看她。 「不要再打啦!谁去找一下老师啊?」 「找教官来吧?」 「衝呀!博宇,揍他!」 「喔喔喔——」 围观的人不嫌事大,有鼓掌叫好的,有吶喊助威的,更多选择默默观看,只有少数人在想该如何制止骚乱。 温筱璐佇立在人群中,望着绷起脸打架的少年,心里头五味杂陈。 才刚觉得这个人不错,他便立刻展现出负面的模样。而她向来瞧不起这种不学无术、爱打架又扰乱秩序人。 是的,本应如此。 但是?? 年少是一层过于美好的滤镜,好的坏的,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张扬肆意。 也可能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他。 温筱璐感到紧张害怕,却不讨厌。她想,自己的好感可真廉价,让江博宇靠一瓶十几块的饮料,就能收买。 Chapter 1:暗恋的苦涩05 chapter 1:暗恋的苦涩05 教官很快闻讯赶来,中气十足地喝斥几句,强行将两人分开。 江博宇和那刺头还在兇狠互瞪,大大起伏的胸膛告诉眾人,他们还未消气。 「还瞪!瞪什么瞪?你们两个,都给我到教官室来。」教官气得不轻,粗鲁地拽着二人的胳膊。 临走之际,江博宇注意到门边的温筱璐,凝视着她小脸上惊惧的表情,几秒后,似是感到难堪地低下头去,跟着教官离开。 她盯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迟迟无法收回目光。 「靠北,搞什么啊?闹出这么大动静,吓死我了??」李慈恩探头张望,直到教官三人消失在楼梯口,才拍拍胸脯道。 「不知道啊。」温筱璐喃喃,还没从震惊中回神。 李慈恩到处打听,才终于把事情经过弄清楚,回来说给温筱璐听。 原来,两班人马先前就在篮球场起过衝突,结果那刺头怀恨在心,稍早见3班某个男生落单,于是率小弟围殴报復。 有人将此事告知江博宇,孰料他刚踏出教室,就遇到刚回来的刺头,两人呛声没几句,便在走廊单挑起来。 听罢,温筱璐无言以对。 为什么这些坏学生都想靠打架解决问题呢?明明有其他做法,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堂课都过了一半,江博宇仍未回教室,想来还在接受教官训话。 直至课堂尾声,他才面无表情回来。 江博宇:「报告。」 任课老师早在发现他缺席时,就从热心人士口中得知事情原委,没有多问,让他赶快回位子坐好。 同学们的注意力因少年分散,所幸五分鐘后下课铃响,倒没影响太多。 「阿宇!没事吧?教官有给你记过吗?」薛士伟衝上前问。 江博宇云淡风轻答:「一支警告。」 「还好不是大过。」 「对啊,警告没什么,我都好几支了。」 男生们集体松了口气。 一直竖耳偷听的温筱璐蹙眉,不懂这些人为什么会觉得没差。也许跟大小过比起来真没什么,可无论再怎么小,污点就是污点。 换作是她,绝不容许自身留下污点。 思及此,温筱璐小心翼翼转头看向他们,却发现江博宇正在看她,吓得一个哆嗦,赶紧转回去。 放学后,温筱璐洗完澡出来,看见在厨房帮温母打下手的孙哲霖,直接愣住。 孙哲霖察觉到她的视线,笑着打招呼。 温筱璐頷首,一面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面快步回到房间。 这还是孙哲霖交往后,第一次来她家。 现在见面格外尷尬,心里头也很难受。 只不过会这么想的?? 好像只有她。 「来,阿霖,你好久没来我们家吃饭了,多吃点啊。」饭桌上,温母热情夹菜。 「谢谢阿姨。」孙哲霖礼貌应对。温母越看越满意,笑到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温筱璐专心吃饭,头埋在碗里,不愿与左手边的孙哲霖对视。 女儿的不对劲,温家二老马上注意到,温母瞅她几眼,到底没忍住开口:「阿你是怎样?今天在学校不开心喔?」 被妈妈点名,温筱璐停下送食物到嘴边的动作,脸依然臭着。「没有啊,就是累了。」 温母撇嘴,「脸臭成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煮饭多难吃咧。」话毕,川剧变脸似地朝孙哲霖笑。「阿霖多吃点,你一看就是有吃福的,煮饭的人看了都高兴。」 「好。」 一直没吭声的温父,也在这时候加入聊天,与孙哲霖讨论最近的国际局势。 饭桌上和乐融融,唯有温筱璐,总觉得自己极不合群。 晚餐结束,孙哲霖按照惯例到温筱璐房间,帮她复习功课。温筱璐没拒绝,怕闹情绪太明显,也省得父母追问。 「最近的考卷都有带回来吗?我看一下。」孙哲霖问。 「有。」温筱璐翻找书包,将考卷递给他。 孙哲霖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女孩的手背,温筱璐呼吸顿时一滞。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一点细微的越界,哪怕是再自然不过、无人注意的小事,都会被无限放大。 顷刻间的心动,足以扫去这阵子所有不愉,她还是那个喜欢哲霖哥,喜欢十年,不曾放弃的温筱璐。 正想着,孙哲霖摆在桌上的手机发出短促的震动,温筱璐垂眸,恰好能看清新讯的内文。 @女朋友:北鼻,你在干嘛~ 温筱璐心头一凉,面色由红转白。 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占据了哲霖哥所有宠爱。直到苏婉昕学姐出现,她才明白,原来哲霖哥还能露出这样的表情。 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过往的曖昧、独特性,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遐想,是对方出于礼貌的善意,甚至无意。 「我看一下考卷,你先写作业吧。」孙哲霖放下手机,拿起一张考卷仔细检查。 「嗯。」 温筱璐强忍住眼角泛起的酸涩,翻开数学讲义,开始解题。 或许暗恋,就像在静謐的深海沉浮,只能于一片冰冷黑暗中,独自仰望那飘忽不定的波光。 多么沉重、令人窒息,却又不捨停止追逐。 这份深藏于心的秘密,若悉数摊开在阳光下,她是会同吸血鬼般被烧成灰烬,还是如破土而出的幼苗,不断壮大? ??不,不行,不能如此。 哲霖哥已经有女朋友,就算想做个了断,现在也不适合。基于道德、将心比心,她都不该做出自私的举动。 是时候学会放下了,温筱璐。 当天夜里,万籟俱寂。温筱璐躲在棉被里压抑哭泣,哭出十年的不甘、爱恋,以及未能鼓起勇气的悔恨。 哭出来,然后就忘了吧。 她知道不容易,但一切总有个开始。 为了证明自己的认真,她将手机里头,那个充满二人合照与珍贵回忆的相簿,重新命名为「谁开就落榜」。 虽捨不得全删,但不看就好了嘛! 万一,只是万一?? 哪天她又有机会了呢? Chapter 2:带刺的青春01 chapter 2:带刺的青春01 假日午后,天空湛蓝如一幅乾净的水彩画作。阳光渗透进空气,平添一丝暖意,是个出门的好天气。 市内商圈车水马龙,到处都是人潮涌动、汽车喇叭,以及号志灯的声音。 「小鹿,我脚快断了,先找个地方休息吧。」李慈恩双手提满战利品,委屈巴巴地噘起嘴,好不可怜。 温筱璐无奈失笑,点开手机地图,找了间路程不到五分鐘的咖啡厅。 「欢迎光临!」 这家店的装潢很有风格,灰砖堆砌的墙面上,用剪裁过的报章杂志、老旧照片、黑胶唱片等,具有年代感的物件装饰;落地窗使室内明亮舒适,周围以植栽点缀,加上背景播放的悠扬曲调、店员磨豆子的动静,和那麵包与咖啡的香气,让人一下子放松下来。 放眼望去,店内几乎坐满,生意十分兴隆。 「您好,请问是两位吗?」 「对。」 「好呦,请跟我来。」 女店员脸上堆满笑意,带领她们入座、递上菜单,便去招呼其他客人。 「嘶??价位略高耶。」李慈恩翻看菜单,为自己的荷包心疼三秒鐘。 温筱璐耸肩。「这个地段,贵点正常。」 「欸欸欸!你看这个。好像不错耶,要不要合点一份来吃?」 「可以呀。」 讨论完毕,李慈恩探头探脑,招手示意服务生点餐。接着,便发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身影。 「呃,那不是江博宇吗?」 温筱璐闻言侧身,扭头朝后方看去。 果真是他。 少年身穿整套的黑色衬衫、长裤和皮鞋,正认真与别桌的客人介绍餐点。 李慈恩看得眼睛都直了,双手托腮兴奋道:「天吶,他穿那样也太帅了吧!我还是第一次看他校服以外的装扮,这趟真是赚了。」 温筱璐不置可否,但那直勾勾盯着少年的目光,显然出卖了她。 来点餐的是先前领路的女店员,李慈恩觉得可惜,打算找机会叫江博宇。 温筱璐立刻阻止,「不要啦。人家在工作,干嘛打扰他?」话落,又转头去寻少年忙碌的身影。 「我都不知道他有在打工,真拚。」李慈恩拿起加了柠檬片的水,小啜几口。 「笑死,你跟他又不熟。」温筱璐坏笑。 「哈哈哈,烦耶。」 江博宇的事被女孩们放到一边,转而聊起其他话题。没过多久,一道阴影笼罩下来,继而传来少年刻意压低的青涩嗓音:「这边为您上的是?『焦糖玛奇朵』,请问是哪位的?」 「这边。」温筱璐微微举手,小声回答。 江博宇垂眸,缓缓将那几乎装满的马克杯放到她面前。 「喂,江博宇,看到我们有没有吓一跳?」李慈恩双手置于桌面,身子前倾,昂首笑瞇瞇地问。 「抱歉。」江博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现在是上班时间,不能间聊。」说罢,转身离开。 尷尬的氛围瀰漫开来,李慈恩有些无措地瞠大杏目。「至于吗?聊几句又不会死。」 温筱璐舔了舔唇,替少年的冷漠做解释。「可能店里生意太好,真的很忙吧。」 虽这么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江博宇不欢迎她们。那是一种藏在空气中的微妙感觉,她们本能地读了出来。 之后江博宇没再服务她们这桌,李慈恩出了咖啡厅,又抱怨几句。 温筱璐也对少年的态度颇有微词,可毕竟是她们打扰对方工作,便释怀了。 装作无事发生,是种社交中常见的行为。是故週一上课,一切都像未发生过般,谁也没再追究。 下节是理化课,同学们鐘响便拿上文具及课本,陆续往科任教室移动。 「咿!这里怎么黏黏的?」把东西放到座位,温筱璐拉椅子的手猛地抽回,凑到亮点的地方仔细检查。 「是不是有人做实验去沾到呀?」李慈恩猜测。 眼看距离上课还有一点时间,温筱璐想洗手,顺便上个厕所,便拉着李慈恩去外面。 手上的黏腻令她相当不适,温筱璐脚步飞快,将好友甩出五步远,率先衝进厕所。 「啊、小鹿!那里是——」 直走进去正好是洗手台,她头也不抬地扭开水龙头,用力搓手。 身后,李慈恩的声音越来越弱。「男??厕。」 闻言,温筱璐身子狠狠僵住,错愕抬头。 这一抬不得了,镜面毫无保留地反射出她身后的景象,一半是彷彿被某种结界阻挡在外的李慈恩,另一半则是男生站在小便斗前的背影。 李慈恩的声音犹如一道惊雷,男生惊疑回头,与脑袋一片空白的温筱璐在镜中对上视线。 温筱璐一看傻眼,镜中出现的,赫然是江博宇的帅脸。 「——啊啊啊!」 「干!搞什么??」 女孩惊声尖叫跑出男厕,直扑好友怀里寻求安慰;少年则赶紧尿完,火急火燎穿上裤子。 「呜呜呜,好丢脸,好想死??」温筱璐满面涨红,将脸埋进好友肩头。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李慈恩没心没肺大笑,笑到飆泪。「天才,你怎么会去男厕啦?」 「我、我就忘了嘛!」 真不能怪她,一週才来一次科任教室,且并非每次都会来厕所,她一下就忘了这边的女厕是在楼下。 二人闹出的动静太大,从温筱璐飆出第一声女高音时,便引来走廊其他同学侧目。甚至有目睹全过程的男同学,小声模仿她尖叫的声音,与伙伴玩得不亦乐乎。 温筱璐实实在在体验了把传说中的「社死」,拉着李慈恩迅速离开事故现场。 眾人目光追随着女孩逃跑的背影,谁也没注意后一步走出男厕的江博宇,那红得似能滴出血来的耳根子。 温筱璐误入男厕的事很快在班上传开,成为同学们的谈资,所幸大家用力嘲笑一番后,就不再感兴趣了。 可是,她以后该如何面对江博宇呀? 儘管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但实在太丢脸了,想起就尷尬。 对方应该也是如此吧? 思及此,温筱璐眼神不自觉朝少年飘去。 彼时,江博宇眼帘低垂,正专心听身旁薛士伟讲话。女孩的视线如一道实质的触碰,他下意识抬眸,与温筱璐对个正着。 目光交匯,双方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地扭头避开。 江博宇动作太大,薛士伟话音戛然而止,面露困惑。「你干嘛?」 「没事,你继续。」江博宇语气冷淡,试图敷衍过去。 「喔。」薛士伟是个心大的,并未将兄弟的异样放在心上,兴致勃勃地继续原本的话题。 Chapter 2:带刺的青春02 chapter 2:带刺的青春02 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温筱璐总算熬到下课,急匆匆拉着李慈恩去合作社买零食。 「唉,小鹿啊小鹿。」楼梯间,李慈恩语调拉长,负手走下台阶,颇有高人之姿。「你说你呀,是不是和江博宇犯冲?」 温筱璐直翻白眼,「有何高见就请说吧,李仙姑。」边说,还不忘模仿古装剧演员的样子,朝她一礼。 李慈恩被逗得咯咯直笑,挽住她胳膊说:「哎不是,你自己看嘛!先是被篮球砸到,又是在咖啡厅被冷眼以对,现在又在他面前出了个大丑。这不是犯冲吗?」 温筱璐点头,竟诡异地觉得有点道理。 「唉,真羡慕你呀小鹿。」李慈恩故作可惜,长长叹了口气。 「有什么好羡慕的?衰到爆好不好??」 「拜託,江博宇那么帅,被他的球砸到也很爽好不好!还能在男厕看到他半解裤子的样子,啊嘶——」 「呸呸呸,我没看到啦!」温筱璐面红耳赤地驳,抬手打了好友肩膀几下。同时暗忖着好友真变态,她可无福消受对方口中的这些好事。 「总之,我是真羡慕你。」李慈恩嘟嘴,看样子不是假话。 温筱璐无奈,只安慰似地拍拍她的背。虽然她觉得,该被安慰的应该是自己。 合作社人潮拥挤,大家都抢着来买零食解馋。 温筱璐挤到饼乾区,挑了一包蚵仔煎口味的洋芋片;李慈恩也拿好饮料,一起去队伍末端排队。 「小鹿?」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温筱璐回眸,便看见浅笑盈盈的孙哲霖。她视线下移,落在对方手里的铁铝罐,那罐子外套了层隔热杯套,明显是热饮。 「哲霖哥,大热天的,你怎么喝热饮呀?」温筱璐歪头问。 孙哲霖微愣,状似无奈地苦笑。「喔,婉昕她肚子不太舒服,想说买个热的给她,应该能缓解一点不适。」 听罢,温筱璐瞭然。所谓的肚子不舒服,应该是指「经痛」吧。 「哎呦,真体贴,学姐好幸福喔。」为了不让对方瞧出自己的反常,她努力扯出最接近平时的笑容。 旁边的李慈恩将一切尽收眼底,不由抿唇。 孙哲霖笑了笑,算是接受她的称讚。 走出合作社,温筱璐要往科任教室那栋楼去,便早早与不同路的孙哲霖分开。 「怎么到哪都能遇到他?」李慈恩撇嘴,语气中是藏不住的嫌弃。 温筱璐失笑,「合作社谁都可以去好嘛。」不过转念一想,能碰见不常去合作社的孙哲霖,也只能说她运气不好。 不幸中的大幸是,学姐不在。否则心里指不定会更难受。 返回教室的路上,李慈恩嘰嘰喳喳说个没完。温筱璐安静听着,偶尔回应几声。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突然意识了到一件事—— 自从与江博宇產生交集,她想起哲霖哥的次数好像就变少了。 少年的闯入彷彿是彗星撞地球,把她搞得思绪混乱、害羞无措。 能减少痛苦与难过的时间,也许这?? 算是好事吧? 临近期末考,班上读书的氛围愈发明显,就连平时吊儿郎当的同学,这会儿也乖乖翻开书本复习。 「小鹿,现在方便吗?我有一题数学不懂,想请你教我。」女同学怀里抱着讲义,靦腆笑着。 「好哇。哪一题?」温筱璐回以一笑,大方应下。 她成绩优秀,个性随和,来寻求帮助的同学有男有女,并不少。而她也乐得帮助同学,一来自己能够复习,二来还能与同儕保持良好关係,一箭双鵰。 女同学刚道谢走远,下一刻温筱璐桌边便传来一道男声:「咳,有空吗?」 她昂起头颅看去,接着獃住。 竟然是江博宇! 「有啊,干嘛?」她紧张地嚥了口唾沫,声音也不自觉变小。 江博宇长腿一跨,反坐在温筱璐前面同学的椅子,将一张数学考卷摊开在女孩面前。 「这上面的错题,能不能都给我讲一遍?」江博宇嗓音低沉,带点磁性,同时混着一丝未完全褪去的青涩,十分动听。 「嗯。」温筱璐垂眸不敢看他,把纸张铺平,专心看了起来。在看清那惨不忍睹的分数时,嘴角没忍住一阵抽搐。 江博宇清了清嗓,有点不好意思。 温筱璐压下心头那些难以釐清的情绪,摆出专业态度,满脸正色。「那??按顺序来吧,我先讲这题。」 女孩解说的声音,夹杂外头此起彼落的蝉鸣,在教室徐徐回盪。 江博宇视线紧随她笔尖指向的地方,偶尔悄悄朝女孩的脸看去,很快又挪开。 「这题大概就是这样,有理解吗?」温筱璐抬头,正好与他对视。 少年恍若一隻偷吃肉乾被抓包的德牧,当即垂下眸子敛去眼底的惊慌,更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故作严肃。 「懂了。」 温筱璐眨巴着大眼睛,学记忆中孙哲霖教她的方式,说道:「那你重新讲解一次,我听听。」 江博宇愣住,旋即眼珠子乱转,磕磕巴巴讲解起来。 温筱璐见状,一脸「被我逮到了吧」的表情。 少年单手放到后颈捏了捏,小心翼翼看向她。温筱璐彷彿能从他眼睛中,看出几分无辜和可怜兮兮。 怎么有点可爱? 「噗嗤!」她掩嘴轻笑,俏皮地眨眨眼。「这位同学,老师再讲一次,要认真听啊。」 江博宇耳根泛红,「喔」了声坐直腰桿。 不远处,薛士伟满脸震惊,扯了扯同伴的袖子。「他、他什么情况?什么时候和温筱璐走那么近了?」 「天晓得。」同伴耸肩,又笑:「干嘛大惊小怪,就问个功课而已,期末快到啦,很正常。」 「不不不,你不懂。」薛士伟神情慎重,「阿宇才不会跟别人问功课,何况对象还是女生??再说你看,他周围满溢而出的粉红泡泡。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同伴观望半天,摇头叹息。「你想太多啦。」 「吼呦,真的啦!」薛士伟急于证明自己是对的,怎奈没有确凿的证据。 「不对劲加一。」窗边,李慈恩上半身压在窗框上,嘴里叼着棍状饼乾,随意咀嚼着。 「靠夭!吓死我了。」薛士伟拍了拍胸口,抬头朝李慈恩瞧。「你也觉得他们两个气氛有点粉红对不对?」 「嗯。」李慈恩直勾勾盯着正在讲题的两人,喃喃问:「喂,薛士伟。江博宇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小鹿的?」 薛士伟瞪大眼,表示不清楚。 李慈恩神色淡淡,没再说话。 Chapter 2:带刺的青春03 chapter 2:带刺的青春03 转眼到了期末考的日子,学生们在课间疯狂翻看笔记。那些临时抱佛脚的,这时候也展现出一百二十分的认真。 温筱璐提早交卷,背靠着走廊的女儿墙坐下,抓紧时间复习下堂要考的地理。 「喂,温筱璐。」 温筱璐闻声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女生染着金色长发,妹妹头,浓妆艳抹,站着三七步居高临下看她。 是3班的太妹头头——郭芷蕾。 温筱璐平时跟她没什么往来,对此人非常不喜。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个人很爱霸凌同学。 「请说。」温筱璐拍拍裙子上的灰尘,站起来与她平视。 「下节课我坐你后面。」段考时座位会换来换去,郭芷蕾晃了晃手机,展示几分鐘前班长在班群公布的座位表。 见温筱璐不明所以,郭芷蕾先是讥笑几声才说:「你傻啊,我是说等一下借我抄答案。」 温筱璐瞪大眼,连忙摆手。「不、不行啦,监考老师会发现??」 郭芷蕾伸手拍拍她的肩,施压般,用力捏了两下。「所以不要做得太明显呀,别被发现就没事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一番威胁后,不等温筱璐回应,郭芷蕾逕自转头去找朋友聊天。 温筱璐倒吸一口凉气,四肢发冷。 理性告诉她,不该得罪这个坏女人。可这对那些刻苦学习的人不公平,她不愿作弊,更不想因为这种傢伙,做出有违良心的行为。 怎么办? 「小鹿,我考完了!」李慈恩出教室,马上觉察出好友的异样。「你怎么了?」 「??嗯?」温筱璐回神,张口欲说点什么,但不想影响好友考试的心情,便笑着摇头。 考试铃响,教室在顷刻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学生向后传递考卷时,纸张摩擦发出的动静。 温筱璐握紧2b铅笔,脑袋里都是郭芷蕾恶劣的嘴脸和话语,无法专心看题。 她摇摇头,把杂念甩掉,开始作答。 约莫十分鐘过去,椅子忽然被人轻轻踹了一下,答题思路中断,害得她紧张起来。 温筱璐闭眼,挣扎了许久,才下定决心似地睁开。她故意漏掉第一题,在考卷的题号边写上错误答案,并将其挪到桌子最边缘的地方。 郭芷蕾如愿看到答案,终于不再打扰她。 温筱璐是紧张的,毕竟成绩出来对方一定会暴跳如雷。到时候她只要装傻,说对方看错顺序就好。 虽然只差一题,但填错格分数就会相差十万八千里,就算郭芷蕾把两个人的答案拿出来对,也会相信是自己眼花。 但愿?? 如此吧。 因为郭芷蕾的干扰,温筱璐无法专心考地理,心情大受影响。 李慈恩看出来,皱眉关心。「你真没事?没有不舒服吧?」 「没有,只是有点累。」 「喔。那我不吵你,你好好休息吧。」 「谢谢。」 小插曲过去,为期三天的期末考终于结束,然而迎接同学们的除了暑假,还有暑期辅导。 虽是自由参加,但几乎全班都报名了。没办法,毕竟有些老师会趁机先上高二的课程,不听开学后会跟不上。 好在暑辅是七月中旬开始,能先稍微放松一下。 「小鹿!这里这里——」李慈恩站在捷运站出口,大力挥手。 温筱璐身穿一件浅色洋装,抓紧肩上垮着的包,小跑过去与好友会合。 「才几天没见,但我好想你呦。嘛嘛嘛,来亲个!」李慈恩环抱住她,作势要亲。 温筱璐伸手格挡,目光越过她问:「只有你到吗?其他人呢?」 班上几个女生约好去海边,眼看快到约定的集合时间,来的却只有她们。 「你没看群组吗?」李慈恩挑眉。 「刚才在走路,没看。」温筱璐掏出手机,翻到几人的群组,把聊天记录看完。 「什么!」她瞠目结舌,死死盯着萤幕上的讯息,拔高音量。「什么叫男生们也要来?」 与她如临大敌的样子相反,李慈恩不以为意,耸肩道:「如你所见囉,婷婷在路上碰到男生他们,就乾脆约来了。还要等几个人,会晚点过来。」 温筱璐面有难色,每隔十秒就要抬手整理瀏海。 「哎呀,不用紧张啦!有我在,怕什么?」李慈恩拍着胸脯,一副女侠的样子。 温筱璐彆扭。「谁怕啦?就是,就是有点尷尬??」 她不习惯和男生相处,何况还是一群。哲霖哥那种安静稳重的倒还好,可班上男生大多像猴子般吵吵闹闹,她不擅长应付。 约莫半小时过去,婷婷等人才姍姍来迟。温筱璐粗略算了下,男生五人,女生六人,并不算少。 「喂,李慈恩,去海边玩都不揪喔。」薛士伟说话跟含滷蛋似的,表情十分欠揍。 「没事揪你们这些臭男生干嘛,会耽误老娘被帅哥搭訕欸。」李慈恩自信甩头发。 「哈!还搭訕咧。谁敢对母老虎出手啊?又不是武松。」 「靠,薛士伟你给我过来!」 李慈恩高高扬起手追去,薛士伟立刻吓得在朋友之间窜逃,引来一阵嘲笑。 许是气氛使然,温筱璐望着二人你追我逃,不禁跟着笑了出来。 人群中,江博宇目光瞥向温筱璐,在女孩身上停留片刻,才又不声不响收回。 眾人兴致勃勃,确认了下交通,才闹哄哄地前往海边。 抵达目的地时还没中午,海边的太阳已经大得让人睁不开眼。 海风徐徐,夹杂海水的咸味,尚未走到沙滩,就能听见远处传来浪花拍打防波堤、捲走沙子的声音。 看见海的那一刻,一行人兴奋得大叫,彷彿是第一次到海边玩。 「最后一个碰到海水的是大笨蛋!」不知谁喊了句,大家瞬间嗨起来,往大海的方向狂奔。 鞋袜被年轻人们随手丢在沙滩,一口气扔出好几个圣杯。当他们赤脚踩上被阳光烤过的沙子,秒变群魔乱舞。 「啊干、好烫!哈哈哈!」 「等等我啦——」 有男生忙着捲裤管,差点摔成狗啃泥;也有人被突如其来的大浪打溼裤子,引来一片笑声。 温筱璐提着裙襬向前衝,脚底在踏入冰凉海水的那一剎那获得解脱,开心得笑出声来。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人,却不是最初走在一起的李慈恩。 Chapter 2:带刺的青春04 chapter 2:带刺的青春04 ——是江博宇。 白t、黑色篮球裤,这还是她头一次看见少年穿私服,与在学校的感觉不同,更加酷帅。 「怎么了?」女孩的视线太灼人,江博宇没忍住询问。 「嗯?」温筱璐被问住,拨了拨落到额前的碎发,訕訕解释:「没有啦,只是第一次看你穿便服,感觉很新鲜。」 闻言,江博宇上下打量她几眼,唇角轻轻翘起。「我也是。」 「啊?」 「你穿洋装的样子,我也觉得很新鲜。」他顿了顿,补充道:「很适合你。」 温筱璐大脑当机一瞬,随即转头望向大海,企图遮掩快压不住的嘴角。 江博宇凝视着她的侧脸,笑意渐深。 「喂,你们两个!少在那边打情骂俏喔,快过来啦!」李慈恩大喊。 其他人不知何时走到水更深的地方,站在岸边的两人一下子变得非常醒目。 温筱璐把裙子又往上提了提,朝少年说:「走吧。」 眾人很快玩开,彼此相互泼水,就连方才还有点矜持的温筱璐,此刻也加入那场混战。 薛士伟见她跑进自己的攻击范围,立刻推掌拍起一大片水花,同时中二地喊出动漫里的招式名称:「看招!鱼人空手道——」 温筱璐惊呼出声,举起手臂遮挡。 说时迟那时快,江博宇一个箭步挡在她身前,硬生生扛下所有溅起的水花。 不等在场眾人反应过来,他朝薛士伟疯狂发起攻势,把人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心凉。 温筱璐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打闹的背影,心中似有股暖流淌过,还有点痒痒的,很奇怪。 是她自作多情了吗?总觉得江博宇有意护着她。应该不会吧? 愣神之际,李慈恩已经来到她身边,用手肘戳戳她的腰。「搞屁喔,人家都英雄救美了,还说没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比较绅士?」温筱璐找了个非常合乎逻辑的理由。 李慈恩欲言又止。她能说,刚才江博宇把她当成挡箭牌吗? 来海边的人越来越多,大伙差不多玩累,就打算上岸吃点东西。 「那边有卖剉冰欸,有谁要吃?」 「我。」 「加一。」 「我也要!啊、香肠也不错,我去买吧,还有饮料。」 大家分头去买吃食,温筱璐席地而坐,留下来顾东西。头顶阳光毒辣,洋装半溼半乾,她拎着领口搧风,让自己舒服一点。 良久,江博宇率先提着两袋饮料回来。 温筱璐疑惑,伸头张望。「怎么只有你,另外两个买饮料的人呢?」 「他们还在逛超商,我先回来。」江博宇语气平淡,大剌剌地在附近盘腿坐下。 「你衣服全溼耶。」温筱璐笑。 江博宇低头瞅了眼,半晌后动作俐落地把上衣褪了。 少年肤色健康,清晰的锁骨、胸膛和精实的肌肉线条,均在阳光下展露无遗。虽有肌肉却不夸张,透出一股这年纪独有的青春活力。 温筱璐看得挪不开眼,直到一声轻笑将她唤回,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丢脸的事。 「好看吗?」江博宇手肘支在腿上,撑着脑袋朝她笑。 「还、还不错呀。」温筱璐羞得讲话都结巴了。 搞什么啊,为什么江博宇今天一直对她笑?在学校明明不会。 要知道一个平时冷脸惯了的人,突然笑起来杀伤力有多大。尤其这种毫无理由、突然的态度转变,只会教人胡思乱想。 愈往深想,心跳便是愈发不安分起来,在胸腔内错了节拍,如雷贯耳。 空气静默片刻,江博宇踌躇半天才再度开口:「你心还痛吗?」 温筱璐一时没听明白,愣愣望他。 江博宇调转视线,看向远处玩水的人们。「现在,心里不难过了吗?」 记忆如潮水般涌现,温筱璐不知如何回应,思忖了阵才说:「还有点痛吧,但我没事。」 说完,不好意思地垂着眼。「看来我确实让你蛮傻眼的,居然记到现在。」 江博宇啟唇,想告诉女孩什么,可停顿几秒,最终却是话锋一转。「让我猜猜,是不是失恋?」 温筱璐闻言瞪大眼。见鬼了,这人怎么知道? 江博宇得意地笑。「看来我猜对了。」 「你从哪里听来的?」温筱璐紧张追问。 「猜的。」 「我才不信,快说啦!」 少年无奈失笑。「从心痛联想到失恋,很合理吧?」 温筱璐一愣,深以为然。看来是她太疑神疑鬼了。 半分鐘后,眾人陆续回来,话题也就此中断。 一行人在海边待了许久,眼看天色尚早,便决定搜寻下一处景点,一路往回玩。最终玩到晚上,逛了夜市才心满意足地解散。 