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映着满殿华服,丝竹声伴着酒香流淌,帝王与文武百官举杯同庆,一派歌舞升平。
    长乐宫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宫墙巍峨耸立,映着漫天绚烂的烟花,将半边天空都染得通红。
    与那边的灯火通明,笑语喧阗不同,距离长乐宫不远处的一个无人住的偏殿中。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最高处,那是早已被打入宗人府圈禁的肃王。
    他身上的亲王蟒袍早已褪去华贵,只剩下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那张曾温润如玉的脸庞,此刻却布满了风霜与戾气,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淬了毒的寒星。
    他缓缓抬头,目光死死锁着长乐宫的方向。
    那里灯火辉煌,丝竹管弦之声隐约传来,夹杂着觥筹交错的欢笑声,甚至能模糊听到帝王与臣属举杯同庆的喧闹。
    那是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场景,是他作为皇子时,无数次参与过的盛宴。
    可如今,他却只能躲在这里,像一条丧家之犬,听着那属于别人的繁华。
    “呵。”
    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冷笑从肃王喉咙里溢出,带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父皇,这是你逼我的。”他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与挣扎,
    “儿臣本不想的,本不想走到这一步的,可若是儿臣不这么做,就会老死在宗人府,无人在意,无人在乎。”
    与其这般窝窝囊囊的死,不如拼一把,若是成了,他就是大周的皇帝。
    若是输了,也不过是一条命罢了,或许史书上还会记下他的光辉事迹。
    如此,也不枉来人间一回。
    这时,一道蒙面黑影死士来到肃王跟前跪下。
    “主子。”
    肃王:“准备好了吗?”
    “都已准备好。”死士回道。
    肃王再次望向长乐宫的方向,眼中最后一丝挣扎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盯着那边,一旦找到机会,立刻动手。”
    “是。”
    死士立刻领命,转瞬消失在宫殿中。
    如今宫宴刚刚开始,现在还不到动手的时机。
    等到里面的人喝了酒,神智最是不清醒的时候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
    太子这几个月身体比前段时间要好很多,也不怎么咳嗽了。
    所以皇帝答应让他和太子妃来宫宴上。
    太子妃并不清楚太子的计划,见他脸色还挺不错的,跟他说了一声就去了鹿家那边。
    从嫁入东宫后,她一年也见不到家人几回,只有在宴会上才能见到娘家人,她自然是要去和母亲祖母说说话。
    太子看向一旁的洛辰,温声道,“辰儿,你也跟着你母妃去跟你外祖父外祖母说说话吧。”
    洛辰抿了抿唇,摇头道,“母妃与外祖母说话,我去了会打扰。”
    太子眸光动了动,偏头看着洛辰紧绷的脸色,微微叹了口气。
    这孩子,怎么这么倔的。
    太子转头看向鹿家的方向,和鹿归灵对视了三息,又很快收回视线。
    收到太子的命令,鹿归灵眼眸微阔,轻轻吐气一声。
    幸好鹿家距离太子那边不算太远,如果发生什么,他也能及时去找洛辰。
    这边,唐贵妃有些诧异的看着紧挨着自己坐的洛霄。
    这孩子平日里像只上蹿下跳的小猴子,是最不喜欢参加宫宴的,每次宫宴要么刚开始就会偷偷离开,要么直接不参加,要么就去到处乱逛,反正他的屁股不会在自己的凳子上待哪怕一炷香时间。
    但这一次,他竟然没有离开宫殿,也没有到处乱逛去找洛烟他们,而是老老实实的坐在自己位置上。
    有时盯着外面的烟花,有时四处张望着。
    这很不对劲。
    唐贵妃问道,“霄儿,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啊?”洛霄挠了挠脑袋,“我没有不舒服啊。”
    唐贵妃:“那你为何一直安静的在这里坐着不离开?”
    洛霄:“???”
    “母妃,我安安静静的在自己位置上坐着不好吗?夫子不是总说,身为皇子要端庄稳重,不可喧哗打闹吗?”
