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梦迷茫:“能啊。”
    两面宿傩有点不信。
    也许是有吧,但应该离人类的喜怒哀乐很远。然而转念一想,要是感觉不到高兴之类的情绪,尤梦这个懒货不至于辛辛苦苦演了十几年——很明显,干坏事是有正反馈的。
    宿傩:“我知道如何不痛苦。”
    尤梦:“嗯?”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宿傩笑起来,“之前的事,我又没原谅你。”
    可是都接受他的礼物,可以抱,可以亲了……尤梦皱着眉,想不通,只盯着宿傩,期望他给个答案。
    回答不出来,可能就被触手做成串烧了。
    回答出来,也不一定不会死。
    不知道尤梦什么时候下手。他没有时间观念,也许现在,也许几年,十几年,反正都是一瞬。
    两面宿傩难得感受到了一点奇异的紧张情绪,血液奔流,带着些暗涌的兴奋。
    想知道尤梦的人性有多少。
    想知道他耐心的极限在何处。
    他呼吸急促了些,低头。
    尤梦以为他又要咬,温顺地偏了头,露出颈侧,却被掰了回来。仍然是咬,位置却落在唇瓣上,不轻不重地碾了两下。
    尤梦虽然还迷糊着没想明白,却对这种事情格外熟悉,特别熟门熟路地就要继续下去做全套。
    被两面宿傩嘲了:“这么熟练,在外面做很多次了?”
    “你好奇怪。”尤梦的迷茫到了一个尽头,忍不住问出口,“今天一直好奇怪,一会儿说自己是第三者,一会儿又摆出一副要捉奸的样子,要干嘛……”
    “来看看你的想法,你认为我是什么?”
    尤梦:“嗯……”
    他说了几个不能过审的词。
    有的两面宿傩没听懂,也许是来自未来的词汇。但他直觉这些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顿了顿:“羂索说你是折磨人的天才,我原先是不信的。”
    毕竟尤梦脑子不行。
    尤梦:“啊……你和羂索认识了。是他告诉了你一些事?”
    两面宿傩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问:“你为什么要选择留在另一个我身边?如果感到彼此都感到无聊,直接丢了不就好了。”
    尤梦先抱上去,扯着两面宿傩坐下。
    “因为我想要做的,在他身上已经成功大半了。”他很小声,“诸如产卵、一看到我就……不和我一起,会很难受的。”
    他语气里甚至微妙地有些怜悯。而他们都知道宿傩最讨厌被人可怜。
    尤梦没和别人说过这想法。
    可眼前的宿傩却说:“不,这不是你真实想法。”
    “嗯?”
    “你觉得我很软弱?”
    “当然不。”
    “就算被改造了,我也一定会找到解决方法。”两面宿傩顿了顿,“你不离开,反而是一种无休止的折磨,可怜他更是……你确实很擅长选择最让人痛苦的选项。”
    “诶……是这样吗?我不是故意的。”尤梦难得把脑子转起来,一心二用,“那你呢?你的意思是,我要把你杀了,对你来说也是最痛苦的选择吗?”
    纤细的手指如触肢般灵活,爬进衣服的缝隙。
    捉住了把柄,握在手心。
    “是比那些被我玩弄、成为和玩具没两样的存在,更糟糕的选项?宿傩酱,你连产卵都能接受吗?”
    两面宿傩盯着他,没吭声。尤梦说的那些事情他又没体验过,仅从现在的感觉来说,那是真不坏。
    冰凉的触感很快变得滚烫,尤梦几乎伏在他身上,仍然在等待他回答。
    还是沉默,尤梦要去听他的心跳。
    两面宿傩:“你猜。”
    “我就是不懂……”尤梦终于还是急了,“你就不能说点触手能听懂的语言吗?照顾一下笨蛋吧——我就是只会做这种事嘛!一直叫我思考,搞得触手细胞都要死掉了,我、我讨厌你!”
    他手上用力,逼得人呼吸乱了起来。
    明明在干坏事,自己却不停地指控别人。
    声音不大,胡言乱语,叽里咕噜的,脸埋在人身上沾湿了一片,不知道是口水还是泪水还是触手汁液,黏糊糊的。
    他恶狠狠地抬头瞪了一眼宿傩,脸的优点却被发挥到极致,苍白的肤色难得透出粉,眼尾湿红,漂亮得像是一朵雨打风吹了的桃花苞。可惜实在是又蠢又坏的代名词,气急了就饿,饿急了就弯腰咬人。
    咬得很深。
    以至于被咬的人发出了一点吃痛的闷哼。
    咬了几口尤梦就忘记本来要干什么了,大脑里空空荡荡,内存不足,只剩下了眼前的事。
    反正不是他的错。
    而且他还没想好怎么杀死宿傩,就这么咬死了感觉也不错。
    然而就在尤梦全心全意干坏事的时候,宿傩忽得把他拎了起来。
    还没等浆糊脑子感到迷茫,黏糊糊的东西挂了他一脸。
    尤梦:“……”
    这下真要生气了。
    “你做什么!”