「拜囉。」 「到家记得传个讯息啊。」 温筱璐回到家已经筋疲力尽,洗漱完便躺在床上滑手机,翻看大家发在群组的照片。 看着这些照片,耳边彷彿还回盪着欢声笑语,令人不自觉勾起唇角。 当滑到某张大合照时,她的动作不禁停滞,把画面放大。 照片里,江博宇站在她侧边,对着镜头摆出轻浅的笑意。 温筱璐盯着那嘴角的弧度,脑中浮现二人在海边独处的一幕幕,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自从篮球事件后,她和江博宇的交集貌似就变多了。在学校时还不觉得,但今天的江博宇好像?? 和平常不一样。 儘管话依然不多,也还是有点懒懒散散,但少了几分冷漠疏离,添了点轻松。 「平常也这样笑多好啊。笑起来??就不吓人了。」温筱璐喃喃,将照片储存至相簿。 假期总是过得特别快,好像还没做点什么,暑期辅导就开始了。 由于分组的关係,高二生全面重新分班,暑辅便是在上週公告的新班级上课。 温筱璐选的是文组,而新班级中,约有三分之一是先前3班的同学,因此不算太陌生。更幸运的是,其中就有李慈恩、薛士伟和江博宇。 熟识的同学聚在一起间聊,相互分享放假期间的趣事;还有同学拿出袋子,分发从国外带回来的特產、纪念品。 本次缺席暑辅的人数,用五根手指都能算出来,其中就有江博宇。对此李慈恩表示十分哀怨,觉得可惜。 「好啦,都坐下,讲义拿出来。」班导还是原先的班导,此刻站在台上,拿起板擦将学生的涂鸦擦掉。 他读文章时的声音平稳绵长,与外头蝉鸣的躁动形成强烈对比。温筱璐险些恍神,只能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笔,强迫自己清醒。 此时的她还悠哉地在纸上涂鸦,画了个q版班导,对即将袭来的风暴浑然未觉?? Chapter 2:带刺的青春05 chapter 2:带刺的青春05 暑辅开始不久,高一最后的段考成绩便公告出来,眾人点开旧班群里的文件档,嘰嘰喳喳讨论起来。 有人欢呼,有人哀叹,也有人?? 感到愤怒。 「喂,你,出来一下。」 休息时间,分到别班的郭芷蕾率领一票男女杀进教室,面色阴鷙地把座位上的温筱璐叫出去。 「看屁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啦!」 「没你们的事,都别看了啊。」 那票人凶神恶煞,朝不明所以的同学呛声,原本嘈杂的教室,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大家面面相覷,均在彼此脸上看到八卦与害怕,直觉有大事发生。 「出什么事了?」李慈恩一脸茫然,不安地拉住好友的手。 「没事,我去去就回。」温筱璐安慰她,心里却比谁都忐忑。她知道,郭芷蕾来算帐了。 她被带到一间空教室,几个女生双手叉腰,把目标对象团团围住;而郭芷蕾被一个男生揽住肩膀,似在替她撑腰。 那位男同学很面生,温筱璐不认识。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郭芷蕾语气阴森。 温筱璐咬牙,摇了摇头。 「干你娘咧!还说不知道?」郭芷蕾气得飆脏话,食指在温筱璐额头猛戳两下,把人逼得后退。「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抄你答案,分数会差那么多?啊?」 温筱璐一脸无辜,弱弱道:「我也不清楚,要对答案才知道。有可能看错,也可能是画卡时有错漏??」 试题卷和答案卡早被收走,如果对成绩有异议,就得向老师拿。 「呵,听你意思,全他妈都是老娘的问题囉?」郭芷蕾不爽。 温筱璐只觉头疼,不敢辩驳。 废话,不然呢?但她自己也有问题,那就是太意气用事了。拒绝怕得罪,接受又过不去心里那道坎,结果做出这种决定。 「反正你死定了,给老娘记住。干!」 一群人用肩膀把温筱璐撞得几个踉蹌,大摇大摆离开。 「??」温筱璐垂首整理服仪,睫毛轻颤,倔强地不让自己哭出来。 「小鹿!」李慈恩在这时衝进厕所,「你有没有怎样?」 强打起精神,温筱璐一五一十说明情况,李慈恩听完气得破口大骂。 「没事啦,等风波过去就好。」温筱璐反过来安慰。 「是吗?总觉得没那么简单??」李慈恩脸色难看,持怀疑态度。 而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本以为解释完事情就能落幕,但温筱璐到底是太天真了,郭芷蕾并非讲理的人,甚至相当胡搅蛮缠。 整个暑辅期间,儘管不同班,但这人时不时就来窗边呛几句,或者在走廊、厕所遇见时,动手推搡温筱璐。 班上的老同学们,因为不是当事者而不敢插手,也不想引火上身;至于新同学,显然已将她当成麻烦人物,避而远之。 李慈恩会在经过郭芷蕾身边时,搂着好友的肩,带她从难听的叫骂与欺辱中穿过。除了陪伴,她什么也做不了,因而对此感到气恼。 「小鹿,我们告诉老师吧。」某天她终于忍无可忍,在无人经过的楼梯间劝。 「老师??能解决吗?」温筱璐满脸失魂落魄。她担心郭芷蕾会变本加厉报復回来,打算硬撑到对方消气。 「可再这样下去,她也只会得寸进尺呀。」李慈恩趴在栏杆上叹气,良久等不到回应,于是扭头看向身旁的人。 殊不知,温筱璐竟毫无预警地哭了。 她压力好大,觉得这种事一旦将师长牵扯进来,就会变大、变复杂,还会激怒对方。 不想再继续下去,好无助,想要有人帮帮她。但是?? 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我后悔了。」温筱璐摀脸痛哭,「如果当初让她抄答案,就没有这些破事了,呜——」 李慈恩哑然,好半晌都想不出安慰的话语,只能将人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后背。 她也感到无所适从。 能理解好友的忍让、顾虑,毕竟在新闻及求学过程中,血淋淋的例子实在太多。 然而,无论想拯救好友的心情多么急切,她都无法自信说出,自己的建议就一定是对的。同时心中的愤怒也无处宣洩,不懂为何受害者要自责。 真的好无力啊。 放学,李慈恩与温筱璐并肩走了段路,快到公车站牌时,偷偷瞄向好友泛红的眼圈问:「要陪你等车吗?」 温筱璐摇头。 「好吧,那拜囉。」 「拜拜。」 目送好友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温筱璐缓缓转头,朝马路上飞驰而过的车辆发呆。 正当此时,一串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她身侧。温筱璐只当是来等公车的人,随意朝旁边瞥了眼。 「嗨。」江博宇在她看过来的那一刻,率先打招呼。 温筱璐怔愣半晌,表现得无比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江博宇胡乱拨着刚剪的寸头,神情自然解释:「没事出门晃晃,结果想事情恍神,就习惯性跑来学校了。」 「哈哈,什么啊。」 见女孩露出笑容,江博宇也跟着勾了勾唇。「你咧?要回家喔?」 「嗯。」 少年点点头,沉默了会,再次出声:「暑辅累吗?有没有什么烦心事?现在开放抱怨。」 被他这么一问,温筱璐慢慢失去笑容,眨眼间小脸已经乌云密佈,写满愁色。 江博宇也不催促,静候回答。 「没事啊。」她扬起笑容,故作轻松。「硬要说的话??新进度太难了,有点跟不上。」 少年眸光微闪,正欲说些什么,公车却在这时进站。温筱璐冲他挥手,「拜拜,开学见。」迅速上了公车。 车门关闭,江博宇透过车窗,注视着女孩刷完卡、向车尾移动的身影。接着公车啟动向前驶离,徒留他一人站在原地。 「汪!」 犬吠声近在咫尺,江博宇侧头,与坐在树荫下的土狗小黑对视,竟有几分无言。 「嘟嘟!」裤兜里震动两下,他不再管狗,掏出手机确认新讯。 @郭老闆:晚点来没关係,安全第一。 他点开回了句道谢,接着打开另一个未读聊天室。 @伟仔:人咧?去忙囉? 江博宇回了个「嗯」过去,往上翻阅聊天记录—— @伟仔:前阵子跟你说的,温惹到郭那件事,好像没完没了耶(叹气)?? @伟仔:刚看温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 @伟仔:话说你今晚在哪打工?加油站?热炒?能不能去找你? 他默了片刻,收起手机,朝来时的方向走去,弯进第一个巷子牵出脚踏车,赶往下一个打工地点。 Chapter 3:透明的界线01 chapter 3:透明的界线01 早晨,闹铃催命似地响起。一隻白皙的手从被窝探出,将其关掉,接着便没了动静。 五分鐘后,温母进到小女儿卧室,边将窗帘拉开,边柔声唤道:「小鹿啊,该起床囉。已经迟五分鐘了,闹鐘没响吗?」 鼓起的被窝动了动,温筱璐探出半颗脑袋,懨懨地问:「能请假吗?」 闻言,温母神情关切走到床边,伸手探向女儿额头。「哪里不舒服吗?有没有感冒?」 「没有,只是很累。」 温母皱眉,收回手道:「没事不要随便请假,赶快起来刷牙洗脸。」 听着渐远的脚步声,温筱璐又在床上挣扎几秒,最终拖着疲惫的身躯下床,进到浴室洗漱。 吃早餐时,她用手机滑着社群,就见郭芷蕾第无数次发文,阴阳怪气骂她。 嘴里那咀嚼到一半的起司蛋饼,突然就变得很噁心,令她乾呕起来。 刚泡好咖啡坐下的温母见状,讶异问:「真的没感冒吗?」 温筱璐摇头,艰难地将蛋饼吞下去。 如果说感冒、不舒服,妈妈肯定会带她去诊所。 看着女儿毫无气色的脸,温母心中难受,纠结片刻才松口答应让她请假。 这让温筱璐很惊讶。 还以为妈妈不会同意,毕竟在外婆的严格教育下,她对女儿的要求也很高,所有规矩列得明明白白,「很累」绝非是能不去上课的理由。 「既然请假了就好好休息,不要一直滑手机。」温母叮嘱着。 「嗯。」 不知为何,温筱璐心中松了口气。 「喔,对了。」温母放下咖啡,脸上充满喜色。「你姊姊说下週会回来一趟,记得把时间空出来,知道吗?」 温筱璐怔愣了下,攥紧手里的叉子。「要待多久?」 「十天。」 长女要回来,温母掩饰不住高兴,拉着小女儿讨论接风宴的菜单。温筱璐随意敷衍几句,回到房间休息。 她鲜少缺席,李慈恩特别传讯息慰问,温筱璐犹豫了下,告诉对方只是不太舒服而已。 「嗯??」要干嘛呢? 间来无事,她用电脑搜了几部电影打发时间,无奈精神不在状态,好半天都看不进去,索性去整理房间。 浑浑噩噩度过一天,当那首经典的〈给爱丽丝〉传入屋内,温筱璐便主动收拾垃圾,出门去倒。 夏日傍晚,彩霞散着金橙灿烂的光辉,雀鸟即将归巢,到处都能听见欢快的叫声。 她提着垃圾袋,漫步于洒满夕阳馀暉的柏油路上,总觉心里空落落的。 「哎呀,小鹿?」 温筱璐回首,看清来人后忙打招呼:「伯母好。」 这位打扮时髦、手上掛满购物袋的中年妇女,正是孙哲霖的母亲。妇人热络地拉着温筱璐寒暄,见她没穿制服,好奇问:「今天不用暑辅呀?」 温筱璐尬住,訕笑解释:「早上不太舒服,请假了。」 「哎呦,现在还好吗?」 「好多了,谢谢。」 由于温筱璐赶着倒垃圾,二人没聊几句便分开,着实让她松了口气。可没想到的是,她居然会在回程路上遇见孙哲霖。 他上下打量温筱璐的衣服,俊秀的眉宇高高挑起。「今天没去上课?」 「嗯,早上人不舒服,现在没事了。」温筱璐视线乱飘,将话题岔开。「你呢?没跟学姐来场放学后的约会呀?」 「她去补习。」孙哲霖话毕,狐疑盯着她。「心情不好?」 温筱璐一噎,眸底尽是藏不住的心虚。「没,没有啊。」 孙哲霖嗤笑了声,「少来。」 温筱璐自知瞒不过,更辩不赢,只能撇撇嘴,绕过他往家的方向去。「哼,要你管。」 「等等。」孙哲霖拦住她,「饿不饿?」 温筱璐歪头想了想。「还好耶。」 「那嘴馋吗?请你吃车轮饼。」 「不要啦,等下就要吃晚餐了。」 「再加一杯珍奶。」 「??走吧。」 二人并肩走在街上,温筱璐以为孙哲霖会试探性地问点什么,可他只是聊昨天看的电视节目,聊家里养的虎斑猫mika。 「老闆,奶油和红豆各一个,谢谢。」 「ok!」 凝望着孙哲霖结帐的背影,温筱璐心里莫名一酸。若是以往的她,肯定会觉得这份温柔非常甜蜜吧? 然而现在,只剩难受。 他们一起长大、彼此瞭解,但「青梅竹马」的身分,并未给她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而是成为无法跨越的枷锁。 ??不。 仔细想想,她与哲霖哥之间的可能性,或许用一个「十年」便足以说明答案。毕竟他是那么有主见的一个人啊,和她不一样。 她一直都清楚。 只是长久的暗恋已成习惯,放下并不容易。 「来,奶油的,给你。」孙哲霖笑着递过纸袋。 温筱璐伸手接过,掌心的热意令心中的紊乱逐渐平息,又好似将什么慢慢抹去。 在附近买完珍珠奶茶,孙哲霖提议:「要去秘密基地吗?」 秘密基地。 听到熟悉的名称,温筱璐不由陷入回忆。 小时候在家受了委屈,无处发洩,于是哲霖哥带她去公园盪鞦韆,把她推得高高的。 「哭吧,我看不到。」他说。 从那以后,只要她心情不好,他就会带她去盪鞦韆。等到她尽情哭完,再去蹺蹺板谈心。 他总有用不完的耐心,听她抱怨、开导她;而她在那座公园分享了无数秘密,故称那里为「秘密基地」。 驀地,温筱璐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向来都是哲霖哥在照顾她的情绪,却始终不曾依赖过她。 原来,他自始至终都当她是妹妹。 「哲霖哥。」温筱璐神情认真,艰涩开口:「我们以后不去秘密基地了吧。」 孙哲霖一愣,表示不解。 温筱璐笑道:「你可是有对象的人,不怕学姐吃醋啊?」 她不傻,能听出初见时苏婉昕的话外之音。她可以装傻,继续心安理得享受哲霖哥的照顾,但这样对谁都不好。 「小鹿,你是我妹妹。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婉昕也知道。」孙哲霖微微蹙眉。 闻言,温筱璐但笑不语,只是看他。 没有血缘关係的兄妹,就算没发生什么,也足够成为两人爱情里的疙瘩。何况学姐显然是会在意的类型,她能看出来,他就更不必说。 哲霖哥很聪明,她想,他会明白。 果不其然,孙哲霖抿着唇沉默良久,最终淡淡回了句「我知道了」。 回家路上,他们一前一后走着,温筱璐看着孙哲霖高大的背影,心中鬼使神差地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刚才遇见的,是江博宇就好了。 Chapter 3:透明的界线02 chapter 3:透明的界线02 暑辅在硝烟中结束,到开学前都不必再去学校,温筱璐也得以暂时喘口气。 与此同时,温家的长女千里迢迢从美国飞回来,给亲朋好友带了不少伴手礼。 「小鹿!」温诗妤给妹妹来了个大大的拥抱,「我好想你。」 温筱璐任她抱着,笑道:「姊,你抱这么用力,是要掐死我吗?」 「太想你了嘛。」温诗妤俏皮吐舌。 外人眼中端庄贤淑的温诗妤,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展现活泼的一面。她将一堆大包小包塞给妹妹,说都是买给她的。 见姐妹俩感情好,温母笑得合不拢嘴。「诗妤真疼妹妹。你看,姊姊多爱你。」 温筱璐看着各式各样的礼物,从中拿起一盒小熊软糖。「姊,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嗯?大人也可以吃软糖啊。」温诗妤眨眨眼。 温筱璐无奈失笑。是她长大后不爱吃了,但姊姊还记着她小时候的口味。 「我要拿伴手礼去孙家,小鹿,一起去吗?」温诗妤问。 温筱璐默了半晌,笑着摇头。「你去吧。」 温诗妤顿了下,又多看了她几眼,这才提着东西出门。 晚上,为了庆祝全家团聚,温母煮了一桌子长女爱吃的菜色,温诗妤非常开心。 「果然还是家里的饭菜香啊。」温诗妤感慨道:「国外的食物不太合我胃口,现在吃了妈煮的饭,感觉整个人都暖起来了。」 「来,多吃点。」温母满脸慈爱,每道菜都给她夹一点,很快就在温诗妤的碗里堆出一座尖尖的小山。 「在国外有没有好好吃饭?不会三餐都吃汉堡吧?」温父调侃。 「才没有咧!我都吃——」温诗妤急忙自证,一连报出好几个菜名。 饭桌上,欢声笑语不断,彷彿又回到了以温诗妤为中心的日子。温筱璐笑着参与话题,却是心猿意马起来。 明知是因为姊姊刚回国,父母才会多关心几句,可那些被人比较的话语不受控地在脑中响起,儘管很努力撇开这些想法,但终究欺骗不了自己。 温筱璐很烦躁。 为何她的心,这么丑陋呢? 「小鹿,在干嘛?」各自休息后,温诗妤跑来妹妹的房间。 温筱璐晃了晃看一半的漫画,不言而喻。 「我们好久没有聊天了。」温诗妤趴到床上,撒娇似地抱着妹妹的腰。 「刚才不是聊过了吗?」温筱璐笑。 「那不一样,我说的是姐妹之间的聊天。」 「唉,你要聊什么?」温筱璐认命地放下漫画。 温诗妤在脑中组织了下语言,眼神带着探究。「你跟孙哲霖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温筱璐大惊,「什么意思?」 温诗妤沉吟片刻,才说:「我今天找你去他家,你居然不去。你不是最喜欢他了吗?小时候还画过和他结婚的涂鸦。」 「啊!」温筱璐急得跳起来,摀住她的嘴。「我喜欢哲霖哥的事,你跟谁讲过吗?」 温诗妤无辜摇头。 温筱璐坐回去,倚在床头叹气。「我不去他家,是因为??哲霖哥交女朋友了啦。」 「真的假的!」温诗妤一脸八卦,「谁呀?我认识吗?对方怎么样?」 温筱璐撇嘴,如实告知。 「原来他喜欢那型的啊。」温诗妤恍然大悟,接着又问:「那你还喜欢他吗?或者,有没有其他喜欢的人?快跟姊说说。」 温筱璐正欲回答,脑海里却不自觉浮现江博宇脸,当即愣住。 温诗妤眼尖,捕捉到她微妙的表情变化,登时兴奋不已。「真有啊?快点说!」 温筱璐羞赧地低下头,嘴硬道:「没有啦。」 她也不知为何会想起江博宇,可能是和他变熟,才忍不住多在意几分吧。 温诗妤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微笑。 「小鹿,你知道吗?青春只有一次,这时期无论勇敢、衝动、幼稚,往后回想起来,都能用一句『年少轻狂』含笑带过。这么一想,还有什么不值得冒险呢?」 她嗓音细腻,平淡中带着温柔,说话时像有一隻柔软的手,将人心上的褶皱轻轻抚平。 温筱璐回味着她的话,有些动容。 如果早点明白这个道理,她和哲霖哥之间??也许就不会以「遗憾」收场吧? 并非为没能走到一起,而是因没能传达出自己的心意,就让这段长达十年的暗恋悄悄落幕,为此而感到遗憾。 「所以——」温诗妤的脸不知何时凑近,「你现在喜欢谁呀?」 温筱璐彆扭地撇过头,就在温诗妤心想没戏时,才听她道:「现在还不确定,等确定了再??再告诉你。」 温诗妤眼前一亮,非要拉着她打勾勾。 「你呢?」温筱璐心情略有好转,笑问:「有在国外谈场罗曼蒂克的恋爱吗?」 「唉,才没那个美国时间呢。」温诗妤摆摆手。 温筱璐挑眉。「你那里不就是美国时间吗?」 「吼呦!不要挑我语病啦。」 「哈哈哈!」 姐妹俩久违地谈心,温筱璐才知道,原来温诗妤在国外过得很辛苦。语言、文化差异、饮食习惯、偶有的种族歧视?? 温诗妤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她其实好几次都因为想家,一个人躲在宿舍偷偷哭泣。 「大家都觉得我应该可以做好,所以我必须更努力才行啊。」温诗妤无奈地笑。 温筱璐看着她,只觉心中有块巨石终于落下。 「姊,辛苦了。」她上前抱住温诗妤。 温诗妤瞪大眼,有些不敢置信。一直以来,妹妹那若有似无的敌意,她并非没有发现。 如今这个拥抱,意义非凡。 她湿了眼眶,紧紧回抱住妹妹,哽咽道:「小鹿,有你真好。」 温筱璐笑了,拍拍她的背。 「啊、今晚要不要一起睡?我们可以聊恋爱话题,聊到天亮。」温诗妤兴奋地问。 温筱璐笑容灿烂,伸出一手把她推远。「可是我比较喜欢一个人睡觉耶,慢走不送。」 「不要这样啦,小鹿——」 「滚。」 最终,温诗妤的愿望没有实现,可怜兮兮地回自己房间去了。 关上电灯,温筱璐平躺在床上,想起姊姊的各种表情,唇角始终翘起。 看来今夜,能做个好梦。 Chapter 3:透明的界线03 chapter 3:透明的界线03 开学日,蓝天被前一晚的大雨洗得澄亮,校门前的凤凰木残留着暑气,那落了满地的红花,被来往的脚步轻轻踩过,陷入泥泞。 风穿堂而过,学生们的交谈、嬉闹,传遍校园每个角落,整座学校恍若有了生命,朝气蓬勃起来。 新的学期,即将开始。 「小鹿——」李慈恩一个飞扑,差点把人撞飞。 「咳、轻点,我有点承受不住你的爱。」温筱璐打趣道。 「你暑假过得还好吗?」 「还行。」 温筱璐注意到她明显变黑的肤色,便问:「你去渡假?晒这么黑。」 李慈恩抬起胳膊瞧了几眼,嘿嘿笑道:「对啊,家族旅游。我大舅家那几个小的,每个都精力充沛,我捨命陪君子玩了整趟,就晒黑了。」 不等温筱璐接话,在一旁翘着二角椅的薛士伟,轻飘飘来了句:「呵,我看是你也爱玩吧。」 「薛、士、伟!你皮在痒是不是?」李慈恩怒目圆瞪,抬起右手杀了过去。 「我靠!母夜叉杀人啦——」薛士伟从后门逃跑,被她一路追到走廊,再从前门跑进教室。 两人天天上演你追我赶的戏码,温筱璐对此感到十分无言。 都几岁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喔!阿宇,早安吶。」薛士伟正抱头鼠窜,见江博宇走进教室,宛如找到主心骨般,躲到他身边去。 李慈恩见状,揉揉鼻子,终于肯放过他。 江博宇放下书包,神色一如既往冷漠,朝温筱璐等人頷首。「早。」 「早安。」温筱璐心跳莫名加速。 一个月没见,江博宇是不是变帅了? 「欸、阿宇,我跟你说喔——」薛士伟热情勾住江博宇的脖子,攀谈起来。 「小鹿,江博宇是不是也晒黑了啊?」李慈恩小声问。 「有吗?」温筱璐直勾勾盯着少年,打量许久。「他不是本来就黑?」 「感觉更黑了??」 由于暑辅座位是随便乱坐,因此早自习班导就让大家轮流上台抽籤,重新安排座位。 温筱璐低头看着纸籤上的编号,再抬头朝座位一排排数过去,揹着书包找到新座位。 太好了,是靠窗最后一个! 她很满意这个位子,就是不知周围的同学好不好相处。 其他人呢?温筱璐四处张望。 李慈恩抽到前门旁边的座位,与好友相距甚远,此时正垮着脸与她遥遥相望,怪可怜的;薛士伟更惨,坐在讲台正前方,想睡觉都困难。 至于江博宇?? 正想着,只见少年迎面走来,慵懒地坐到她前头,随手将侧背书包掛在桌边,趴下补眠。 温筱璐惊喜万分,可见少年顾着睡觉,丝毫没有和她搭话的意思,又不好意思把人叫起来分享喜悦。 还以为关係拉近了,看来又是她一厢情愿。 温筱璐暗自叹了口气。 可她不知道的是,少年掩藏在臂弯中的俊脸,正流露出开心的表情。 上午的课进行得很顺利,到了下课时间,温筱璐约李慈恩一起去厕所,却在走廊碰见郭芷蕾一伙人。 她低垂着眸子,想装作没看见快速经过。 郭芷蕾冷笑一声,上前用单手薅住她的头发。 「——啊!」温筱璐吃痛,尖叫一声。 「哎、小鹿!」李慈恩急喊:「你放开她,不然我要去告诉老师了!」 孰料郭芷蕾丝毫不惧,嘲弄地笑了几声,眼神逐渐变得狠戾。「有种就去啊,怕你啊?老师算什么东西,他们能拿我怎样?」 这边的动静引来眾人围观,窃窃私语的交谈声令温筱璐丢脸得想死,可除了李慈恩,无人试图阻止这场欺凌,更有甚者拿出手机录影,笑着说好扯。 恐惧、难堪、绝望??温筱璐呼吸急促,活像隻即将被野兽大卸八块的猎物。 事情为什么?? 会变成这样? 「住手。」 绝望之际,一隻强而有力的大手箍住郭芷蕾的手腕,疼得她不得不松手。 「干!谁他妈找死,敢——」看清来人,郭芷蕾愣住,音量不自觉弱了几分。「江、江博宇?」 江博宇面色阴沉,虽未大发雷霆,可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杀气,却令人本能地头皮发麻,不敢妄动。 重回自由,温筱璐依偎在李慈恩身旁,水光瀲灩的眸子里写满惊慌。 江博宇目光扫过女孩被人抓乱的头发,眼底寒气更甚,如淬了冰般。 「你干嘛帮她?」郭芷蕾不爽极了,可她喜欢江博宇,故而稍微收敛了嚣张的本性。 「你过来,我们谈谈。」江博宇动作粗鲁地把人带走。郭芷蕾的跟班要追过去,被他一个眼神吓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无戏可看,围观群眾渐渐散去。李慈恩安抚着好友,温筱璐却没听进半个字,脑袋一片空白。 脚,还是软的。 江博宇的出现,虽将她从郭芷蕾的魔爪中解救出来,可同时?? 她也感到丢脸。 好讨厌。 下节课,江博宇很晚才回教室。老师教训了几句,放人进来继续上课。 回到座位后,他始终没有要回头的意思。温筱璐心急如焚,于是写了张纸条给他,询问后续。 温筱璐打开纸条,手都在颤抖。 ——没事了。 简短三个字,没有任何说明和解释。 她愣住,不死心还想追问。可转念一想,与其用写的,倒不如下课直接问他,遂强迫自己忍下来。 这节课过得分外漫长,温筱璐每次抬头确认掛鐘上的时间,都只过了五分鐘左右。 「好,今天就上到这边,下课。」 好不容易等到鐘响,温筱璐连课本都没顾得上收,伸手戳向前方少年的背。 江博宇改为侧坐,扭头看她。「我跟她谈好了,她不会再欺负你。」 「你们怎么谈的?」温筱璐紧抓原子笔两端,一脸忐忑。 「阿就——」江博宇思索片刻,答道:「说她做过火了,让人看不下去。」 「然后?」 「然后她答应,让那件事翻篇。」 「??就这样?」 「嗯,就这样。」 温筱璐嘴巴张大,都能含下一颗滷蛋。 真的假的,该不是骗她的吧?完全无法理解,明明江博宇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郭芷蕾要执着一整个夏天? 唉,要是早点和他商量就好了。 「阿宇!」薛士伟大步走来,后面还跟着李慈恩。「都解决了?」 「嗯。」 「呼,那就好。」 然而这边还没高兴多久,门前便来了不速之客。 「喂!江博宇,给老子出来!」 眾人闻声,惊疑朝教室外看去。温筱璐一眼认出那名叫嚣的男生,是当初在空教室帮郭芷蕾撑腰的坏学生。 Chapter 3:透明的界线04 chapter 3:透明的界线04 「吼呦,不要闹啦!都跟你说算了??」郭芷蕾拉扯那人手臂,可对方不为所动,执意要为她出气。 江博宇冷哼一声,单手插兜,从座位站起。 战况一触即发,温筱璐慌忙拉住江博宇,内心万分自责。「是因为我对不对?因为帮我出头,那个人才会——」 闻言,江博宇抬手在她头顶轻拍两下,放柔语气,缓缓说道:「那傢伙本来就爱挑事,是个欠扁的蠢蛋,跟你没关係。」 「可是??」 「放心。」少年勾唇浅笑,「他很弱鸡,我去去就回。」 旁边的薛士伟咧嘴,附和道:「论打架,我们学校还没人打得过阿宇,你就放心好啦。」 话落,他们一齐出了教室,平日里玩在一起的几个男生也跟在后面,把走廊堵得水洩不通,看上去气势十足。 「完了完了,要打起来了。」李慈恩急得抓头发。 温筱璐咬住下唇,脸色肉眼可见的惨白。 都是因为她,江博宇才会摊上麻烦。 走廊那头,两派人马已经吵得不可开交,想当然引来了教官,还是三个。 「又是你们几个!不准跑!」教官的怒吼从走廊尾端传来,眾人顿时化作鸟兽散,跑给教官追。 教室里,人们议论纷纷,最终齐刷刷看向温筱璐。这让她相当不自在,却也只能坐回位子上,装作不在乎。 李慈恩坐在江博宇的座位,叹道:「真希望事情可以快点结束。」 温筱璐不语,心里却十分认同。 江博宇等人,直到下节课都没回来。据说是被教官罚站,就在司令台前面。 温筱璐提心吊胆,总算在午休时间等来他们,立刻迎上去道歉。 「干嘛道歉?」江博宇面色自然,没有丝毫不悦。「都是我自愿的。」 「为什么帮我?」温筱璐攥拳,将心底的疑问说出来。 江博宇喉结滚动,好半晌才回答:「都是一个班的,而且??我们是朋友吧?」 温筱璐愣住。就因为这样,所以肯为人做到这个地步?该说是侠义精神吗?? 她缓了缓神,眼睛飞快眨着看向一边,似在思考。「总之,谢谢你,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喔。」江博宇没有矫情,任由她去。 温筱璐还想说什么,但男生们喊江博宇去合作社买午餐,她也不好耽误对方时间。 思考一整个午休,最终决定了报答的方式。 「喂,我帮你补习吧。」 她能为江博宇做的不多,这是最好的选择。 江博宇拒绝。「我放学没空。」 「早自习有空吧?你不要睡觉,我帮你复习功课。还有,笔记我也可以借你带回家抄,有不懂的传讯息问我。」温筱璐铁了心要报答对方,生怕他再拒绝似的,语气变得鏗鏘有力。 见她一脸正色,江博宇忍俊不禁,拿起她桌上的国文课本,烤披萨似地放在指尖转着。「事先声明,我成绩很烂喔,你会教到疯掉。」 「我知道啊。如果你成绩好,我报答什么?」 「呵呵,好吧。」 提案得到答应,温筱璐心里顿时一片轻松,开始规划教学进度。 而她要教少年读书的消息不脛而走,不少人都对此感到十分惊讶。那个我行我素的江博宇,竟然会乖乖读书?太阳要从西边升起了吗? 薛士伟还跑来打趣道:「你这是恩将仇报吧?阿宇超不喜欢念书的。」 温筱璐不以为意。当事人没拒绝,那就够了。 隔天上学,温筱璐比平常早十分鐘到校。实说她有点忐忑,担心江博宇只是随口答应,并没有认真学习的打算。 