    唐贵妃斜睨他一眼,安安静静坐着当然很好,可这性子根本就安静不了的小魔王突然乖巧,反倒让她心里发慌。
    感受到来自老母亲那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洛霄瞬间炸毛了。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鼓着腮帮子大声道,“母妃,你那是什么眼神,我现在就是想做个听话的好孩子。”
    要不是怕待会儿刺客来了,母妃反应慢了,不小心受了伤,他早就搬着凳子去找洛烟了。
    第348章
    唐贵妃看着炸了毛似的洛霄,好笑的摇了摇头,不知道这小魔王又要做什么。
    “行,你是母妃的乖孩子,坐下吧。”
    洛霄轻轻哼了一声,扭过脑袋看向秦王府那边的方向。
    怎么刺客还没有来啊。
    他都快要等不及了。
    宫宴最是无聊了,每年都是这些人,还不如去池塘边钓钓鱼来的有趣。
    云家这边,云嘉逸眼疾手快的把刚要起身的妹妹云知岁拽住。
    “岁岁,宫宴上不要乱跑。”
    还不知道刺客什么时候会来,岁岁没有武功,乱跑的话会很危险。
    云知岁说,“哥,我去找长宁郡主,不会乱跑的。”
    “安安静静的坐着,等宫宴结束后,你再去找长宁郡主。”云嘉逸不由分说的把云知岁按在凳子上坐着。
    云知岁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哥,你干嘛啊,为什么现在不能去找郡主?”
    云嘉逸当然不能说出真相,这等大事,他连祖父和父亲都没说,皇宫里人多眼杂,就怕走漏了消息。
    “岁岁,你已经和鹿归灵定亲了,过两年就要成亲了,等嫁到鹿家,你就是鹿家长媳,也该稳重一些。”
    “宫宴上人多混杂,有什么事,等宫宴结束后再说吧。”
    云知岁看着云嘉逸,她觉得她哥有些奇奇怪怪的。
    想了想,还是听话的坐在位置上没有离开。
    另一边的纪家,纪兰辞面色淡然的喝着茶水,吃着点心。
    只是,他的目光会时不时落在秦王府那边的方向。
    刚刚他若是没有看错的话,慕容砚给长宁郡主塞了一个东西,他们距离非常的近,似乎非常的亲密。
    他有些疑惑,长宁郡主已经不来尚书房念书了,与慕容砚也不会见面,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慕容砚塞给长宁郡主的东西是什么?是信物,还是别的什么隐秘之物?
    无数个疑问在心头盘旋,让纪兰辞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秦王府所在的方向。
    刺客的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有秦王和太子在,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比起刺杀,他更在意的,是自己心中那挥之不去的疑虑。
    他有心想问,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去问,偷听总归不太好。
    宫宴上热闹非凡,但暗地里人潮涌动。
    一名身着水绿舞衣的舞姬出现在大殿中央,随着音乐莲步轻移,身形轻盈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起。
    洛烟双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台上的舞姬跳舞。
    好漂亮优美的舞蹈啊,她心想。
    就在这时,乐声陡然转急,台上的舞姿也变得凌厉起来。
    就在舞姬的水袖再次甩动时,两道寒光突然从袖中射出,是两枚淬了黑毒的短镖,直取高台上皇帝的面门。
    聂统领见状,瞳孔一缩,低吼一声,“有刺客,护驾!”
    几乎在镖影出现的同时飞身而出,他腰间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精准的格开两枚毒镖。毒镖撞在殿柱上,下一秒,针尖渗出的黑汁瞬间腐蚀出两个小黑点。
    几乎是同一瞬间,殿内各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托盘碎裂声。
    那些穿梭在席间添酒布菜的宫女和太监,齐齐摔了手中的器物。
    她们动作利落的把腰间软剑抽出来,寒光交织成网,瞬间将旁边毫无防备的宫女太监杀死。
    不仅如此,就连保护皇帝的禁军和御林军当中都混进了刺客,他们身手矫健,招式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整个宫殿里,瞬间乱了起来,官员们惊慌失措,夫人小姐们尖叫着抱头躲藏,杯盘摔落一地,惊呼声此起彼伏。
    皇帝被聂统领保护在身后,脸色铁青,他没有料到今日宫宴上竟然会出现刺客。
    是谁?
    到底是谁做的?
    皇帝第一时间看向秦王府那边的方向,但整个宫殿都乱了起来,他竟然一时之间没发现秦王在哪儿。
    洛霄在舞姬动手的那一瞬间,就拽着唐贵妃来到皇帝身边。
    “母妃,你快跟着父皇走。”
    唐贵妃也是头一次遇到刺客,有些惊慌失措,眼见洛霄竟然捡起地上的剑要去杀刺客,连忙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