    竟然浪费食物!
    两面宿傩却不理会他的愤怒,抓住他的手腕,一字一句:“不许动,不准把触肢伸出来,舌头也不行。在我允许之前,一丝一毫都不能发生变化。”
    尤梦:“?”
    “我要出去一趟。”两面宿傩又说,“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凭什么?”尤梦不高兴,他只睁着一只眼睛,眼皮上都沾了,很不爽,食物放久氧化掉他就不想吃了,这很不好,而且呼吸间都是食物气味,“你不要命令我……至少告诉我为什么。”
    大概是饿了,他眼底盈着一种看见猎物的、过分专注的目光。
    “没有为什么。”
    又过两秒,尤梦表情平静下来,竟像是一点也不生气了。他从宿傩的语气里面察觉到了某种坚决,没有商量余地的那种。两面宿傩几乎以为他要在此刻动手,用他惯常的、完全不顾别人想法的强迫手段。但尤梦只是安安静静地问:“我听话会有奖励吗?”
    还是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
    尤梦:“奖励。”
    他跪坐在地板上,头发丝都有几缕被黏在一起,看着很是可怜。
    宿傩直接站起来,简单收拾了衣服,拉开门。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不许乱动。”
    将门关上了。
    ……
    外面的仪式得以继续。
    无聊的奏乐,无聊的牲祭,无聊的祷词。
    两面宿傩仍然对这些东西提不起兴趣,心情却肉眼可见的变好了。
    人头攒动,没有人意识到现在,这个人口最密集、最热闹的地方,有一只足够毁灭世界的怪物正在忍耐。连他也不清楚,尤梦身上那点说不清的人皮到底能坚持多久。
    虽然尤梦发疯了,最先倒霉的就是他,而且一定会倒大霉,可他本来就不一定能活着,不如就让更多人看看小怪物的本性。
    看看别人的恐惧、尖叫。
    宿傩不禁有些惋惜。
    他该饿一饿尤梦再玩的。谁知道他在那边吃得有多饱。
    这种无聊的仪式,时间总是很漫长,持续半天都可以。不过没人敢管宿傩守不守规矩,他自己是想走就走的。
    有几个知道宿傩性格的咒术师都很惊诧,宿傩居然真的愿意配合,完全没有生气,非常本分地留了下来。
    难道这种供奉真有效?
    时间流逝,夜色降临,木头堆起篝火,遥远的神社里有人摇着铃铛祈福。两面宿傩觉得有些诡异——
    尤梦太安分了。
    难道已经跑了么。
    他决定回去看看。
    第67章
    宿傩走到门口,沉默片刻。
    他并没有进去,像是路过那般,随手抓了个人类,问他厨房在哪里。
    一天下来,都忘记吃饭了。
    结果他才抓着人,那可怜的人类似乎是见着了什么极其诡谲的东西,呜呼哀哉了一下,昏死过去了。
    一条触肢扒拉着门口,把木制的门拉开拉去,砰砰作响。
    ——好急。
    两面宿傩唇角翘起,乐得不行:“你把他弄晕了干什么?我要出去吃点东西。”
    房间里传来很低弱的声音:“不要……你要离开多久……好难受……”
    “多久?”两面宿傩随口一说,“我不会再回来了。”
    触肢僵住,重重得拍在地上。
    他没再继续逗,主动走了过去。
    房间里简直是一个魔窟。触肢生长着,缠绕着,贪婪地铺展开来。惨白的、柔软的、散发着微弱甜腥气息的触肢。如同无数条寻找猎物的白蛇,在天花板上蜿蜒交汇,又向下渗透,粘稠地淹没了地面,将干净的木地板覆盖成一片诡异的、微微起伏的白色肉毯。
    尤梦依然僵坐在小桌边上。
    他没有动,连眼珠都没有转,仿佛只是一个空空的皮囊留在那里。残留的东西早就干涸了,凝结成一块一块的斑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