边想边走进教室,殊不知江博宇已经到了,正趴着补眠。 听到身后椅子拉开的声音,他立刻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地朝她笑道:「老师,今天上什么?」 温筱璐颊边一红,从书包翻找出昨晚整理的习题。「喏,我把数学的重点题型都整理出来了,等等讲解完,你回家再自己练习做一次。」 一上来就是数学,江博宇嘴角抽了抽,强忍住夺门而出的衝动,示意她开始。 温筱璐细心讲解题目,时不时抬眸看他,确认江博宇有在认真听,这才彻底放心。 同学们陆续进教室,看见这一幕不由嘖嘖称奇。大家纷纷打赌,赌江博宇能坚持多久。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不服管教的问题学生竟一天不落,出席了每个早自习。就连温筱璐出的作业都会按时缴交,态度非常良好。 观察到此一现象的班导,在班会上把江博宇狠狠夸了一通,只差没流下感动的泪水。 就这样持续了半个多月,江博宇各科小考成绩提升,老师们开心极了,连带把温筱璐也夸到天上。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江博宇身上时不时新添的伤口。温筱璐亏他,「你还真是,读书打架互不耽误。」 江博宇耸肩,正经八百道:「没办法,太受欢迎也是种罪。」 「噗哈!不要脸。」 如今他们已是能轻松开玩笑的关係了,越是相处,温筱璐就越是发现,原来少年并没想像中可怕。 少年表面又痞又坏,还是教官室的常客,可深究起来,还真没做过什么丧尽天良的坏事。打架也都事出有因,从未主动惹事。 温筱璐有点抱歉,毕竟自己曾用有色眼镜看人。幸好,幸好有开始瞭解他。也总算明白,那些被少年迷住的女同学是怎么想的。 江博宇,确实很有魅力。 「这是什么?」 「嗯?什么?」 思绪被打断,温筱璐朝江博宇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她的国文课本边角处,有个用铅笔画的q版小人。 「啊!」她害羞地伸手盖住,「没什么啦,只是无聊的涂鸦。」 「我看看。」江博宇轻轻挪开她的手,看得认真。「这是在画??喜德?」 「喜德」是某位男老师的绰号,因为长相酷似该名卡通人物,故被某届学长姐取了这个绰号后,沿用至今。 温筱璐惊喜问:「看得出来?」 「嗯,画得很传神。」江博宇笑意加深,「哈哈,真的好像。」 涂鸦被夸奖,温筱璐心里暖滋滋的,主动翻出其他涂鸦给他看。「那你能猜出来,这个是谁吗?」 「左边这个是老陈,右边的是不是班导?」 「答对!」 凝视着女孩眼中流露出的光彩,江博宇好奇问:「你很喜欢画画?」 Chapter 3:透明的界线05 chapter 3:透明的界线05 「嗯,喜欢。」温筱璐双手托腮,鬱闷地吁出一大口浊气。「我的梦想是成为漫画家,可惜光有兴趣不够,没有才能啊。」 「怎么没有?我就觉得你画得很好。」江博宇说罢,又看眼纸上的涂鸦。「喂,你现在画一个送我。」 「啊?」 「画我,在便条纸上。」 「画你?呃。」温筱璐踌躇不决,最终在少年的软磨硬泡下答应,动手画了一个q版的江博宇。 她仔细端详着少年,用视线描摹他的眉眼;与此同时,江博宇也在看她。 女孩神情专注,低头时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随窗外吹进来的风轻轻晃荡。他安静看着,眸底墨色渐浓,情不自禁伸出手,替她拨至耳后。 温筱璐吓了一跳,身体僵住不敢乱动。直到少年收回手,才把头抬起来,茫然看他。 见对方若无其事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太一惊一乍,便也装作没事,继续画画。 谁也不曾注意,二人默契加速的心跳。 「完成!」温筱璐拿起便条纸,自信展示作品。 江博宇看着那一脸跩样的q版小人,只觉不可思议。「我表情有这么跩吗?」 「有,跩死了。」 「??」 江博宇收下便条纸,眉眼轻笑。「谢啦。」 「不客气。」作品得到赏识,温筱璐十分心满意足。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对了,那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江博宇被她问住,一时答不上来。左思右想片刻,不太确定地说:「嗯??没特别想过,我也不知道,好像没有特别想做的事。不过,我对弹吉他有点兴趣。」 「你会弹吉他?」 「自学的,只会一点点。」江博宇垂眸,把玩着手指。「以前和有在玩社团的朋友借过木吉他,练过几个月而已。」 察觉到少年话里使用的过去式,她好奇追问:「现在呢?怎么不继续练?」 江博宇抿唇,短暂沉默后,轻松笑笑。「太忙,不练了。」 「忙什么?睡觉,还是打架啊?」温筱璐打趣,忽而想起他有在咖啡厅打工,便改口道:「喔,是忙打工吧?」 「嗯。话说回来,你只画q版吗?」江博宇似乎不喜欢这个话题,又把焦点引回她身上。 温筱璐摇头。「还有画其他的,但没q版好看,所以不给你看。」 「给我看一下啦。」 「不要。」 「拜託啦。」 「不可以。」 上课鐘响,打闹到此结束。江博宇转回去,垂头盯着画有他q版小人的便条纸,用拇指指腹在纸张边缘摩挲几下。 想了想,从书包拿出皮夹,将便条纸塞进去。 十月底,天气仍又湿又热。颱风相继生成,好在均未登陆,算是有惊无险。 有人庆幸躲过灾祸,有人哀怨错失颱风假。至于温筱璐?? 完全没有馀力关心颱风。 女子月月有,而她向来准时的姨妈,这次居然恶劣地杀了个回马枪,量还不少,简直就是特警队突击。 等她察觉,已是「血库」洩洪。 真乃俗称的—— 血光之灾。 已经是放学时间,教室空无一人,她因值日生的工作多留片刻,没想到悲剧就发生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李慈恩今天病假,连个能救援的人都没有。 「神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温筱璐趴在座位上,崩溃呢喃。 本想一鼓作气直奔女厕,怎奈时不时就有人经过走廊,她实在没勇气顶着一屁股的血走出去。 再说,她们校服是浅色箱型百褶短裙,照这个血量来看,裙子上的血渍应该非常明显。就算进行临时处理,也无法完全清除痕跡??怎么撑回家呢? 真的要疯了。 温筱璐犹豫着,向几个交情较好的女生发讯,询问是否有人还没走远。讯息编辑到一半,准备发出去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迈入教室,同时伴随轻微的喘息。 温筱璐惊讶往后门看去,发不出声。 「嗬,嗬??」看到她后,江博宇深呼吸稳住气息,慢慢朝座位走去,在女孩的注视下轻啟唇瓣。「怎么还不回去?」 「等等就回。」温筱璐自然不好意思说实话,答完反问:「你呢,怎么回来了?忘拿东西?」 江博宇眸光微垂,弯腰从抽屉取出一张卷子。「嗯,拿考卷。」 问题少年如此用功,温筱璐更惊讶了。 她这样算不算功德一件?算吧! 「一起走吗?」江博宇突然邀请。 「呃,我——」情况实在难以啟齿,温筱璐纠结到眉头都打结了。 可纵使有千万个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了。何况自己老是在江博宇面前丢脸,应该??不差这一次吧? 「那、那个,我有个不情之请。」温筱璐招招手,示意他靠近,简单说明了下困难。 江博宇听罢,耳根子瞬间泛红,表情僵硬盯着她。 温筱璐从钱包拿出两张国父给他,尷尬道:「拜託了,帮我去超商买个夜用的。」 少年伸手接过钞票,转身朝外迈出几步,忽而想到什么,回来站定在她面前。「站起来。」 「干嘛?」 「快点。」 温筱璐不解,有些彆扭地站起;江博宇迅速脱下运动服外套,绑在她腰间。 「啊!这样你外套会脏掉。」 「无所谓。你先去厕所处理一下,我等等把东西拿过去。」不等人回答,江博宇逃也似地飞奔出教室,徒留温筱璐在风中凌乱。 时间回到稍早。 江博宇在等公车,旁边还有两个同班的男生。只听一人笑骂:「慢死了。」 晚来的同伴将篮球拋到半空再接住,「哪有,明明就很快了好不好,我用跑的欸。」 「对对对,你最快了,真的是太、快、了。」 「北七喔!」那人笑完,挠了挠头。「话说,温筱璐一个人趴在教室耶。」 「然后?」 「没啊,只是觉得奇怪,放学了干嘛还不走。」 「谁知道。不然你回去关心一下人家呀,哈哈哈。」 「你很烦欸。」 公车到站,两人停止打闹。其中一人回头,欲和江博宇说上两句,却发现人早已没了踪影。 Chapter 4:心动的色调01 chapter 4:心动的色调01 「噗哈、哈哈哈!」走廊上,李慈恩捧腹走着,笑得前仰后合。「所以,你就让江博宇跑去买棉棉?」 「嗯。」温筱璐羞得想死,但终究抵不过那该死的分享慾。 「天吶,亲爱的,我腹肌都要出来了。」李慈恩笑个不停,做出擦眼泪的动作,让温筱璐很是无奈。 倏尔,李慈恩笑声一顿,有些纳闷。「不对啊,那他怎么给你?该不会还进女厕吧?」 「才没有咧!是我去门口拿的。」 「喔。」 「你那什么失望的表情??」 李慈恩俏皮吐舌,八卦地问:「那他从超商回来后,表情如何?」 「还能是什么表情?不就,不就是——」温筱璐声音渐小,想起少年比离开时更红的耳根,莫名心动。秉持着维护恩人形象的道德,说道:「冰块脸呀。」 「也是。」李慈恩点点头。 说话间,她们回到教室。后门敞开,几个男生踩上课桌,往教室后方的墙面拉起横幅。人声嘈杂,闹哄哄的。 「双面胶在谁那呀?」 「喂,有人看到订书机吗?」 「谁来帮我固定住这边?」 本所高中的校庆,总在秋意阑珊之时,如约而至。学生们如火如荼准备,整栋教学楼都浸泡在一种躁动而鲜活的气氛里。 这大概是校内最热闹的一段日子,儘管校庆前得先度过一次段考,还要兼顾准备工作,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却甘之如飴。 课桌被推到教室边缘,空出的场地上堆满半成品的装饰,剪纸碎屑落了一地。 温筱璐弯身拾起一张掉在地面的彩纸,看向窗边。江博宇正垂着眼睫,修长的手指压在白纸一角,埋头写字发出沙沙的声响,神情冷淡而专注。 周围是同学的笑闹声,有人在讨论背景音乐的曲目,有人为了道具的配色争论不休。少年人的意气与热忱,恍若窗外透进的细碎阳光,在平凡的校服上镀了层金边。 每个人都在努力,试图留下些什么。 「在干嘛?」温筱璐主动上前搭话,随手将彩纸搁在一边。 江博宇抬眸扫她一眼。「调整菜单。」 他们班要做「主题咖啡厅」,由于江博宇有在餐饮业的打工经验,因此餐点这块主要由他领头。 「需要帮忙吗?」 「不用,已经差不多了。」江博宇放下原子笔,拿起桌上喝一半的瓶装雪碧,拧开盖子灌了几口。「你海报画得如何?」 负责绘製海报的有三人,温筱璐是其中之一。面对询问,她用脚尖点了点地面,「努力中,等画完再给你看。」 上週开班会,大家讨论好排定分工,撇开今天佈置教室的任务,採购和绘画组早已开始,进度过半。 「期待大师的成果。」江博宇语气轻松,把饮料放回原位。 温筱璐高昂起下巴,活像隻骄傲的孔雀。「哼哼,你就好好期待吧。」 那表情过于灵动,江博宇憋不住笑了出来。 彼时,一位女同学小跑过来,打断他们的谈话。「小鹿,老师请你去办公室一趟,把国文习作发还给大家。」 「喔,我知道了,谢谢。」 温筱璐扭头,正要和江博宇打声招呼再走,不料他抢先开口:「我跟你去吧。」 「可以吗?感谢!」 别看习作薄薄一本,全班加在一起的量,她一个人拿也够呛。能多个苦力,自然乐意。 二人朝门外走,先前被学艺抓去帮忙的李慈恩放下工作,甩了甩黏到透明胶带的手问:「你们去哪?」 「去导师办公室,拿习作回来。」温筱璐解释。 李慈恩看眼江博宇,知道人力够了,便朝他们挥挥手。「辛苦你啦,小老师。」 温筱璐笑笑,带着江博宇走远,全然没注意身后,好友黯然下去的表情。 办公室位处班级对面那栋楼,二人抱着沉甸甸的习作从那离开,踏着缓慢的步伐,并肩穿过回廊。 微风轻拂,时强时弱。他们靠得极近,夏季校服的衣袖随着走动,偶尔交叠摩擦。 温筱璐耳根发热,悄悄观察江博宇的侧脸。少年步伐稳重,专注看着前方,她见状更加不好意思,暗忖自己也太爱胡思乱想。 冷静点,温筱璐。 理好思绪,刚想开口打破沉默,岂料下一秒,口袋里的手机骤然迸发出尖锐的警报声,紧接脚下的大地开始上下左右晃动,越来越晃,建筑物也跟着发出沉闷的声音。 ——是地震!而且震度还不小。 饶是习惯了地震的温筱璐,此刻也不由害怕起来,僵在原地不敢乱动。 江博宇神色一凛,扔下手里那叠本子,拉着温筱璐往柱子边躲。「蹲下。」 得到指令,女孩乖乖照做;少年亦蹲下身,将她护在怀里。 这场地震不仅大,还持续约莫半分鐘之久,等一切平息下来,校园各处都传出了眾人的讨论声。 「??」温筱璐像隻受惊的兔子,眼睛瞠得老大,窝在江博宇怀里,迟迟没有动作。 咚咚、咚咚—— 她心跳得飞快,呼吸间充斥着少年制服上的淡香,似乎是某牌洗衣精的味道。他的怀抱炙热有力,竟使人莫名安心。 确认周围没有掉落物,江博宇这才松开她,温声关切:「没事吧?」 「没,没事。」温筱璐依旧低头,不敢看他。 江博宇扶着膝盖站起,走过去弯下腰,捡起散落一地的习作。 温筱璐回神,放下自己那叠过去帮忙。 「刚才震得好大,不知道我们这里有几级。」她整理着本子,边说。 江博宇想了想。「感觉有5级。」 「天吶,好可怕。」温筱璐把习作整整齐齐地,放到他收拾好的那叠上。接着拿出手机,搜寻地震情报。 「你猜对了耶,我们这边是5级。震央还蛮近的,那边6级。」她粗略看过重点,收妥手机,抱起习作要回教室。 「等等。」江博宇喊住她,在她不解的目光中说:「可以等我一下吗?我传个讯息,很快。」 「喔,请便。」 江博宇拿出手机打字,如他所言,没让温筱璐等太久便重新抱起习作,一同返回教室。 Chapter 4:心动的色调02 chapter 4:心动的色调02 转瞬间,又是一週过去。 上学期第一次段考结束,校庆紧随其后。这场盛典办在週六,开放校外人士参观,人群几乎挤满校园每个角落,场面相当热闹。 「喂,跑大队接力的,集合囉!」开幕典礼后,班长把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 要等运动会结束,摆摊、露天表演才会开始。少数同学留在教室做开店准备,其他人则作为啦啦队,到操场给班级加油。 「慈恩,加油。」温筱璐是啦啦队,在他们上场前,握拳给好友打气。 「嘿嘿嘿,等着看我火力全开吧。」李慈恩丝毫不怯场,边做暖身运动,边给她比了个讚。 十男十女,这些由班上选出的二十名选手,在操场集合、套上号码衣后,被分成二批,候在跑道两边。 按照规则,每人跑半圈,也就是一百公尺。女生们完成接力,就会交棒给男生。 李慈恩跑第十棒,下一棒则是薛士伟,两人私底下练习好多次,据说默契十足。 「各就位,预备——」 「砰!」 裁判对空鸣枪,枪响的那一瞬间,各班的第一位跑者便同那离弦的箭,衝了出去。 「加油!」 「快快快,超过去!加油啊!」 场外气氛热烈,温筱璐屏息观看场上的局势,握紧拳头放在胸口。 他们班目前位居第二。 接力棒很快交到李慈恩手里,温筱璐高声吶喊,为她加油。 然而,意外总是发生在一瞬间—— 热浪与吶喊交织成一片,接棒的剎那,侧方选手为了抢道,猛地朝李慈恩撞了过去。 巨大的衝击力让两人重心失衡,指尖才刚触及冰冷的铝合金,李慈恩便整个人向前栽去,掌心在红土上擦过一阵灼烫的疼,接力棒也脱手而出,在空中翻转几圈,颓然落地。 「李慈恩!」温筱璐只觉体内的血液凝固,待反应过来,不由得焦急大喊。 「??」 观眾反应激烈,可听在李慈恩耳里,四周的喧嚣彷彿都在此刻安静下来,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李慈恩——」忽听一声吶喊穿过操场,眾人音量渐小,而她也跟着望去。 只见远处,薛士伟逆着刺眼的阳光,拚尽全力大喊:「没关係——我等你——」 李慈恩咬牙,忍着全身上下的痛意爬起,捡起接力棒向前衝刺。 温筱璐隔了老远,看着她手肘、膝盖处流淌下的鲜血,眼眶顿时发热。 班上同学撕心裂肺地替她加油,准备接棒的薛士伟也不例外。而那根接力棒,也终于交到他手中。 可儘管男生们非常努力地跑,他们也依然落后,从原本的第二,掉至倒数第二。 「阿宇!」 最后关头,江博宇接下棒子。他绷着一张冷俊的脸,脚下发力,宛如一头发狂的豹子,紧追前方的猎物。 「我的老天!」 「靠,那傢伙太扯了吧!」 全场爆发出兴奋的欢呼,一下子成了江博宇的主场。那飞速赶超其他选手的身影,快得晃眼,也极不真实,彷彿在看一场热血沸腾的电影。 「我靠,第三了!」 「喔喔喔!第二、第二了!」 原先那些沮丧的同学,此刻斗志昂扬,手舞足蹈地吶喊助威。他们怀抱希望,渴望奇蹟。 真的可能吗? 温筱璐内心疑惑,但这句质疑,更像对即将迎来奇蹟的不敢置信。 「啊!」 江博宇和原本领先的跑者同时衝过终点,所有人急得不行,等待裁判宣佈结果。 最终,江博宇以0.2秒之差,成功替班上赢下冠军。 「啊啊啊!你个怪物啊!过来,给我抱一个。」薛士伟差点喜极而泣,用力抱住他们班的最大功臣。 「滚开,好热??」江博宇欲将人推开,无奈薛士伟跟八爪章鱼似的,扒也扒不开。 「博宇这么给力,应该稳了吧?」有人笑道。 因为班级较多,无法同时比赛,高二的大队接力被分成三组,每组六个班,採计时制。意即,最终结果是依照「总用时」所排名。 他们取得了本组第一,但总冠军花落谁家还不一定。 「名次已经无所谓了,这场比赛很精彩,我能讲给我孙子听。」薛士伟说,仍死抱着江博宇不撒手。 江博宇叹气,任由他去了。接着左顾右盼,寻找温筱璐的身影。 「慈恩,先去保健室吧。」彼时的温筱璐正与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关心好友的伤势。 李慈恩被大家围着,只能乾笑,声音闷闷道:「没事,都小伤啦,只是血流比较多而已,没骨折真是万幸。有小鹿陪我去保健室就好,你们先去准备摆摊吧。」 「好,那你保重。」 「等会见呦。」 于是,温筱璐独自搀着一瘸一拐的李慈恩,往保健室赶去。 经过无人的走廊时,温筱璐只听身旁传来压抑的啜泣——李慈恩哭了。 她抿唇不语,轻抚李慈恩的背。 什么都不用说,也不需要。 温筱璐想,或许以后回想起今日的比赛,李慈恩的自责都不会消失吧。只希望江博宇最后的衝刺,能让她心里稍微好受一点。 李慈恩的伤势多为擦伤,唯有膝盖的伤口比较严重,好在经过保健老师的处理,已无大碍。 等她情绪平復下来,两人才一起牵着手,回到教室。 「慈恩,伤口还好吗?」女生们跑来关心。 「没事啦,全是小伤,再晚五分鐘去都要癒合了。」李慈恩笑嘻嘻道,与平时活力满满的样子相差无几。 「屁咧,哈哈哈!总之,没事就好啦。」 「你好勇敢,真棒。」 同学们相继安慰着李慈恩。这时,搬着大纸箱走进教室的薛士伟,看了眼这边,把纸箱交给其他人,朝李慈恩走来。 「伤口怎么样?」他问。 「还好啊,没有很严重。」李慈恩原地蹦跳两下,「你看。」 见她活蹦乱跳的模样,薛士伟总算安心。可不等他说话,李慈恩突然哭丧个脸,抱怨道:「话说你干嘛大喊我的名字啊?现在全校都知道,那位摔成狗啃泥的倒霉蛋叫『李慈恩』了。」 面对指控,薛士伟一阵尷尬,摸摸鼻子,咕噥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好啦,他也是关心你呀。」温筱璐帮打圆场,得到薛士伟感激涕零的眼神。 李慈恩哼唧两声,算是饶过他了。 Chapter 4:心动的色调03 chapter 4:心动的色调03 教室里,课桌椅三两合併摆放,铺上素白桌布,佈置成咖啡厅的样子。客人陆续涌入摊位,高二5班的主题咖啡厅一下子爆火起来。因为—— 主题是「兽人女僕」咖啡厅。 这是由喜爱二次元文化的风纪股长提出,投票时,得到全班女生压倒性的支持。 男同学们穿上女僕装,头戴各式各样的动物耳朵发箍,裙子后方夹着尾巴,一边憋笑,一边害羞地替客人端上餐点。 江博宇作为主厨,幸免于难;薛士伟就没那么幸运了,被扮成「松鼠女僕」。 「太可爱了!这一定要纪录下来。」李慈恩被逗得哈哈大笑,拿出手机对他狂拍。 「可恶,别拍了啦。」薛士伟弱弱道,抬手遮脸,形象荡然无存。 「为什么不拍?超可爱耶。」李慈恩不放过他。最后还是生意太好,不能耽误出餐,薛士伟才得以获救。 教室一角被拉起的布幕遮住,负责製作餐点的同学都在里面;旁边设有拍照专区,付费就能与指定的兽人女僕合照。 原本只是想让摊位看起来丰富一点,没想到意外成功,吸引许多客人前来。 他们还派出两名男同学,拿着宣传海报,以那吸睛的装扮在校内间晃,尽其所能拉客。 温筱璐和李慈恩没事,就到其他摊位逛逛,买吃买喝,还到中庭看了热音社、热舞社表演。 「小鹿,去鬼屋吗?」李慈恩兴致勃勃。 「不了吧,我没有花钱请人吓自己的癖好。」 「怕什么,有我在呀。」 「你是人体符咒吗,有你就不怕了?」温筱璐吐槽。 「哎呦,去嘛。」李慈恩晃着她的胳膊撒娇。温筱璐无奈,勉为其难应下。 鬼屋向来是人气很高的一个摊位,队伍大排长龙,时不时能听见教室中传出尖叫。 「不知道可不可怕,真期待。」窗户被黑色布幕遮住,无法看见里面的佈置,这让李慈恩非常好奇。 温筱璐紧张得直吞口水。 「喔?江博宇!这里这里。」李慈恩朝温筱璐身后喊道。不一会儿,江博宇就顺势排在她们后面。 「忙完了?」李慈恩问。 「嗯。」 「对了,我都还没跟你道谢呢。」李慈恩难得露出羞涩的表情,扭扭捏捏地说:「谢啦,如果我们班因为我垫底,那我真的会愧疚到死。」 覷着她还有些浮肿的眼睛,江博宇淡然道:「团体赛本就是荣辱与共,没什么好愧疚的。」 李慈恩一愣,随即眉开眼笑。「够意思啊。江博宇,你真好。」 见她心情好转,并非逞强,温筱璐的心也终于放下。 队伍前进的速度很快,约莫五分鐘后,总算轮到他们三人。 「里面很暗,小心走喔。」画着惨白鬼脸、大红唇膏的女同学,站在门口收费,一面贴心提醒。 三人在引导下进入鬼屋,果真漆黑一片,只能看到前方零星的几个绿色光源。 「我走前面,你们两个跟好啦。」李慈恩说罢,步伐谨慎地前行。 温筱璐浑身紧绷,紧跟其后。 经过一面由黑布搭起的墙时,底下忽地冒出几隻人手,胡乱抓住三人的脚腕。温筱璐头皮一麻,骇得高高跳起,尖叫出声,把李慈恩都叫紧张了。 女孩们脚步愈来愈快,温筱璐更是一路尖叫到最后,还带转音和变奏,扮鬼的同学都没忍住笑了。 江博宇双手插兜,悠哉跟在后头,嘴角从入场起就没压下去过。总觉得很新奇,平时那么文静的人,居然还能叫成这样。 太有趣了。 教室不大,三人弯弯绕绕,片刻后顺利走到出口。比起两位女生的狼狈,江博宇就像进去赏花似的,跟没事人一样。 不少排队的人瞧见,当场笑出声来。 「小鹿,我快被你的魔音吓死了,你是进去驱魔的吗?」李慈恩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控诉。 「我就很怕呀。」温筱璐涨红脸,下意识瞟向江博宇。 「来访问一下这位先生,请你对本趟旅途附赠的尖叫做出评价。」李慈恩摆出递麦克风的动作。「感想如何?」 江博宇不假思索道:「肺活量很足。」 换来的是李慈恩的爆笑。 玩完鬼屋,他们又去中庭看表演。 乐器合奏出青春洋溢的旋律,男同学的歌声则像说故事般抒情,沉静中参杂着微微的沙哑。 男主唱:「以为平凡的现在,也许有天,再也回不来??就像灰姑娘午夜的奇蹟,是青春的魔法呀——」 这段结束就要进入副歌,最后一句他唱得格外昂扬,紧接所有乐器同时落下重音,鼓与吉他齐声炸开,整个舞台瞬间亮了起来。 眾人沉浸在音乐中,身体随着旋律,向左右轻轻摆动。驀然间,天空降下濛濛细雨,现场气氛直接拉满。 毛毛雨并未影响舞台上的表演,大家依然捧场,听到最后。只是雨势渐大,后面的感谢环节匆匆结束,观眾也纷纷跑到屋簷下避雨。 「竟然在雨中奔跑,我们也太青春了吧!」李慈恩举起双手护在头顶,边跑边笑。 衣服溼透,温筱璐本来还恼,听她这么说,登时笑逐顏开。 一年一度的校庆,就这么在雨幕中画下句点。大家动作俐落地收拾善后,各自回家。 公车站挤满人,所幸这班车没多久就来了。温筱璐上车后,幸运地找到靠窗的座位。 参加一整天的活动,她已然耗尽能量,拿出蓝牙耳机戴上,播着使人放松的轻音乐。 车窗外,街景渐渐向后,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人行道上,节奏规律地踩着自行车。 温筱璐聚精会神盯着,直到公车超越自行车,江博宇的正脸才露了出来。 现还飘着点雨,少年身穿半透的校服在雨中骑行,气质乾净,比平时少了几分痞气。 温筱璐看呆了,直至公车将少年远远甩在身后,才收回视线。 Chapter 4:心动的色调04 chapter 4:心动的色调04 隔週,各科目陆续公告段考成绩。 温筱璐依旧名列前茅,没什么可惊喜。比起自己,她更在意江博宇这位学生的成绩。 而我们的江同学还算争气,每科都及格不说,数学还考到了82分。 班导站在台上,拿着全班的成绩单,心情愉悦道:「这次要特别表扬一个人,跟高一时比起来,他的班排上升整整二十名,进步有目共睹。」语毕,视线落在后排的江博宇身上。 「博宇。」 被点名的江博宇起身,上前领取成绩单。 「大家要好好跟他学习,知道吗?」 「好——」 江博宇回到座位,温筱璐立刻倾身靠近,眼里透着期待的光。「第几?」 他将对折的成绩单展开,面上笑意柔和。「12名,是我有史以来最高的一次,谢谢温老师。」 「我好感动,真的。」温筱璐嘴角咧到耳后,「我拿第一都没这么开心。」 教导的对象进步神速,这比她考好更有成就感,让人满足。 「不过??有件事我很好奇。纯粹就是好奇,没有冒犯的意思。」温筱璐骨碌碌转着眼珠。「你学习又能力不差,如果上课专心点,应该不至于拿到太糟糕的成绩,为什么之前都不读书?」 江博宇眸光微闪,眼神刻意避开。温筱璐以为他不愿说,正打算放弃,却听少年半开玩笑似地答:「因为老师不够漂亮,没兴趣听课。」 「什??」她错愕地看着他唇角掛起的痞笑,一时半会做不出反应。 被、被调戏了吗?她?被江博宇? 「没让你分心,看来我还不够漂亮。」温筱璐强装镇定。 江博宇轻笑出声,又说了句:「很漂亮。」 接近年底的天气很舒服,不冷不热,十分凉爽。学校佔地广大,设有室内游泳池,而高二5班的体育,从本週开始是游泳课。 温筱璐买连身泳衣,顏色是渐层的深蓝,款式偏保守。 大家在体育股长带领下做完暖身,排队冲淋冷水,进到泳池。同学们被分散在不同水道,自由式、蛙式、仰式??随着老师的哨音,一趟趟不停地游。 「嘿嘿,嘿嘿嘿。」 温筱璐刚从水底浮上来,闻声把蛙镜往上拉,抹了把脸上的水,蹙眉看去。「你傻笑什么,脑子进水啊?」 李慈恩没好气翻了记白眼,「拜託,我是在保养眼睛好不好。」接着扬起下巴,往某处一指。「喏,看那边。」 温筱璐顺着她指引的方向瞧去,就见江博宇露在水面上的、肌肉精实的上半身。 「色女。」她害羞地别开眼,动手朝好友泼水。 「你也看了呀,是共犯耶。我色女一号,你是二号。」 「哈哈哈。什么啦,你好烦。」 游泳课结束,她们回到更衣室,排队等淋浴间洗漱。 女生人数远超淋浴间的数量,就算有人共用一间,也还是需要排队。 好不容易洗完出去,还要排队等吹风机,总共就四台,全班一起使用。幸好体育课完是打扫时间,二十分鐘,多少能争取到一些时间。 儘管如此,班上长头发的女生不少,已经快打鐘了,还没排到温筱璐。但吹头发这种事赶不了一点,她也只能急在心里。 李慈恩动作快,先回教室打扫了。 等轮到温筱璐时,只剩几个女生在吹头发。没多久鐘响,旁边的女生离开,让她更加紧张。 察觉又有人站到旁边,她疑惑转头,心想谁动作那么慢,就见江博宇正在吹头发。他三两下就吹好,或许连十秒都不到。 「要帮忙吗?」他晃了晃手里的吹风机问。 换作任何时候,温筱璐都会害羞婉拒,可她实在不愿迟到更久,于是应下他的好意。 与她大动作乱吹不同,江博宇下手轻柔,似乎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般,特别小心翼翼。 两台吹风机同时运作,速度果真快非常多,不消片刻头发全乾,他们一路跑回教室,老师正在发上次的小考卷子。 抽屉里,设成静音的手机萤幕亮起,温筱璐偷偷察看,竟是李慈恩的讯息。 @慈恩太后:你怎么和前面那位一起回来? 温筱璐抬头,朝好友的方向看去。对方低着头,显然是在等她回讯。她当即摁着萤幕上的键盘,打字发出。 @小鹿:他洗澡比较慢,很晚才出来。 @慈恩太后:??? @慈恩太后:在搞笑?男生能洗到最后一个出来,没脱皮吧?他是洋葱吗? 温筱璐一愣,想想也是。方才赶时间,觉得奇怪也没细想。 那头沉默许久,才又发来讯息。 @慈恩太后:他会不会是在?? @慈恩太后:等你。 @小鹿:等我干嘛? @慈恩太后:对你有意思囉。 @小鹿:(贴图) @小鹿:想太多啦,上课吧。 @慈恩太后:(贴图) 放下手机,将刚发下来的考卷铺平,温筱璐思绪万千,怎么也听不清老师讲解题目的声音,只自顾自地,悄悄打量江博宇的背影。 ——他对她有意思。 既然是旁人说的?? 那应该就不是她自作多情吧? 