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看了一眼,差点恍惚,眼睛瞬间就湿润了,“那,那不是允哥儿吗?时瑾,我没看错吧,那是你大哥啊!”
    汝姐儿是认得于意筹的,当即飞奔过去,语气轻快:“于大哥!”
    于意筹眼眸亮起,弯腰将汝姐儿抱起来,“汝汝还记得我呀。”
    裴氏眼眶湿润,身体踉跄了一下,死死盯着于意筹的身影,只觉得泪眼婆娑中,那个人更像自己大儿子了。
    “于大哥?汝姐儿怎么喊他于大哥?时瑾,那个人到底是谁?”
    顾危忙扶住裴氏,语气沉沉,“母亲,那个人是阿菱的朋友,也就是北江的国师于意筹,不是大哥!”
    “不是大哥?可他和你大哥长得一样啊!”
    裴氏现在就只是一个固执的母亲。
    迫切想要寻到自己儿子还活着的希望。
    哪怕自欺欺人,也不愿醒来。
    顾危径直带着裴氏过去,“母亲,你自己看吧。于兄虽然和大哥略有几分相似之处,可到底还是不同。”
    裴氏抓着于意筹的袖子仔细打量,“眼睛像,鼻子像,嘴巴不像,你大哥五官要更加英武一些,脊背也更加宽阔,像极了你父亲…
    我想起来了,这是之前发瘟疫的时候,神女身边那个公子吧…我老眼昏花了,国师莫怪。”
    说着说着,裴氏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神色灰败。
    顾危忙扶起她,“母亲,大哥应该没死,我派人去查了,略有一线生机。”
    裴氏眼睛亮起,“真的!那你怎么不早说?”
    顾危皱了皱眉,“我怕消息有误,让你们空欢喜一场。”
    一旁的于意筹语气温和,“怎么可能会怪伯母,父母之心,世人皆知。说实在的,我看见伯母也十分亲切,和我母亲长得很像。”
    “你的母亲和我长得像?允哥儿可是最像我的…”
    裴氏攥紧袖子,脑海里闪过思索,但又不好明说。
    顾危道:“先进去再说吧,大伙儿累了一天了,都没吃饭呢。”
    “行。”
    裴氏掩住眼里的思索。
    谢菱等他们说完话才走过来,微笑,“好久不见啊,于意筹!”
    于意筹点点头,笑道:“在来的路上我就算过了此番可能会与故友重逢,如今看来真是不虚此行。怎么样一路上?”
    谢菱摊摊手,“还可以,你应该知道我们逃跑的事情。只不过如今顾危的身份要换一番了。”
    “此话怎讲?”
    谢菱四两拨千斤的简要讲述了一下,顾危怎么获得文书的过程。
    于意筹沉吟着点点头,“周时璟?此人我见过,是个清官,没想到会遭遇这种事情,真是可怜了。他与顾危也算有缘?就当是替他活下去,造福岭南了。
    对了,朝廷文官上任都需要县以上的举荐书。思南县以上最近的府城就是交州,朝廷估计早将周时璟的生平信息送到了交州太守手上,我正好让太守给顾危写,这样就免得盘问了。”
    谢菱闻言,心里感叹还好有于意筹在,不然这举荐书还真不拿不到,那过去思南县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了。
    话说也是,若是仅仅拿着一份文书便可以去上任,那官员也太危险了,随便一个人把他杀了就能冒名顶替。
    正厅大院里,大家伙儿正从水井处装了装了两大缸水过来,全都不拘小节的坐在地上,卖力的洗着海鲜。
    于意筹讶异,“你们竟然捡了这么多?这个东西内陆过来的人可是吃不惯。”
    于意筹也不喜欢吃海鲜,可太守盛情难却,天天给他送,他也不好意思,只好喊了自己两个小侍从陪他一起吃,不浪费太守的一番好心。
    谢菱摇摇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话,谢菱往前走,拍了拍玉娘,高婉华,还有吴家两个小媳妇的肩膀。
    “走,厨房去。”
    不一会儿,阵阵飘香就从厨房传了出来,鲜香麻辣,勾得人嘴里不停分泌唾液。
    高婉华倚着门框大喊:
    “进来抬菜!”