为什么?她有哪里好? 温筱璐愈想,愈觉得不好意思,等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竟在考卷上画了个「相合伞」,写下她与江博宇的名字。 天吶!她在干嘛? 虽无人看见,但她还是紧张地拿出橡皮擦,使劲把笔跡擦掉。 可是?? 笔跡是擦乾净了,心中荡起的波澜却怎么也无法消除。 回忆着与江博宇相识那会,到近来发生的种种,温筱璐终于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 她,喜欢上江博宇了。 心里小鹿乱撞的同时,也感到困惑。毕竟啊,她喜欢的分明是哲霖哥那种类型,怎么就对江博宇有感觉呢? 再说,她不认为自己完全放下哲霖哥了。那可是十年单恋呀!不是说放就能放下的。 温筱璐陷入深深的思考,直到半节课过去才想明白。 她想,曾经那个喜欢哲霖哥的小女孩,应该还躲在心底某处吧。只是现在的她,有了更喜欢、更喜欢的?? Chapter 4:心动的色调05 chapter 4:心动的色调05 察觉自己的心意,与向对方传达出心意之间,有一条很深、很深的鸿沟。 有时候?? 就是一辈子。 「唉——」座位上,温筱璐双手托腮,眼神麻木,发出长长一声叹息。 「怎么啦?」李慈恩侧坐在江博宇的位子,伸手朝她眼前挥了挥。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真是一个胆小鬼啊,唉。」 「胆小了十七年,现在才开始感慨?」 「喂!」 「好啦,不闹你。到底怎样?」 温筱璐继续愁眉苦脸,咕噥道:「真羡慕你,勇敢又爽朗。如果是你,无论做什么都会勇往直前吧?」 好友话落瞬间,李慈恩眼睫轻颤,拿起对方摊在桌上的歷史课本,百无聊赖翻着。直到好半晌过去,才终于扯出一抹浅笑,从喉咙挤出声音:「那可不一定。」 温筱璐满脑子想着自己的事,对于好友的反应不以为然。 「小鹿,老师找你。」班长进门喊了声,拇指翘起,朝身后走廊一指。 温筱璐不明所以,与李慈恩交换了个疑惑的眼神,走出教室。 班导怀里抱着一沓试卷,抽出最上面那张大小明显不同、五顏六色的纸张,朝她递去。 温筱璐低头一看。宣传海报? 「筱璐,你喜欢画画对吧?之前校庆的海报也画得很好。」在她盯着海报的同时,班导继续说道:「这是市内举办的插画比赛,我想你可能会感兴趣,要不要试着参加看看?」 温筱璐惊愕抬头。 原来老师注意到了吗?她喜欢画画。 「可我没有很厉害??」温筱璐不是很自信,当即犹疑道。 看到她否定自己的样子,班导看破不说破,和蔼地笑了笑。 「没关係,拿回去参考看看,要不要参加你自己决定。老师是觉得不用有压力,就当是去丰富经歷。」说完绕过她,前往下一堂课的班级。 视线追随中年男人背影几秒,温筱璐方又垂首,重新盯着手里的海报,心中暗自决定,当天放学就去美术社购买画纸。 数日后。 晨光透入高二5班教室的窗櫺,空气中漂浮着细碎尘埃,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翻动书页的声音响在耳畔,江博宇于半醒间侧头,动了动枕麻的胳膊。接着坐起,转动腰身朝后看去。 「睡饱了?」温筱璐眼皮未掀,手下奋笔疾书,专注做题。初冬的暖意披在她肩头,晕开极为温柔的光芒。 「??嗯。」江博宇用鼻音懒懒应着,视线在空荡荡的教室梭巡一圈,脑袋逐渐清醒。 「来多久了,怎么不叫我?」他问。 女孩报恩至今,两人跟竞赛似的,到校时间越来越早。江博宇不想让她等,只能一次比一次早出门。 今天赢了,但也睏极。 「刚到不久。」温筱璐总算赏他一个正眼,停下写字的动作,笑道:「看你好像很累,就让你多睡会。够贴心吧?」 江博宇瞅眼墙上的掛鐘,距离早自习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想了想提议道:「要不然??今天pass,别复习了,去放松一下吧。」 「放松?去哪放松?」听他这么说,温筱璐霎时来了兴致。 江博宇弯腰,从椅子底部取出一颗佈满沧桑痕跡的篮球,耍帅转了两下,紧接双手虎口张开,十指紧扣住球体粗糙的皮面。 喔,操场啊。 温筱璐立即会意,与他相覷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笑意。 「走吧。」她果断将书闔上,起身整理校服裙襬。 校园里,早到的学生寥寥无几,大多还集中在社团活动范围。长笛、小号、萨克斯风??前往操场途中,能依稀听见管乐社练习的乐音;还有棒球被铝棒击飞,所发出清脆响亮的哐哐声。 「天气不错。」温筱璐脚步轻盈,负手走在前头。「太阳没有很大,风也凉凉的,真舒服。」 「嗯。」江博宇把篮球夹在右臂与腰侧间,落后两步。 温筱璐习惯他时而话多、时而话少,头也没回,拐弯下楼。然后,就与上楼梯的孙哲霖、苏婉昕碰了个正着。 这还是暑假放话要拉开距离后,第一次正面碰上。她之所以提早到校,就是为了避开上学遇见的尷尬。 「学妹,早啊。」苏婉昕默默挽住男友的胳膊,笑容明媚地打招呼。 「学姐早安。」温筱璐脚步放慢,最后完全停下。与孙哲霖对视片刻,才故作平常地笑道:「哲霖哥也早呀。」 「早。」孙哲霖表情淡然,视线挪移,看向温筱璐身后的江博宇。 少年的脸色比稍早冷了几度,朝孙哲霖轻一頷首,算是简单打过招呼,接着拉起温筱璐的手快步离开。 其馀三人俱是愣住。 温筱璐紧盯他的背影,脑袋懵懵的,完全将孙哲霖忘在身后。 至于孙哲霖,见自己看大的白菜被人当面带走,下意识张口,又硬生生将话憋回去。 他想,自己应该再没有立场,去关心女孩的交友关係了??可该死的,这彷彿女儿被人嚣张拐走的愤怒感,到底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温筱璐被少年一路拉到操场。对方脚步忽然一煞,似才反应过来,立刻松手回头,略显侷促地道歉:「呃、对不起,没经过你同意就牵手。」 「是、是没关係啦,但是——」温筱璐把手背到身后,不好意思问:「你干嘛突然牵我手?」 江博宇表情无辜。「我想说,你应该不想继续聊。」 闻言,温筱璐惊讶之馀,又很好奇。「很明显吗?你怎么看出来的?」 江博宇垂下眸子,把篮球毫无意义地翻来翻去,弱弱解释:「你之前不是因为他难过吗??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学长,也知道他交女朋友,你不开心。」 听了他的解释,温筱璐彻底无法淡定,眼睛瞪得老大,音量拔高问:「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哲霖哥?」 「你跟李慈恩之前常常去找他,我看过几次。后来你心情不好,他身边又常常跟着一个女生??」江博宇乾咳了声,没再说下去。 这答案对温筱璐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靂。如果她的心思明显到,连当时还不熟的江博宇都能看得出来,那哲霖哥不就?? 喔,老天爷啊。 温筱璐闭眼扶额,作痛苦状;江博宇则抱着篮球不敢吭声,生怕打扰到她。 「呼呼——」 强风捲起跑道旁的落叶,于周围颯颯作响。在此刻的二人听来,竟有种四面楚歌般的萧瑟。 Chapter 5:向前的勇气01 chapter 5:向前的勇气01 大概是受不了这种气氛,江博宇转身朝附近的篮框走去,开始练习投篮。 温筱璐睁眼看他,心情复杂跟上。 见她过来,少年先用眼神确认过,才把篮球轻拋到地面弹起,传递给她。 发尾随风扬起,温筱璐双手托球起跳,篮球擦过指尖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 「哐噹!」姿势一百分,可惜球擦着篮框落到外面,没进。 弹到旁边的球被江博宇接住,他边运球,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个学长,是你的初恋吗?」 没想到他会问,温筱璐怔愣许久,直到江博宇进球,又把球传给她后,才学着他运球的样子回答:「算是吧,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他了。只是——」 第二次投篮,又没进。 好吧,她得承认自己是个烂砲兵。 「喜欢哲霖哥的头几年,我其实还喜欢过别人。」少年安静聆听,温筱璐便接着道:「好像是国小五、六年级?对方和我同班,自然课的时候坐在一起。现在对他的印象,就只是笑起来很有亲和力的男生。」 往昔的记忆虽零散模糊,可就像歷经岁月洗礼的画作,终究还是留下浅淡的墨跡。 温筱璐有些失神。 其实,那个男生与自己的理想型完全不沾边。但当时对他的好感与日俱增,也是继哲霖哥后,第二个令她心动的人。 现在想来,在那懵懂的年纪,孩子的喜欢究竟是哪一种根本分不清,也无从查证。唯一能肯定的是,她是认真、用心对待的。 「他还是我这辈子,唯一主动告白的对象。」 此话一出,江博宇严肃的脸上,总算闪过一丝讶异的情绪。 温筱璐再次拿到球,轻松笑道:「但那场告白很失败啦。我在上课的时候,约他下课到没人会经过的走廊见面,结果就是一个人等到上课鐘响,才发现自己被放鸽子了。」 那是她第一次嚐到心痛的滋味。 永远忘不了在走廊等待的那十分鐘,从害羞、紧张,到不安地替对方找晚来的藉口,最后失落跑回教室,还搞不清楚那种难过情绪的?? 混乱感。 更让人心痛的是,对方后来还像个没事人般,笑嘻嘻地跑来找自己玩。她甚至想过,会不会是他忘记赴约呢? 然而,在她因委屈而耍脾气不理人时,男孩脸上的尷尬、无措,以及试图更积极逗她开心的模样,让温筱璐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善良的男孩,应该是不想拒绝她,故意放鸽子的吧?殊不知这么做,比当面拒绝更伤人。 他是温柔,但残忍的。 「那时我们年纪都还小,我也没追问过他不赴约的理由,所以,我不怪他。」温筱璐用力扔出篮球,结果砸到篮框反弹回来,差点砸她脸上。 所幸江博宇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过去伸手拦截,把球捞到自己怀里。 他表情冷俊,双目却炯炯有神看着她,似在思考。 见状,温筱璐笑出来。「这件事连慈恩都不知道,不准说出去啊。」 江博宇十分意外。「为什么告诉我?」 温筱璐抿唇,深呼吸,沉吟片刻后说:「不知道。可能是觉得你不会说出去,也不感兴趣?」 话一出口,立刻后悔。因为少年表情明显僵住,运球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不感兴趣?」江博宇低声重复,盯着脚边弹起又落地的篮球,喉结滚动了下。 几秒鐘的沉默,像被放慢的电影。 他忽然停球,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她。那眼神,让温筱璐心口莫名一紧。 「你凭什么觉得??」他一字一句,语气压得更低。「我不感兴趣?」 温筱璐愣住。 生气了?为什么?不,等等?? 「呃,所以你其实——」在少年紧张的目光中,她竖起食指,恍然大悟道:「也很八卦!」 江博宇:「??」 这回,是真被气笑了。 少年深吸口气,像是竭力忍住什么,指尖用力按着球。 「温筱璐。」他忽然连名带姓叫她,太过正式,教她下意识站直身体。 「你到底有多迟钝,才没发现——」他停顿了下,到嘴的话硬生生吞回去。「算了。」接着转过身,重新运球。 「你喜欢数字几?」他忽然问。 「啊?」温筱璐完全跟不上节奏。 「一到十,选一个。」 「那、那就幸运数字??八?」 篮球在他掌心停住。 江博宇站在罚球线前,背对着她,肩线微微绷紧。良久,缓缓回头。 「温筱璐,如果我连续投进八颗球——」这一次,少年眼神不再闪躲。「就答应和我交往吧。」 温筱璐脑袋已经转不动了,傻愣愣看着他。 江博宇抿唇,转身对着篮框,投出第一颗球。 「——唰!」 在温筱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江博宇犹如神明附体,连进了七颗球。只有他知道,掌心早已因为紧张,沁满薄汗。 投出最后一颗球时,他高声喊道:「温筱璐!我喜欢你——」 篮球呈拋物线飞了出去,然而这次不如前面幸运,在篮框上打转许久。 转圈速度渐慢,眼看就要落到外面,江博宇心底不由一凉。 就在这时,眼角馀光掠过一道残影,只见温筱璐衝了出去,在篮框下高举右手,使劲全力跳起,霸道地把球顶进去。 「咚、咚咚??」 球,进了。 落地后一下下地弹,无人去捡。似乎在这一瞬间,万物都安静了。 温筱璐扭头,朝一脸茫然的江博宇看去。二人沉默对视一阵,她才说:「不要在最后一刻凸槌啦,我心脏都要停了。」 江博宇有些不敢确定。「最后一球??」 温筱璐羞得别过头去,话音含糊不清。「还不明白吗?到底谁才迟钝啊。」 得到肯定答案,江博宇眼前登时一亮,上前将人紧紧抱住。 少年身上独有的清香扑面而来,温筱璐被他抱得面红耳赤,忍了几秒才把人推开。 「抱歉。」心愿达成,江博宇笑得像隻大狗狗。 这让温筱璐联想到亲戚家养的德牧,平时威风凛凛,对主人吐舌笑时,又实在憨得可爱。 「你何时开始喜欢我的啊?」她好奇问。 还以为他这类型的人,追求女孩子时会攻势猛烈,搞得人尽皆知。结果丝毫不显山露水,难道她真的很迟钝? 江博宇揉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这么早?」温筱璐瞠目结舌。 「不是,当时只是觉得你个性好,还??长得很漂亮。」江博宇越说,耳根越是肉眼可见地泛红。「后来发现我们同班,就开始在意。」 从在意慢慢累积,逐渐昇华成喜欢。 但在发现她有单恋的对象,并且对方和她同样优秀,而非他这样的人时?? 江博宇选择隐瞒这份感情。 Chapter 5:向前的勇气02 chapter 5:向前的勇气02 「你很好,好到我不好意思追你。」江博宇挠挠头,笑得靦腆。「但那次意外,让我產生了想再靠近你一点的想法。」 「呵、呵呵,别说了,那是我的黑歷史啊。」温筱璐摀脸。在他面前爆哭就算了,还喊出早期偶像剧般的台词,简直丢脸到家! 「我知道,我还远远不够好。」江博宇牵起她的手,郑重承诺。「但我会努力变得更好,把最好的自己,都给你。」 少年声音中带着诚恳、坚定,又轻柔得似在晨间漫舞的微风,在温筱璐心里激起圈圈涟漪。 「嗯,我信你。」女孩莞尔,伸出右手小指。「要说到做到喔。」 江博宇笑了,亦伸出小指和她拉勾。 温筱璐朝他脸上盯了片刻,忍不住打趣道:「你、哈哈,干嘛一直维持这个笑呀?平常冷冰冰的,现在嘴角都压不下去,害我也好想笑。」 「因为我太高兴了。」江博宇大方解释,「实说,我没想到你会答应。」原本都做好八球全进,也可能遭到拒绝的准备。 最后那球简直,惊喜到令人全身颤慄发麻的地步。 闻言,温筱璐耷拉着脑袋,踢着脚边碎石。她也很意外,在那短暂的几秒内,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衝出去了。 也是那一刻才忽然明白,原来心中那股悸动,不知何时已经跨越了喜欢的界线。 与其说她答应,不如说是他们互相选择了彼此更加准确。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自己,这是何其有幸的事呢。 「喂,江博宇。」温筱璐招手,示意他耳朵靠近。「告诉你一个秘密。」 江博宇好奇凑近,发丝都蹭到她的脸颊。温筱璐调皮眨眼,悄声在他耳边说:「其实啊,我早就??喜欢上你了。」 话落瞬间,少年瞳孔骤缩,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用不确定的眼神看她。 宛如恶作剧得逞似的,女孩笑靨如花地小跑开来,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江博宇望着这幕,不由屏住呼吸。 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吧?他想。 「快打鐘了,该回去啦!」她高举双手,大力挥动。 江博宇回神,勾唇朝她走去,递出一手作邀请状。「走吧,女朋友。」 温筱璐昂起下巴将手搭上,宛若最高贵的公主。 二人相视片刻,噗嗤笑了出来,手拉手往教室走。 一路上吸引不少注目礼,其中也包括李慈恩。那表情之夸张,彷彿看见外星人入侵地球。 「你、你们两个!」她身体呈大字,挡在小情侣面前。「在一起了?」 温筱璐笑着点头。 「何时?」 「刚刚。」 「喔买尬!」李慈恩狠狠抱住她,「恭喜两位,百年好合。」 「噗哈,什么啦。」温筱璐拍拍她的背,「我快不能呼吸了。」 松开令人窒息的怀抱,李慈恩看向江博宇,默了半晌说:「小鹿是我麻吉,你可要好好对她。」 「一定。」江博宇頷首,无比认真。 温筱璐抬脚要走,见李慈恩还站在原地不动,便问:「走吗?」 李慈恩扬了扬眉,艰涩张口:「你们先走,我去厕所。」 「喔,那待会见。」 「拜。」 望着两人登对的背影,李慈恩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只剩失落。这时,肩膀突然被人从后大力一拍。「呦。」 「啊!」她怪叫一声跳出两步,回头骂道:「有病啊?差点被你吓死!」 侧背书包被人甩过肩头,用单手拎着,薛士伟探头,望着小情侣渐远的背影,反应出奇平淡。「搞什么,那两个真的在一起囉?」 李慈恩未答,沉默下来。 薛士伟收回八卦的视线,转而放到她身上。「你那么自信的一个人,明明也喜欢阿宇怎么不说,怕输喔?」 李慈恩错愕。「谁跟你说我喜欢江博宇?」 薛士伟反问:「这还需要别人说吗?眼睛都快黏人家身上了,哪还看不出来?而且你对谁都恰北北,唯独在他面前会稍微淑女一点。」 李慈恩眼底顿时黯然无光。 「所以咧?」薛士伟鍥而不捨追问:「干嘛不追,怕输喔?」 「嘖!一直在那边输输输,烦死了。」李慈恩蹙眉,朝他肩膀结结实实捶了一拳。 「呃咳!」薛士伟痛得齜牙咧嘴,摸了摸被打疼的地方。 「我是喜欢江博宇啊。」李慈恩毫无预警承认,「没有不敢追,也不存在什么自卑、怕被比下去的。我只是??」 「输给友情而已。」 薛士伟观察她的表情。落寞,又隐含着倔强。 他无奈长叹,安慰似地轻拍她的肩膀。「真伟大啊,友情。」 李慈恩攥紧拳头,不吭一声。 她不后悔。 因为她眼里只有那个人,所以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已出局。 若那人喜欢的是旁人,她还能一争;可对象是好友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退让。 没关係的。 见她再次沉默,薛士伟眼珠子转了转,伸手朝自己一指,傻笑道:「嘿嘿,乾脆跟我在一起怎么样?我也很帅啊,超帅的。」 「去吃屎啦!」 「啊!痛痛痛。我错了,别打啦!」 高二5班的第一组班对诞生,还是优良学生与问题学生的组合,立刻引起全体譁然。 许多女生因此发出哀嚎,可惜江博宇已经被人拿下,甚至有别班女生当场哭出来,闹得沸沸扬扬。 而当事人彷彿活在二人世界,完全不受影响。就如此刻在教室座位,江博宇拿下单隻蓝牙耳机,戴到温筱璐左耳,说道:「我平常都听这类,西洋的抒情摇滚。」 温筱璐专心听耳机传出的音乐,倍感新奇。这不是她听歌的取向,但因为是江博宇爱听的,所以觉得特别。 不等她发表感想,走廊上便有男生趴在窗户,朝教室内高喊:「欸,阿宇!学妹找啦。」 温筱璐朝外看去,果真看见三个快变成连体婴的女生。 「谁啊?」她挑眉看向江博宇,有些吃醋。 没办法,男友太有人气了,挡也挡不住。 「不认识。」江博宇摇头,牵着她的手站起。「走吧,去看看。」 温筱璐没料到他会带上她,赶紧整理瀏海。 到走廊后,江博宇冷问:「什么事?」 站在中间的学妹始终低着头,声音细小如蚊。「学、学长,我们圣诞节要在ktv办活动,你要来吗?」 圣诞节? 温筱璐在脑中算了下日期,惊觉下礼拜就是圣诞节。 「没兴趣,谢谢。」说罢,江博宇揽过女友,笑问:「宝贝,我们圣诞节要干嘛?」 温筱璐瞳孔地震,惊得差点没接上话。她还是第一次从男友口中,听见这么肉麻的称呼。 他是这种人设吗? 但在瞥见一旁的学妹后,似乎明白了什么。 「咳,安排好告诉你。」 听出她语调中的飘飘然,江博宇笑意更深。「好,都听你的。」 Chapter 5:向前的勇气03 chapter 5:向前的勇气03 送走失落的小女生们,温筱璐便着手安排起圣诞节的约会行程。上网查攻略、推荐景点,卯足了劲做功课,就是为了留下美好的回忆。 但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计画永远赶不上变化。 「——啊嚏!咳咳、咳咳咳!」 温筱璐绝望地躺在床上,把棉被拉到盖过头顶。 该死的流感! 「叮!」她翻了个身,去搆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男朋友:午饭,吃了吗? 「咳咳??」温筱璐病懨懨摁着萤幕。 @小鹿:吃了。 @男朋友:药呢? 温筱璐愣住,打开妈妈放在床头柜的药袋,撕开白包,混着早已冷掉的温开水吞下,完事后心虚回讯。 @小鹿:吃了。 那头已读许久,害她差点认罪。 @男朋友:真棒。 @男朋友:好好休息,早日康復。 @小鹿:对不起,交往后的第一个圣诞节,泡汤了?? @男朋友:这不怪你。 @男朋友:再说,跨年快到了。 看到「跨年」二字,温筱璐立刻恢復精神。想了想,发几段讯息过去讨论行程。 @男朋友:跨年不会跑掉,你先睡觉。 @小鹿:那你哄哄我? 讯息发出,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出来。 等了半天对面都没动静,还以为某人害羞,结果下秒直接来了语音通话。 温筱璐手忙脚乱接起,用一串剧烈的咳嗽作为开场问候。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江博宇的声音才在耳边轻轻响起。「哄你,就会乖乖睡觉吗?」 温筱璐飞速眨眼,期待地「嗯」了声。 「那??我给你唱首歌,答应我,听完就睡,好吗?」 听到他要唱歌,温筱璐震惊得被口水呛到,顿时猛咳不止。咳完还生怕他反悔似的,连忙催道:「我答、咳!我答应你,快唱!」 「??那我开始了。」少年清了清嗓,她甚至从中听出一丝紧张。 温筱璐屏气凝神,仔细聆听电话里的声音。那头先是响起一阵均匀的呼吸声,接着,江博宇低沉中带点沙哑的嗓音便清楚传来—— 「rudolph the red-nosed reindeer??」 首句英文出来,温筱璐先是一愣,待辩认出熟悉的旋律,立刻惊讶摀嘴。 是〈红鼻子驯鹿鲁道夫〉!那首着名的圣诞歌谣。没想到江博宇会唱英文歌,吓她一跳。 与原版不同,少年清唱的这个版本更加缓慢、抒情,慵懒中透着股间散平静,搭配他的嗓音,温柔得让人心口发软。 太犯规了,这个人。 温筱璐微笑着闭上眼睛,听少年在电话另一端徐徐地唱。那歌声彷彿有催眠的功效,听着听着,便生出睏意。 最后,也不知江博宇一个人唱了多久,又是何时掛掉通话,因为等她再次睁眼,窗外天色已然暗去。 12月31日,温筱璐大病初癒。这天所有人都兴奋异常,到处都瀰漫着欢乐的氛围。 「下课!」 放学鐘响,老师在同学们炙热的目光中准时放人。李慈恩收妥书包,小跑到好友座位,两手撑在桌面道:「小鹿,走吧!」 「嗯。」温筱璐穿上冬季制服外套,再揹起书包。 前些天还暖洋洋的,可昨日起天气便呈断崖式下降,他们也换上了冬季校服。 她抓着书包背带,朝前方的江博宇说:「我们走吧。」 江博宇頷首,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 他们和李慈恩、薛士伟,共计四人,约好今夜要一起跨年,地点就在薛士伟家。 「我家顶楼能看到101大楼的烟火,倒数前还能窝在屋子里看电影、吃披萨,多好。」毛遂自荐时,他是这么说。 几人商量后,欣然接受这个提案。 出了校门,四人一起搭乘捷运,直奔薛家。 「哇??」李慈恩望着眼前的建筑,忍不住发出讚叹。「看不出来啊,你小子。」 薛家是一栋老旧的透天厝,算了下有四层楼高,一楼还带小院子。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价值并不一般。 「你家几个人?」她问。 薛士伟挠挠头答:「我和阿公、阿嬤,还有胖吉住在一起。」 「谁?」 「胖吉,我养的狗。」 不等李慈恩询问犬种,薛士伟钥匙一插一转,开门的剎那,一道圆润的影子便从门缝鑽出。 「汪!」黑柴前脚搭在主人腿上,小尾巴兴奋地左右摇晃,简直萌翻了。 「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仁兄就是胖吉。」薛士伟边摸宠物的脑袋,边向大家介绍。 李慈恩嘴角抽搐,咕噥道:「不愧是跟阿嬤住在一起的狗,还真是??」 「有福气。」温筱璐帮她补充。 黑柴见到陌生人,轮流在每人脚边狂嗅,接着开心叫了两声。 「请进吧。」薛士伟邀请眾人脱鞋,进了客厅。 温筱璐好奇打量,他家整理得算乾净,物品摆放也都井然有序。注意到木柜上的花瓶,不由笑道:「花是阿嬤摆的吧?」 薛士伟正帮大家拿室内拖鞋,闻言转头看去。「花?喔,没啦,那我阿公放的。我阿嬤不会摆弄花花草草,她比较喜欢研究机械。」 眾人惊讶,又聊了几句,李慈恩问:「老人家呢?我们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薛士伟摆摆手,「去打麻将了,说是明年才要回来。」 几人哄堂大笑。 江博宇叫了披萨,大家边吃,边看李慈恩推荐的西洋电影。看完还一起玩扑克牌,同时观看电视上的跨年转播。 「差不多了。」江博宇看眼时间。 「走吧。」 四人一狗爬上顶楼,薛士伟拿手机出来看时间,还有三分鐘。 「嘶,好冷。」李慈恩搓搓手臂,原地跳了几下。 早晚温差大,这会比起白天冷了不止一点。 「就叫你穿厚一点,笨笨的。」薛士伟嘴上嫌弃,却把外套褪下来给她。「喏。」 李慈恩迟迟未接,犹豫道:「不行啦,这样你会冷。」 「我有在运动,不怕冷。」 结果,她还是披上他的外套。 温筱璐悄悄观察二人的互动,心里正乐着,忽然,手里就被人塞了一个暖到发烫的东西。 她疑惑看向手里的物体,是一个暖暖包。 江博宇朝她一笑,轻轻揽过女孩,同时出声提醒:「要倒数了。」 Chapter 5:向前的勇气04 chapter 5:向前的勇气04 他用手机搜了国内时间的网页,四人齐刷刷盯着萤幕上不断变换的数字,心里愈发兴奋。 眾人:「??五、四、三、二、一!」 「咻——」 「碰!」 第一下烟火绽放,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绚烂夺目的光彩,周围顷刻间亮如白昼。 「happy new year!」 「新年快乐!」 五顏六色的火花,在高耸入云的大楼上,接二连三开出不一样的花朵,引得人惊叹连连。 他们相互祝贺,搭着彼此的肩膀,笑成一片。 「哇,你们看金色那个,好漂亮!」温筱璐兴奋得像个孩子。101烟火每年都看,但今年就是不一样。 正看得入迷,右肩驀地被人戳了两下。她下意识侧头,一抹温热的柔软便这么触上额头,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 「呵。」江博宇胸腔震动,低笑出声,显然是被女孩惊呆的模样逗乐。 温筱璐盯着他的脸,久久无法回神。 她从未见过少年笑得如此温柔,甚至能从对方深邃的黑瞳中,清楚看见自己的倒影。 彷彿在他眼里,从始至终都只有她。 「新年快乐。」江博宇凑到她耳边说。温筱璐能感受到他吐出的热气,脖子不由瑟缩了下。 「喂喂喂,在干嘛呢。欺负单身狗啊?」薛士伟双手抓着栏杆,身体向后仰出45度角,大声调侃。 温筱璐羞得躲进李慈恩怀里,江博宇则痞笑道:「怎样,羡慕啊?」 这简直是挑衅!是赤裸裸的羞辱! 薛士伟瞪大眼,刚想发作,又委屈巴巴拉着李慈恩袖口,像个孩子般撒娇。「他们欺负单身狗欸,我们联手欺负回去,好不好?」 「看烟火啦,你们小学生吗?」李慈恩抽回手,笑着捶他肩膀。拳头不轻不重,但薛士伟半点抵抗也没,直接举手投降。 烟火秀到了尾声,温筱璐看着嬉笑闹成一片的几人,内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真希望时间定格在此,他们永远不要长大,也永远不必分开。更希望未来的每时每刻,都能如此刻般闪耀。 可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所以?? 她要牢牢记住此刻,珍惜当下,把感动全部烙印在心底。 这是她的宝藏。 新的一年,全新的开始。当然,得先度过地狱般的期末考。 由于江博宇这个活广告,李慈恩和薛士伟都跑来向温筱璐求救,惹得她无奈失笑。 「书这种东西平时就要念,临时抱佛脚的话,实在抢救有限。」 「别啊!这次再有不及格,我会被老妈打死的!」李慈恩抱住好友,把悲痛化为实质,充分展现在脸上。 「我想顺利毕业,求你了,神明大人。」薛士伟双掌合十,虔诚膜拜。 「唉,好吧。」温筱璐无奈答应了。 于是乎,一直到段考当日,四人早上都会聚在一起复习,把班导感动坏了,还特别拿饼乾零食过来,慰劳他们。 然后在为期三天的期末考后,他们终于迎来了—— 说到寒假,除了春节,还有一个令温筱璐十分期待的日子,那就是——她的生日。 往年生日,白天都是和一群朋友出去玩,晚上和家人过。今年交了男朋友,她决定改变一下。 但是,到底要约哪里呢? 「游乐园、动物园、逛展览,你觉得哪个比较好啊?」温筱璐躺在床上,与好友煲电话粥。 李慈恩打了个哈欠,看着显示凌晨两点的电子鐘,哭笑不得。「都不错啊,只要两个人说好,玩得开心就行啦。」 温筱璐还是苦恼,怎么说也是第一次单独约会,肯定想留下特别的回忆。 最后还是李慈恩熬不住,结束通话。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隔天江博宇居然主动找她,提起了生日。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电话里,她问。 「有人和我告状,説你自己睡不着,还不让人睡,要我管管。」江博宇的语气中难掩笑意。 温筱璐扶额,在心里把李慈恩问候了遍。 「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被她这么一问,江博宇思索半晌说:「你生日,如果有想去的地方,我陪你去。或者??不介意的话,能让我安排吗?」 温筱璐眼前放光。「好啊!」 她是寿星,当然喜欢惊喜了。 「但愿你喜欢。」 「喔?难道你已经有想法了?」 「嗯。」 「是什么?」 「保密。」 自打知晓男友要帮自己安排生日行程,温筱璐每天都很开心,期待不已,连在饭桌上都会莫名笑出来。 温氏夫妇古怪地交换眼神,温母更是挤眉弄眼,暗示老公开口询问。 「咳,女儿呀。」温父顿了顿,尽量放缓语调。「什么事这么开心?跟老爸分享一下吧。」 「嗯?没有啊。」温筱璐嘿嘿笑着,收都收不回去。 温母开啟雷达,瞇眸问:「该不会交男朋友了吧?」 「咳!」温筱璐差点被米饭噎死。不愧是妈妈,第六感真准。 看见女儿的反应,温父刚夹起的红萝卜直接从筷子间滑掉,可怜兮兮落在碗里。「你没交男朋友吧?对吧?」 温筱璐心虚低头,用筷子胡乱戳着米饭。「没有啊。」 温氏夫妇:「??」太明显了。 温母不像老公那样难以接受,只叮嘱道:「交往没关係,但女孩子要懂得保护自己、珍惜自己,知道吗?」 「喔。」 「帅吗?」温母表情一变,八卦起来。 温筱璐扩大笑容,点了点头。 「人怎么样?」 「他喔——」 母女俩讨论热烈,反观温父铁青着脸,时而苍白,时而黑沉,若有所思,完全不吭一声。 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小鹿,你还小。我觉得??」 不等他说完,温母就是一记眼刀过去。「你拐跑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我年纪小?」 温父瞬间噤声,像吃了黄连一样难受。 看到老爸吃瘪,温筱璐不愧是亲女儿,没心没肺大笑出声。 「有空就带回家看看吧,妈帮你把关把关。」 「哎呀!先不要啦,很尷尬耶。」温筱璐双下巴都挤出来了,简直是用全身在抗拒。 「带回来,我保证不打他。」温父坐得端正,一派威严。 温母果断无视丈夫。「反正找时间带回来就行了。」 「啊??」 一顿饭,结束在围绕江博宇的话题中。 Chapter 5:向前的勇气05 chapter 5:向前的勇气05 正月的台北,被昨夜一场冷雨浇得透彻,路边行道树枯瘦的枝椏在寒风中打颤,替冬日街景增添一股萧瑟之感。 整座城市被雾气封存在铅灰色的透明罩子里,湿冷的空气顺着呼吸沁入肺腑,冷得教人直打哆嗦。 温筱璐着了件米色大衣,立在路口等红灯变绿。嘴里呵出的白雾迅速消散,心里却燥得厉害。 今天是她生日。 而男友江博宇,就佇立在街对角等她。 他望见她,右手从羽绒外套口袋抽出来挥了挥,冷淡的表情也丰富了些许。 绿灯了,温筱璐踩着坑坑洼洼的积水,快步穿过斑马线,直扑男友怀里。 「生日快乐。」江博宇揉揉她的脑袋,送上祝福。 「嘿嘿,谢谢。」 「走吧。」少年牵起她的手,朝目的地前进。 「远吗?」她问。 「不远,走路就能到。」 温筱璐頷首,默默跟着他的步伐。 而事实上,那里确实不远。步行了约莫十分鐘,江博宇带她站定在一家雅緻的店面前。「到了。」 温筱璐盯着招牌,十分惊喜。 ——是金工教室。 没想到初次约会,会是来体验手作课程。还以为按照江博宇的风格,会安排一些比较动态、娱乐性更高的活动。 这间金工教室藏在闹区的小巷子里,推门进去时,风铃撞出一声清脆的响,紧接便能闻到瀰漫在屋子里的,金属与木头的气味。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店员放下手边的工作,迎上来招呼。 「有。」 「是预约『手作戒指』课程的江先生吗?」 「是。」 「好的,欢迎两位。请坐这边。」 江博宇转头看了身旁的人一眼。温筱璐正好奇打量工作檯上整齐排列的喷枪、铁鎚和銼刀,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店员稍作说明后,就把时间交给负责带领他们的指导老师。对方是名打扮素雅,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说起话来温温柔柔,听着十分舒服。 多亏如此,温筱璐没有方才入店时那么紧张。 「二位想做什么样的款式呢?」指导老师递过一盘样品,银色的戒环在暖灯下晃着细碎的光,煞是好看。 「左边这种简约俐落的直线型,还有旁边的波浪型,这两款蛮多顾客喜欢的;那如果想要特别一点,这种开口戒就比较有个性,可以参考看看。」 能选择的款式比想像中丰富,每个都不错看,温筱璐一时有些挑花了眼。 「想要哪个?」江博宇问。 「你帮我挑。」她甜甜笑着。 「好,我看看。」 江博宇低头挑了半天,片刻后,指尖点在一款莫比乌斯环设计的戒指上。那线条在中间打了个转,像绕一个没有终点的圈。 挑选完,他用眼神询问寿星意见;温筱璐点头,眸底染上一层笑意。 她不知对方是单纯看上款式,还是瞭解该设计的含义,总之还挺浪漫的。 「ok,那我们就开始製作吧!」指导老师热情教导着,每个环节都讲得很详细。 小情侣并肩坐于长木桌前,讨论完整体设计,就在指导老师帮助下开始对戒的製作。 温筱璐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好奇,江博宇听完教学便带着她做。 「这样有对准吗?」温筱璐握着钢印,视线死盯着银条中心。 江博宇从后方覆住她的手背,微调角度。「嗯,敲吧。」 鎚击声响,银面上逐渐烙下彼此的姓氏缩写「j&w」,末尾还附带一个小巧的爱心图案。 搞定后接着退火,喷枪喷出的蓝色火舌将银条舔舐至微红发亮,使其褪去生硬,变得温软可塑。并趁金属软化,用钳子夹住银条两端,扭转出莫比乌斯环的弧度。 然后要将银条弯曲成圆,并在接缝处放上焊药。再次开火时,温筱璐屏息看着焊药融化流动、填平缺口,原本的银条便彻底衔接成环。 「再来敲这里,试试?」 「好。」 温筱璐接过胶槌,将戒指套入戒围棒,按着刻度反覆敲击;江博宇则在一旁盯着,偶尔伸手帮她扶稳。 随后的修磨最耗时间,他们先用銼刀磨平焊点,再换上由粗到细的砂纸,一遍遍磨掉表面的銼痕。 「这样够吗?」 「再磨一下。」 不知磨了多久,最终戒指在拋光机的布轮下,迸发出清冽的镜面光泽。 温筱璐举起成品对着灯光检查,内侧那行字母缩写与爱心,在圆滑的弧度间若隐若现,泛着夺目的光芒。 象徵着「永无止尽」的戒指,终于在二人合力之下成型。 「完成了!」她转头看向江博宇,眼底漾起笑意。 「喜欢吗?」 「喜欢!」 见她对戒指爱不释手,江博宇宠溺笑着。 他不擅把甜言蜜语掛在嘴边,因此思考一整晚后,决定将千言万语熔进这两枚小小的戒指里。 虽然彼此都还年轻,现在只是开始。但他就是想在温筱璐十八岁生日这天,将「永恆」戴在女孩的无名指上。 「两位试戴看看吧。」指导老师笑瞇瞇看着这对小情侣。 江博宇拿起较小的那枚戒指,执起温筱璐左手,将戒指套入她细白的无名指上。 大小刚好。 接着,温筱璐也拿起另一枚,替他戴上。 看着贴合手指的银戒,江博宇笑得合不拢嘴。 「需要帮你们另外包装起来吗?」 「不用,谢谢。」 他们戴着戒指,手牵手离开店里。在金工教室只待了两小时左右,现在刚好到饭点。 「午餐吃什么?」温筱璐问。 「猜猜看,是你爱吃的。」 「我爱吃的?范围很广耶。」温筱璐寻思片刻,在一阵寒风吹过时,突然福至心灵。「火锅?」 「对。」 「好耶!」 在他面前,她总忍不住变得像小朋友一样。 后来二人一起吃了午饭,下午到商场逛街。夕阳落下前,江博宇准时讲她护送回家。 「我不想那么早回家啦,感觉还能多逛一会。」温筱璐抱着他的胳膊不松手。 江博宇失笑道:「那伯父会杀了我。」 「你很瞭解我爸?」 「不,但我大概能体会为人父亲的心情。」 温筱璐大笑。 他送她到巷口,温筱璐依依不捨地又抱了一会,才在江博宇的注视下进了家门。 这个生日,她过得很开心。 Chapter 6:现实的残酷01 chapter 6:现实的残酷01 寒假在湿冷空气中悄然流逝,转眼已近二月中旬。 忙了整学期的温筱璐只想耍废,大半时间都缩在被窝,好似一头冬眠的熊,浑身上下都是懒劲。 本以为交往后会更常出门,殊不知江博宇每週都排满打工,帮她庆生那日还是提早请了假的。 真是大忙人吶。 温筱璐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继续刷影片。 说不失望是假的,毕竟还在热恋期呢,当然会希望男友多陪伴自己。但她从未抱怨,不想在对方心中留下任性的印象。 好在江博宇每天都会跟她视讯,倒也能缓解一下相思之苦。 「叮!」有新讯息。 以为是男友,温筱璐有一瞬的惊喜,可定睛一瞧,竟是姊姊温诗妤。 @姊:结果出来没? 这条讯息引用了,她之前说要参加绘画比赛的那条。 @小鹿:没,明天才公告。 @姊:喔喔!记错时间了。 「呵,怎么比我还急。」温筱璐心底莫名一暖。 自从上次见面后,姊妹俩聊天的次数就变多了。没想到远在国外的人,比她还掛心结果。 @姊:结果出来,要第一个告诉我喔! @小鹿:干嘛那么急,好好笑。 @姊:我想当第一个恭喜你的人嘛。 @小鹿:知道了啦。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筱璐抬头看时鐘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心里既紧张,又隐隐有些期待。这次的作品是她画得最好的一次,因此很有信心拿奖。 她想赶快把好消息告诉姊姊,告诉慈恩、江博宇,还有爸妈。 隔天,温筱璐起了个大早。温母对此感到稀奇,毕竟女儿放假日总会多睡一点。 「怎么这么早起?」 「没有啦,就之前班导鼓励我参加绘画比赛,今天公告结果啊。」 「这样喔。」温母想了想,问:「要帮你准备早餐吗?烤吐司好不好?」 「好啊。」 温筱璐走出房间,坐到餐桌前啃着吐司,边死守着手机,每隔几分鐘就刷新一次赛事网站的页面。 在所有参赛者翘首以盼下,比赛结果终于出来。温筱璐盯着得奖名单,脑袋「嗡」地一下变得空白。 ??欸? 咀嚼早餐的动作渐慢,直至最后再也咬不动。她愣愣盯着萤幕上的小字,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温母从厨房出来,端了一杯热牛奶给她,见女儿跟丢了魂似的,稍作思考,很快便有了答案。 她张了张口,又把到嘴边的话嚥回去,转身去厨房泡咖啡。 磨豆子的声音传进温筱璐耳里,她仔仔细细把得奖名单又看了遍,确定没有自己的名字,这才放下手机。 味同嚼蜡地吃完早餐,她把自己关在房间,什么也不想做。 「没有??」没有得奖。 明明是画得最好的一次,为什么?啊,因为没有天赋吗?那么是不是??该放弃当漫画家的梦想? 躺了一上午,午饭时温母出奇安静,客厅里只有电视播报新闻的声音。 温筱璐吃完回房,觉得乾躺着浪费时间,于是用手机找了部电影。这部片评价不错,可惜她看进去的不多。 电影正播着,一则新讯息突然弹出,在画面上方格外醒目。 @慈恩太后:亲爱的,插画比赛是今天公告吧?结果出来了吗? 温筱璐眼睛发酸,按下暂停键,把画面切换到通讯软体。 @小鹿:哈哈,落选了。 对面已读半天,旋即发来一大段安慰的句子。可能是心不在焉,话题结束得很仓促,温筱璐没兴致再看电影,乾脆爬起来写寒假作业。 晚餐时,温父见她情绪低落,刚想开口就被妻子踩了一脚。他面露不解,温母却只是摇头,使眼色要他别问。 温筱璐就这么听父母间话家常、讨论新闻内容,安静地结束一餐。她没吃几口,温母却难得没有嘮叨,倒是让温筱璐松了口气。 只是饭后,温诗妤的讯息就来了。一直等不到妹妹的讯息,她八成猜到了结果,要求和温筱璐通话。 「没得奖啊?」 「嗯。」 她们小聊片刻,温筱璐忽然问:「姊,我是不是应该放弃画画?」 那头的温诗妤默了半晌,轻声反问:「为什么?」 「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温筱璐捏紧手机,止不住地哽咽:「我尽力了,画出有史以来最好的作品,但是没有得奖。」 她看不到啊,作为漫画家的未来。与其继续浪费时间,因为取得不了成绩而痛苦下去,乾脆趁早放弃算了。 她愿意面对现实。 「嗯??」温诗妤沉吟片刻,「小鹿,你的兴趣是功成名就吗?」 「呃?」温筱璐愣了下。 这话好像哪里怪怪的? 「不是吧?」温诗妤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的兴趣是画画,梦想是成为漫画家,对吗?」 「嗯。」 「因为画画是快乐的,所以画画。而梦想之所以是梦想,只因为它尚未实现。」温诗妤语气带笑,让这好似一场轻松的间聊。 「外界的肯定,不过是追梦过程中,判断自己走到哪里的基准而已,并非决定你有无资格画画的标竿。所以,如果你是问要不要放弃画画,那么我会说不。」 她顿了顿,又说:「知道你刚才的话里,哪句让我最开心吗?」 「不知道。」 「你说,你画出迄今为止最好的作品。」 闻言,温筱璐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攥紧,缩了一下。 「这不是进步了嘛。」温诗妤鼓励道:「人生就像迷宫,既看不到下一条路,也无法确定是不是走在正确的路上。如果转弯后就能看到出口,却在前面一步放弃,不觉得很可惜吗?」 温筱璐抿唇,眼泪簌簌落下。 温诗妤听到哭声,声音放得更轻了。「再说,小宝宝也不是第一次就成功翻身呀,失败其实很正常,没你想像中那么糟糕。一点一点进步,只要不放弃,实现梦想的机率就不会是零??而在这一路上积累的东西,我想,或许是更有价值的宝物呦。」 她也曾自我怀疑、碰壁过,可驀然回首,才发现获得的远比想像中多。更明白人生若无梦想,是很难撑下去的。 所以,她希望妹妹不要放弃。 「偷偷告诉你,我的梦想是成为歌手。」温诗妤说。 「啊?可你——」是音痴啊。温筱璐掛着泪,说不出后半句。 「对吧?但这不妨碍我拉大家去ktv,当几小时的听眾呀。」 「??姊。」温筱璐擦乾眼泪,「如果你的梦想必须牺牲我的耳朵,那还是放弃吧。」 「喂,过分了啊。」 Chapter 6:现实的残酷02 chapter 6:现实的残酷02 和姊姊通话后,温筱璐只觉胸口的巨石落下,轻松不少。正打算出去喝杯水,没想到又来讯息。 瞄了手机一眼,倏地愣住。 @男朋友:有空吗? 江博宇?这么晚了,要干嘛? 温筱璐疑惑,但还是回了有空,拿手机去喝水。 @男朋友:我在你家外面。 「噗——」 嘴里的水华丽丽喷了,温筱璐顾不上擦,慌忙跑回房间,从衣柜挑了件大衣把自己裹紧。 见女儿匆匆出门,温父喊住她。「这么晚了,出去干嘛?」 温筱璐穿鞋动作不停,「同学路过,我聊几句就回来。」不等父亲说话,她一溜烟跑没了影。 「江博宇!」 路灯下,身穿羽绒外套的少年扶着脚踏车,呼吸间隐有白雾吐出。 温筱璐回头瞥眼,确定家人没跟出来,才抱着双臂朝他走去,语气惊疑:「你怎么来了?」 江博宇表情平淡,眸色却深如幽潭。「薛士伟说,你因为比赛落选,心情不好。」 温筱璐错愕,「他怎么知道?」很快又反应过来。「慈恩告诉他的?」 江博宇頷首。 温筱璐扶额。比赛的事,她只告诉姊姊和李慈恩而已。 那个大嘴巴! 她乾笑几声,低头瞅着鞋尖。「已经没事了啦,刚才和我姊聊过,心情好多了。」 等半天没听见江博宇回应,温筱璐抬头,就见少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不转睛看她。 「为什么??」他嗓子略微沙哑,艰难问道:「李慈恩、薛士伟,还有你姊姊都知道,我却连你参加比赛都不晓得?」 温筱璐表情僵住,心里更是咯噔了下。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才弱弱解释:「我、我是想得奖之后,再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因为不想让你,看到我失败的一面。」 温筱璐头越来越低,不敢看他。明明不是什么大问题,却没来由的心虚。 只听江博宇轻叹了声,状似无奈地说:「温筱璐,我是你男友,想和你分享所有喜怒哀乐,在你沮丧时成为依靠。」 她看向他,在少年眼中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我喜欢的,不是完美无缺的温筱璐。是你,真实、完整的温筱璐。」江博宇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温筱璐鼻子酸涩,心里更软成一片。少年口中的她总是那么优秀美好,所以她害怕,害怕让他失望。 可原来隐瞒,更会让他难过。 「对不起嘛。」她小心翼翼抱住江博宇,撒娇道:「不知道你会那么伤心。我保证!以后事情无论好坏,都告诉你!」 女孩态度诚恳,江博宇见状不由笑了,回抱住她。「作品有拍照吗?」 「啊?有是有??」 「我想看。」 温筱璐拿出手机,点开相簿。江博宇看了很久,方而笑道:「我虽然不懂画,但这幅作品用色温暖、柔和,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我很喜欢。」 温筱璐呼吸一窒,既好笑又感动,紧接更为复杂的情绪涌上,只能含着泪对他微笑,迟迟说不出话。 江博宇把人拥入怀中,昂首望着头顶那片,只有几颗星星点缀的夜空。「虽然比起这张,我更喜欢你在课本上,把班导他们画成『头大腿短』的小矮人。」 「噗嗤!什么头大腿短,是q版啦。」 「那是不是头大腿短嘛?」 「你很烦耶。」 二人笑闹在一起,温筱璐想,也许未来又產生放弃的念头时,她会忆起今夜。想起姊姊的鼓励,以及她最爱的少年?? 有多喜欢她的作品。 「噼哩啪啦——」 旧符初脱,千门焕彩。新岁方临,万巷腾欢。 每年最喜庆的时候到了——春节。 超市里,年歌重复洗脑顾客,人潮携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匆匆交会,用人声鼎沸和街头巷尾的赤红,裁开冬日的清冷。 除夕那日,温筱璐与往年一样,和双亲一起到同县市的祖父母家吃年夜饭。 「姊,新年快乐。」 「宝贝,新年快乐!」 人在美国留学的温诗妤,因为还得上课没法回家过年,温父拨打视讯,和亲戚们一齐给她拜年。 「新年快乐。」女孩笑得很是开心。 大家绕圆桌坐成一圈,晚辈轮流说吉祥话,从长辈手中拿到红包。吃完饭,大人喝酒聊天,小辈们到客厅打牌、打麻将,还有人去买刮刮乐,一派其乐融融。 温筱璐打了几轮大老二,手气普通,便找堂兄顶自己的位子,然后拿着饮料去角落的沙发,给亲朋好友发讯拜年。 滑到和江博宇的聊天记录时,才发现最近的交谈似乎变少了,电话也是。一想到对方是个打工狂人,可能过年前后又更忙了,便也释怀,发了句「新年快乐」。 对面秒读,同样回传一句新年快乐。 温筱璐心思一动,跑到阳台给他打电话。那边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江博宇不会接起。 「喂?」少年清冷的嗓音自电话传出。 「新年快乐!」温筱璐兴奋说完,害羞补充:「我只是想亲口跟你说而已。你在忙吗?先去忙没关係。」 「不忙。」虽这么说,但温筱璐总觉得从他语气中听出一丝疲惫。礼尚往来,江博宇亦淡淡说了句:「新年快乐。」 温筱璐心里划过一抹异样,脸上笑意淡去,刚想说些什么,却听那边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怎么有救护车?」她愣愣问。 电话里先是传来一串脚步声,直至救护车声音变小,江博宇才解释:「路过的。可能天气冷,很多老人家身体受不了。」 「喔??」温筱璐半信半疑,但没刨根问底。「在干嘛?年夜饭吃完了吗?」 「嗯,刚吃完,在散步。」也许是察觉自己语气中的兴致不高,江博宇再度开口。「你呢?」 「刚才在打扑克牌,手气还行。」 又聊了阵,那头隐隐约约,始终能听见救护车路过。温筱璐深呼吸,尽量让声音有精神一点。「初三,要不要见面?」 那头沉默良久。「抱歉,我要打工。」 温筱璐訕笑着,又报了几个日期。 江博宇沉默的时间愈发短暂,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重复着「抱歉」二字。 问到后面,温筱璐也愈发没趣,秉持过年不要破坏好心情的原则,只笑着说:「好吧,那我们开学见啦。」就掛了电话。 手机画面停留在二人的聊天室,她盯着有他照片的头贴,发了好一会儿呆,点开输入框的键盘,犹豫片刻,收起手机回到屋内。 Chapter 6:现实的残酷03 chapter 6:现实的残酷03 大年初一,温氏眾人仍聚在老宅。 客厅那65吋的液晶萤幕,正播放着红遍大江南北的宫斗剧,温筱璐的伯母、堂姊们是此剧的忠实粉丝,那皇上在温家都不知驾崩几次了。 年轻人围在方桌打麻将,时不时转头看眼剧情,有说有笑。一轮结束,洗牌声此起彼落,有人嫌冷,把窗户关上。 温筱璐窝在沙发一角,盯着手机,满面悵然。五堂姊从厨房出来,见状倒了杯麦茶给她。「你干嘛?大过年的,不开心呀?」 「没有啊。」温筱璐接下掛着水珠的玻璃杯,答完又道了句谢。 「当我看不出来呀?快说,姊给你参谋。」五堂姊顿了下,忽然笑得曖昧又八卦。「该不会和男人有关吧?」 温筱璐瞪大眼。 五堂姊瞬间又惊又喜。「哇!真假?男朋友?」 「不是,不是啦。」温筱璐连忙摆手,生怕其他人嗅着八卦的味道寻来。若真如此,她怕是要随剧里的皇上一齐驾崩了。 五堂姊软硬兼施,她死不松口,对方便也放弃。 「喂,几个要去ktv?」某堂哥揪团去唱歌,不少人举手报名。 五堂姊也想去,临走前煞住脚,回头和温筱璐说:「有问题不要用想的,要去解决它,否则只会在心里溃烂长疮。听不听随你,拜啦!」 「拜??」温筱璐望着她的背影,长叹口气。 五堂姊的话她多少还是听进去了,并且深以为然。可终究难以在这喜庆的节日开口,于是一路拖到初五。 温筱璐独坐公园长椅,运动、遛狗的人经过,又远去。她眺望着远方的天际,直至握住手机的手微微发麻,才深吸口气拨通电话。 「喂?」 「喂?博宇,现在方便讲电话吗?」 「嗯。」江博宇停顿了下。「刚好,我也有话跟你说。」 温筱璐抬手按住左胸口,试图让心跳别那么喧闹。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发现??我好像没那么瞭解你。」她看向灰濛濛的天空,感觉肺里充斥着冰冷的空气,以至于衣服穿得再厚,全身上下仍暖不起来。 「就像你那天告诉我的,我也要分享你的喜怒哀乐、成为你的依靠。」她微微笑道:「江博宇,我想再靠近你一步。」 话筒里安静得可怕,甚至听不到少年的呼吸声。温筱璐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所有担忧都写在脸上。 「江博宇?」 那头传来些许动静,应当是在移动手机。 片刻后,只听江博宇哑着声音,缓缓说道:「分手吧,温筱璐。」 这句话恍若一声叹息,让通话再度陷入死寂。 耳边只剩风声,温筱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觉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下,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眨了眨眼,才被远处的一声犬吠唤回神。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思绪逐渐清晰,连同焦躁的情绪一起,如雪球般越滚越大。「分手?为什么?你不能随随便便给一堆承诺,然后就这样不明不白要分开,我不同意。至少,你应该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江博宇思忖了下,艰难道:「我们不适合。」 「你讲话可不可以别那么模糊?哪里不适合?说清楚,讲明白。」 「我??」江博宇喉间梗了下,憋老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对不起」。向来稳重的声音,似乎都变了调。 温筱璐抹去脸颊上湿凉的寒意,吸鼻子问:「发生什么事了?我认识的江博宇,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我比谁都清楚。」 「我没你想像那么好。」 「好不好我说了算。」 温筱璐鲜少摆出如此强硬的态度,任谁都看得出她非常气愤;江博宇也因此妥协,说出分手的理由。 少年压抑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听得人心尖生疼。 「我在单亲家庭长大。」他顿了顿,强迫自己说下去。「我妈长年卧病在床,医药费??从未停过。」 「而且你也知道,我以前常打架,就算不主动招惹别人,也会被暗算找碴。」 「我这种人,不值得你赔上人生,跟着过担惊受怕的苦日子。」 江博宇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女孩明亮、温暖的样子。 适合她的未来,不是他给得起的。 她值得更好。 「抱歉,一直瞒着你。」 是他贪心,奢望了一场短暂的美梦。 温筱璐愕然,喃喃道:「所以你没课的时候塞满打工,是为了筹钱付医药费?」 「是。」 温筱璐捏紧手机,闭眼,流下大滴泪珠。 这就是为什么他上课总是睡觉,为什么回家不读书,为什么眼底总有化不开的墨色?? 太不公平了。 他还年轻,就该肆意张扬、为了幼稚的小事大笑,而不该被生活的重担压弯脊背。 她深呼吸平缓情绪,带着浓浓的鼻音问:「但是,怎么这样突然?既然决定在一起了,为何不走到最后?」 他并非衝动的人。 肯定是发生什么,所以改变了决定。 江博宇沉默,记忆回到了过年前几日—— 「在那边!」 「干,给老子打死!」 同年级那个刺头,联合校外人士堵在他回家的路上,一群人围上来,铝棒与甩棍杂乱无章地落下。 倒地那刻,耳鸣让时间都放慢脚步,他很庆幸当时温筱璐不在身边。 「借过!请让一下,这边有急救的患者——」 幸亏有路人帮忙叫救护车,让他捡回一条命。只是?? 当他用那幅狼狈的模样,到病房里照顾母亲时,她突然歇斯底里哭叫很久,甚至惊动了医护人员。 「我知道,我都知道。」江母泪流满面,指甲死死扣在儿子肩膀。「你有对象了,对不对?」 江博宇愣住,僵硬点头。 曾被眾星拱月的大美人,如今却遭病痛折磨得形容枯槁,变得情绪敏感,有时失控到几近疯癲。 她总向儿子抱怨前夫的不是,悔恨当初拋弃优渥的家庭条件,和那个一穷二白的少年私奔,才会落到如此境地。 而现在,她貌似透过儿子那与丈夫七分相像的轮廓,看到过往那段在轰轰烈烈中,一步步燃烧殆尽的失败恋情。 「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江母捧着儿子的脸,抽噎道:「可小宇啊,你忍心人家小女生赔上一辈子,跟着你吃苦吗?作为你妈,这样说不太好,但??对方也是别人家的掌上明珠啊,我们不能自私。」 「与其之后吃苦、把情分耗尽,最终因互相怨懟而分开,倒不如现在就停下吧,嗯?要怪就怪妈妈,是妈妈没用,让你吃苦了,对不起。」 Chapter 6:现实的残酷04 chapter 6:现实的残酷04 江博宇咬牙,抓住女人手腕。 「妈,我想和她在一起。」顿了顿,继续道:「我会努力读书赚钱,我——」 「不行!」江母推开儿子,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我没把你教得那么自私,我儿子不是这样的人??努力读书赚钱?呵,别天真了,你以为凡事靠努力就行吗?」 