    坐着的人早就急不可耐,急匆匆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各式各样的海鲜菜肴便摆满了长桌。
    盐焗花螺,香辣炒蛏子,捞汁小海鲜,蒜香扇贝,铁板鱿鱼…
    香味浓郁诱人,带着刺鼻的辛辣,一下勾得人食指大动。
    大伙儿赶紧开干。
    简直和昨天吃的不是一个东西。
    鲜香麻辣,所有的精华都浓缩在那小小的肉里,极嫩,极入味,就连汤汁都舍不得浪费,使劲嗦干净。
    明明只有一小点肉,却一瞬间在口中爆发出浓郁的香味,带着一股回韵悠长的甘甜鲜美,是海鲜的独特魅力。
    于意筹每猛的想起前几天,太守还给自己送来了十几个椰子,忙去搬来。
    “这个,敲开顶就能喝,里面的汁水十分清冽甘甜。”
    海鲜这么美味,正差美酒佳肴呢!
    大家吃一口鲜香的的海鲜,又喝上一口清冽甘甜的椰子水,痛快得不行。
    看着热闹的庭院,和谐的氛围,于意筹眼里满是笑意,身上的清冷气淡化了些,带上了世俗的烟火气,终于像个活人。
    顾危洗干净手,凑过来。
    于意筹扬眉,“我正好也有话要说,你先说。”
    顾危直直望着于意筹的脸。
    “我要说的,是你的身世。你可知你母亲是谁?”
    第162章 于意筹身世
    于意筹眉眼间闪过怀念,摇摇头。
    “我的母亲很温柔,但她好像是一个孤女。同龄的小孩都有外公外婆,有舅舅姨母,只有我没有。所以以前她总是坐在门槛遥望远方,看上去很是孤独。”
    顾危目光深沉,“我之前翻过裴氏的族谱。若我猜得不错,你母亲应该是裴家人。是我的姨母,也就是我母亲的妹妹。裴乐沂。”
    于意筹瞪大眼,疏离淡漠的神情全然破碎,“我母亲,是你的姨母?我也只听到过父亲喊她乐沂,原来她竟然是姓裴吗?裴乐沂…那她为什么和裴家全然失去了联系?”
    “裴家有古训,无论男女生下来即定婚约。你母亲她在大婚前逃婚,给裴家留了一个很大的烂摊子,所以她应该是没脸承认自己的姓氏。”
    于意筹目光滚烫,“那就是说,我还有家人,很多家人?你,也是我的家人?”
    家族被灭后,于意筹便陷入了深深的困苦中。
    老仆是家中父亲的仆人,小男孩是他偶然捡来的孤儿。
    浩大天地,他孑然一身,血亲全亡,背负着深仇大恨,踽踽独行。
    如今知道自己竟然还有亲人,于意筹心里滚烫,仿佛多了一些隐秘的羁绊,再也没有了孤独孑然的感觉。
    顾危拍了拍于意筹的肩膀,微微勾唇,“我应该喊你一句表兄。”
    于意筹深深呼出一口气,郑重的和顾危碰拳。
    “怪不得我和你母亲长得这么像。原来不是巧合。”
    他望着浩瀚的星空,忽然就感受到了宿命的力量。
    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定数。
    他救了那个小孤儿,才会吸引汝姐儿过来,汝姐儿又带过来谢菱,谢菱后面是顾危。
    顾危心思细腻,去翻族谱,又翻出了他母亲的身世。
    他失去了全族的骨肉至亲,又意外获得了更多的亲人。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条线引领着他前行。
    他算不到的那些命运,就是既定的宿命。
    顾危勾唇,“走,带你去见见你姨母,母亲知道,定会十分开心。”
    于意筹这下倒是有些紧张了,跟在顾危身后,长眉微微皱起。
    “母亲。”
    顾危高声唤了一句,跟裴氏说了所有的来龙去脉。
    裴氏的表情从惊讶到了然。
    记忆回到二十五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大雪纷飞,清河郡的长河结满了厚厚的冰。
    当时她刚怀上顾允,被夫君带着回清河郡参加小妹的婚事。
    整个裴家张灯挂彩,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悦。
    除了一个人,裴乐沂。
    明明她是新娘,她却愁容满面。
    裴氏从小和裴乐沂一起长大,感情甚好。
    喜房内,裴乐沂哭着抓住她的手,说她不愿意嫁,她已有心上人。
    裴氏吓个半死,快速捂住她的嘴。
    可看着妹妹脸上灰败的神色,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自然是希望裴乐沂幸福的。
    犹豫着说出一句,“你看,我嫁给顾将军,也挺好的。”
    裴乐沂摇摇头。
    “阿姐,所谓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这么重要吗?”
    成亲那天,整个清和郡万人空巷。
    新郎骑着高头大马来接亲,新娘子却不见了。
    裴氏百年,从未有过逃婚的新娘,此事给清河郡的人造成了极大的躁动,更是令联姻的那个世家蒙羞。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关系裂痕。