缓了缓不太顺的气,江母怒气渐消,改而双手摀脸,变得哀伤。「都怪妈妈没用,是累赘??要是我早点死就好了,你就不会这么累了。」 江博宇身躯一震,强压下内心翻腾的情绪,上前抱住母亲,熟练地拍拍她的后背。喉咙像被一隻无形的大手扼住,好半晌才终于发出声音。 「对不起。」 安抚好女人的情绪,又替她掖好被角,江博宇才默默退出病房。 他无力地倚在墙边,左手握成拳,抵在眉心处,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几欲夺眶的泪水。 「嘟嘟——」放下还未收拾好的情绪,拿出口袋里连连震动的手机,瞧眼来电人,显示「舅妈」。 他深吸口气,接起电话。 「喂?博宇,我是舅妈。」电话刚接通,那头尖酸刻薄的嗓音便迫不及待鑽了出来,刺得江博宇耳膜生疼。 「唉,不是我爱说你,这钱一笔笔借,什么时候是个头呀?」她嘖了声,背景音里还带着瓷器碰撞的杂响。 「你舅舅心软,不好意思开口,但我总得替家里打算吧?你妈那病就是个无底洞,可我们家也要过日子呢,孩子补习、家里开销,哪样不花钱?」 说罢压低声音,像是怕谁听见,语气却更咄咄逼人。 「做人要有良心,你说是吧?」 江博宇从头到尾低声应着,脊梁骨随那一句句赔不是又弯几分,直到掛了电话。 外祖父母疼爱女儿,在她离婚、带着孩子回娘家后,仍给予母子俩生活费度日。可自从两老相继离世,分给他们的那一小份遗產,很快就因各种开销见底。 妈妈不愿低头借钱,可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她病死。于是当时才国小的他,只能向舅舅借钱。 虽说这几年拚了命打工,可还上的钱终究只是杯水车薪,债务也持续增加。 舅妈不悦很正常。 毕竟对舅舅家而言,他们母子就是吸血的蝨子。 ——你忍心人家小女生赔上一辈子,跟着你吃苦吗? 母亲的话回盪在耳边,江博宇缓缓蹲下,把脸埋进双膝间,无声流泪。 这里是医院,哭没什么奇怪,经过走廊的人只是瞥眼他,便不再关注。于是少年的心就这么,在一块块碎片中有了决定。 思绪回笼,江博宇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唇,坐到医院楼梯间。 「我只是突然想通了。」 被球砸、去海边、看见她失态??那些短暂的交集,只因为他们是同学而已。他却自以为能更进一步,贪恋不该妄想的。 因为彼此身上的制服,模糊了两个世界的边界。 「是我对不起你,温筱璐。」 公园里,风声渐大,呼呼吹在温筱璐身上。她头摇得跟波浪鼓似,对着手机喊:「不要说对不起,没有一个女生喜欢听对不起。你刚才说的什么钱吶、打架啦,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筱璐??」 「都什么年代了,我以后也会工作赚钱呀。不,不用等以后,我现在也可以去打工——」 「温筱璐!」江博宇陡然加大音量。 女孩混乱中脱口的话语,被这一声连名带姓的喊按下暂停。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义无反顾会狠狠刺痛少年。 「不要这样??」江博宇的声音压抑又痛苦,她甚至不用亲眼目睹,就能想像他此刻紧蹙的眉头。「两个人在一起,不应该用某一方的牺牲换来。我不值得你这么做,也不愿意你这么做。」 「牺牲?」温筱璐神情訥訥,「江博宇,我很喜欢、很喜欢你。做出这个选择,不单是因为你需要我,而是我想这么做。」 眼泪不自觉流下,她却没力气再擦拭。 「是我出于自身意愿,想为喜欢的人做的事,无论未来如何都不后悔。就算后悔,也不是任何人的错??你不能推开我,不给我陪伴你的机会,这对我来说不公平。」 电话那端,少年呼吸变得紊乱,温筱璐听得一清二楚,泪水也更加汹涌。「你在哪?我去找你。」 她不想,连给他一个拥抱都做不到。 「现在不行。」江博宇斩钉截铁拒绝,短暂沉默了下,又说:「你??我们都再考虑一下吧,好吗?」 温筱璐知道再说下去,对方也不会马上改变心意,于是答应下来,结束通话。 在公园枯坐许久,感觉是那么不真实。 少年的话犹如一记当头棒喝,把她狠狠敲醒。她从未想过,穿着相同制服的同学,境遇会是那么不一样。 在她为青春歌颂、为梦想奋斗时,有个男孩,正被迫提早面对现实。 江博宇的考量没有错,只不过他眼中的未来,是温筱璐不愿去想的。她还年轻,不想用大人的眼睛看待这个世界。 「我这样??唉!」她重重叹气,向后靠在椅背。「是不是跟『小飞侠』一样啊?」 跟这个卡通里的角色一样,永远?? 不想长大。 与此同时,市区医院。 江博宇躲在无人经过的楼梯间,压低声音哭了好久。 他觉得自己烂透了,才信誓旦旦给出承诺,转眼就把心爱的女孩推开。 她该有多伤心呢? 听到电话中,温筱璐那控制不住的啜泣声,他简直心如刀绞,也更加自责。 如果当初忍到最后,没把自己的心意说出口??就好了。 「呜??」 因老旧而留了条缝的逃生门外,江母扶着点滴架,面无表情听着楼梯间传来的哭声。 那哭声不绝于耳,好似没有尽头。她紧抿着唇,躡手躡脚走远,回病房拿了手机,一个人到户外中庭。 病房到中庭不远,她却气喘吁吁。在石椅上坐了会,盯着联络簿中熟悉的姓名,心下一横,拨通电话。 Chapter 6:现实的残酷05 chapter 6:现实的残酷05 寒假到了尾声,温筱璐和江博宇没再通过电话,就像约好般,给彼此一个沉淀的时间。 又或者,只是在逃避。 江博宇结束打工,来到医院江母的病房。今天的她出奇安静,频频望向窗外,显得心事重重。 「刚买的,要吃吗?」他撑开塑胶袋,露出几颗红彤彤的苹果。 江母缓慢摇头,凝视儿子许久,没头没尾说了句:「你现在去中庭吧。」 江博宇不解,只是不等他问,江母又说:「有人想见你,去就知道了。」话落,背过身子躺下。 见她不愿多谈,显然是问不出更多资讯,江博宇云里雾里去到中庭,那里都是出来散步的病患和家属,拄拐杖、坐轮椅、推点滴架的,根本毫无头绪。 他只能用删去法,先排除穿病号服的,还有陪伴病患的。 「阿宇。」 独属中年男人的成熟声线响起,江博宇转过身,与穿着深色风衣的男子四目相交。那张脸,竟与记忆中模糊的轮廓逐渐重叠,只是多了点岁月的痕跡。 对方朝他走近几步,比自己还高出些许。 「好久不见。」男人勾唇浅笑。 江博宇喉结滚动,喃喃唤了声:「爸。」 江父伸手搭上他的肩,拍了拍说:「长大了。还好长得像我,不然真认不出来。」 「你怎么??」 「我怎么来了?」江父张望了下,下巴朝旁边一指。「先坐。」 父子俩并肩而坐,江父才不疾不徐解释:「你妈给我打电话。我呢,也瞭解了你们的情况。」 当初法院将抚养权判给资產更多的江母,而她百般阻挠,就是不让父子相见。 妻子的脾性他清楚,生怕儿子为难,便放弃探视的权利,到外县市打拼。后来闯出成绩到国外发展,如今再婚,也添了一双儿女。 「我不知道,你们过得这么艰难。」江父叹气,旋即又笑:「不过你放心,医药费我会出,欠你舅舅的钱也是。你只要专心念书,考个好大学就行了。」 江博宇一愣,完全没料到肩上的重担会一下子被人抬走,有些不敢确信。 「那欠你的钱,我会——」 「什么欠?父子之间,谈什么欠不欠的。」江父好笑看他,「十年不见,这就和老爸生份了?」 江博宇低垂着眸子,乾笑一声。 见状,江父眼底满是心疼,转头看向正前方的医院大楼。 「我知道你懂事,但别忘了,再懂事你也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更重要的是,无论我与你妈关係如何,你始终是我儿子。」 闻言,江博宇攥紧放在腿上的拳头。 「几年级了?」江父问。 「高二。」 「高二啊。」江父一拍大腿,语重心长道:「那么至少大学毕业前,希望你能过上普普通通、无忧无虑的校园生活。这也是??我想为你做的。」 江博宇本就是个寡言少语的人,更别提在久别重逢的父亲面前。他只是笑着,给爸爸一个拥抱。 拥抱完,父子俩陷入一阵尷尬的沉默。江父摸摸鼻子,心想儿子还真是随他。 「咳,有喜欢的女生吗?跟老爸说说。」 「??嗯,女朋友。」江博宇犹豫片刻,如实坦白。现在的他,总觉得任何事都能告诉父亲。 「不愧是我儿子。」听到儿子有女朋友,江父笑弯眉眼。「既然喜欢人家,就要好好珍惜,知道吗?」 闻言,江博宇眸色黯然,沉默不语。 男人笑容一僵。踩雷了? 支吾半天才问:「吵架啦?」 江博宇頷首。「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江父猛地转头,似乎要在儿子身上瞪出个洞。「劈腿?还是你把人家——」后半句没说出来。 江博宇错愕,摇了摇头;江父这才松口气。 「我和她提分手。」江博宇简单解释了前因后果。 江父听完直皱眉,盯着某处,似乎沉浸在往事里。良久,叹道:「因为给不起,所以先替她放弃。」 「我不想拖累她。」 「嗯,听起来很体面。」江父偏头看向儿子。「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感情可不是这么回事。起码你该尊重她的选择,而不是把她变成那样的人。」 少年喉咙发紧,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你才几岁,只要烦恼约会去哪里、怎么逗女朋友开心,这样就够了。想那么远,我是准备要抱孙子了吗?」江父打趣道。 江博宇微愣,挠了挠头。只听父亲又说:「莫名其妙在过年提分手,没找过来赏你巴掌都是小女生脾气好。换作你妈呀??嘖嘖。」 江博宇失笑。 若是老妈,只怕他脸已经被抓花了吧? 「总之呢,人生还长,以后够你烦恼的,不必急于这一时。」江父侧身,一手搭在儿子肩上。「有些人吶,错过就是一辈子了。」 江博宇默然,细细思考父亲的话。 「去吧。」江父一掌拍在他后背,笑道:「好好道歉,这次让她自己选择。」 江博宇心脏骤缩,等反应过来已经站起,拔腿朝远处奔去。 华灯初上,车灯流动,与大街的喧嚣不同,巷弄里分外静謐。 温筱璐无精打采,坐在客厅陪家人看电视节目;温母将刚煮好的餛飩麵端上桌,瞥眼电视,被主持人逗得咯咯直笑。 「吃饭。」温父替大家摆好餐具,眾人落座。 温筱璐夹起一小撮麵条,龟速吃了起来。见状,温母停下喝汤的动作问:「怎么啦?」 「没事。」 女儿明显情绪低落,但青少年嘛,十件事里有九件不想说,他们便没管。 麵吃一半,温筱璐手机来讯,于是动作迟缓地从口袋掏出,半瞠着眼看。 「——哐啷!」 「啊!」 她大动作站起,撞到桌沿,震得碗筷哐噹响;温母被吓得惊叫一声,刚入口的餛飩瞬间喷出。 「你中猴啊!」她瞪眼看着女儿,边接过丈夫递来的卫生纸擦嘴。 温筱璐压根没听见她的声音,眼睛死死盯着萤幕上的短讯。 @男朋友(乌龟):我在你家巷口,能见面吗? Chapter 7:祝福的翅膀01 chapter 7:祝福的翅膀01 心脏像被狠狠攥住,她抓着手机往玄关衝,使得椅脚在地板刮出尖锐声响。生怕晚了少年就会消失,哪怕一秒。 「怎么急成这样,你干嘛?」温母茫然。 温筱璐踩着夹脚拖,推开大门。「我很快回来!」 温母哑然,转头看向丈夫;温父耸肩,送了一口麵到嘴里。 「哈啊??」温筱璐一路狂奔,身上是成套毛茸茸的圆领睡衣,寒风直吹裸露在外的脖颈,冻得她一个激灵。 暖色路灯昏暗,四周安静,她跑太急,明明距离不长,胸口却起伏得厉害。 然后,看见了。 少年就在巷口,正耷拉着脑袋原地踱步。路灯打在他身上,光影朦胧,竟有种老式电影的氛围。 她驻足看着,冷空气吸入,喉咙像被堵住。 听见脚步声,江博宇抬起头。 二人相顾片刻,温筱璐才环着双臂,在凝重的气氛下徐徐走近。 「嗨。」她淡淡打完招呼,等他表明来意。 「??嗨。」江博宇动了动唇,声音哑得不像话。见女孩只穿睡衣出门,微微皱眉,有些懊恼自己约得太急,赶忙褪下羽绒外套,给她披上。 「谢谢。」她没有拒绝。 心里是忐忑的。 上次在电话里不欢而散,这回见面,温筱璐知道他已做出决定。 是分手,还是继续走下去。 「对不起!」江博宇驀地躬身道歉。 温筱璐诧异。 「没考虑过你的心情,也没对之前做出的承诺负责,我??我不会辩解,只希望你听完接下来的话。」 江博宇直起身,声音隐隐发颤。「我成绩没你好,赚得钱不多,也不是你喜欢的冷白皮、斯文型,还可能惹麻烦。」 「你怎么——」温筱璐又羞又尬。他怎么知道她的理想型?是听到她的间聊?还是因为她喜欢过哲霖哥? 「也可能像这次,做出蠢事惹你生气。」江博宇眼尾泛红,喉结滚动,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我有很多需要努力的地方,也不晓得未来究竟会怎么样。但——」 他再次折腰,朝前伸直右手,语气无比郑重:「温筱璐,你愿不愿意??再一次选择我?」 那尾音都在颤抖,是因为天冷、紧张,抑或者??因为害怕。 温筱璐早湿了眼眶,看看旁边,再重新看向面前仍低着头的少年。 「你让我很不安。」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哭得太丢人。「因为无论我多么喜欢你,你都有可能在其他事情上,找到离开我的理由。」 江博宇全身一僵,百口莫辩。 温筱璐的话就像拒绝的前兆,他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倒流,冷到骨子里。彷彿下秒就会听到,曾伤害过她的那三个字。 分手吧。 「儘管如此——」温筱璐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掉眼泪。「我还是喜欢你,江博宇。」 说着,她握住少年的手。 江博宇惊喜抬眸,用力回握住,缓缓站直腰桿。 「不是因为你的成绩、家世、皮肤白不白??随便啦,那些都不是我喜欢你的理由。」温筱璐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我喜欢你,是一种不可抗力的感觉,像本能一样的,喜欢你。所以啊,未来是什么样子都无所谓,我只想跟你一起,慢慢走过去。」 江博宇紧抿着唇,不让眼泪落下。 因为是孩子,才感到无力吗?成为大人后,就能变得坚强吗? 他想快点长大,做更多事、赚更多钱,给在乎的人更好的照顾。做不到就应该放手,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 原本,是这样想的。 可温筱璐让他明白,也有人愿意等他。告诉他,慢慢走也没关係。 「笨蛋,你知道我最不爽什么吗?」温筱璐埋怨道:「是你把我推开,隔绝在外。我希望我的男朋友,无论冒险还是逃跑,都不会放开我的手。」 她抓起少年另一隻手。「你能答应我吗?江博宇。」 「我保证。」 江博宇的眸底,比夜晚的天空还要深沉,而点缀在那之中的光,远胜过二人头顶的繁星。 温筱璐一下子就笑了,「再敢放开,就打死你。」 「不放了。」江博宇也跟着笑,牢牢牵住女孩双手,然后视线下移,不经意注意到她的脚。 「噗嗤。」 见他喷笑,温筱璐疑惑低头,就看到一双尺寸明显略大的蓝白夹脚拖。 刚才太急,居然穿到老爸的鞋! 这本没什么,但搭配她身上的可爱睡衣,就有点搞笑了。 「你很坏欸,不要笑啦。」 「可是很好笑??呵。」 「吼呦!」 两人沉浸在和好的喜悦中,江博宇怕她着凉,正想送人回家门口,却在转身时看见某户人家二楼,一个烫捲发的阿婆趴在阳台,堆满褶皱的脸上尽是灿笑。 「年轻真好。妹妹啊,偶要素再年轻个六俗岁,那个小帅锅就是偶的了馁,你要拑牢牢啦。」 阿婆操着不标准的口音说完,进屋去了,徒留小情侣面面相覷,随后大笑。 几日后,学生们迎来了开学日。 都说「校门开比鬼门开可怕」,这句话对李慈恩而言,简直太对了。 「小鹿——」她痛苦哀嚎,「数学习题你做完了吗?借我抄一下,拜託拜託。」 温筱璐愣住。「你寒假作业没写完?」 李慈恩扶额解释:「本想压在最后几天赶完,结果还是来不及。」 闻言,她无奈失笑,从书包翻出数学讲义。接着清了清嗓,昂起下巴递过去。「喏,赏你的,还不快谢恩?」 李慈恩一秒进入状态,模仿古装剧里的小太监,恭敬地用双手接过,夹着声音道:「谢鹿妃娘娘赏赐。」旋即衝回座位抄题。 温筱璐转头,和附近几个女生聊起来。没几分鐘,教室后门就出现了江博宇的身影。 视线交会,二人皆是一笑。 「早。」江博宇放下书包,侧坐着。 「早安。」温筱璐解锁手机,秀出一张橘猫的照片。「你看,刚路上拍的。」 「好肥。」江博宇给出评价。 「大『橘』为重嘛,纯属正常发挥。」 Chapter 7:祝福的翅膀02 chapter 7:祝福的翅膀02 隔了一个假期未见,大家聊得热火朝天,直至下午英文课,才又想起被小考支配的恐惧。 「明天接着考一百个单字,记得背啊。有没有听到?」 全班:「有——」 「ok,下课。」女老师把讲义收进帆布袋,最后叮嘱几句,才旋身步下讲台,踏着高跟鞋出教室。 下堂是理化,要到实验教室。温筱璐从桌肚抽出课本,又用食指戳了戳前方少年侧腰。 江博宇触电般,整个人抖了下,回头看她。 「噗哈!」温筱璐掩嘴,笑道:「一起走吧。」 「好。」江博宇搔了搔脑袋。 去往实验教室的路上,江博宇主动牵她,温筱璐虽害羞却没甩开,甜滋滋笑着。 「哇,居然硬撒狗粮,太没公德心了。」李慈恩走在后面,嘖嘖两声。 旁边的薛士伟闻言,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那我们也来牵一个?」 她白眼一翻,把人推开。「牵你个大头鬼啦!」 薛士伟不是被她揍,就是在被揍的路上,每到这时都会像个顽皮的孩子,嘻嘻笑个不停。 后方的动静并未影响甜蜜中的两人,温筱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在高兴的同时,又担心会不会流手汗。 就在这时,十一点鐘方向,别班教室门口突然走出一人—— 是班导! 温筱璐不知从哪迸发出的力气,条件反射地将江博宇推到旁边,害他一个踉蹌,与柱子来了个「爱的抱抱」。 班导抱着教材走来,几人齐齐打招呼:「老师好。」 「好。」男人眸光扫向还抱着柱子发愣的少年,眉头直接皱成川字。「江博宇同学,你当这里是动物园吗?请不要再模仿无尾熊了,赶快去上课。」 江博宇脸一黑,后退几步远离柱子。 薛士伟和李慈恩努力憋笑,憋得肩膀一抖一抖;反观罪魁祸首温筱璐,心虚低头,满脸懊悔。 等班导走远,两人彻底憋不住,放声大笑。 「怎么搞得跟偷情一样啦,靠,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薛士伟捧腹大笑,一边捶墙。那笑声太魔性,彷彿煮沸的开水,路过的人都跟着他笑。 「够了,没那么好笑。」江博宇笑不出来。 「那你就太低估自己了。」薛士伟差点笑岔气,忙做几个深呼吸。 温筱璐尷尬,缓慢挪到男友身边。「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没有怎样?」 「有。」江博宇严肃,又有点委屈。「我心痛。」 「呃,那??」 他把手伸到温筱璐面前,「牵到教室都不松开,就原谅你。」 空气死一般寂静,其馀三人脑内炸开了锅。 撒娇?江博宇在撒娇!老天爷喔! 温筱璐小脸涨红,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 重新牵到手,江博宇这才恢復笑意。 李慈恩目瞪口呆,嘴里喃喃:「谈恋爱的人,是不是都会变得不一样啊?」 「会啊。」薛士伟睨着她,「偷偷告诉你,我谈恋爱之后超man。」 李慈恩挑眉,转头奇怪看他。「给我这种废??没意义的情报干嘛?」 薛士伟:「??」 朽木不可雕,气煞我也! 高二的生活节奏比一年级快,接连不断的读书、考试,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这天放假,温筱璐起早去图书馆温书。近午时手机不停震动,终于在第无数次分心后,好奇点开。 ——是李慈恩,在小群组揪人吃火锅。 看她发的位置,地点离这边不远,温筱璐索性去了。算上她,总共来了五位同学。店员帮他们安排在六人位的大桌,大家各自点了一份小锅,吃得不亦乐乎。 「欸、小鹿,其实我一直很好奇——」短头发的女同学把肉片丢进锅里,边涮边问:「你跟江博宇进展到哪一步啦?」 「啊?」 「就是那个啊,你们亲过没?」 「咳、咳咳!」 问题十分直白,温筱璐猛地咳嗽,脸色瞬间涨红,也不知是呛的,还是脸皮薄。 「所以呢,亲了没?」女生的兴奋带起眾人的八卦之魂,纷纷朝温筱璐拋去问题,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呃,那个??」温筱璐很想叫大家冷静,但显然是不可能的。踌躇片刻,才害羞摇头。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江博宇是出手很快的类型耶。」女同学表示意外,其他人跟着附和:「我也以为。他像那种会壁咚你、狠狠亲上去的,超级霸道,哈哈哈。」 温筱璐想了想。从外表来看,或许是吧?但—— 「他其实很温柔,也懂得照顾人。」 见她替男友说话,眾人发出拉长音的「哎呦」打趣。作为在场唯一的男生,又是江博宇的好哥们,薛士伟很快成为下一个八卦的对象。 女生群起攻之,他差点招架不住,于是在看见手机来讯时,立刻转移话题。「欸,阿宇打完工咧,要不要喊他过来?」 「好啊,你问他要不要来。」 薛士伟专心打字,半晌后可惜地说:「他吃饱了。」 「那不然??我去问一下店员吧。」女同学鍥而不捨,起身走向柜檯,礼貌询问。 虽是假日,但店内只有零星几桌客人,而且他们五人坐六人座,加一个江博宇影响不大,店员爽快同意。 没过多久,江博宇风尘僕僕赶来,眾人将他迎进座位,狂扒他和温筱璐的恋爱状况,气氛登时热络起来。 「来,啊——」薛士伟夹起一片牛肉,递到对面的江博宇嘴前。后者本不愿吃,但见温筱璐和其他人一脸期待,便乖乖张嘴。 几分鐘后。 眾人正说笑,店员突然端上一个小锅,摆在江博宇面前的电磁炉。 「我们没点这个。」李慈恩错愕。 「这是那桌客人请的,已经结过帐了。」男店员朝一处指去。只见某桌,三名有点年纪的阿姨正和蔼地朝这边笑。 「她们还要我转交这个,指定都给你。」 江博宇被店员塞了厚厚一叠,都是火锅店的折价券。对方好心解释:「朋友都在吃,就你没吃,她们觉得很可怜。」 江博宇愕然,眾人傻眼。 Chapter 7:祝福的翅膀03 chapter 7:祝福的翅膀03 他实在有口难言,不想拂了长辈的好意,但也是真的饱了啊! 在阿姨们关爱的眼神下,江博宇硬着头皮捞料到碗里,慢慢吃了起来。其馀人俱是沉默,彷彿在少年身上看到一股悲壮。 「哎呦,好可怜喔。」薛士伟怪腔怪调,颇有些幸灾乐祸地夹了个南瓜给他,「来,多吃点。」 江博宇瞪眼看他,像要杀人。 「怎么啦,还饿吗?」薛士伟笑得白目又得意。 「闭嘴,吃你的。」江博宇咬牙切齿。 三位阿姨离店前,还特别过来和少年挥手道别。我们的江同学哭笑不得,但还是礼貌谢过。 「天吶,我真的要笑死。」 「超好笑,哈哈??」 眾人笑归笑,但还是很有义气地替他分了那锅。 「咦?」有女生惊讶地在江博宇和温筱璐手上,来回打量着。「你们戴对戒呀?」 不等二人回答,李慈恩便摆摆手说:「都戴多久了你才发现。」 「很好看耶,在哪里买啊?」 温筱璐抚上戒指,羞答:「去金工教室手作的。」 「天吶,好浪漫!」 「可以借我看看吗?」 听着笑声,看大伙玩闹,温筱璐眸底染上笑意,又突然有点感性。 像这样聚在一起、简单快乐的日子?? 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散场后,江博宇送温筱璐去图书馆。二人牵着手,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散步消食。 温筱璐垂首,瞄向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仔细想想,好像没问过他的生日,于是问道:「喂,你生日什么时候啊?」 「生日?」江博宇侧头,愣了下说:「我没在过生日,不重要。」 「好啦,所以是哪一天?」 「??平安夜那天。」 温筱璐脚下一顿,惊讶看他。 平安夜?不就是她流感那会吗?已经过去几个月,当时的惨况仍记忆犹新。 「今年我一定要帮你过到生日!」她握住拳头,信誓旦旦地说。 江博宇本不想她费心,可见女孩充满干劲的模样,又把话吞了回去。 快到图书馆,途中他们经过一所大学,因为是假日,校门口十分冷清。温筱璐好奇张望着校门内的景緻,接着叹了口气。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啦,只是在想——」温筱璐拉长尾音,垂头丧气道:「万一毕业后考上不同大学,就不能常常碰面了。」 同县市还好,一南一北就更难见面了。 「现在想这个还太早了吧?」江博宇觉得好笑。 温筱璐瞪他,「这位先生,你好意思说我?」是谁担心拖累她的未来,在那边搞分手的? 被女友打脸,江博宇只能訕笑。 「你打算考哪里?」她问。 江博宇思索片刻,声音沉沉道:「还没想过,但应该是??离家近的吧。」 温筱璐点点头,表示理解。 「你呢?」 「嗯——」她抬头望天,没有立刻回答。而江博宇也不催,耐心等待下文。 「不知道耶,可能也是离家近的吧?」说完,她语气有些撒娇道:「我想和你读同一所大学。」 江博宇笑了笑,很快又敛去。「不要考虑我,想清楚你要什么,毕竟大学有四年,别浪费了。」 温筱璐没有反驳他的话,因为她知道,江博宇是对的。 把她安全送到图书馆,江博宇看眼时间就小跑着离开,赶去打工了。 之后一段时间,温筱璐都过着和平的日子。 直到这天晚上,温母端着一小盘刚切好的水梨进房间,见女儿正拿着麦克笔涂色,脸顿时一垮。 「你不念书又在干嘛?」 「画画啊。」温筱璐头也不抬。「我报名了校内的比赛,得奖的话,就能展在校刊里。」 温母重重放下盘子,玻璃撞在木质书桌,发出好大一声闷响。 「别再跟我讲这些五四三的啦,你已经快高三了,应该要以学业为重,把画画的时间拿去念书,或许能考到更好的学校。」 母亲在耳边嘮叨个不停,温筱璐没了画画的兴致,索性把麦克笔拍在桌上,不耐烦地控诉:「从我高一,你就一直在唸学测学测,就不能支持我做自己想做的事吗?人生有几个青春?我不想全部耗费在读书上!」 闻言,温母怒道:「我这都是为你好!现在不好好读书,等将来后悔就来不及了。」 「我有不好好读书吗?成绩都维持在前三名,你还有哪里不满意?」 「所以啊!再用功一点,不是就能维持在第一名吗?」 温筱璐听得直翻白眼,一个拍桌站起,气急吼道:「为什么一定要考到最好?只要顾好成绩不掉下去,其他时间让我做些有意义的、快乐的事,难道不好吗?」 温母哑口无言。 母女俩闹出的动静不小,刚洗完澡的温父循声走来,头发还湿答答滴着水珠。「干什么吵架,怎么回事?」 「还能为什么?你女儿又在画画,都跟她说要把时间花在读书上??」温母抱怨。 温筱璐心里委屈,看着父亲说:「爸,我有自己安排时间读书,不是完全没念。而且成绩又没退步,为什么不能画画?」 温父沉吟片刻,转身出了房间。「都到客厅来。」 全家人坐在客厅,温父端出茶具沏茶,给她们一人一杯。 「首先,小鹿啊。」他啜了口茶,正色道:「她是你妈,事事为你着想,所以你不该对长辈用那种态度说话。」 温筱璐抿唇,臭着张脸,明显不服。 温父轻咳一声,又接着看向妻子。「老婆,我知道你是为了孩子好,所以一直都尊重你的教育方式。但有句话,我希望你好好想想。」 温母皱眉,安静盯着他。 「你也嚐过被妈制止搞艺术的滋味,现在却要学她,阻止你女儿追梦吗?」 温母愣住,目光有些呆滞。 是啊,她曾是那么深恶痛绝??被人反对的滋味。可不知不觉间,竟也活成记忆中,那个大人的模样。 「当时年轻不懂事,现在为人母亲,才知道我妈的辛苦。」她甩开脑中的思绪坚持道,可语气已不如方才果决和愤怒。 Chapter 7:祝福的翅膀04 chapter 7:祝福的翅膀04 温父默了阵,起身去厨房拿马克杯过来,装满热茶递给女儿。「你先回房间,爸跟你妈聊聊。」 「喔。」 温筱璐回到房间,脑袋冷静许多。 刚才爸??说外婆也阻止过妈妈搞艺术。这么一想,幼稚园和国小的美术作业,确实都是妈妈带着她做的。 印象小时候,妈妈买了很多画本和用具给她,而她一完成作品,也总是兴冲冲拿给妈妈看。 温筱璐不理解,既然同样喜欢画画,也能体会被反对的无奈,妈妈又为何否定她呢? 望眼紧闭的房门,她躡手躡脚过去将耳朵贴在门板,偷听外头的谈话声。木门隔音有限,父母的声音十分清楚。 温父:「她还年轻,不怕跌倒,正是闯荡的年纪。」 温母:「是,她还年轻、可以任性,但长大后呢?有我的例子还不够吗?这世上天才很多,会画画的更多??能不能考上好学校,找工作是不是多一层保障,这些比较重要。」 温父:「你让她去试。」 温母:「我已经替她走过了!明知道是弯路,为什么还要让女儿走?一定要等到受伤了、后悔了,看到朋友上比自己好的学校、做比自己好的工作,到那时候才来悔不当初吗?」 客厅静默许久,久到温筱璐脚尖略微发麻,才听几声茶具碰撞后,温父长长吁出一口浊气道:「很多人都觉得,当初没走的那条路更好??假如那时岳母支持你去考艺术大学,我们就不会相遇,也不会生下两个可爱的女儿。那么重来一次,你会怎么选呢?」 外头再次沉默,温筱璐心里十分忐忑,既好奇妈妈的答案,又害怕听到。 然而到了最后,她也仍未听见母亲的声音,只有父亲似笑非笑地说:「所以啊,顺其自然吧,我们只要好好站在孩子身后就好。」 再后来,温筱璐被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吓退,一个跃身躺回床上,假装在滑手机。 温母进房间找她,手里还拿着一沓纸张。待她看清是什么后,眼睛立刻瞪圆。 「你画的作品妈妈一张都没丢,只是暂时保管起来,想等学测结束再还你。」温母有些嘴软地解释。 温筱璐收下这些倾注过自己心血的作品,眼眶隐隐发热。 太好了,还以为?? 再也找不回来了。 温母坐到床沿,伸手替女儿整理额前的碎发,妥协道:「我不会再阻止你画画,但课业也要顾好,知道吗?」 「嗯!」温筱璐用力抱住母亲,笑得十分开心。「谢谢你,妈咪。」 女儿长大之后,只有撒娇时会这么喊自己。温母没忍住笑出来,拍拍她的后背。 母女俩重归于好,温筱璐和妈妈聊起校内比赛的事,温母给了些建议,房内气氛格外温馨。 独坐客厅喝茶的温父,听着从房间传出来的谈笑声,藏在杯下的嘴角不由勾起,轻呵了声。 这家没他得散。 转眼到了六月。 蝉鸣躁动,空气中隐约飘着草木被烈日烘烤的气息。 师生、家长、亲朋,人潮聚在校门,笑脸与五彩斑斕的花束交织,写着祝福话语的大红横幅在微风中翻捲,映着周围鬱鬱葱葱的大树,显得一切是如此生机盎然。 「西瓜甜不甜?」 「甜——」 有人拿起相机,试图在离别前定格这盛大的散场。欢乐中,夹杂着谁也不愿说的感伤。 「哲霖哥!」温筱璐抱着一个简单的小花束,穿越茫茫人海,朝那道熟悉的身影跑去。 「小鹿。」和朋友打完招呼,孙哲霖侧身看来。平时冷淡的脸因这重要的日子,显现出温柔明媚的笑意。 女孩将花束塞进他怀里,笑道:「这三年辛苦了,恭喜毕业!」 孙哲霖手里已经抱满花束,垂眸看向她塞来的可爱花束,道了句谢。接着抬眼,盯着女孩手里另一个花束问:「那要给谁?」 「当然是给你女友囉。」 话音方落,苏婉昕恰好朝他们走来,温筱璐一个小跑过去,将花束递到她面前。「嫂子,毕业快乐!」 听到那声「嫂子」,苏婉昕眼底闪过一抹光,亲暱地挽住温筱璐手臂,喊朋友来帮忙拍照。 周围充满笑声,孙哲霖望着一起比ya的女孩,顿时有种恍惚的感觉。 「哲霖!快来,一起拍张照。」苏婉昕招手喊。 「来了。」 三人站成一排,孙哲霖立在中间,朝镜头露出微笑。 「来呦,321说起司。3、2——1!」 「起司——」 「咔嚓!」 眼看典礼就快开始,校内也响起集合的广播,人群陆续前往礼堂,校门口一下子空旷不少。 温筱璐仰望湛蓝的天空,吹着微凉的风,心里一片轻松。 一年后她同样会站在此处,但那时就是毕业生了,即将褪下制服、走出校园,迎向崭新的人生。 到那个时候,又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学长姐毕业,校园瞬间空出一大片。福利社的人流少了,高三那排教室也不再亮灯?? 就像耳边此起彼落的蝉鸣,这所学校迎来一届届新生,见证他们的成长,最后带着祝福送别。 毕业的氛围没有在校内縈绕太久,大家要面对期末考,社团也在为迎接新生做准备,眾人再度忙碌起来。 而时间彷彿被人按下快转,暑假过得匆匆,他们升上高三,在无止境的小考、段考与模拟考中度过,晚上还得留校夜自习,回家已是七晚八晚。 变得安静的教室、翻动书页与纸笔抄写的声音?? 黑板上值日生用粉笔更新学测倒数日,紧张的氛围日渐浓厚,让人急着多做点什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了。 Chapter 7:祝福的翅膀05 chapter 7:祝福的翅膀05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空气乾冷,道路两旁的台湾欒树褪去华丽的衣裳,换上朴素的蓑衣,城市的顏色一下子淡了,从浓艳的油画变成感性的水彩。 年底的高三教室一派肃穆,就连李慈恩和薛士伟都不太开玩笑了,总拿着英文单字和歷史课本在背,衬得远处学弟妹欢声更加清晰。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一件好消息如破土而出的嫩芽,使温筱璐兴奋得差点尖叫。 「怎么了?」江博宇察觉身后人的动静,放下做一半的理化题,回头问道。 「中了!」温筱璐简直喜极而泣,「我投稿校刊的插画,得奖了!」 江博宇一愣,跟着开心。「恭喜。」 「本来不抱希望的??」温筱璐莞尔。 「我倒是一直都很看好你。」 「谢谢呦,头号画迷。」 「不客气。」 她大大伸了个懒腰,说道:「最近读书读到快闷死,现在有这个好消息,感觉好多了。」 江博宇挑眉,神情若有所思。片刻后提议道:「週六出去玩,如何?」 「去哪?」温筱璐身子微微前倾,来了兴致。 「去——」少年拉长音,略一思索道:「淡水好不好?」 「好啊。」温筱璐没意见,只要能跟男友出门,就足够开心了。她眨了眨眼,问:「就我们两个?」 「嗯,就我们。」 二人相覷而笑,又约了时间地点。 等到了週六,江博宇如约而至,穿着同样那件羽绒外套,骑着脚踏车,一脚触地,稳稳停在温家巷口。 温筱璐穿了套偏日系的可爱裙装,还在脖颈处围了条保暖的白围巾,这才出门。 「抱歉,等很久吗?」她小跑过去,跨坐上脚踏车后座。 「没,刚到。」说罢,江博宇回头认真看她,眉梢高高挑起。「你化妆了?」 闻言,两抹红晕爬上温筱璐面颊。「很明显吗?会不会奇怪?」 江博宇笑道:「很好看。」 「咳,快出发吧。」 「好。」 少年从容地踩着脚踏车,从市区骑到自行车道,再沿着河畔一路向北,往淡水去。 凉风徐徐,温筱璐却不觉得冷,紧紧抱着少年腰身,感受他后背的宽阔。 「冷吗?可以把手放进我口袋里。」江博宇的声音顺着风传进耳里,又因在胸腔震动,听起来若即若离。 「还好。」她嘴上这么说,手却还是探入少年口袋。 暖呼呼的。 骑行到淡水是一段颇远的路程,尤其后头还载着个人,温筱璐是真怕他累垮。 「天气凉凉的,不累。」江博宇替她裹紧围巾时笑道。 他们午后才从温家出发,沿途走走停停,花了近两个小时,终于到淡水渔人码头。 海风拂过水面,挟着淡淡咸味,码头旁停泊着几艘渔船,船身在波光中轻晃,碎银般的光点随水流闪烁。 远处情人桥拱起洁白的弧线,静静横跨河面,偶有海鸟掠过,翅膀划开水岸,给这道景緻增添了些许生动。 「下来走走?」 「好。」 脚踏车江博宇改用牵的,与她并肩漫步在木栈道。 步道一望无际地向前延伸,踏过时木头发出清脆的声响,混着轮子滚动的声音,令人心情放松。 有街头艺人在一侧架起音箱,吉他混着鼓点在开阔的水岸回盪,人群驻足围成半圈,欣赏艺术家们表演。 行至某处,一阵烤香肠的香味忽地縈绕鼻尖,温筱璐被馋得口水直流,拉着江博宇找到摊贩,一口气买了四根。 「竹籤危险,坐着吃。」江博宇见她要把烤香肠往嘴里送,忙拉着人去长椅上坐。 边吃烤香肠,边听远处街头艺人卖唱,温筱璐晃着腿,咀嚼着嚥下食物。「这么一想,我还没听过你弹吉他。」 江博宇准备咬下的动作顿住,侧头看她。「太久没练,不好听。」 「没差啦,我想听嘛。」 眺望着与天连成一线的山水,江博宇咬下一口烤香肠,想了想说:「那你等我,等我攒够钱买一把木吉他,第一个弹给你听。」 现在不用担心债务和医药费,他总算能存点自己的零用钱。 「拉鉤。」温筱璐瞇眸,伸出小指。 江博宇失笑,与她拉鉤约定。 街头艺人的表演还在继续,江博宇吃完两根烤香肠,突然说道:「我想起来,当初为什么想学吉他了。」 「为什么?」温筱璐歪头看他,边啃香肠。 江博宇直直望向前方,她能从他眼中看出一丝怀念。只听他说:「幼稚园的时候,我爸妈带我来过淡水。当时也有街头艺人表演,我看他自弹自唱的样子很帅,就决定以后要学吉他。」 「嗯??」温筱璐顺着他的视线,看着远方的山峦。「后来是因为他们离婚,才没学吗?」 「嗯。」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家里的气氛不知从何时起变得乌烟瘴气,接着在某一天彻底爆发,父母离异,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在一夕间支离破碎,让他的梦想无从开口。 「还以为没机会学了。」他双手向后撑着长椅,扯出一抹笑容。「现在有我爸帮忙,说真的轻松不少。等考上大学,我打算认真学吉他。」 「很好啊,我支持你。」温筱璐笑。 海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江博宇跑去附近买汽水,他们在那里待到傍晚,目睹夕阳的馀暉把万物镀上一层金光,见证冬天被温暖的那一剎那。 「话说回来,你生日快到了耶。」她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汽水,舒畅地哈了声。「有没有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江博宇把玩着空瓶,回道:「我不想你破费,只要把那天空出来,一起做点什么就好。」 闻言,温筱璐转了转眼珠子。「好吧。」 寿星最大,他喜欢什么,自己配合就是。要是自作主张买太贵重的礼物,反而有可能给他压力。 「时间不早了,走吧。」江博宇起身,拿走她的空瓶去一旁回收。 他们原路返回,温筱璐在后座差点睡着,却不忘紧紧抓着他的外套。 等送她到家,天已大暗。 「辛苦啦,今天很开心,回家早点休息。」她踮起脚尖,在少年颊边轻啄了下,很快拉开距离,嘴巴害羞抿着。 「好,你也早点休息。」江博宇笑得温柔,眸底满是宠溺。 挥手告别之后,他在原地待了会,确认女孩进家门,房间灯亮起才踩着踏板离开。 Chapter 8:珍贵的回忆01 chapter 8:珍贵的回忆01 平安夜,到处都能感受到圣诞节的氛围。这天是平日,李慈恩约了一票人放学去耶诞城,让大家在考试的压力中稍微解放一下。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某对小情侣。 温筱璐拒绝邀请时,李慈恩掩嘴,笑得那叫一个猥琐。「我懂,你们去玩你们的,我都懂。」 温筱璐:「??」你懂什么。 李慈恩还欲八卦,好在有薛士伟偷袭她,被挠痒痒的人气得跳脚,立刻将砲火转移到逃走的人身上。 于是放学后,温筱璐如愿和江博宇享受起二人时光。她带他去上网搜到的甜点名店,可惜忘了事先预约,已经客满。 「请问要现场登记吗?轮到您的时候,我们会打电话通知呦。」店员热情地说。 「大概要等多久?」温筱璐问。 「现在登记的话,还要等两小时喔。」 她倒抽一口凉气,慌忙摇头加摆手。「那、那不用了,谢谢。」 「好的,请慢走。」 小情侣离开店面,站在风中凌乱。温筱璐尷尬地看向江博宇,歉疚道:「对不起,我忘记先订位了。」 「没关係。」江博宇四面张望,到处都是人。「你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呃。」现在去哪都是人吧?没订位实在麻烦。 「那——」江博宇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要去我家吗?」 温筱璐脑内「轰」的一声,彻底停摆。 这个邀请,难、难道是! 「这、这么突然,不,不太好吧?你家里人??」她低下头,囁嚅道。 「我家没别人。」江博宇攥紧书包背带,「你忘了,我妈在住院。」 「喔??」更紧张了好吗! 「去吗?」 「嗯?去、去啊。」结果,温筱璐还是稀里糊涂答应了。 「啊!等我一下。」她衝回店里,良久才提着一个纸袋出来。「生日蛋糕。」 晚上七点,江家。 「打扰囉。」温筱璐穿上少年递来的室内拖鞋,环顾屋内的佈置。 江博宇租在一间老旧的公寓四楼,没有电梯,每天都要爬上爬下。一厅一房,外加厨房和厕所,每间都小小的,空间不多。尤其他这么高的个子,显得家里更加逼仄。 头顶的白色日光灯,灯泡坏了一颗,光线略有不足,但也足以将一切看清楚。 「随便坐,当自己家就好。」他说着去厨房,没多久探出头问:「喝茶吗?热红茶。」 「好啊,谢谢。」 第一次到男同学家,还是孤男寡女,温筱璐端坐在沙发,有些侷促。 很快江博宇就端着两个马克杯出来,温筱璐捧起杯子,望着里头浮着的茶包。「原来你平常会喝茶喔?」 「没有,这是我爸回国时带的。」说到这,他起身去厨房拿了一大袋零食。「都他送的,吃吗?」 江父现在一年回国两次,主要来看儿子过得如何,国外的零食是顺便。可惜江博宇不怎么吃零食,又不好意思拂了他好意。 之前带一些到学校送朋友,可实在太多,又不好意思全塞给人。 「这么多你吃得完?应该全送给慈恩,她会感动哭的。」温筱璐惊奇地翻着那些外国零食。 「週一带给她。」江博宇頷首,松了口气。接着看眼时鐘,说:「晚餐要不要吃麵?我可以煮个蛋花麵。」 「好!」听到男友下厨,温筱璐眼睛顿时放光。 江博宇笑了,朝厨房去。「要葱花吗?」 「不要。」 「收到。」 不过片刻,两碗热腾腾的蛋花麵就出炉了。做法很简单,但她就是觉得看起来很香。 「我要开动囉。」说罢,温筱璐舀起一口汤。 汤头不重不淡,很清爽,暖意渗入五脏六腑,喝下去整个人都舒服起来。 「哎呦,不错喔,很会煮耶。」她笑。 「还好啦,就是一碗简单的麵。」江博宇笑得靦腆,看得出被女友夸得害羞。 吃完麵,二人休息了下,温筱璐才打开刚才买的奶油蛋糕,点上蜡烛。蜡烛是银色的一根,而非数字。 「快快快,关灯。」 江博宇依言关灯,坐到蛋糕前。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温筱璐打着节拍唱,从头到尾笑瞇瞇的。 太久没庆生,江博宇有些尷尬地跟着拍手。一曲毕,他以为解脱的时候,温筱璐突然高喊一声:「好,换英文版!」然后又唱了一次。 他简直哭笑不得。 「许愿吧。」温筱璐轻声提醒。 江博宇在示意下摆出祈祷的手势。 黑暗中,烛光映在女孩带笑的脸上,他专心凝视着,在心中默默许下愿望,吹熄蜡烛。 「生日快乐!」温筱璐激动鼓掌。 电灯重新亮起,江博宇切着小蛋糕,知道温筱璐爱吃巧克力,就把上头的巧克力装饰都给她。 趁他还在切蛋糕的功夫,温筱璐从书包拿出被精心包装过的礼物,递到少年面前。 「给,生日礼物。」 江博宇错愕地放下刀子,接过礼物。「什么?」 「打开就知道啦。」 他解开蝴蝶结,小心翼翼拆开蓝色包装,里头的东西终于显现出来——是一个巴掌大的小册子。 封面是他们去淡水的合照,被剪裁成爱心的形状,周边还贴上许多粉色的水晶贴纸。 标题是他们的名字,中间画着一颗爱心,江博宇不由笑了出来,只觉册子上的少女心满满。 他一页页翻着册子,里面贴满两人的生活照、可爱的贴纸,空白处还写了文字,或画上不同表情和姿势的q版小人。 江博宇一看便知,这么多个q版小人都是他们。有星星眼的温筱璐、猫咪嘴巴的温筱璐、耍酷的他、一起比爱心的他们?? 好可爱。 製作这个册子,肯定费了她不少时间与精力,如此饱含真心的礼物,他已经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温筱璐仔细观察少年的表情,见他眉眼间充满笑意,心底登时一暖。「喜欢吗?」 「??喜欢。」江博宇嗓音透着微微的沙哑,看完册子后上前,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他闭上眼,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今年生日,我很开心。」 Chapter 8:珍贵的回忆02 chapter 8:珍贵的回忆02 温筱璐回抱住他,感受着江博宇身上传来的温度。「那你要好好期待,因为明年我会让你更开心。」 「好。」 二人吃完蛋糕,温筱璐坐不住,起身去参观他的房间。 少年房间整齐,看得出平时有在打扫,墙上贴着几张老式西洋电影的海报,还有一张??照片? 待凑近看清,温筱璐嘴角再也控制不住。 与册子封面上的是同一张。 没想到江博宇把它贴在墙上,只要坐在书桌,抬眼就能看到。 「咳。」江博宇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倚在门框道:「我房间很普通,没什么好看的。」 「是吗?没藏什么东西吧?」温筱璐在房内绕圈,似是办案的侦探。「例如偶像写真集,或??少女公仔之类的!」 「没藏。」江博宇扶额,「我看起来像有间钱买那些吗?」 「呃。」温筱璐张大嘴。 太有说服力了。 「好了,参观完就出来吧。」江博宇上前几步,双手箍住她肩膀,把人往门外推。 「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干嘛赶我走啦?」温筱璐觉得他此举可疑又好笑。 江博宇将她转过来面向自己,语气认真道:「不要随便进男生房间。」 温筱璐满脸无辜。「可那是你的房间啊。」 江博宇摀脸,既无奈又崩溃。「我不是男生吗?是男生的房间就不要进去,现实版的《美女与野兽》可不像童话故事美好。」 「喔!那部很好看耶。」 「??」这是重点吗? 江博宇叹气,决定另闢蹊径。「那你想过在我房间乱晃,我晚上睡觉会满脑子都是你吗?」 此言一出,温筱璐脸上明显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江博宇十分满意,凑到她耳边说:「若害我失眠,我就打电话去骚扰你。」 温筱璐推开他,弱弱道:「我、我知道了啦。」 见状,江博宇只觉好笑。明明很容易害羞,胆子怎么就那么大呢?真是缺根筋。 「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啊?」温筱璐一愣,连连摆手。「不用啦,你都在家了,干嘛还跑一趟。」 「女孩子走夜路不完全。」江博宇穿上外套,又去柜子上拿钥匙。 温筱璐拗不过他,最终还是让人骑脚踏车载自己回去。 「温筱璐。」准备走进巷子时,江博宇喊住她。她疑惑回头,下一秒对方已经来到身前捧着自己的脸,亲吻上她的额头。 这个吻停了很久,他的唇才慢慢移开。 「谢谢。」他没说谢什么,但他们都清楚。 「不、不客气。」温筱璐被亲懵了,踉踉蹌蹌后退,挥手告别。 「晚安。」江博宇笑。 「嗯,晚安。」 目送她进家门,房间亮灯,江博宇才离开。 回程路上,他不断想起烛光映照下,女孩为自己唱生日歌的模样。那画面真的很美好。 同时,他也忆起儿时过生日,父母围着他唱生日歌的画面。因为是在平安夜,母亲总会多唱一首〈红鼻子驯鹿鲁道夫〉。 「宝贝,你是圣诞老人给爸爸妈妈的礼物呦,最棒的、最美好的礼物。」母亲唱完歌,总亲着他的脸说。 回想起来,他小时候过于安静,很难交到朋友。也许母亲知道,所以才唱这首歌。告诉他—— 每个人都有价值,终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这种温暖的感觉,多少年没有了? 江博宇迎着夜风,心里却暖得不可思议。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他煞停脚踏车,查看讯息。 @父:生日快乐。 @父:(贴图) 江博宇用手指头算了算,美国那边正是平安夜早上。 「哈。」他没忍住笑出声,回了个贴图。 退出聊天室,他盯着江母那栏看了许久。今天放学后的时间都和温筱璐一起过,没去医院。 当然,母亲一早就发生日讯息给他了。 已近医院夜间门禁的时间,来不及赶过去。而且,也不知她睡了没。 他短暂踌躇了下,发送「睡了吗」的讯息过去。正要收手机,回讯就来了。 @母:没。 江博宇深呼吸,拨通电话。 江母:「喂?怎么了?」 「??妈,我想听那首歌。」 这话没头没尾,江母却听懂了。她沉默良久,就在江博宇以为会被拒绝时,那头传来了女人压低且温柔的歌声。 「rudolph the red-nosed reindeer??」 江博宇唇角勾起,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认识温筱璐之后,他就变贪心了。 对此他无比庆幸。 仰头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在寒风中聆听电话里头母亲的歌声,而他脑海里,浮现的是温筱璐的脸。 最好的圣诞?? 不,生日礼物。 圣诞节完接着跨年,而跨年后不久—— 就是学测。 天空灰濛濛的,随时要下雨般。考生们聚集在考场,有人低声背诵,有人盯着地面发呆、保持专注,紧张的氛围瀰漫在空气中,渗透四肢百骸,让人感觉轻飘飘的,指尖发麻。 「呼,不要紧张。」温筱璐手里紧攥准考证,反覆确认文具都有备齐。 班上同学被分散在不同教室,她附近一个熟悉的人也没有。 这是场关乎人生的重大考试。 好紧张。 上週班导带全班去庙里拜文昌帝君,学校还给每人都发了考试笔和粽子,而且?? 她翻开铅笔盒,里面躺着三个护身符。 一个是温母去求的,一个是哲霖哥送来她家的,还有一个??是江博宇给她的。 尽人事,听天命。能做的都做了,再来就靠上天保佑了。 「时间到,请考生入场。」 踏入考场,温筱璐找到自己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木腿摩擦地板的声音在静謐中格外突兀,她只觉得指尖又麻了。 桌上摆着试题本与答题卷,在监考老师准许前不能翻开。周围的沉默令人窒息,这时候肠胃不好的人只怕会很煎熬。 监考老师在讲台上进行说明,很快第一门考试就开始了。大家同时翻开试卷,教室里只剩下纸笔摩擦的轻微响动。 学测为期三天,期间不仅要加紧时间复习,还要顾好身体。有些人苦读三年,却在最后一刻败给感冒,气恼到哭出来。 温筱璐十分谨慎,一刻也不敢松懈,直到最后一门考试结束。 Chapter 8:珍贵的回忆03 chapter 8:珍贵的回忆03 「结、束、啦!」 学测结束,考生们瞬间松了口气,解放般变得分外吵闹。 虽然还没放榜,但至少在成绩公布前,他们是自由的。 「小鹿,你考得怎么样?」李慈恩跑来问。 「还行。」 「终于考完了,我们应该去哪里嗨一下。」李慈恩兴致勃勃,开始揪人。结果全班有一半以上成功入伙,一起去了ktv。 他们欢唱到晚上才解散,由于人数眾多,温筱璐只拿到麦克风两次。不过她不介意,毕竟不习惯在那么多人面前唱歌。 倒是苦了江博宇,拿到一次麦克风,还被大家拱着唱了首〈死了都要爱〉。好在他肺活量足、嗓子又好,不仅没翻车,还狠狠惊艳了眾人一把。 只是?? 唱完就不愿意再接受麦克风了。 有李慈恩和薛士伟在,聚会从头到尾毫无冷场,顺利结束。 江博宇送温筱璐回家,因为稍早不同于平日形象地高歌一曲,一路上被她笑了好久,脸都红了,像隻煮熟的虾。 「时间过好快喔,又要过年了。」温筱璐突然说。 上次过年,江博宇和她提分手。 如今一年过去,真快啊。 似乎也想起了这件事,江博宇乾咳一声。「今年要约一天出来吗?」 「好啊。」 初五晚上,江博宇果然跑来找她。他们来到堤防,就见他从袋子里拿出一盒仙女棒。 温筱璐把袋子翻了个底朝天,诧异问:「只有仙女棒?」 「嗯。」江博宇顿了下,「我记得你说过,不喜欢太大的声音。」 「是??没错。」温筱璐错愕完,接着哈哈大笑。江博宇不明所以,表情有些无辜。 「对,我就喜欢仙女棒。」温筱璐点燃第一支。 细碎的光点噼啪跳动,火花沿着铁丝往外绽放,宛若无数个金色的星星炸开,映在彼此脸上,美不胜收。 「你想放其他烟火吗?」江博宇鍥而不捨问。 温筱璐摇头。「决定了,仙女棒就是你我的专属。」 江博宇没弄懂,但看她一脸高兴,便也笑了。 温筱璐确实高兴。 某次大家一起间聊时,她说过因为听力很好,所以不喜欢太大的声音。 他听进去了。 这个仙女棒,是他把自己放在心上的证据,是她一个人才懂的??浪漫。 年假过后,学测放榜。 当成绩显示在萤幕上时,温筱璐愣住。 比预期还高。 「啊!」她兴奋尖叫,站起身抱住母亲。 温母也很高兴,拍拍她的背说:「辛苦了,今晚妈煮一桌大餐庆祝。」 开心过后,她忙发讯询问几个要好朋友的结果。 李慈恩考得比预期低分,但也算不错;薛士伟很幸运,英文用猜的竟能猜出高分,帮总分拉高不少。 至于江博宇?? 他才是最让人意外的。 温筱璐相信,他应该是班上成绩前五好的。 谁能想像呢?高一还被称作问题学生的他,居然考出了如此高分。 「哈啊——」温筱璐长舒口气。 总算能安心了。 虽然还没确定志愿校能否录取,但至少成绩是理想的。 他们都是。 高三下学期,有件仅次于学测的大事。那就是——毕业旅行。 通常毕业旅行会办在高二,但他们这届因为各种原因,办在了学测后。这样也好,能没有压力、放松地玩。 三天两夜的行程,包含游乐园、海洋活动与文青景点。硬要说的话没什么好玩,有趣的是一起去的同伴。 能全班一起出远门,这是多么令人兴奋。 「行李都准备好了吗?医药包有没有带?」前一天晚上,温母比她还紧张。 「都带了。」 「学校真的要这么早集合喔?」 「对啦。」 由于隔天一大早就要集合,温筱璐收拾好行李,早早就去睡觉。儘管如此,她还是兴奋得睡不着。 没办法,隔天有重要的事情,她就容易失眠。 就这么睁眼到隔日,她起床洗漱,吃完早餐立刻出门。天都还没亮,温父出于担心,于是开车送她到校门。 瞧眼夜色中空荡荡的校门,温父有些怀疑。「你??真的没记错时间吗?」 「没有。」温筱璐很肯定地下车。「拜啦。」 「拜拜,祝你玩得开心。」 车尾灯远去,温筱璐独自踏入学校。里头一盏灯都没亮,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藉着光线摸索爬上楼梯,走到教室。 前往教室途中没遇到半个人,她十分不安,只觉身在鬼片场景,怕得要死。 直至抵达目的地,看着空荡又阴暗的教室,她不得不承认—— 真的记错集合时间了! 温筱璐想哭的心都有,好在教室前门没锁,但悲剧的是电灯打不开。她走到最后一排的最末个座位,也就是她的位子坐下。 实在太害怕了,她根本不敢乱看,只好低头滑手机,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并祈祷快点有人过来。 记错的时间比表定要早一个小时,加上她又有提早到的习惯,这一等非常久。 不知等了多久,前门传来门把转动的声音,温筱璐手机滑一半,吓得猛抬起头。 然后—— 「啊啊啊!」 她免费听了一把男高音的现场。 对方飆了一连串国骂,不带喘息,还是温筱璐出声才打断他继续施法。 「??温、温筱璐?」那人不确定问。 「嗯,是我。」温筱璐认出他,是平时和薛士伟玩在一块的人,很爱耍帅。 得知是同学,那人狠狠松口气,哀怨道:「靠夭,我快被你吓死了,很恐怖欸!」 天未亮的学校,空无一人的阴暗教室,最后一个座位上,坐着披头散发、脸上泛着惨白的女鬼?? 那人抖了下,一阵鸡皮疙瘩。 「我才要被你的尖叫吓死。」温筱璐好笑道:「但我很开心你来了,因为我一个人真的很害怕。」 那人坐到她隔壁的座位,两人结伴大声聊天,天也逐渐亮起,总算没那么恐怖。 高三学生陆续到校,教室的灯也能开了。大家听温筱璐讲述稍早的惊魂记,无不笑得前仰后合。 Chapter 8:珍贵的回忆04 chapter 8:珍贵的回忆04 「来,5班出列,排队上车囉!」在操场集合后,负责引导的老师高声喊道。学生们有序地前往校门口,排队上游览车。 温筱璐找了个偏前面的靠窗座位,把随身包放到脚下。 「小鹿!」李慈恩一上车就锁定好友,只是不等她坐下,肩膀就被人从后搭住。 「抱歉,让给我吧?」江博宇浅笑着商量。 李慈恩恍然大悟,点头如捣蒜。「当然,您请。」客气的模样立刻把周围人逗笑。 「当什么电灯泡,来这里啦。」早一步坐到温筱璐后面的薛士伟,把身旁的包挪开,腾出来给她。 还有人等着排队上车,李慈恩没犹豫,赶紧坐过去。 班导完成点名后发车,游览车缓缓驶离校门,满载着学生的喧嚣与零食拆封的声响,一路朝南。 大伙们兴致很高,有人到前面拿点歌簿,眾人七嘴八舌讨论歌单,最后选出几首快节奏的经典老歌作为开场。 麦克风在狭窄的走道间来回传递,几个男生扯着嗓子,唱到破音跑调,引来全车哄堂大笑。 起初温筱璐还跟着嗨唱,但七、八首歌过后,脑壳已经开始突突地疼。 身旁的江博宇注意到她的状况,当即从包里取出蓝牙耳机给她。「累了就靠着我睡会,还很久才到。」 「喔,谢谢。」 耳机调成降噪模式,喧闹被隔在外头,总算舒服许多。 江博宇滑动手机上的歌单,给温筱璐播放西洋抒情乐曲的串烧,而她就枕在少年肩膀,听着音乐小憩。 不消片刻,他的脑袋也轻轻靠向她,似乎是在休息。 途中游览车停靠休息站,江博宇把她叫醒,让她跟李慈恩下去上个厕所,顺便活动筋骨。 车程很长,温筱璐昨晚本就没什么睡,上车又枕着江博宇继续补眠。 游览车行驶一段时间后,在游乐园的停车场缓缓停稳,紧接放出「哧」的一声,车门开啟,憋了一路的学生鱼贯而出,伸着懒腰打哈欠。 「集合!」班导扯着嗓子,试图盖过同学的交谈声。「再提醒一次啊,请大家按照分组行动,不要落单。下午喷水池广场集合,千万不要迟到,有没有问题?」 「没有!」 「好,解散。」 温筱璐这组四个女生,加上江博宇那四个男生,八个人一起行动。 「第一个玩什么?云霄飞车?」薛士伟展开导览地图研究。 「我只敢玩旋转木马,其他时间可以帮你们顾包包。」同行的一个女生举手。 「好,那就麻烦你了。」 迅速讨论后,大家赶往最热门的云霄飞车排队。队伍很长,但前进的速度不慢。 温筱璐仰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的轨道,心跳不由加快。对于刺激的游乐设施,她是既爱又怕,尤其那种会把人甩来甩去的,就像打通她任督二脉般,非常痛快。 「怕吗?」身后的江博宇问。 她摇头,嘿嘿地笑:「游乐园里除了鬼屋,其他我都不怕。」 很快轮到他们,入座后上方的安全桿落下,工作人员逐一检查完毕,进行即将开始的广播。 车体先是震了下,方才缓缓向前驶去,愈来愈高,直至登顶。 温筱璐抓紧安全桿,屏息等待。 「——唰!」 「啊啊啊啊啊!」 云霄飞车在剎那间直衝而下,尖叫声几欲刺破人的耳膜,劲风扑面袭来,迫使人瞇起眼睛,甚至呼吸困难。 温筱璐属于不发出声音的类型,这让她有时间观察周围人的反应。后方的李慈恩和薛士伟笑得跟猴似,一旁的江博宇则笑得十分开怀。 她从未听他笑得如此有活力,那悦耳的笑声彷彿能感染人心,让人心情开阔起来。 他们在游乐园玩一整天,海盗船、咖啡杯、水上设施、摩天轮??穿梭于各种尖叫与机器运转声中。 李慈恩和薛士伟等人,调皮地把咖啡杯玩成战斗陀螺,直到结束还在高速旋转。同组的女生在栏杆外录影,笑个不停。 玩到某个让人头晕眼花的设施时,温筱璐吓得闭起眼,失重的瞬间,耳边风声呼啸,她下意识抓紧扶手,便听江博宇在疾风中低喊:「风景很漂亮!」 她鼓起勇气睁眼,那一瞬,远处的山峦与近处的建筑交织成一片,色彩如调色盘般绚烂,非常迷人。 「嗯,漂亮!」她兴奋高喊。 他们争分夺秒,马不停蹄地玩遍园区内所有设施,一天下来,倒也筋疲力尽。李慈恩喉咙都喊哑了,还有力气和薛士伟拌嘴。 「小组长,你们人都齐了吗?」 「报告,都到齐了。」 老师点名后,先是让学校请来的摄影师给各班拍摄大合照,才领着同学走回停车场,搭乘游览车前往今晚下榻的饭店。 到饭店大厅,班导按组别发放房间钥匙,不忘提醒:「行李放好就下来集合,争取准时开饭啊。」 眾人搭电梯到各自的楼层,温筱璐进房前礼貌敲门,说了句「打扰囉」才入内。 放好行李、分了床位,参观完房间出来,走廊上等电梯的人已经不少。她一眼瞧见江博宇,当即凑到他身边问房间号。 江博宇报了个房号,距离她们有点距离,但都在同楼层,温筱璐已经很满意。 「欸,我有带扑克牌,女生你们晚上要来吗?」薛士伟回头问。 「算了啦,老师会查房耶。」 「我也有带啊。」李慈恩昂起下巴,得意地说。 几人还算守规矩,这事便不了了之。 没能和江博宇待在一起,温筱璐不免感到可惜,但晚餐后学校安排同学们逛夜市,逛完女生房又展开了一场疯狂的枕头大战,倒也把男友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翌日清早,几人在手机闹铃声中甦醒,轮流进浴室洗漱。温筱璐刷完牙出来,就见李慈恩还在赖床,于是和其他人交换一个眼神,同时扑上去搔她痒。 「哈!投、投降,我马上起来,哈哈哈!」李慈恩笑到脱力,整个人醒了大半。 今天的行程中有海生馆。天气不错,蓝天白云,鲸鱼广场上的巨大雕塑在阳光下喷洒着水花,瞧着栩栩如生,美丽极了。 温筱璐喊来江博宇,二人在雕塑前合照,拍了好几次才满意。 Chapter 8:珍贵的回忆05 chapter 8:珍贵的回忆05 馆内凉爽宜人,巨大的水族缸里,鲸鯊缓慢而优雅地游过,眾人发出惊叹,拿出手机拍照。 温筱璐拿着手机步入拱形隧道,蓝色的水光映在脸上,背景鱼群游过,彷彿她就是住在海底的人鱼。 江博宇心下一动,拿出手机替她拍了张侧面照。 女孩并未发现,抬头看着自上方游过的鱼儿,压低声音说:「听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耶,是不是有点惨?」 「会吗?我觉得很浪漫啊。」江博宇站到她身边,顺其视线往上看。 「啊?」温筱璐困惑,扭头看他。 江博宇俯身将脸凑近,坏笑道:「如果我是鱼??那么每隔七秒,就会重新喜欢温筱璐一次。无时无刻,都像一见钟情。」 看着突然放大到近在咫尺的脸,温筱璐呼吸一窒,望进那双被染上深蓝色的深邃眸子。 「小鹿!」远处传来李慈恩的声音,温筱璐猛地回神,吓得后退几步。江博宇及时伸手护住女孩的腰,不让她撞到玻璃。 「慈恩找我,我、我过去一下。」她害羞逃开,手抚上脸颊,竟烫得吓人。 江博宇紧跟其后,嘴角掛着促狭的笑意。 第二天晚上有场重头戏——营火晚会。 空旷的草地上,一座由木柴堆叠的火刑架矗立在中央,橘红色的火舌腾空窜起,发出噼啪声响,学生们爆发出欢呼,围成一圈圈尽情舞蹈。 音响里播着震耳欲聋的电音舞曲,火光照亮每一张因兴奋而通红的脸庞,大家欢笑、打闹,如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活力四射。 李慈恩和薛士伟跑到前面尬舞,还把班导拉过去跳,全班立刻爆出更大的欢呼。 时间过得很快,转瞬到了晚会尾声。 音乐由舞曲转为煽情的慢歌,老师们轮番传递麦克风,感性地说着离别、祝福与未来,周遭的喧闹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某些同学压抑的啜泣。 像这样相处的日子,剩不多了。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道理大家都懂,只是不愿面对。 相比与家人相处的时间,他们更多时候待在学校,可谁能想像呢?再过几个月,他们的青春就要划下句号,再也不能和朋友一起穿着制服,聊天说笑。 若不费劲心思维系关係,那么毕业后关係逐渐淡去,终有一天??便只会存在彼此的回忆中。 道理简单,却多么令人感慨。 温筱璐凝望着火星飞向夜空,最终化为虚无。正感伤时,有人牵住她的右手,侧头看去—— 是江博宇。 他没开口,只是看着火堆;温筱璐心有灵犀,又看了几眼才收回视线,跟着看向火堆。 晚会结束,眾人结伴散去。二人直到回房,才不得不松手。 三天两夜,这期间眾人创造了许多快乐回忆,怎奈时间还是太短,再次坐上游览车时,心情难免低落。 与出发时的吵闹不同,回程的游览车上,学生们睡倒一片,车厢内不再回盪歌声,只有规律的引擎轰鸣与冷气运转声。 温筱璐微微侧目,透过车窗玻璃看着江博宇的倒影,以及外面飞速倒退的黄色隧道灯。 她也感到疲惫,却怎么也捨不得睡。 许是女孩目光过于灼热,少年似有所感,转头看她。温筱璐但笑不语,歪了歪头,将脑袋靠在他肩上。 游览车就这么将眾人载回熟悉的城市,短短的三天成为宝贵的回忆,而他们?? 也将收拾好心情,继续朝未来迈进。 「我回来囉。」温筱璐拖着行李进家门,温母闻声放下醃一半的萝卜,大步从厨房出来迎接。 「回来啦,毕旅好玩吗?」 「好玩。」她把行李箱放在地上摊开,拿出几袋作为伴手礼的糕点。「这袋给你跟爸爸,其他的我要分给哲霖哥他们。」 「哎呦!出去就好好玩,干嘛还特地买东西回来。重吗?」 「还好啊。」 「脏衣服给我,你快去洗澡休息吧。」 温筱璐进浴室冲澡,热水洒在身上,让人浑身放松下来。 虽说不捨毕旅结束,但还是家好啊。 舒舒服服洗完澡,温筱璐坐到化妆台前准备吹头发,却看手机「叮铃叮铃」响个不停,打开一看是班级群组。 大家纷纷上传毕旅期间拍的照片,有开心的合照,也有同学滑稽的丑照,温筱璐一张张滑过,时不时笑出声来,按下保存。 仔细翻看了下,有她入镜的照片不少,而那些照片中,一半以上都有江博宇。好几张她不知情地对镜头笑,而少年就在后方默默比ya。 「哈哈,搞什么啊。」 她都没发现,江博宇原来这么调皮。 还有?? 原来,他一直都在身边。 毕旅后,高三生还是要到校上课,忙着段考、准备大学的面试资料,还有—— 拍摄毕业纪念册要用的,团体照和个人沙龙照。 「天吶,我好胖??」 「你觉得我要把瀏海夹起来吗?」 女生们兴致勃勃地打扮,男生也难得重视起来,做了造型。他们穿着熟悉的制服,走遍校园每个角落,在专业摄影师的指挥下,留下一张张照片。 「欸!阿宇阿宇,我们四个在这里照一张怎么样?」操场上,薛士伟手指着脚下的pu跑道说:「数到一的时候,可以同时跳起来。」 江博宇单手拎着制服外套,挑眉笑道:「点子不错。」 「来来来,你站这边,小鹿站这,然后??」安排好站位,他忙喊来摄影师。 摄影师单膝跪地,举着单眼相机倒数:「来喔,看镜头。3、2、1。」 「咔嚓!」 拍完这张,李慈恩拉着薛士伟去别处找景,温筱璐则被其他男生手里的篮球吸引。 篮球?? 她真正在意起江博宇这个人,就是因为一颗篮球。好快啊,那竟然是高一的事,明明?? 恍如昨日。 「大宏!」江博宇的声音将她带回,「球借我一下。」只见那男生爽快传球,篮球到了江博宇手里。 他站到篮框下摆了几个姿势,朝她看来。「在这边拍一张吧。」 温筱璐心潮涌动,微笑着小跑过去。「嗯!」 她双手打直,将篮球抵在少年颊边;他作势抵挡,却笑得同她一般灿烂。摄影师按下快门,将画面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Chapter 9:青春的散场01 chapter 9:青春的散场01 五月份,滞留锋面带来连日阴雨,偶尔伴随滚滚雷声,天气潮湿闷热,正式进入了梅雨季。 裹挟着湿气的风吹过校园长廊,混着管乐社练习吹奏的乐音,无情地捎来离别的前奏。 「快来啦!都湿了,哈哈。」雨幕中,李慈恩双手抓着包了书套的课本,举过头顶,小跑时脚下溅起大大小小的水花,把袜子都打溼了。 「就跟你说要带伞嘛!」温筱璐跑在她后面,嘴上抱怨,脸却是笑着。 她们刚从别栋的科任教室出来,天晓得雨会突然下大。 「喂——你们两个!」 二人闻声回头,就见薛士伟举着运动服外套跑来,旁边还跟着江博宇。男生们眨眼间便追上来,用外套盖住她们头顶,一起奔回教室。 「算你有点良心,谢啦。」躲到屋簷下后,李慈恩边甩乾鞋子上的水珠,边和薛士伟道谢。 「喔?怎么谢我?」薛士伟大力抖着外套。 李慈恩冷笑一声,把他推进雨中。「这样谢啦!」 「靠、靠北!」薛士伟狼狈跑回屋簷下,不敢置信地抹去脸上的雨水。「你恩将仇报欸!」 「有本事你推回来啊,略略略。」李慈恩淘气地做着鬼脸,跑给他追。 「喂!你给我过来喔!」薛士伟追过去,但永远慢她两步。 温筱璐看着他们消失在楼梯口,不禁摇头失笑。「幼稚。」 闻言,江博宇也笑。「他们就这样。」 下个月就是毕业典礼,班上和乐融融,有点恩怨的这时也消停下来,能说能笑。 温筱璐时常在欢声笑语中发呆,正如此刻突然静下来,望着好友刚才奔跑过的走廊,莫名感伤。 最近总能在琐碎的日常中,发现一个又一个的「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当值日生、最后一次交国文作业、最后一次升旗??同时,不知道哪一次去福利社、打羽毛球、手拉手一起去厕所,会成为最后一次。 每当思及此处,心里就会涌起一股失落。 她是不是太感性了呢? 「又发呆。」江博宇左手插兜晃到她面前,右手拇指与中指弯曲,轻弹了她脑门一下。 「哎呀!」温筱璐抬手摀住额头,佯装气愤地捶他。 岂料少年学着薛士伟,居然跑给她追。温筱璐瞪眼追过去,边跑边喊:「江博宇,你很幼稚欸!」 「喔呦,我好怕。」他笑着躲开她的攻击,往楼梯逃。 温筱璐不如他手长脚长,追得很辛苦,跑到楼梯一半,脚下一个没踩稳,差点给少年行了大礼。 好在江博宇眼疾手快扶住她,温筱璐的脸撞进他胸膛,鼻子虽疼,又不是那么疼,但总算免受皮肉之苦,也不会在毕业典礼前破相。 真是万幸。 「小心点。」江博宇还维持抓她肩膀的姿势,站在高几阶的位置,垂眸看她。 他没松手,她也没动,只有雨声在楼梯间回响。 曖昧的气氛瀰漫开来,温筱璐回望着他,眼神如实质的触碰,扫过少年被雨水濡湿的发梢、乾净的眉眼、高挺的鼻樑,还有那双??微启的唇瓣。 「咕嚕。」她吞了口唾沫,在脑内浮想联翩。 见状,江博宇睫毛轻颤,触电般松开了她。「走吧,快打鐘了。」 「喔、好的。」 她悄悄打量少年的背影,说不上什么感觉,大概有点??期待落空? ??喔?天吶,天吶天吶!她怎会这么不知羞? 甩了甩脑袋,温筱璐踏着小碎步跟上男友,把那些甜蜜的幻想都拋开,留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 六月中旬,气温上升,各所大学陆续公布录取名单,有人欢喜,有人发愁。 「yes!我考上了!」教室里,温筱璐盯着手机萤幕上的名单,激动握拳。 「恭喜。」李慈恩配合鼓掌。 温筱璐报考的学校分数很高,她自己也没多少把握,没想到会以正取的名额考上。 李慈恩和薛士伟的结果比她早几天出来,都有顺利考进前三志愿。 但是,还有一个人?? 温筱璐重新看向录取名单,正取和备取,都没有江博宇的名字。 考上第一志愿的喜悦瞬间被冲淡,她安静下来,看着坐在前面的少年。江博宇放下手机,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并不意外。 反正是为了她赌一把,本就希望渺茫。 「恭喜。」他说。 教室忽然安静一秒。 温筱璐笑不出来,又觉得这样更尷尬,于是强撑起笑安慰:「没事啦,我觉得你第二间肯定能上。」 「借你吉言。」 后来,江博宇果然录取了第二志愿。 眾人都确定了学校,心口巨石落下,彻底放松下来。但温筱璐心中仍觉可惜,没能和江博宇考上同一所大学,日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常常见面了。 真令人不安啊。 「我们的学校没有很远。」看出她的不安,江博宇笑道:「以后下课,我都骑脚踏车去找你。」 此话一出,温筱璐成功被逗笑。 罢了,有些事不能强求,还是顺其自然就好。 或许?? 所谓的成长,从来就不是一起长大,而是各自向前吧。 几天后,高三5班迎来了最后一次大扫除。同学们拿着扫具,认认真真,将这间待了两年的教室打扫乾净。 不知是谁起头,在一尘不染的黑板上留下一句——三年五班,永远不散! 眾人纷纷站上讲台,拿起五顏六色的粉笔往上添字,或在字旁涂鸦。 「勿忘我。」 「再也不迟到。」 「三年好快!」 「谢谢老师。」 「5班吉祥物是我!」 「不负青春,不负梦想。」 「十年后同学会,不准缺席!」 「我们真的毕业了。」 彷彿是长大前最后的挣扎,他们把十八岁留在这里,留在这面黑板上。 班上坐在台下,一句句看着同学们的留言,看到一半突然喷笑。「噗哈!等一下,那个『此去山高水长,我们顶峰相见』是谁写的?」 「啊?我啊。」正和人聊天的薛士伟回头,訕笑着举手。 黑板的另一端,风纪股长停下写字的动作,后仰着看清薛士伟的留言,笑得马尾在背后乱甩。「笑死,你江湖味太重了吧?」 「哪有!」 一旁的李慈恩笑道:「哎呦,正常啦。你不知道,他超爱看武侠剧。」 台上几人顿时笑成一片。 Chapter 9:青春的散场02 chapter 9:青春的散场02 温筱璐用报纸擦完窗户,也来到黑板前看大家的留言。当看见角落里,被人用白色粉笔写下的一句留言时,不由愣住。 ——每七秒爱你一次,女朋友,未来也请多指教。 她回头去找江博宇的身影,就见他抱着双臂,半坐在第一排课桌前,含笑看她。 果然是他写的。 转回去面向黑板,她拿起红色粉笔,在那句留言旁写下——请多指教,男朋友。 句末还附赠一颗大大的爱心。 彼时,副班长和几个男生抱着大箱子进来,引起眾人好奇。 「哈囉,孩子们,来领毕业纪念册囉!」她喊。 闻言,眾人瞬间狂欢起来,蜂拥而上领取册子。 厚重的纪念册如同藏宝盒般,封存着各班的点点滴滴,有个人的沙龙照、团体照,还有许多简短的语句。 大家交换签名,留下祝福的话语,也有人签在制服上面,一下子就写满了。 半堂课过去,班导拿着保温瓶回来,看着黑板上满满的留言,嘴角逐渐扬起。 看到薛士伟的留言时,他先是读了一次,接着转头看向留言的主人。「这句是你写的吧?士伟。」 「还是您老厉害。」薛士伟朝他比讚。 班导:「再也不迟到??这谁写的?」 留言者心虚举手,眾人哄堂大笑。 「好啦,都安静一下。」班导走上讲台,翻开讲桌上的点名簿,低头看了会儿。 教室忽然静了。 「你们是我带过最吵,嗯??最有活力的一届。」他清了清喉咙,语气还是平常那种半嫌弃、半无奈的样子。「但也是最有个人特色,最有才华的一届。」 底下有人笑了。 「可能有人会想,终于不用早自习、不用交作业、不用看到我这张古板的国字脸了。」 全班又笑。班导也笑了一下,但声音变低了些。 「毕业只是人生一个阶段的结束,你们即将扬帆,前往下一个冒险的旅程。以后没人追在你屁股后面,问你作业呢?为什么迟到?考试准备了没?升上大学后要学会自主,教授可能不会管你,社会更不会等你。」 教室里的笑声慢慢淡下去,有人低下头思考起来,也有人眼眶泛红。 班导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语气变得很轻。「你们会各奔东西,朝不同方向发展,走到或高或低的位置??但无论如何,老师只希望你们以后遇到挫折的时候,能记住一件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跌倒了,爬起来就好。」 「谁都会碰到低谷,比的是谁能更快站起来。」 「如果暂时爬不起来也没关係,休息好了再站起来。」 「重点是,要爬起来。」 「有什么烦恼,毕业后一样可以回来找老师,我还没老到要退休,应该不难找。」 眾人被他的幽默逗乐,班导拿起点名簿,用平常的语气说:「好了,高三5班,我们来做最后一次点名吧。喊到你名字的时候,大声喊有。」 「李嘉哲。」 「有!」 「陶彦彬。」 「有!」 全班无人缺席,被点到名的人都大声回应。班导叫完最后一位同学,对着台下笑了。 「同学们,毕业快乐。」 大家被这气氛弄得想哭,纷纷喊着「老师」、「毕业快乐」。然后班长起身,率先拿着毕业纪念册给班导签名。 见此,全体同学陆续站起,来到教室前面排队。 「??」温筱璐抱着册子排在队伍中,眼前逐渐模糊,于是用袖子默默擦拭眼泪。 轮到她时,她对班导说:「老师,谢谢你鼓励我画画。」 班导愣了下,笑得十分温暖。「机会是你自己抓住的,好好谢谢自己吧。」 温筱璐回以一笑。 「喔,对了。」班导笑瞇瞇地说:「以后和男朋友牵手,看到我不用再把他推去撞墙了。」 温筱璐愕然,脑袋空白了瞬,继而小脸通红,结巴道:「老、老师!你怎么知道?」 「都知道喔,老师知道很多事。」 同学们大笑,不忘打趣队伍后方的江博宇。他不像温筱璐那么害羞,笑得落落大方。 这一天在笑声中结束,再多的不捨和眼泪,都要留到毕业典礼当天。 那天,才是真正的结束。 毕业典礼当天。 连日大雨终于放晴,阳光刺眼,天空乾净得不像话,似乎就连老天爷都不忍心在这一天落雨,让青少年们的离别更加哀伤。 校门口聚满人,家长、老师、学生,还有摆摊贩卖花束的商人,笑声与快门交错,空气里充满新鲜花卉散发的香味。 每个人都在笑。 笑得那么用力,彷彿只要笑着,就能假装今天不是告别的日子。 「小鹿,来站这里,妈妈帮你拍一张。」温母穿了一套浅色的正装,举起相机喊她。 温筱璐抱着温父买来的花束,拍了几张独照,又和父母、同学合影,忙得不可开交。 「哎呦,那个帅哥是你同学吗?」温母放下相机,看向一处。 温筱璐疑惑看去,就见江博宇站在不远处,正朝这边看来。她脑袋登时一热,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要不要帮你们合照一张?」温母用手肘戳戳她。 温筱璐简直哭笑不得。 她要在这时候自己爆料,说那个帅哥是你女儿男友吗? 嗯,还是不了。 温母以为她不好意思,便说:「毕业以后就看不到了,要拍要快。」 温筱璐摀脸,想找个洞鑽进去。 看她这副样子,江博宇已然猜到八九分,在原地笑了一阵,才大步走来。 「伯父、伯母好,我是小鹿的同学,我叫江博宇。」 见少年站姿挺拔、谈吐大方,温氏夫妇的好感度立刻拉满,笑着和他聊天,又把女儿推到他身边拍照。 「请全体毕业生,前往礼堂集合。」 广播响起,温筱璐忙拉着江博宇走。他任由她拉着,不忘回头和温氏夫妇挥手。 「你妈妈好热情。」他说。 「那是因为你帅。」她顿了下,觉得有点詆毁自家老妈的形象,于是补了句:「还很礼貌。」 听她这么说,江博宇又笑了。 Chapter 9:青春的散场03(大结局) chapter 9:青春的散场03(大结局) 礼堂内,眾人情绪高涨,毕业生在礼堂外整好队,穿着乾净的制服,胸前别红色胸花,由班长率领进场,按照班级位置依序入座。 后方的家长区亦是座无虚席,眾人做好准备,期待典礼的开始。 麦克风响起几声杂音后,传来女同学朝气的声音:「各位师长、各位同学,欢迎大家蒞临本校第62届毕业典礼,典礼开始——」 在邀请全体起立唱国歌、国旗歌后,室内日光灯熄灭,只剩照亮舞台的橙黄色聚光灯。一男一女两位司仪步伐稳健地登台,手持麦克风,一搭一唱唸着讲稿。 「驪歌响起,凤凰花开。」男司仪嗓音清亮。女司仪接过话头,语气庄重平稳:「几年前的夏天,我们带着羞涩与懵懂走进校园。而转眼??我们将带着满满的知识与回忆,走出校门。」 「我们在操场挥洒汗水,在学校的摇篮里追逐梦想。感谢老师的栽培,也谢谢家人无私的陪伴??」 司仪们口若悬河,拉开典礼的序幕。几分鐘后,大萤幕缓缓降下,聚光灯熄灭,投放起学生自製的毕业影片。 影片画质略显粗糙,镜头微微晃动,充斥着校园各处的景致、社团活动的画面,以及同学的吶喊与笑容。 伴随节奏轻快的背景音乐,全场不时出现笑声与讨论。 「欸,你耶。」 「啊哈哈!你刚有看到吗?那个帽子。」 「喔、是老邱!他也太正经了吧?好不习惯,笑死。」 影片结束,聚光灯重新亮起。校长在掌声中上台,站定后推了推眼镜,用沉稳的语调叮嘱毕业生,最后送上祝福。 台下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听着年年相似,却又真挚的期勉。 随后到了颁发「毕业证书」及「荣誉奖项」的环节,礼堂灯光亮起,获奖学生及代表依序上台。 校长将烫金的奖状逐一递出,与同学合影留念,快门闪光不断,映照出学生羞赧却自豪的笑容。 接着是在校生与毕业生致词,眾人听得专注,并献上热烈的掌声。 「请全体毕业生起立!唱校歌——」 司仪一声令下,几百人同时站起,隐隐震撼人心。很快钢琴前奏响起,如一条清澈的溪水,缓缓流淌在礼堂之中。 外头天空很蓝,白云层层叠叠飘过,稚气与成熟交织的歌声匯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唱得慷慨激昂,似要穿透云霄。 有同学曾嫌弃或取笑过,但此时此刻,所有人无一例外,都认真且投入地大声唱着。 穿着制服,最后一次合唱校歌。 温筱璐立正站好,跟着节奏唱出校歌,脑海中闪过无数日常的画面,一时间涌上许多感触。 她想,她会记得警卫伯伯和校狗;记得学校门前的红绿灯、旁边的公车站牌;记得好友就算穿制服,也喜欢套着运动服外套?? 青春终将落幕,但彼此相处的回忆却是永垂不朽。她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用轻松的口吻重提往事,说给某个人听。 十年,二十年,永远记得。 因为青春永不褪色。 「呜??」 有人唱到哭,但更多人是像温筱璐这样昂起下巴,眼眶隐隐泛着泪,不停打转。 或许他们?? 直至此刻才明白校歌的意义。 唱完校歌,礼堂再次暗下去,聚光灯转为绚丽的蓝紫色。 毕业生表演正式登场。 同学们热烈欢呼,表演者中有热音社、热舞社的成员,也有同学三两一组,倾情演唱怀旧的童年卡通组曲,一下子就把气氛炒热,推至高潮。 「刚才的表演好不好看呀?让我们再一次,将最热情的掌声献给他们吧!」女司仪笑着,一边鼓掌。 观眾很配合,礼堂再度响起如雷的掌声。 「全体毕业生起立。」 「现在,就由各班导师带领同学们,展开最后一次的校园巡礼。」 各班开始整队,依序离场。欢乐的气氛迎来尾声,离别的哀愁也渐渐浓厚起来。 李慈恩从队伍后方挤到前面,亲密地挽住温筱璐的胳膊。校园巡礼,她想和最好的朋友一起走。 巡礼的队伍缓慢穿过教学大楼,那些再熟悉不过的景物,也于离别的滤镜下变得陌生。 「欸,那里。」经过高一教室时,李慈恩指着转角那间女厕,语带怀念:「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说话?就你不小心把卫生纸盒拆掉。」 温筱璐翻了个白眼,笑着轻斥:「记得啊,我都快急死了,你还在那边抱拳,说什么『厉害』、『要拜师』的,害我超尷尬。」 回忆涌上心头,视线忍不住在那处停留,可队伍还在往前,她们只能继续走。 少顷后,队伍经过了高三5班的教室。 空荡荡的教室里,课桌椅排列整齐,黑板上那些五顏六色的留言还在,中间是巨大的「毕业快乐」,没有擦掉。 走廊、福利社、中庭、操场、司令台??每走过一处,盛夏的喧闹就被风吹散一点,又一点,在这段徒步慢行的过程中,逐渐支离破碎。 原来校园,比记忆中更狭小。 曾觉得理所当然的日常,或许再也看不到。 「喂喂喂!李慈恩,你来看这个!」薛士伟不知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忙拉她过去。 温筱璐身旁空了一瞬,但很快就被一道頎长的身影补上。 少年默默牵住她的手,两人挨得极近,夏季校服的袖口轻轻擦着彼此的手臂,传来些微痒意。 也不知是否因为眼前的景色,江博宇忽然有感而发:「不管你以后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你。」说罢,紧了紧牵着的手。 他不怕路途遥远,只怕终点不是心底的那个女孩。 那样的未来?? 他不敢想。 「以后的事谁知道?不过——」温筱璐笑得很甜,「这句话我记下了,你最好说话算话。」 江博宇咧嘴笑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双目也弯成好看的月牙。 树影斑驳洒在地面,穿过一整排鬱鬱葱葱后,敞开的校门落入视野。 金属栏杆在艳阳高照下熠熠生辉,照亮石柱上的校徽及校名浮雕,而背后的蓝天白云,正无边无际地向外延伸。 ——未来的她会成为怎样的大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温筱璐既期盼、忐忑,又憧憬。 最后穿着制服,踏出校门的那一刻,校歌彷彿还回盪在耳边。手仍被紧紧牵着,不用转头,她知道,少年就在身边。 ??三年,犹如曇花一现。 他们在短暂的青春里,因为爱过,成为更完整的人。故而她有某种预感,心底那头乱撞的小鹿,想必今后也只会朝一个方向直直奔去。 那便是你所在之处啊—— 江博宇。 属于他们的盛夏,始终定格在那个蝉鸣不止的早上。 ——全文完—— 后记 首先,谢谢看完故事的每一位读者。谢谢你们陪伴温筱璐走过高中三年的青春,见证她的迷茫、勇敢与成长。 将近10万字的故事,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就如温筱璐??如你我的那段青春岁月。 我已毕业多年,而今回头来看,青春终究还是太短了。可儘管它是这么短暂,却也因为承载了许多珍贵回忆,变得很有重量。 不知看完《小鹿不迷路》的你,是否因而忆起自己的青春呢?在写这本书的时候,我是。 实说我很惊讶,惊讶于自己竟能早早完成这个故事。校园、青春恋爱??这类型的题材并非我的舒适圈,本以为会写得艰难,岂料写着写着,就投入进去。 连载的这一个多月,我仔仔细细回味着学生时代的记忆,心里经常受到触动。时代在前进,工作很忙碌,我们少有时间静下来,细数回忆的碎片。 藉由这次徵文,我做到了。 另外,去年底我期许自己2026要「敢于挑战」、「完成一本书」,在《小鹿不迷路》这里不仅达成,还同时获得「被回忆感动」这个额外的惊喜,不由再次庆幸有参赛。 本书是我第二部长篇校园爱情作品,距离第一本《学长,我要精神分裂啦!》已经很遥远,从风格和文笔来看,感觉真的很不一样。 我想,在写《小鹿不迷路》的时候,更多的是「怀念」吧!好几次都写到激动了xd。希望我体会到的心情,也能透过文字传递给你。 如果你是成年后的大人,我希望这本书会像时光机,带着你回忆过往青春;而如果你正站在青春的十字路口,我希望这本书能温暖地陪伴你,拨开迷雾,找到向前的勇气。 最后,还想感谢各位用行动支持本书的人们,收藏、投珠、留言,甚至还有设计书封、发宣传文的,真的好暖。 尤其感谢叶子,几乎每次更新都会留下心得,我总是期待看见你的留言。这本书能快速完结,想来也有你一份功劳xd。 看你因为这个故事想起过去、感受到青春的气息,我真的非常开心。 好啦!听我囉哩八嗦一大堆,也该来收尾了。 写作期间的各种小插曲,以后再慢慢说给大家听。至于番外,赛后也许可以写写看,有好奇的部分都欢迎留言呦~ 《小鹿不迷路》正文到此结束,希望大家能把这个故事,连同你们记忆中的那段岁月一起,好好收藏起来。 那么,我们下个故事再见! ——2026.02.13,妖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